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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醒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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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媛正等著這話,便嘆息道:

“那施妃是右丞施家的旁系女,施家也並非什麽大族,犧牲就犧牲吧,可李臘是李家嫡長女,被遣出來也罷,但非要改嫁,這簡直太羞辱了,說的不好聽,他家從老子都女兒具都是先皇心腹,收拾是早晚的事情,為了保全家裏,連尋死都不敢~”

白露想起李臘的小叔叔李景明,正是李黎的丈夫,說起來就是李大儒的姻親,這般羞辱,而且是亂了綱常的羞辱,恐怕會在仕子中引起不好的影響。

思及此不由別有深意的看向蕭媛,後者今兒來,恐怕給小姑子說親是假,真實目的乃是諫言。

前朝為此事說不定已經有人彈劾了,也不知道高鶴怎麽處理的,但軍權在他手裏,也不怕文臣鬧幺,可如果文臣不穩,對社稷可不是好事,畢竟治國要用文臣啊。

這般一想,也明白了蕭媛的意圖,他們柳家也只是比李家好一些罷了,京裏還有其他人家,都跟先皇千絲萬縷,自然怕被這般對待了。

畢竟,對這些世家來說,羞辱有時候比砍頭更糟糕。

白露聽懂了,心裏對蕭媛反而疏遠了一些,她不介意幫一把朋友,但若被利用,任誰都不會喜歡。

誠然,蕭媛有蕭媛的立場,可她實在不喜歡,也不太接受這樣的方式。

就像當初在江南見到戈唱一般,她更憧憬那般通透、坦誠的摯友。

經歷過這麽多事情,白露也是看開了,是面子上未表露出什麽,只適度熱情的吃了一頓飯,而後便備了禮物,送蕭媛離開了。

做完這些,白露便讓人給郁府送了信,問晚上可否過去一趟,碧璽自然答應。

白露是敢在晚飯前過去的,把蕭媛帶來的一些西北特產也挑了些送過去,用過飯,便直接說出了白日蕭媛的來意,末了道:

“我想著,柳家此次並未涉及,卻願意出頭,既然都走到我這裏來了,這事兒必然在世家中間引起了風波,何況,此次涉及之一的李家,說起來還是西京大儒李先生的姻親,我怕會讓天下學子留話頭。”

碧璽點頭道:

“你顧慮的有理,阿鶴一開始這般做,是為了讓那鎮國公放松防範,也是給下頭跟高鵠交纏頗深的官員,一些個警告,不過,方式確實過了。”

白露道:

“我倒是理解他的心思,柳家對他迫害頗深,何況後來還給他下毒。”

碧璽拉著她手笑道:

“你能如此體諒,他若知道也安心了,你不知道,他這陣子時常過來,都在問你為何不來,”

頓了頓繼續道,

“你看,所以說成家立業,別看女子是主內,可有些事,恰恰要主內的才好去做,他起初下了這樣的命令,那些人不得不從,前朝縱使有禦史或者言官諫言,但他為著威信也不會輕易妥協,若是有個賢良的皇後輔佐,這事兒早就解決了。”

白露低下頭,反而道:

“我正想著,以我身份,日後還是莫要跟這些世界再接觸才好,省的尷尬。”

她本意是不堪承受皇後的擔子,碧璽也不知道是裝聽不懂,還是真沒聽懂,竟然開懷道:

“你說的對,若是有個身份更好了。”

白露張了張嘴,最後只好道:

“這也不光是身份的事兒,我一向不擅這些彎彎繞繞的,只是蕭夫人有些往常的交情,柳家也並未有什麽實質問題,便存了結交的心,如今這般利用,還是算了吧。”

“傻孩子,”

碧璽和藹道,

“阿鶴對他們不假辭色,雖說存著懷疑的心思,但也不是說就徹底不用了,畢竟這朝綱要官員們治理,只是怎麽用是個問題,你這時候跟他們接觸,一來阿鶴畢竟剛登基,可安他們的心,避免朝綱混亂,二來,也能從旁邊觀察觀察,”

