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二笑呵呵道：

“哪兒能呢，聞家還留我們吃飯吶！”

一聽女兒已經被睡了，那聞老二婆娘本想趁機勒索，結果秦氏反將一軍，只肯給二兩的聘禮，否則就歇菜，畢竟倆個小孩兒可是兩情相悅，又不是自家孩子逼迫的。

聞慧慧好不容易攀上這麽個人家，再說以後要去崔家過日子，肯定不能得罪公婆，便也向著他們說話，聞老爹和聞老二還能有啥辦法，閨女已經破身，人家還肯給點聘禮，已然是看在親戚面子上了。

再者，他們想著崔老二家確實不錯，崔老二又是錦宮裏的大師傅，崔洪將來也會進去，聞慧慧兩個兄弟都在學織布，以後倒是能互相幫襯，便同意了。

崔老爹看他神色，知道順利，便也沒多問，崔老二還把庚帖都帶了過來，崔老爹看了知道他用意，便讓聞氏拿出五兩現銀，交給他道：

“我們老了，也沒力氣幫其他忙了，到時候你們家若不嫌棄，叫我們去喝兩杯喜酒就是。”

崔老二接過銀子，賠笑道：

“爹，看您說的什麽話，您親孫子成親，還要給您敬茶呢！”

崔老爹和聞氏只不耐煩的擺擺手，崔老二讓崔洪進來給二老磕頭，又叫秦氏進來說了一番好話，才以明日要上工為由帶著老婆孩子離開了。

將人都趕走了，崔老爹終於清靜了，晚上沒想到崔峰和王氏都回來了，原來是知道崔老二一家和聞慧慧走了，聽荇萍說秦氏鬧騰了一陣子，怕二老不高興，王氏便特意請了幾個時辰假，拎著食盒，借送飯名義回來瞧瞧。

王氏把兩個小兒子都帶回來了，這陣子二兒子跟著崔峰，小兒子跟著崔老爹和自己，比之前都懂禮多了，他們是聞氏一手帶大，自然感情很深，都紛紛來哄她開心。

一家人都圍在聞氏跟前，之前為了刷存在感，聞氏好讓人餵飯，此刻給她擺了張崔峰特意做的小方幾，聞氏也不擺架子了，自己拿著筷子吃。

大夥兒和和樂樂說說笑笑的，等王氏崔峰收拾碗筷出去，聞氏拉著崔老爹道：

“老頭子，你可別嫌棄我~”

崔老爹知道老伴這是真心認錯了，寬慰道：

“你再有錯也是長輩，只要知錯能改，大兒媳婦和大孫子都是厚道人，不會計較的。”

聞氏點點頭，兩個孫子正好拿著抹布、掃帚進來大嫂，聞氏誇讚道：

“我真是老了，也不會教孩子，這兩個跟著你們好，是懂事多了。”

這話不巧被進來的崔峰聽到了，便接了句：

“還是奶奶之前的功勞，不然也不好教。”

大孫子很少跟她說話，更別說好話了，一來倆人關系不睦，二來崔峰性格不喜歡這種嘴上功夫，不過跟著董源讀書，懂得了什麽叫做甜言與人三冬暖。

尤其是接觸病人後，更加有體會，往往大夫多加鼓勵，那些被慢性病折磨的病人，心裏一寬慰病都輕三分。

對於這個奶奶，總的來說，雖然厭惡，畢竟讓娘和自己吃了很多苦頭，但畢竟是親人，是長輩，以後還要長久的相處，不能殺不能打不能罵，若她能知錯悔改，自己當然樂見其成。

如果能好好相處，將來對娘也是好事情。

難得能聽大孫子說上兩句好話，聞氏也十分感動，趕緊道：

“還是你們娘倆教的好，以後啊，我也不管事兒了，就養養閑，家裏就交給你們了。”

崔峰又說了兩句寬慰的話，最後對崔老爹道：

“對了爺爺，姑姑讓我給您說，她已經出過十兩銀子了，讓您頂多添點彩頭就成，別給多了，自己手頭留點。”

