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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告禦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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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的氣氛無比僵硬,倆人沒說多少話,白露是心事重重,李啟則是猶豫不定。

等快要分別時,李啟才道:

“這樣吧,我雖然不是禦史,但也勉強能算傅傑的啟蒙先生,就算他寫信向我求救,如何?”

白露本來是心急傅傑考試,才會急躁的來找他,可剛剛一瞬間幡然醒悟過來,這事兒確實不好讓別人摻和,便趕緊道:

“別,我想到法子了,你千萬裝不知道才好!

臨走時還一再叮囑,千萬要裝不知道,這話讓李啟再三回味,可也琢磨不清。

而白露當晚便帶人去了外城,迷倒白簡的人後,就把傅三叔一家挪去了她租住的宅院裏。

在打聽過白簡現如今的地位後,估摸他也沒那個本事全城搜人,所以時間是夠的,而她新想出來的法子,便是告禦狀!

凡是擊鼓告禦狀者,必要先打三十大板,白露請聶勝去,他們都在慶陽見過高鶴,只要報上名字,必然不會下狠手。

聶勝也知道慶王繼承大位的事情,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侄女沒成為皇後,但既然侄女讓自己去,定然不會害自己,便答應了。

當晚細細跟聶勝說了一番,但想想還是擔心,便給他做了厚實的墊子塞在臀部,又給他塞了很多碎銀子,讓他明日擊鼓後,一定要塞給傳話的,讓那人報出他的姓名來歷才可。

於是第二日一早,趁著早朝的時間,聶勝便去了,擊鼓後果然來了侍衛,在被喝止時,忙將想好的說辭講出來,然後便偷偷把銀子塞了過去。

侍衛拿了錢態度倒是好了點,留下兩個看押住他,一個去報信了。

而正在早朝的高鶴,被報信的打斷後,自然要問一問情況,進來稟報的侍衛是內廷,只簡略道:

“稟報聖上,是有人狀告白大人!”

要是別人,高鶴也不會多問,直接先打個三十大板再說,可一聽是白簡,想想前陣子讓他做的事兒,便多問了一句:

“告的什麽?”

侍衛道:

“說……說白大人入贅後背信棄義,要仗勢強搶子嗣該宗換族。”

白簡嚇了一跳,他一大早就來上朝,傅三叔那邊跑了,看守的都還沒醒來,他自然不知情了,當下暗忖反正是高鶴指使的,他才不怕,便直接出來跪拜道:

“聖上,冤枉啊!”

高鶴心下卻是又驚又喜,驚訝的是既然有人來告發此事,定然是白露回來了,可他派去守住城門口和監督傅三叔白家的人,竟然都沒報上來?

喜的,當然是白露回來了。

當下穩了穩心神,威嚴道:

“把人直接帶去禦書房外等著,白大人也隨同。”

這意思就是,暫時不打板子了。

結果這侍衛非常榆木腦袋,問道:

“那……那要打板子嗎?”

高鶴看了眼衛漁,後者直接出列道:

“退朝——!”

大臣們只好跪下,那侍衛還楞在當場,等高鶴離開,本該隨著離開的衛漁卻下了堂來,還帶了幾個內廷侍衛。

那報信的侍衛剛站起身,見對方直直走到自己跟前,還處於楞神中,只好躬身道:

“衛公公~”

衛漁白了他一眼,對兩個侍衛道:

“帶白大人去書房吧。”

此時周邊大臣們陸陸續續走的差不多了,白簡也跟著侍衛離開,他才對那還在怔楞的侍衛道:

“人在哪裏,帶咱家和白大人去吧。”

那侍衛戰戰兢兢的走到前頭,出了內宮後,聶勝還被押在外門處,衛漁見到人,發現是白露的二堂姨夫,以前也去過慶陽的,到跟前便道:

“將人交給咱家就成了。”