說著一拍手道,

“就說你聰明伶俐蕙質蘭心,之前阿鶴還提過,這事兒說好辦也好辦,但說難辦也難辦,這下好了,你這可不就給分憂了。”

白露徹底無語了,她是醒悟了,甭管她扯出什麽借口,反正這事兒她既然提了,碧姨也是能給她說出一朵花兒來。

晚上她要回去,碧璽叮嚀道:

“重陽節你帶著阿傑來哈~”

她應了句“是”,便帶著彩鳳荇萍離開了。

於是當晚,高鶴就來了傅宅。

他是入夜才來的,白露都已經上床了,這回他尊重的很,先讓人通報,等允許了,才由著彩鳳將他領進了書房裏。

白露穿戴整齊,姍姍來遲的時候,心裏還在想著,看來那一巴掌打的值當。

落座上了花茶,白露讓彩鳳去休息,留個小丫頭門口守著就行,待人退下,高鶴就直言不諱道:

“我收到了母親的信,所以連夜來了,阿露,想不到你這麽為我著想……”

倆人中間還隔著高幾,但他說著就要伸出胳膊去拉白露的手,她立馬躲開了,淡淡道:

“這只是陰差陽錯罷了,既然已經鬧到我這裏,若不說出來,萬一鬧大了怎麽辦~”

高鶴訕訕的收回手,道:

“你別謙虛了,母親跟我說的很清楚,你的顧慮很對,我這陣子你也知道,一直忙著邊境的事情,還有繼續整頓軍隊的事情,所以把這事兒給忘了。”

白露看著高鶴亮晶晶的眸子,臉迅速冷了下來,本來還想問問他準備到底怎麽處理,可現在完全不想涉及了,遂直接道:

“我不知道,我對朝堂之事既不懂,也不感興趣。”

高鶴果然臉色一變,跟活活被當頭一棒似的,當下悻悻然笑道:

“那只能說你很有天賦了……”

頓了頓有些無言以對,白露淡淡道:

“陛下勞累一日,若是無事還是回去休息吧。”

高鶴徹底沒了興頭,想想上回倆人對談到半夜,對了,那時候是談公事,雖說不帶兒女私情,但好歹相談甚歡,重點是,白露從始至終沒顯出這樣疏遠的態度。

他想到這計上心頭,趕緊轉移話題道:

“陳唱和時賓已經到了,我讓他們,包括王崇,以後只要有蔣家的事情,直接報給你即可。”

“為何?”白露不由擰起眉頭,“陳唱時賓就算了,可王大人乃官身,這不太合適吧……”

高鶴笑道:

“只是蔣家的事情,畢竟你對那邊了解些,我又實在忙得很,而且不是說好了嘛,以後由你的錦繡坊頂替蔣家的位置,你不接手誰接手?”

白露看向高鶴,對方一副公事公辦理所應當的模樣,但她心裏卻明白的很,這是準備以後常借著公事來行騷擾之事了,當下便道:

“我叔父就在那裏,如果讓我接手,反而是舍近求遠了,不如交給穎娘和我叔父即可,說起來,我也是我叔父教出來的。”

說到這白露不由想起前世,若按她本身的性格,恐怕能逃出原先的傅家,找個繡坊做個繡娘就很滿意了,哪怕碰到高鶴這樣的,也只能逆來順受,還好還好,老天讓她選擇了信任董叔。

高鶴繼續循循善誘道:

“主事的可以由他和王崇一起,但總要報消息過來,大方向還得這邊抓,所以就由你代勞了。”

話說到這份上,說到底錦繡坊也有利益在裏頭,她確實不好完全置身事外,於是便默認下來,道:

“既然陛下信任,那民女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著就端起了茶盞。”

