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氏這個人，永遠是護短的，比起崔峰聞慧慧更得她心，所以她就袒護聞慧慧，可比起崔洪，雖然只會嘴上功夫，但作為外人的聞慧慧再好也差上那麽一些，於是現如今又開始袒護起崔洪了。

崔老爹聽了直皺眉，現在還是追究的時候嗎？都這樣了，倆家只能坐下來把婚事談一談，聽著聞氏的哭聲，便有些後悔提早跟她說了，只好起身往外走去，順便把崔洪也叫上了。

聞慧慧趕緊後退幾步，裝作剛出來的模樣，頭低低的跟個小媳婦一般，崔老爹不悅的瞧了她一眼，便徑自帶著崔洪進了另一間屋子問話。

不多會兒出來，聞慧慧已經回了屋子裏頭，正好荇萍過來，崔老爹一直沒過來，穎娘等人既納悶，也著急，只好先過去織坊，讓荇萍過來打聽，崔老爹見她便道：

“閨女，煩勞照看好你聞奶奶，還有看著那兩個東西，別出去別鬧事就成。”

說完便往外頭去了。

進了董家，崔老爹心裏憋得慌，便趁還沒病人來時，把事情跟董源說了，後者其實早就知道了，見崔老爹難受，有些慚愧，忙安慰道：

“說是孩子，其實也不小了，自己的事兒自己去辦，您老又不能看一輩子。”

崔老爹嘆氣道：

“說是這麽說，可畢竟在我眼皮子底下鬧出這事兒，總是不好跟老二家交待啊！”

董源笑道：

“雖說事兒辦的不地道，但也不是壞事啊，崔洪既然安心學手藝了，早晚也要娶親，這聞慧慧按您說的，勤快賢惠，倆個人不正好般配嘛~”

崔老爹動了動嘴角，有句話其實他沒好意思說，就是他已經深覺出聞慧慧這孩子，絕對是心氣不正的性子了，可也不好明說，畢竟當初是自己一時心軟糊塗，留下了這個禍害在家。

娶了這麽個女子回家，將來家宅不寧，他深覺對不起老二啊。

董源倒是有些理解岳父的心情，但也不好明說，只得道：

“爹，兒孫自有兒孫福，人生路上，今兒一個坑，明兒一個坎的，不能一跨不過去，就怪到別人身上，父母在，雖然能搭把手，可也不能護一輩子的。”

這上半句話，倒是給崔老爹提了個醒，是啊，這件事一個巴掌拍不響，就算一開始是聞慧慧算計，可後頭倆人勾勾搭搭，崔洪可是賴不掉了。

再說，他今早上還聽到倆人對話，分明也是有情，這事兒已然如此，只得按照章程辦了。

於是心裏頭一放松，便對董源道：

“事情已經這樣了，咱們老崔家不能丟人，畢竟是好人家的閨女，”

說著叫來崔峰吩咐道，

“你跑一趟，去叫你二叔二嬸回來，就說我說的，讓他們無比這兩天一起過來一趟，否則崔洪就不用回去了，對了，你二叔肯定不在家，你別去他家裏，直接去錦宮找人，他若問啥事，你就說他們做父母的來一趟就知道了。”

崔峰點點頭，便出門去了。

崔老爹今兒一天都未去織坊，中午窈窕送飯過來，他讓帶話去說自己休息兩日，然後便自己提著食盒，回崔家去了。

家裏安靜的很，進了屋子，荇萍正在給聞氏翻身，她總是躺在床上，不活動容易得褥瘡。

崔老爹看老妻還在哼哼唧唧，一會兒叫這個痛那個癢的，一會兒罵崔峰聞慧慧，他嘆口氣，餵了老妻吃飯，趁她稍稍冷靜下來，便勸道：

“一個巴掌拍不響，我今兒在外頭可都聽見了，崔洪還說稀罕慧慧呢，總之倆人做的醜事倆人擔，你以後莫扯上崔峰他們，”

頓了頓又嚇唬道，

“我已經帶信讓老二夫妻倆回來了，你那二兒媳本來就是無事都攪三攪的，你再這麽胡說，被聽到了肯定歪怪上，到時候說不定聘禮都要賴上你出。”

