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6章織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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荇萍看窈窕低著頭沈默不語,帶了絲苦口婆心道:

“其實啊,我上回就想說,我可羨慕你了,你看,從前靈犀、後來桃面,她們最幸福的地方,就是兩情相悅,即使是寤寐,嫁給聶登肯定也是出自心意,可這大千世界,要找個你喜歡、也喜歡你的,多難,重要的是,咱們既然跟了姑娘,這對象還不能犯忌諱,你看,崔峰多好啊,跟著董先生有前途,為人忠厚,姑娘也會看在穎娘面子上多加照拂,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獎個什麽……”

窈窕被說的更加無言以對,偏頭瞧了眼荇萍,對方目視前方,語音悠悠,她們倆雖然常在一起,但性子大不一樣,所以平日除了公事,其實很少談心。

而且荇萍為人,當然不壞,可什麽事兒都埋在心裏,就譬如她想跟回白露這事兒吧,後頭表現的太明顯,窈窕就是再直腸子也看出來了,但倆人在一處,她就是不說。

再後來,到了焦邑,荇萍表現的更明顯了,窈窕覺得想回去白露跟前無可厚非,其實她也想,但大家出入都是一塊的,說一聲也好吧!

但既然荇萍不直說,雖然她性子外向,但又不是傻,別人明顯不肯說的,你非去問,還好彩鳳把她們視為一體,一起招攬了,所以她當時才故意當荇萍面直言不諱。

不過荇萍就這點好,沒那麽小心眼,此後待窈窕倒是坦誠很多,倆人也算冰釋前嫌了。

所以像這種私密的事情,荇萍才會主動開口提及,否則擱以前做暗衛的時候,她是打死不會去問別人私事的。

此時冷靜下來,聽了荇萍的話果真如醍醐灌頂,本來那次對崔峰發了脾氣,回頭看到那家小店,想著他不會功夫,還知道在危險時護著自己,又哄著自己,火氣不僅消了,還有絲羞愧。

回來後本想著,縱然離遠一點,但不能再耍脾氣了,結果沒幾天就發生了那個表妹送吃食的事情,可崔峰一來不敢隨意湊過來, 二來並不知道此事,所以沒能及時解釋,窈窕就越想越生氣,越想越委屈。

其實此刻想想,這惱火跟委屈根本毫無緣由。

窈窕就在這種莫名的情愫中上路了,因為陳唱等人探過路,倒也不怕什麽,為著運輸方便,他們去的地方也不是深山裏,路途倒也平順。

也許是物廉價美,一百多匹布出的很順利,撇去來回幾天的路程,只花去三日就沒了。

回來空車耗的功夫更短,總共不過七八天,白露很是高興,讓陳唱找上次的人牙子,然後去那受災的大山裏買人,這回小男孩也要,用來培養送貨的護衛。

其實招工要給工錢,買人白露也是給工錢的,當時為此還跟穎娘討論過很久,最後決定,一開始還是買人的好,免得好不容易教會人,就跑了。

要知道此地不比西京,尤其他們離錦城近,只要手藝好了,能去做工的地方,甚至自家單做織戶的很多,所以為了穩定,還是買人強,且必須都簽的死契。

他們畢竟初來乍到,萬一遇到有人盯上挖墻腳之類的,如此也安全些,而且,將來脫離奴籍,也可以作為獎勵技藝、人品皆好的資深匠工。

陳唱等人出去時,院子裏還在緊鑼密鼓的織工,等他們一回來,白露穎娘便開始著手搬遷,將織工們,還有新來的護衛,都搬到河邊的新建的織坊宅院裏。

那裏離村子遠,旁邊不是山就是水,既方便繅絲,又方便必要的時候趕工,也不怕擾民。

至於之前的新宅子,已經掛上了董宅的匾額,以後就董源穎娘的私宅,而陳唱他們住的地方,則繼續住著。

這消息慢慢就不脛而走了,白露沒有特意去宣傳什麽,只是在村民來看病時,借著董源那邊,派了窈窕荇萍過去,但凡有人問起,就把從前想好的借口說出來。

無非就是收的都是窮苦人,這麽多張嘴要吃飯,只能想個出路了,剛好要培養職工,幹脆讓一起學,以後的布匹就買去下面縣鄉,也算是積福了。

這話並不是特意對誰說的,都當是閑聊而已,加上白露早就買通了裏長,所以村子裏十分平靜,頂多有人讚嘆兩聲。

不過,一來人家是打著做善事的名義,那些買來的人進村子時大家都看到的,穿的破衣爛衫,人也是面黃肌瘦,有大有小的,二來,畢竟誰都有可能生病,董源醫術高明,總有求到他跟前的時候,所以沒誰蠢到去跟崔家董家翻臉。