聶勝一眼就認出衛漁了,但來人跟當初有很大不同,氣勢很足,白露交待過他,不要多攀關系,也不要多說什麽,看皇帝問什麽就回答什麽。

於是侍衛一松開手,他就只是對著來人抱拳作揖,衛漁趕緊讓開沒敢受禮,他來時帶了幾個內廷侍衛,在外頭不好相認,便只頷首道:

“跟咱家走吧。”

聶勝強自穩定著心神跟在後頭,一路走了好一會兒,穿過幾道門,才進了前殿。

走到禦書房外,衛漁先進去稟報,很快便出來帶了聶勝進去,白簡已經站在下頭了,想來該說的都說過了,聶勝叩頭後,只聽衛漁道:

“啟稟聖上,人帶到了。”

高鶴點點頭,衛漁便對聶勝道:

“你叫什麽名字?跟白大人什麽關系?再把所告之事細細說來。”

聶勝便一一道來,這也是昨晚上白露交待的,他一說完,高鶴就道:

“白大人,他所言可虛?”

白簡立馬道:

“他說我強強子嗣定為誣告,那傅傑不管怎麽說是我親子,我是看他在傅家無依無靠,加上我妻子也同意了,為了孩子前途,才想讓他回家的。”

聶勝現在也不害怕了,只等著高鶴問話,沒想到高鶴聽了白簡的話,便道:

“白大人說的也對,畢竟是血緣親子,總不會害他才是,聶勝,你說是嗎?”

聶勝一怔,這不是拉偏架嘛,只好道:

“可、可這對大伯不公平,而且,我那外甥自己也不願意啊!”

高鶴道:

“哦,那就請他進來問問。”

衛漁便接口道:

“敢問兩位,這位傅小爺不知道現在身處何地?”

白簡立馬回道:

“在我府中。”

衛漁叫來兩個侍衛,讓白簡帶著離開了,這時候報來有大臣覲見,高鶴對衛漁點了點頭,後者便領著聶勝去了隔壁的小廳裏休息。

讓內侍送上茶和點心,衛漁遣退其他人,這才道:

“聶大人,您請坐。”

聶勝那次從慶陽回去,就升職了,也清楚公門裏的道道,知道剛才衛漁估摸是不好相認,現在是不準備裝不認識了,但他也不敢托大,趕緊躬身道:

“您客氣~”

衛漁上前扶著他坐下,笑瞇瞇道:

“這在外頭啊實在沒法子,總得做做樣子,您也別怪聖上,他也難做,您要知道,這朝裏多少人盯著,剛登基,裏裏外外各種阻攔,明面上的,暗地裏的,只有主子一個人撐著,不容易啊~”

說著還擦了擦眼角,

“把白大人調來京城,說到底還是為了將來好立白姑娘為後,可姑娘總是躲著,聖上每日看著那些催促立後的折子,只能硬按下去……”

其後聶勝幾乎是一句話都插不進去,衛漁一口氣都不帶喘的,將高鶴這九五之尊,活生生說成了顆小白菜,讓聶勝汗顏至於,倍感羞愧,最後結巴起來:

“公公,我這也是沒法子,我這姑父將我們一家,還有阿傑都軟禁起來,別的不說,阿傑馬上就要考試了……”

衛漁道:

“您說的奴才都曉得,對了,不知道姑娘什麽想法?”

聶勝不疑有他,道:

“自然是不想弟弟改姓的,我大伯家就這一根獨苗了,若是被換了族,那大伯那一支都沒了!”

衛漁陪著笑道:

“您說的有理,不過這事兒,畢竟是您大伯家的事兒,又涉及到小少爺的前途,您家老爹雖然是族長,但也不能獨斷專行啊……”

頓了頓試探道,

“這事兒若是白大人和小少爺都同意,聖上也不好決斷,不如,請姑娘來說一說,她是長姐,聖上肯定會以她的意見為準,只要姑娘站在您這邊,到時候就好辦了。”

聶勝可不知道白露跟高鶴的官司,尤其是聽衛漁說了高鶴有意娶白露為後,為此才將白簡調過來,心裏早就放松了警惕,畢竟人家貴為天子,沒啥好騙他的,便道:

“阿露肯定站在我們這邊,就是她讓我來的~”

衛漁道:

“哦,那姑娘現在在哪裏?我派人去接過來,只要她說個話,聖上肯定會聽的。”

聶勝便報了個地址,衛漁立馬出去了,不多會兒進來個內侍,恭恭敬敬的伺候著他,小半天後,傅傑先被領了進來。

他並未見過高鶴,甚至白露在他跟前,連提都沒怎麽提過,只是知道姐姐跟慶王定過親又退了,之後姐姐就遠走天涯了。

在他心裏,一直認為肯定是慶王做了什麽導致的,因為姐姐做事總是很有分寸,她既然答應定親,就是對慶王有情誼,結果卻被退親。

傅傑也一直認為,後來姐姐離開西京,就是為了躲避此事帶來的壓力。

現下看到了這個始作俑者,心裏波瀾起伏,畢竟年紀小,臉上就不自覺帶出來,高鶴見他叩拜時口氣不善,一副既害怕又惱怒的模樣,不由緩聲道:

“起身吧。”

傅傑站起來,白簡站在旁邊,書房內遣的內侍只留衛漁一個,高鶴便直接問道:

“你二姨夫告禦狀,說白大人強搶子嗣,白大人說他完全是一片拳拳之心,朕想著你其實是你家事,也關聯你的前途,你自己是如何想的?”

傅傑垂著頭道:

“我……自然還是想姓傅。”

白露昨晚見他時,沒有教他什麽,但知道會被帶去問話後,他倒是自己想了一套說辭,什麽不能忘恩負義之類的,但一見到錦乾帝,一來緊張,二來生氣,就全都給忘了。

高鶴對他這種直楞楞的說話方式也不介意,畢竟年紀小,出聲鄉下,便繼續耐心道:

“哦,為何?”

傅傑沈默了一會兒,才結巴道:

“我、我爺爺待我很好,再說爺爺已經讓大姐姓白,可傅家就、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白簡在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吼道:

“孽子,你這忤逆的孽子!”

傅傑嚇了一跳,高鶴這時候完全是一副仁君大度的模樣,圓場道:

“白大人,無需動怒,這樣吧,你先去旁邊坐一坐,歇一會兒。”

白簡就告退了。

傅傑一直垂著頭不作聲,高鶴這時候起身出了案桌,

走到他跟前,和顏悅色道:

“別害怕,有什麽心裏話,大可對我說。”

他這時候用了我,算是親近的表示,傅傑只覺視野裏一片明黃,耳邊的聲音十分溫和,心裏頭那點記恨淡了很多,反倒是惶恐不安了起來。

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高鶴誘導道:

“這裏沒有別人,我與你姐姐,情分非常,你就把這裏當成自家,把我當成兄長,有什麽就說什麽便是。”

什麽叫做當成自家?當成兄長?

傅傑更楞了,這時候外頭傳來衛漁的聲音,高鶴傳喚進來,附耳說了幾句,便聽他忽而對傅傑道:

“這樣吧,你姐姐想見見你,我送你過去吧~”

就這樣,傅傑完全在呆呆傻傻中,連同聶勝一起又被帶出了皇宮,而且,還是在皇帝的陪同下。

兩輛馬車左轉右轉,很快便到了一處宅院前,早有侍衛進去控制住了,內有人開了門,馬車直接進去,裏頭站滿了侍衛,陳凱率先上前跪拜。

高鶴走出來後,其他內侍才伺候著傅傑聶勝也走下來,這院子正是白露租賃的,裏頭不止她和彩鳳幾人,還有傅三叔一家。

傅傑聶勝被領進一間屋子,高鶴則由衛漁引去了另一間,一掀開簾子,就見白露獨自坐在桌前,滿臉沈郁。

剛才衛漁來報,他帶人去請,結果白露死活不跟他走,也不能硬綁著進宮,高鶴只好自己過來了。

多日未見,人變得更高、更豐腴了,稍稍黑了些,眉宇間卻多了幾分英氣。

揮手讓內侍侍衛都出去,高鶴徑自走到她側邊坐下,初秋的日頭從窗格子間灑下來,倆人默然無語了一會兒,高鶴才開口道:

“為何不回來?”