聞氏驚訝道：

“你要給他們成親？”

“不成親怎麽辦？”崔老爹放下碗筷，“你是不想要聞家這個娘家了？就算你不要這個娘家，可咱們崔家能丟的起這個臉？”

聞氏撇撇嘴道：

“做什麽要出聘禮，她能幹出這種醜事，還敢要聘禮，我家沒嫌棄她就不錯了！”

崔老爹苦笑道：

“就算聞家不要，你要是胡亂攀上老大家，你覺得二兒媳婦能不耍胡賴？”

聞氏嘴硬道：

“給點給崔洪也不當事，畢竟是親孫子~”

崔老爹道：

“那你準備給多少？你只要開了這個口，二兒媳婦就敢獅子大開口，可這五六年，都是老大一個人在養活全家，地裏活兒多半是阿峰在種，我也是托了閨女的福，才得了現在這個活兒，還沒攢上多少吶，你是準備拿老大家去貼補二孫子，還是拿閨女家去貼補？”

聞氏不說話了，若是從前她還真會如此，可經歷過了這麽多，她就是偏心，也不敢跟老大家和閨女家鬧騰了，尤其是秦氏得罪了兩家，他們現如今肯定不願意貼補，她如果一意孤行，到時候倆家以後再不管她怎麽辦？

她就是再糊塗也知道，以後養老送終，還是要靠大兒子和小閨女了，至於老二老三家，兒子是好的，可惜兒媳婦不是個東西。

總之，經過崔老爹一番軟硬兼施的勸慰，聞氏徹底閉了嘴，並保證在崔洪聞慧慧的婚事上，無論老二家來找她說什麽，也不搭理。

而當事人之一的崔洪，躺在床上心裏沈重的很，看爺爺的意思，肯定要讓他娶聞慧慧，其實也算一塊大石頭落地了，否則他還是會猶豫不決。

而聞慧慧呢，在竊喜過後，則趁崔老爹不在家，繼續過去討好崔洪，或者扮可憐博憐惜，或者幹脆勾勾搭搭讓崔洪欲罷不能。

但當崔老爹回來，她就跑回屋子裝無辜的小媳婦模樣，吃飯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

第二日崔老二夫婦過來了，崔老爹沒去織坊，在聞氏的屋子裏，說出了這事兒，秦氏當下就不幹了：

“公爹你可別胡說，我家阿洪怎麽會做這種事兒，你就是偏心大房家的也不能害我們二房啊！”

崔老爹還未說話，聞氏就生氣了，畢竟一個是老伴，一個是兒媳婦，她肯定偏向維護老伴，再說，崔洪可是當她面承認過的，便怒道：

“你放什麽屁，在你公婆面前是什麽態度！”

崔老爹也有些生氣，但想著老二家一時不能接受也很正常，便耐著脾氣道：

“這事兒是我撞見的，你們兒子也承認了，不然你去問問你兒子好了。”

秦氏依舊撒潑道：

“怎麽不是別人撞見，偏偏是公爹撞見，”

頓了頓瞅見聞氏想張嘴，搶白道，

“我知道了，那聞家小蹄子是你們接來的，肯定是你們想幫襯聞家，就來打我們家阿洪的主意，誰不知道聞家沒咱們家好，尤其是聞家老二，要不是沒分家，連個飯都吃不飽，就想來跟我家胡攪蠻纏的，真是不要臉！”

崔老爹皺起眉頭，剛想開口，聞氏已經氣得撿起枕頭砸了過去，她先前還覺得崔老爹對老二家是杞人憂天了，心裏還想著阿洪對她孝順，到時候私底下得貼補點，沒想到，這二兒媳婦果然是個混不吝，竟然敢歪怪到聞家身上了。

這說的是聞家，其實還不是說她！

崔老二也被嚇一跳，以前娘只對大嫂動過手，這些年可是好多了，大約秦氏也是忘了本，以為婆婆是個軟腳蝦能被欺負了。

當下躲開後嚇得一怔，崔老爹嘭的一拍旁邊的桌子，站起身冷著臉道：

“老二，你們家的事情你們自己做主，反正聞家來人後，該是什麽我就說什麽，你們既然不要我們管了，那就自己去拿主意吧！”