崔老爹一怔，那邊聞氏忍不住破口大罵道：

“這個龜孫子，都敢對著老子娘耍滑頭了，在我們這哭窮讓給錢，又去妹妹那裏，他也好意思！”

崔峰明白了，敢情是說遲了，不過他也沒料到二叔二嬸敢這麽兩邊忽悠，下午他們去聞家，特意讓崔洪聞慧慧去了董家一趟，穎娘不在，就給董源磕頭，然後崔老二就趁機借錢了。

說是借，以前借的可都沒還，董源想想反正要添禮，崔老二借二十兩，他便拿出十兩，道：

“這就當我們夫妻來，還有爹娘，一道給崔洪添的禮，也別說什麽借不借了。”

崔老二笑呵呵的接下了，卻絕口未提崔老爹答應的五兩銀子，聽完事情經過，聞氏氣的要下床：

“我去打不死那個龜兒子，誰都敢騙了他！他妹夫維護我們老兩口沒錢，他倒好，能騙就騙！”

眾人忙勸著她，崔老爹最後道：

“別著急，身子要緊！”

聞氏哭道：

“我是氣不過！”

崔老爹只好道：

“那這樣，我們出的五兩，就當是老大家出的，以後他們就別再給銀子了。”

崔峰苦笑道：

“那二叔二嬸肯定要叫喚死了~”

聞氏道：

“他們要敢啰嗦，你只管讓來找我，看我不抽他大嘴巴子，對了，你明兒一早就進城，跟你爹說一聲，可別又給他騙了！”

崔峰答應著，他雖然不計較錢，但這麽被耍確實很不高興，尤其崔老爹好幾年都未出去做工，家裏以前存的錢都買田了，爹的工錢只剛夠家裏花用，好不容易攢點銀子，這一下都被二叔騙走了，也實在太心黑了點。

不多會兒王氏進來請安，聞氏又叮囑一遍，崔峰連連答應，老太太這才安了心。

次日一早崔峰帶著二弟就起來了，王氏比他們還早，往織坊而去，雖然她不是大廚，可是廚房都歸她管，做好早飯，崔峰帶著二弟才離開，將他送到董源處，說明情況後，便往城裏去了。

等崔峰會來後，正好趕上午飯，窈窕來送的食盒，聞慧慧走了，崔家就荇萍一人照看，所以她把崔家的飯也直接送去了。

回了董家見到崔峰便問道：

“如何？”

事情經過她自然是聽荇萍巨無事細的說過了，所以要聽的是後續，崔峰知道她對二叔家有意見，難免會帶了些看笑話的心思，要是從前他可能還會不太高興，不過現如今，他己對二叔一家不報啥好感了，於是從昨天騙錢，到今日都說了一遍。

還要說真是知子莫若母，聞氏千叮嚀萬囑咐他一早就過去，還是有用的。

原來等崔峰一到，就聽崔老大說崔老二已經找過他了，提及崔洪的婚事，直言賀禮不用太高，差不多就行，可言語間又說親事倉促，家裏沒啥存錢可用。

幸虧崔老大每回都把工錢給家裏，今兒還沒到發工錢的時候，十分不好意思的含混過去，還準備晚上找工友借錢給賀禮，聽崔峰說了事情經過，心裏頭也不太高興，答應不會給賀禮了。

這事兒算是落實下來了，對崔家來說是個大好事，因為打發了聞慧慧，大家夥兒終於都可以松口氣了。

自此崔峰在聞氏傷病未愈時，每晚都會帶弟弟回去陪著兩句話，等聞氏傷愈，隔三差五也會回去。

後來崔老二跟聞家定下婚期，是明年二月，可到了臘月，聞家忽然來信，讓盡快完婚，因為聞慧慧有身孕了。

崔老二便正好借著這借口，減去了很多婚禮用的花費，臘月十六這日，崔家和董家都被請去喝喜酒，連白露等人都有邀約。

崔家沒有花轎，而是租了輛騾車接的人，這在鄉下窮苦人家很多見，但崔老二好歹在城裏，花轎儀人是啥也沒有，只在新娘子進門前放了炮竹，然後進去行禮。

婚宴是家裏辦的，反正能收紅包的對象他都請了，崔家只崔老爹崔峰董源作為代表，白露派了彩鳳過去，崔老三家倒是都到了，好歹出了幾百錢賀禮，不吃回來太可惜了。

等吃完崔老爹要走，崔老二還道：

“爹，咱們家以前可出過不少禮金，不行我再回村辦一場，您把能請的都請來！”

