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峰對窈窕的舉動很錯愕，昨晚還好好的，怎麽轉眼就好像生氣了？可自己沒惹到她啊，有心去問問，但想想在食堂裏，他也不好直接問，想想還是待會兒等沒人再說吧。

倒是王氏，他們負責飯食的，一般都會提前吃，此時因為食堂有人，她就讓另外兩個小的去刷碗了，她則留下看著，見兒子親近窈窕，後者卻躲開了。

畢竟是女子，心思細些，加上上回公爹特意提過，她就更加留意了。

要說窈窕的話，模樣好，性子雖然強了些，但好在心地好，又有本事，就是出身奴仆，但若是兩情相悅，憑穎娘的面子，白姑娘應該不會阻攔……

可她也不好直接問，畢竟上回因為窈窕二弟妹才鬧過事，想去先問問兒子，可又怕兒子面皮薄，萬一倆人只是在懵懂時，還未到情根深種，被她這麽一戳破，反倒弄砸了呢？

幾經猶豫，還是決定暫時當看不見吧。

下午窈窕荇萍要回去鋪子去，所以崔峰找了好幾次機會想單獨跟窈窕待一處，但對方一直躲著他，臨走時，實在受不了，就追著二人跑了出去。

行到僻靜處，才喊住腳，荇萍乖覺，說了句“我先行兩步，你待會來找我”便走了。

窈窕轉頭瞪著崔峰，兇巴巴道：

“你跑來做什麽？”

崔峰踟躇道：

“我、我就是想問問，你……怎麽生氣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很微弱了，帶了絲求饒的意思，後者還氣呼呼的，聽完立即道：

“我就是樂意生氣，你管我做什麽！”

崔峰試探的問：

“那就不是單生我的氣嘍？”

窈窕心想我就是生你的氣，但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好耍賴道：

“你管我！”

轉身就要走，崔峰緊跟上去道：

“你是不是碰到什麽事情了，要不你說說，我看看能不能幫你？”

窈窕惱火道：

“都跟你說了不要你管，煩死了，你們姓崔的是不是都這麽煩啊！不準跟著我！”

說完就加快腳程往前跑去，崔峰被喝止在原地，望著窈窕的背影，想想她說的話，心裏忽然警醒過來，原來是在表現的太過親近了，女孩兒家要臉面，所以就把他跟崔洪當同樣的了~

可為什麽在家裏就能單獨說話，在食堂坐一張桌子都不成？對了，在家裏頭沒人，外頭人看了會閑言碎語啊。

崔峰呆呆的站了一會兒，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對自己的粗心大意十分責怪，暗忖對著聞慧慧倒是警惕，可對著窈窕實在疏忽，現下熱她不快，也不知道哪一時才能和好了。

他有些沮喪的回了宅子，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最後董源都問道：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崔峰趕緊道：

“沒有……”

董源道：

“其他時候就算了，抓藥的時候一定要警醒，明白嗎？”

崔峰忙應下了。

半個月後兩個丫頭終於辭工回來，窈窕的火氣，早在看到崔峰曾經帶她去過的豆花店就消了，可回來後還是不好意思跟崔峰太接近，而崔峰在明顯感覺到她的疏遠後，也就不敢接近了。

如此日此倒也平靜，只聞慧慧那邊越來越著急，尤其是她娘托人帶來口信，讓她趕緊回家，給她相看了一門親事。

聞慧慧一聽此話便及不可耐，娘能給她找門好親事的話，她就不用蹉跎到現在了，想了又想，崔峰那邊是明顯躲著自己了，姑姑家她中間倒是又去了一趟。可只能在偏廳幹等著。

好不容易進了門診，還被崔峰又叫來廚房幫忙的丫頭，以病人太多為由，將她帶去偏廳，一等就是老半天，就在她實在著急再次過去時，崔峰又不見了。

當時她忍不住詢問表姑父董源，後者淡淡道：

“忙其他的去了。”