聞氏則是大吼道：

“滾！以後都別邁進我崔家的門！”

秦氏嚇傻了，當下噤了聲，崔老二一聽連一直向著自己的娘說了這話，心裏頭也是一緊，畢竟之後自己出去找個管事的活兒，還得靠老爹幫忙，便趕緊賠不是道：

“爹娘，她就是一時接受不了，嘴巴管不住亂說，您二老別跟她計較，”

說著對秦氏訓斥道，

“滾，問問你兒子怎麽回事！”

秦氏只得出去了。

留下的崔老二則幾番賠不是後，詢問了下崔老爹的意思，心裏總算有了譜。

不管怎麽說，他對親爹人品是不懷疑的，若是娘說不定還會辦糊塗事，但爹絕不會，那就只能是自家兒子和那個聞家女自己勾搭成奸了。

這可是良家女，又沾著親，還礙著聞氏，所以娶是肯定要娶的，但是怎麽娶，如何能讓利益最大化，則是崔老二一直在考慮的。

那邊秦氏出去找到兒子，劈頭就問：

“你跟娘說，是不是那小蹄子勾引你的？！”

崔洪雖然有些沒擔當，但這些天被聞慧慧哄的還算滿意，再加上看到爺爺的態度，知道肯定要娶聞慧慧了，冷靜下來便曉得既然要做親，就不能結仇，便道：

“娘，好歹以後也是你兒媳婦，說什麽粗話~”

秦氏一聽便嚎哭起來，嘴上罵罵咧咧的沒完沒了，崔洪憑她發洩好一會兒，才哄勸起來，半晌後秦氏終於消停了，但還是忍不住啐道：

“你真是，我還當你是來找那個窈窕的，竟然惹了這麽個貨，你知不知道聞家尤其是聞老二家，根本不頂事，對你沒啥好處啊！”

崔洪何嘗不知，但事已如此無可奈何，好在聞慧慧比起窈窕來，更把自己放在心上，也更賢惠體貼，便道：

“那個窈窕不喜歡兒子，我再怎麽討好也沒用，不如慧慧，起碼全都聽我的，等她嫁進來，以後也肯定能全聽娘的，這不比窈窕強嗎？”

秦氏撇撇嘴道：

“她家啥都沒有，不聽話行嗎，”

想了想道，

“帶我去見見那個小蹄子！”

崔洪可不敢單獨帶秦氏去，那還不得把聞慧慧給撕了，好歹也要等秦氏冷靜一下再說啊，遂道：

“不等爹一起嗎？爹不是還在爺爺奶奶屋子裏頭，他們沒談好，娘去要是說漏了咋辦？”

秦氏一聽怔住了。

剛才崔老二勒令她出來，秦氏就知道丈夫是基本認可這事了，這會兒還待在裏頭，不過是討價還價，看看能不能多撈點好處。

崔洪也是摸準了親娘的脈搏，知道她最怕就是親爹，果然，冷靜下來想清楚丈夫的目標，秦氏確實不敢造次了，崔洪見她松動，趕緊端茶倒水的伺候著。

再說崔老二，說到最後便開始繞著彎子提及家裏困難什麽的，這就是在討要好處了，崔老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說是不讓聞氏補貼二房，但想著崔洪畢竟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加上崔老二態度好，最後終於松口道：

“你也知道，你爹我身體不好，好幾年不曾出去了，也就這幾個月，在你妹妹那裏做點事兒，現在我手頭也就五兩銀子，都給你們，就當我們添給阿洪的。”

五兩銀子也不少了，快趕上崔老二半年的工錢，錦宮雖然能鍛煉手藝，提升地位，但有一點不好，油水不足，往往朝廷發點什麽下來，早被上頭官員給瓜分，輪到他們匠人手裏，逢年過節有個米油就不錯了。