又是送客的意思,高鶴不滿的腹誹著,心想著一口一句陛下民女的,他一直聽得很不舒服,但也知道就算讓她別這麽她也不會聽,索性就隨她。

可嘴上客氣,動作上卻是十分不客氣,高鶴暗自嘆口氣,想了想又問道:

“阿露,母親是跟我說了一番,但我還未想好該怎麽處理他們這些人,你能不能把具體經過跟我說一說。”

白露怎麽會不知道他的意圖,但人家說的像模像樣,何況這事兒她已經沾染上了,就當是還蕭媛一個人情好了,便又耐著性子把事情詳細說了番。

高鶴聽完便道:

“不瞞你說,當時我確實一來有麻痹那些大臣防範的意思,二來,就是為了惡心高鵠,現在也不好讓她們再回宮,再按你聽的,有些人已經嫁了,我若又撤回,豈不是朝令夕改嗎?”

白露不由瞪了他一眼,心想當初就算為了要麻痹大臣,那也不需要用這種法子吧。

思來想去,他那時候大兵在握,京城的幾萬駐軍,還有剛拿到兵權不過幾年的鎮國公,雖然棘手,但未必真有那麽牢不可摧,他說到底還是為了惡心高鵠。

高鶴訕訕一笑,扶了扶額角,道:

“這幾日被他們吵得腦仁疼~”

白露真是懶得搭理他,想了想道:

“你剛登基,還未祭拜皇陵,也未祭天,不如借這個借口蓋座道觀,凡是有心不婚的女子,皆可進去為天下祈福,供給由宮裏撥,如何?”

高鶴笑道:

“好主意,到時候定下個人數限制,以後的嬪妃若無子者也可進去,一來宮裏清靜,二來也能常常見到家人。”

白露覺得心累,他這人能想不到,非在這裏胡攪蠻纏,如果罵他,白露倒是不怕得罪人,可既然對方是故意的,那永遠叫不醒裝睡的人,罵了也是白罵。

高鶴見她一副我懶怠搭理你的模樣,不覺生氣,反而覺得貼近,於是滿臉笑意道:

“你別嫌棄我啊,我也是一個常人,每日就那麽點精力,光應付那些大臣就累死了,母親不願意進宮,你也不願意進宮,整個宮裏就是一幫子奴才宮女,要不然就是侍衛和統領,我連緩口氣的地方都沒有。”

白露硬邦邦道:

“那就廣選秀女好了。”

高鶴苦笑道:

“我連皇後都沒有,選什麽秀,”

頓了頓趕緊補充道,

“再說我只要你一個皇後就行了,其他的什麽都不要,弄那麽多幹嘛,說是綿延子嗣,不過是為了平衡朝政或者自己貪戀美色,我既不貪色,也不需要用自己的婚事來平衡朝政,那都是無能的皇帝才會如此。”

白露不由瞥他一眼,高鶴笑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父皇也是嘛,對,他就是,不然我跟母親何必如此委屈……”

說到這難免黯然神傷,若是從前他這般坦白,白露說不定還會悸動一下,可如今再如何,她都不想改變心意了。

高鶴見她面色如常,不禁感慨道:

“阿露,你對我如何這般狠心了……”

語音低微,帶了絲哀傷和委屈,白露脫口道:

“不狠心,就只能等著再次傷心,你剛也說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其實何止這個,心力情感,都是有限的,我給你的那一份,都被你給磨沒了。”

高鶴楞住了,喃喃了一句“磨沒了……?”