聞慧慧想著還要回去做晚飯，只得離開了，隨後又去一趟，這回被直接攔在門房，然後那幫廚的兩個丫頭都來了，將她直接帶去偏廳等著。

她若要去門診處都不讓，最後沒法子，只能回崔家了。

到這時候，聞慧慧若還不明白崔峰在躲她就傻了，顯然，此路不通，於是她的目光又對準了聞氏。

好好琢磨了一番聞氏的喜好，然後花了心思哄她兩天開心後，便在一而再再而三的表忠心後，方道：

“姑奶奶，我可真舍不得你~”

聞氏道：

“你這不在我身邊呢嘛！”

聞慧慧佯裝羞澀道：

“其實這回我娘來，是讓我跟您老人家開口求個親，幫我看看在能不能挑到好夫家的~”

聞氏正閑著無聊，何況聞慧慧這幾日確實挺得她心的，遂道：

“這有啥難的，姑奶奶明日就去幫你走走看。”

聞慧慧詫異道：

“姑奶奶你已經有人選了？”

“那怎麽能，”聞氏笑了起來，“我是說，我明兒就去幫你打聽看看，對了，你家裏，可有什麽要求？”

聞慧慧連忙低下腦袋，聲若蚊蠅道：

“就、就是家境簡單點的，殷實點的，人模樣不醜就行了，”

頓了頓才補充了一句，

“像大表哥這樣就不錯……”

聞氏正在腦子裏回想村子裏的適婚青年們，忽而聽到這麽一句，心裏一咯噔，也許是太過驚訝了，張口就問：

“你不是看上阿峰了吧？”

聞慧慧將腦袋埋得更低了一些：

“我就是說，如果能像大表哥這樣，那就是極好的了……”

聞氏卻忽然沈默了。

她因為記恨崔峰告狀，所以一直不待見他，加上家裏活兒多， 穎娘回來前，一大家子開支也大，並不十分富足，所以確實沒考慮過崔峰的婚事，現下被聞慧慧驀地一提及，有些懵了。

現如今，家裏糧食雖然少了，但吃飯的也少了，王氏和崔老爹還都能拿工錢了，確實該給大孫子說親了，雖然他不孝，但她也不能不慈啊，否則村裏人不是得背後戳她脊梁骨嘛~

而且，聞氏把目光放到面前聞慧慧上，是啊，如果能挑一個向著自己的孫媳婦，那這個家豈不還是她當家？

相同了這一環節，聞氏不禁為自己的聰明睿智拍了下大腿，笑瞇瞇的對聞慧慧道：

“慧慧啊，我是你姑奶奶，你要是看上阿峰了，你就跟我說，我可是能給你做主的人~”

聞慧慧一聽心花怒放，可也不敢表露太過，只維持著小媳婦模樣撒嬌道：

“姑奶奶……”

聞氏便拉了她的手，倆人各自試探幾回後，聞慧慧才終於同意了聞氏的想法，決定嫁給崔峰。

於是晚上崔老爹回來，等只剩老兩口後，聞氏就喜滋滋的道：

“老頭子，我給咱們大孫子找了個媳婦兒~”

崔老爹波瀾不驚，暗忖她果然是忍不住了，便只“嗯”了一聲，這麽冷淡自是惹來聞氏的不滿：

“嘖，大孫子的婚事你不上心啊，這什麽態度！”

崔老爹冷淡道：

“你還能有什麽人選，不就那個聞家閨女嘛~”

“你怎麽知道？”

聞氏一驚，只聽崔老爹道：

“老婆子，你都做這麽明顯了，誰還能不知道？”

聞氏納悶道：

“這事兒是今兒才說定的，能傳的人人都知道？”

崔老爹看著老伴兒的臉，都幾十年夫妻了，脾氣性子都知根知底了，見她不像做假，便道：

“真是今兒說的？”

頓了頓又問了句，

“是聞家閨女跟你說的？”

聞氏想著既然是自己選的人，不能叫印象不好，遂道：

“是今兒慧慧提到她家正在幫著說親，我就想，這麽個勤快聽話的閨女，正好阿峰年紀也到了，不如親上加親就是。”