陳唱報來消息後,他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最後派了郭勃去江南,待陳唱回來,便見到了及笄時送去的那尊三龍二鳳冠。

這是徹底拒絕的意思了。

白露沒說話,她覺得跟他簡直就是雞同鴨講,倆人的需求本就不同,後來的世界,更是越離越遠,已經完全說不通了。

高鶴只好繼續開口:

“你是不是還在為從前的事情生氣?”

頓了頓道,

“自從巡視回來後,我可沒有再騙你了~”

白露以為自己可以冷靜面對了,但聽了這信誓旦旦的話,胸口一口火氣噌的冒了上來,寒聲道:

“莫非天仙樓的月落姑娘,還有魏大人家的小姐,聖上都忘記了嗎?”

高鶴一怔,說真的,白露要不提他是真忘了,月落自打他一醒過來,問出跟雀仙的關系,抓住了那個恩人情郎,

現在還關在慶陽的地牢裏。

至於魏小姐,也還在慶陽,當時一直關註著怎麽登基,誰還記得,主要是王崇還未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帶來了,不過就算帶來了,大不了放到宮裏封個低品,做個擺設就是了。

思及此高鶴趕緊道:

“那個月落是被雀仙攛掇的,至於魏家女,我可是連碰都沒碰過,你不說我都忘了,”

頓了頓忽然想到,一前面就提這個,說明吃醋了,也說明她心裏還是有自己的,便許諾道,

“我答應你,以後只有你一人,那等閑人,你不介意就放在宮裏擺著,介意就打發出去好了。”

白露暗自嘆口氣,就知道跟他沒法說明白了,到如今還說這等話來哄人,只想做擺設?只想做擺設又何必特意讓石鳴帶回去?

就算後來是沒碰,只是因為那時候情形緊張,他自然沒心力精力去沈迷女色,後來恐怕只顧著怎麽篡位,更沒心思了。

所以,沒去做不過是因為沒機會,不代表不想,現如今他登得大位,將來不過都是早晚的事情。

何況,她最在意的還不止這個,就憑他多次的算計利用,他的性格品行,白露相信,將來若有可能,她就是第二個碧璽夫人。

想到這氣惱不已,轉過身冷冷的瞧過去,高鶴瘦了不少,神色卻威儀了很多,倆人坐著面對面,她倒也沒有壓迫感,直接道:

“我說的話你根本不明白,我也懶得解釋了,總之你要知道,我不介意你碰了哪個女人,反正我只想過安生日子,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愛接誰就接誰去,我是不會去的。”

高鶴只當她是氣話,湊過去帶著笑意道:

“你真不介意?你不介意頭一個就提及這事兒~”

白露想站起身離他遠點,卻被高鶴一把揪住,扯回凳子上坐下:

“咱們不是說好不吵架嘛~”

白露一把推開他,起身便往旁邊跳去:

“你這些把我當成傻瓜般看待的舉動,還要我好聲好氣?我是活該被耍著玩?”

高鶴一時不察被推個正著,好在也是練過的,很快就穩住了身形,擡頭望去,白露已經走到了窗前,身子背著光,臉上籠罩著一片陰影。

他還從來沒見過她這種神色過,當即姿態放的更低,口氣更加軟和:

“這次事情可不是我做的,當然,我後來確實知道了,我是有私心,你躲去了藩地,我想著反正白大人只是想讓你弟弟改姓,並非想害他,再者有我看著,也不會真發生什麽,而這說不定就能讓你回來,所以,就沒有阻止,”

頓了頓帶了絲委屈道,

“我可沒想騙你瞞你,只是你沒給我解釋的機會,若我不來,你可是寧死不願意進宮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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