崔老爹瞅他一眼：

“老二，適可而止見好就收。”

崔老二幹幹一笑，喝了兩杯酒有些上頭，被親爹碰了釘子，不好多說，看到旁邊崔峰不由沈下臉，暗罵老大不要臉，竟然敢把爹娘給的錢算作他的禮金，還振振有詞：

“妹婿明確說過他給的十兩裏，算爹娘一份，那爹娘跟我沒分家，他們給的就算做我的了。”

崔老二知道這是穿幫了，當時還不死心的道：

“大哥，這可是你親侄子成親，一輩子就一次！”

崔老大是個孝順的，別的事都好說，尤其是這種喜事，就是多給點也沒什麽，可弟弟竟敢騙爹娘，他作為大哥就有義務教訓教訓，便道：

“二弟，爹娘也是你親爹娘，妹妹也是你親妹妹，他們為你操心，你倒好意思誆他們，這事兒爹娘特意發過話了，你若有意見，可以再回趟家去說說！”

崔老二哪裏敢回老家，他敢這麽做，不過是仗著崔洪辦喜事，就算戳穿了，等閑不會給他觸黴頭，更不會要回去，況且都是血緣至親， 時間一久，也就淡忘了。

他算的確實準，畢竟只是點錢財小事，崔老爹董源等人不會太過給他沒臉，但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縱容他。

崔老二鬧了個沒臉，想想反正已經賺了十幾兩，等於白撿個兒媳婦，簡直不要太好，也不敢再多說什麽，此事就算過去了。

崔洪的婚事過去後，很快就到了年關。

小年時，白露穎娘給織坊放了一日的假。

這兩個月，蜀地多雨，還下了點雪，送貨是十分不便的，好在之前天氣還不錯時，連著送了幾趟，因為多為粗布細布，沒賺多少錢，可名頭算是賺足了。

白露還跟穎娘道：

“年後如果還順利，咱們就把錦繡坊的牌匾給掛起來吧~”

穎娘笑道：

“不如早點做吧，我覺得咱們肯定會一直順利的。”

白露道：

“咱們規模小，又跑這麽遠出貨，蔣家一時半會兒肯定註意不到我們，不過咱們還是小心點為妙。”

穎娘自然認同，猶豫道：

“你看，咱們要不要再未雨綢繆一下？”

“自然，”白露看著她微微一笑，“咱們訓練的學徒護衛中，我看有幾個機靈的，又有家人在這裏，不如培養一下，然後想辦法送進蔣家去。”

穎娘撫掌道：

“這個法子好，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也別想著去做什麽，不過防著點是好的。”

白露卻擰起眉頭：

“我讓人去打聽了一番，以前在錦城周邊還有幾個中等規模的織坊，全都忽然之間垮了，查到最後，莫不是跟蔣家有關，最後就剩下關家，所以，你做好準備，等到我們起來，引得他們關註，咱們想躲是躲不掉的，要麽迎戰，要麽認輸。”

穎娘卻十分有信心：

“若只有我自己肯定不敢，可有了你，殷家姚家都倒了，就算咱們鬥不到蔣家，但生存下來總機會吧~”

白露忙道：

“這裏可不是西京，那邊不管如何，好歹認識幾個官員做底，恰好又遇到機會罷了，可在這邊卻沒有，不過你也別擔心，我都考慮好了，要前進也有退路，總之小心謹慎點是沒錯的。”