崔老爹心想老妻這是被個孩子給利用了，遂嘆息道：

“慧慧是個好孩子，可你也要阿峰願意，你知道為啥阿峰不早上去田裏、晚上也不回家來睡了嗎？”

聞氏哼了一聲道：

“不就是向著他老子娘嘛~”

崔老爹無奈道：

“是因為這聞家閨女，在村子裏到處追著阿峰跑，阿峰怕村裏人說閑話才躲出去的，就這樣，這閨女還跑去新宅子找了好幾趟，最後沒辦法，阿峰只好讓幫工的看住她，不準到處跑，她才總算不去了。”

聞氏大驚道：

“老頭子，你說的當真？”

“我是會造謠的人嗎？又是個親戚家孩子，”

崔老爹停頓了下，又語重心長道，

你啊，對著家裏人精明，對外頭倒傻了。”

誰也不喜歡自己被利用，還是個在自己眼中微不足道的人，聞氏當下就怒氣沖沖道：

“看我不去撕了她！”

崔老爹趕緊攔住道：

“你怎麽年紀越大越魯莽了，這事兒本就是捕風捉影，你若去質問，她有很多說辭，再者，畢竟是你親侄子家的，得饒人處且饒人，既然阿峰對她沒心思，就盡快讓她回家去吧。”

聞氏想想也是，畢竟還不想跟娘家翻臉，便就接受崔老爹的建議了。

次日聞氏因為生氣睡著的晚，起的也早，見聞慧慧已經把早飯做好了，氣又消了一些，再琢磨琢磨崔老爹說的話，便道：

“慧慧啊，你是個好孩子，但我忽然想起來，咱們阿峰想專心學醫，這婚事暫時就不考慮了，你年紀也到了，趕緊回家去讓家裏給你盡快找門親事吧~”

聞慧慧一聽十分震驚，脫口就道：

“姑奶奶，咱們昨兒不是說好了嗎？你怎麽說反悔就反悔啊？！”

聞氏一聽不高興了：

“你這孩子，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們昨兒能說什麽啊？別出去亂說損了你自己名聲，等會兒我就去叫個騾車，送你回家，你收拾收拾吧~”

聞慧慧方知失言，看聞氏開始吃起早飯，心想自己不能就這麽回去，不然這麽多天活兒不都白幹了，咬了咬嘴唇，忽而普噗通跪到聞氏跟前哭道：

“姑奶奶，這些天你也看到了，我除了在家裏幹活，就是陪著你，我對你是真心敬重啊，你這樣趕我走，回去我爹娘、我爺奶還以為我做了什麽壞事，會打死我的啊！”

聞氏聽了心想也是，不過崔老爹既然說阿峰躲她躲的厲害，那自己再插手也插不進去了啊，便扶著她胳膊道：

“好孩子，不是我趕你回去，只是你該議親了，不好長住，回頭我讓你帶一斤紅糖回去，就當我的謝禮，你再跟家裏說是想加了，你爸媽、爺奶看到謝禮，就不會怪你了。”

聞慧慧是越在崔家過越留念，心想誰稀罕那點紅糖，要是嫁進來以後米肉紅糖還不隨便吃，遂哀求道：

“姑奶奶，其實我就是不想回去議親，家裏給我找的，要麽是人品差的，要麽是家裏差的，說給不起嫁妝只能挑這種的，我也想學織布攢嫁妝，家裏又不給，姑奶奶，你可憐可憐我，別讓我回去，讓我跟表姑姑學個織布的手藝吧~”

聞氏現在一聽到小女兒就怵，可又想當面叫小輩看輕，便道：

“留下來行，這學手藝麻煩，你家裏不同意，給你學了找來鬧不是麻煩嘛~”