至於工錢，那更是不高，只是在錦宮會十分穩定，而且有家裏可頂替的規定，自然想進的大有人在。

因此崔老二才想著出去找個私鋪的管事，憑錦宮師傅的名頭，一年的工錢不說，若遇到好東家，光是獎賞分紅可比工錢豐厚多了。

崔老二想著之後還得麻煩老爹幫忙，便松了口：

“那兒子得多慚愧啊，主要是這事兒辦的急，我們想著阿洪小，還得先學手藝，這樣等他出來，家裏才能寬綽點，到時候聘禮什麽的也有了，沒想到這事兒忽然就來了……”

崔老爹嘆口氣道：

“好了，錢我們出，但事兒還得你們自己去談，你們這就領著阿洪跟慧慧，去聞家談吧，談好了，錢再給你，”

頓了頓補充一句，

“畢竟是親戚，既然決定要做親家了，可別傷著情面。”

崔老爹說話含蓄，但聞氏就直接了：

“我看你那個媳婦就別去了，省的到處胡沁丟人現眼！”

崔老二喏喏稱是，知道老夫妻倆這是對自家不信任上了，否則憑以前早就掏銀子了，只好對著聞氏噓寒問暖一番，哄得她舒坦了，才出去了。

他先找到秦氏母子，三人關進屋子裏說了一番，出來後去見了聞慧慧，秦氏態度大變，雖說不至於熱情周到，但至少沒有惡語相向了。

崔老二夫婦讓聞慧慧收拾包袱，他們二人先進去拜見崔老爹聞氏，秦氏忙不疊的賠不是，聞氏煩了好幾個白眼，崔老爹最後道：

“好了，該說的該做的，我和你娘只能這樣了，其他你們自己掂量，在家裏就算了，出去可別丟人。”

這話還是暗示秦氏，崔老二連連稱是，叫進來兩個小的，給二老磕頭，然後便帶著他們往外頭去了。

崔老爹深深舒出一口氣，只覺得心頭一口大石頭終於落地了，看聞氏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道：

“以後啊，別再隨便往家裏帶人了！”

聞氏這兩天在崔老爹難得耐心的分析勸道下，終於清醒了一把，明白過來自己是被個小妮子給涮了，心裏意難平，剛才又被秦氏指著臉罵，想想自己還得出銀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怎麽想怎麽不舒坦。

畢竟是老夫老妻了，崔老爹看臉色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心下不忍，又勸慰道：

“算了，兒孫都是債，不管是不是這麽娶的孫媳婦，咱們也不可能光看著，給點就給點吧，反正死了也帶不走。”

聞氏委屈道：

“之前你還叫我別隨便答應他們，你倒好，張口就是五兩~”

崔老爹道：

“我這叫花錢買清靜，以後啊，除了老大家，老二老三我都不會搭理了，你也是，別到時候聽他們說兩句好聽的，就又心軟了。”

聞氏恨恨道：

“我要是再對他們心軟，我就是棒槌！”

想上回去兩個兒子家住，一個個比著賽的哭窮，在她面前都是吃粗米喝稀粥的，結果卻被聞氏瞧見秦氏、林氏私底下給兒子女兒吃肉， 方才氣的回來了。

那時候只覺得她們自私摳門，這回呢，都敢指著鼻子罵她了，可見她們心底裏是什麽德性，想到這不由悲從中來，落淚道：

“老頭子，其實我也知道老大家好，不管怎麽著，老大媳婦和阿峰從來沒敢這麽過……”

崔老爹見老伴終於醒悟了，還挺開心的，道：

“你呢個明白過來是最好，咱們以後只能靠老大家，小閨女雖然脾氣不好，但人倒是不錯，比這兩個兒子強多了。”

聞氏點點頭，也知道小女兒雖然嘴上不饒她，但她受傷後，又是派人來照看，又是天天送吃食的，可不比兩個兒子好多了。

老兩口說了好一會兒話，下午的時候，崔老兒帶著老婆兒子回來了，告知道：

“親事說定了，這個月以內就能辦掉。”

崔老爹現如今是懶怠關心，只淡淡問道：

“沒紅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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