白露本不欲跟他談及這種男女之事,省的又糾纏不清,於是不再理會,徑自站起身道:

“夜深了,陛下請回吧。”

說完就徑自離開了。

高鶴下意識站起身攔住她,要擱往常早就上手摟抱了,但剛上前一步見對方立馬後退一步,顯出警惕的表情,一副防範疏離的姿態。

當即心下一緊,那些被刻意遺忘的事情,就忽然一一浮現在腦海裏,是啊,他做的太多太錯了,但最錯的,其實是他的態度。

從開始到後來,他對白露就是高高在上漫不經心的態度,起初是因為對方的身份,不過一介農女,擡她做個侍妾都是高攀了。

後來,是因為對她的唾手可得輕而易舉,覺得無論如何反正都是他的人了。

第一次開始緊張,是她竟然冒著閨譽盡毀的風險,來跟他退婚,但這緊張,在她因為聽到他受傷,而妥協回來時,又恢覆成有恃無恐了。

說來說去,他沒有好好珍惜。

高鶴的心裏悶悶的,語音低沈道:

“我也不敢乞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了,但你能別這麽排斥我嗎?”

白露退開好幾步,保證對方萬一有什麽不軌企圖就立馬能躲開,才道:

“陛下,若您守禮,我自然也不會無禮,然而深更半夜的,您動輒說些令人尷尬的話,做些令人反感的動作,您覺得合適嗎?”

高鶴聽著這又涼掉的口氣,真是無可奈何了,但又不甘心,倆人就這麽僵持在書房裏,書案上的燭火搖了搖,屋子裏分外的安靜。

白露忍不了了,說實話,她現如今對著高鶴確實少了很多耐性,而且特別容易煩躁,遂開口道:

“陛下可否回宮了?”

高鶴定定的凝視著她:

“我……我只是想你了……”

那眼神,要有多哀怨就有多哀怨,他五官本就絕色,在宮裏待了幾個月,皮膚又白了回來,這會兒映著昏黃的燈光,一時望去真叫人心生不忍。

白露撇開眼,心想自己哪怕不是那種只看顏色的人,可對著這張臉,再加上他賣乖博憐一番,哪裏能抵擋的住呢?

心裏一再告誡自己要小心、要冷靜,可難免還是生起氣來,一跺腳連敬語也不用了:

“你這又是要換著法子逼我嗎?!”

高鶴一怔,幽痛惜的凝望著她:

“你就這般想我?”

白露恨聲道:

“那該如何想?當初擄我去慶陽,如今騙我來京城,你認為你在我這裏,還有何信譽可言!”

以高鶴以往的脾氣,這時候要麽上前抱住人上床解決,他也混過軍營,那些葷話也能信手拈來,所謂的床頭打架床尾和,就是如此。

要麽,幹脆轉身離開,等著彼此都冷靜後,再來床頭打架床尾和,可此時此刻,他既不敢上前,更舍不得離開,真是進退兩難。

秋天的夜開始起了些涼意,書房總會開點窗戶透氣,燭火就在忽然而入的夜風中搖曳,高鶴忽然想起白露去焦邑前的那晚。

他聽碧璽提過,白露是守了他一夜的,而且,當時他雖然昏迷,但還隱隱有點感知,在他模模糊糊的記憶裏,好像有人睡在旁邊。

那人定是白露了。

聽她說過很多對他的不喜,還有為什麽不喜,但她從來很少訴說她的那些付出,好像曾經的一切都是虛幻出來的一般。

可那些事情,他雖然不會跟個小女兒一般,事事都記在心頭,然而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都是他真真切切體會過的愛護,點點滴滴,才匯集成了他對白露的難舍。

他頓時覺得心頭酸楚,跟白露這麽多年,還是知道她退親那次才如此難受過,他踉蹌的往前走了幾步,白露聽到動靜,便下意識往後再次褪去。

高鶴如夢初醒,心頭大慟,一直以來,他覺得只要把她困在身邊就好,可其實,心遠了,再想靠近就難了。

他低下頭,喃喃了一句“那你休息吧”便轉身離開了,腳步有些虛浮,穿過側門時,還不小心撞上了門柱。

白露望著他的背影眨了眨眼,咬了咬唇,便徑自穿過廳堂回屋子去了。

當夜下起了入秋後的第一場雨,滴滴答答的一夜到天明,第二日也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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