聞慧慧後頭也是隨口一提而已，畢竟穎娘都直接拒絕過了，她聽松口可以留下，總算舒口氣，轉而想到聞氏竟然這麽推脫，可見並不清楚那邊的規矩。

當然，也有可能是穎娘故意推辭的，還有跟崔峰的親事，她想來想去，昨晚只有崔老爹回來了，那肯定是他攔的了。

聞慧慧越想越生氣，可人在屋檐下，她現在還能想的，就是找個法子逼迫崔家不得不娶自己，但目前不好立馬行動，畢竟聞氏開始懷疑自己了，得先把她哄回來才是。

崔家那邊暫時消停後，日子過得很快，忙活了幾個月，學徒這邊終於出了一些粗布、細布，這裏頭又分為素色的，花色的，做出一百多匹來。

白露的目標既然是先往下面縣鄉去，那就不能太拘泥於形式，所以她跟穎娘一合計後，就決定一方面給鋪子送貨，一方面弄量帶蓬的騾車，裝滿貨後走村川巷的兜售。

第一趟去，荇萍、窈窕都要跟著，一來是女子，容易讓人放下戒心，二來懂得布料又能記賬，便先把陳唱的人分成兩批，一批去鋪子，一批做貨郎。

兩方一準備好，就開始往三兩騾車上裝了，另外一輛騾車放著幹糧什麽的，這邊多雨，像蓑衣都要帶著。

崔峰知道女孩兒要跟去，早早的準備很多防暑防蚊蟲傷寒外傷的藥物，外擦的內服的一應俱全，可是把東西提前兩日送給窈窕時，卻被冷冷的拒絕了：

“不用了。”

崔峰知道她在刻意疏遠後，他也不敢有事沒事靠近了，只在需要的時候一定出現就是，這藥是給窈窕，可也是為了大家，他有些不太明白，只得語重心長道：

“到時候要穿山的，多備點藥肯定好。”

窈窕卻道：

“你做什麽又管那麽多！”

崔峰著急道：

“這不是我管不管的事情，這一趟其實也算兇險，多註意點不是有備無患嗎？”

窈窕氣呼呼道：

“那你去給陳唱、給荇萍就是了，作甚又來煩我！”

見崔峰一副頗為委屈的模樣，更加惱火，

“你既然都有表妹來了，咱們還是遠著點，省的惹人閑話！”

說完再不聽什麽就轉身走了。

崔峰張了張嘴，一肚子話被打了回去，等人完全不見了，才想起窈窕剛才說的話。

表妹？難道說的是聞慧慧？可聞慧慧後頭幾次過來，都被攔在門房了，只有一次送了吃的來，最後門房無法送了進來，但人卻沒得見，窈窕是怎麽曉得聞慧慧的？

他左思右想難理清楚，想得腦袋都疼了，最後買法子，放在一邊，只把東西給了荇萍，後者也覺得納悶，但對著崔峰不好多問，待回到屋子就問窈窕：

“你跟崔峰是怎麽了？”

窈窕賭氣道：

“我與他本來就沒什麽關系，做什麽把我跟他連在一塊~”

荇萍嘆息道：

“你這般一說，倒是我的罪過了，本想讓你好，結果反倒觸了你的眉頭，誤了好事。”

“什麽好事，”窈窕一提及就是火冒三丈，“人家早就在家裏藏了個表妹呢！”

荇萍一怔：

“你說被擋在門口的那個丫頭啊，”

說著笑了，

“你平日也挺聰明的，怎麽這時候傻了，都被擋在門房，而且崔峰就根本不出來，就是有親戚關系又如何？”

窈窕被說的扁扁嘴，倒是沒有再發脾氣了，荇萍又浮上笑意：

“你還說跟他沒關系，他一聽你要出遠門，準備這麽多東西第一個送來給你，你一聽說了表妹，什麽也沒打聽清楚，就光顧著吃醋了……”

窈窕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被荇萍一戳破，就反應過來，自己好像確實有些過激了。

當時她跟荇萍一道出門，正遇到那個崔家表妹跟門房死纏爛打的，說要給表哥送吃的，等她回來，發現人沒了，就好奇的問了門房，知道這表哥竟然指的是崔峰，一下子便火冒三丈。

後頭到底進沒進去，或者具體如何，她就完全沒心情聽了，只氣沖沖的進了院子。

其實仔細想想，要是崔峰真跟那女孩兒有什麽，怎麽還會讓門房攔著不給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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