於是就簡單說起她做的兩手準備。

如果情況允許，就跟蔣家談一談，看看能不能取代關家，當然，她可不想做蔣家的傀儡，而是像關家一樣，只分得一些利益，跟蔣家和平相處。

如果情況不允許，那就退而求其次，她已經讓陳唱去送貨時，開始尋找合適的地方，買宅院做織坊了，到時候實在不行，就退出錦城，去附近城鄉謀生就是。

白露說完後，叮囑應該能這事兒暫時不對外透露，像崔老爹幾人都不要說，穎娘也明白，道：

“你是怕動搖軍心嗎？放心，不落實的事情，我也不會多嘴。” 白露點點頭：

“不僅是動搖軍心，我還怕到時候蔣家會斬盡殺絕，所以退路最好不要隨便透露出去。”

這也是為什麽只派陳唱去，像崔老爹和那幾個大師傅都是本地人，也有認識人在四周的，如果托人去打聽，肯定比陳唱初來乍到方便。

但白露並沒有圖方便，而是更追求安全，反正只是做個退路，如果順利，買下的宅院以後作為錦繡坊分鋪就是。

倆人簡單商議一番，才各自回房去了。

次日，白露將相中的幾個小子丫頭分別叫進屋子裏，這些人不僅機靈上進，性子沈穩，關鍵是有家人在這裏，跟親人關系感情還都很好，是很好的探子。

白露先沒說讓他們具體做什麽，只說要做探子，可能有一點危險，但幾年後，不僅幫他們贖身做良民，還幫他們家人贖身，並且獎勵百兩黃金，如果願意，也能繼續待在織坊。

不過她也沒有強迫，而是讓他們自己選，最後敲定了十個，都是十一二歲的年紀，男孩兒七個，女孩兒三個，相貌都只是端正，只性子最適合。

在織房裏做學徒和護衛，都要先學三字經和千字文，所以剩下的，便是要學一些其他技能，這些都交給了陳唱荇萍，教些簡單的拳腳和探聽法子等。

白露還未告知他們具體去哪裏，何時去，畢竟這事兒說起來容易，其實很不好辦，所以雖說挑了十個，但她也沒想全都能送進去。

她跟穎娘商量，先把準備事宜做好，譬如怎麽找人牙子，怎麽讓人牙子送人進蔣家，這些要做的巧妙，不能做的太過。

她先讓時賓金祥去打聽打聽城裏的人牙子，有哪些跟蔣家有往來的，然後找機會尋下對方的把柄。

人牙子除了一些做黑手的，都要在官府備案，賣一個官府都能抽人頭稅，所以這些人雖然也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但也算正經買賣，白露也想了，若是尋不到短處，就得織造陷阱了。

還好金祥時賓很得用，白露每月銀兩只多不少的供養，他們也不敢托大，這回終於有了差事，自然要做好。

先不說這二人如何處理，就說年節到了，白露等人第一次在蜀地過年。

聞氏的傷好了，想著反正沒事，手頭也還算寬裕，就想好好過個年，也算除除晦氣。

尤其是自從悔改後，便覺要對老大家王氏和大孫子崔峰更好點，崔老大因為沒有給二弟賀禮，和王氏一商議，倆人給了崔老爹夫婦二兩銀子，名義上就是賀禮的錢。

崔老爹本不要，但崔老大堅持，最後給了聞氏，囑咐道：

“家裏無人，只你主持，一定要辦好點，讓老大家幾個孩子，心裏暖和，記得你的好。”

聞氏自然答應，於是加上崔老爹得的五兩，還有董源穎娘孝敬的十兩，辦了不少年貨，並且讓董源夫婦也不用操心，只管來崔家過年就是，人多還熱鬧。

穎娘從崔老爹王氏崔峰嘴裏，都聽說了聞氏的改變，親母女哪裏有真仇，看到聞氏既然想改變，自然舉雙手讚成，便答應了下來。

白露自然跟著她了，不好直接給錢，便讓陳唱派人去買了頭豬回來，先養在崔家，等過年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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