幾天下來,窈窕是嗓子都要冒煙了,她寧願去風裏雨裏的送貨,不過看白露的意思,肯定跟西京一樣,將來會讓新護衛上了,其實她還沒來過蜀地,送個貨也沒有啥太大威脅,還挺有意思的。

回來後,她就等著崔峰找她說話,到時候她就順水推舟,跟他和好算了,至於其他的事情,她自然也察覺到崔峰待她總不同,可對方沒有開口,她也不好直接問,那就順其自然吧。

可惜,崔峰因為碰了好幾次壁,加上每次窈窕都說別去管她,一副以後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搞得崔峰也不敢上去了。

於是左等右等等不到人,窈窕心裏著急了。

如果沒有荇萍那些提醒,她恐怕還在“傲嬌”著,可既然清楚了自己的心意,那怎麽會不想有個結果,思來想去便欲主動一些,可畢竟是女孩兒,最主要的是,她要說什麽吶?說之前是因為惱羞成怒、因為吃醋所以才對他耍脾氣?

窈窕自然想過幹脆什麽也不要說,當成什麽也沒發生過,還跟往常一般相處就是,但她實在不是那種可以裝模作樣的人,尤其是以現如今的心情對著崔峰時。

後來到診室處終於有機會了,她看崔峰每每有事寧願與荇萍說,也不找自己,先還有些不忿,後來想想,估摸是被她嚇怕了,便找了個時機主動搭了句話。

果然,崔峰並未不搭理,說明他不是記恨她,但其後沒有非找她不可的事情,也不主動接觸,窈窕只好再次主動,力求務必在離開診室前,能讓倆人關系哪怕不如以前親昵,也要緩和一些。

崔峰心裏卻是喜不勝收,因為他一直覺得,是自己之前無意中惹著窈窕了,現在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計較,他自然開心。

畢竟在他的印象中,窈窕縱使脾氣大,但不是不講理的人,所以,雖然他一直想補救,可找不到原因,實在無法可想,現在窈窕既然忘了,他是樂見其成的。

於是倆人在人前還跟往日一般,只不過崔峰記住窈窕從前的話,不敢跟往日那般隨意了,非常明顯的區別就是,再也不敢私底下找她見她,甚至若在哪裏無意單獨碰到她,都是要趕緊走的。

這一點讓窈窕十分郁悶,患得患失的厲害,一時覺得從前是自作多情了,崔峰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一時又覺得是自己愚蠢,白白錯過了大好的人。

雖然心裏頭是後悔了,但面子上也放不下身段,倆人就這麽不清不楚的處著,某日晌午,聞慧慧忽然找來,說聞氏被石頭上的青苔滑到了,現在疼的厲害。

董源趕緊讓其他病人等一等,自己背著藥箱過去,其他人除了崔峰要顧著診室,都去探望了。

半天後董源才和白露、王氏、穎娘回來了,崔老爹沒跟著回來,崔峰關切的問道:

“很嚴重嗎?”

穎娘擰著眉頭道:

“是手腕骨折了。”

崔峰忍不住問道:

“怎麽這麽嚴重?”

穎娘道:

“聽聞慧慧說,說是院子裏石頭上長了青苔,娘一下子才滑到的,”

頓了頓又對崔峰道,

“這陣子飯食都是這邊送,另外你晚上都回去睡吧,防著晚上忽然發生什麽,沒人照看。”

崔峰答應了一聲“好”,旁邊窈窕再次聽到聞慧慧的名字,心裏一緊,她一冷靜下來就聰明了,把聞慧慧打聽的一清二楚,原來是聞老太太的親戚,而且,在村子裏到處暧昧跟崔峰的關系。

這般一想,下意識便道:

“那我白日過去吧,有個女的也方便。”

穎娘一想是啊,崔老爹雖然可以服侍,還有聞慧慧,但他們一個忙碌不夠細致,一個嘛,她不是很放心,窈窕過去倒是很好,便道:

“那多謝了。”

窈窕笑道:

“太客氣了。”

說著瞥了崔峰一眼,對方也正好瞧她,倆人視線一碰撞,崔峰趕緊挪開了。

窈窕便過去了,一進門便瞧見一黑黑愛愛的姑娘,長得五官還算端正,正在堂屋裏忙活,見到她眼神從驚艷變成驚訝,最後閃過一抹排斥,立即起身問道:

“你是誰?”

窈窕道:

“我叫窈窕,是來照看聞奶奶的,你是聞慧慧吧?”

她在門房裏見過,可惜聞慧慧沒註意過她,當下驚訝道:

“你怎麽知道?”

“自然是你表姑父表姑姑說的,”窈窕說著就要進去,“我去看看聞奶奶。”

聞慧慧想攔著,可惜窈窕腳程快,幾步就到了後面,崔老爹正陪著聞氏在屋子裏,她進去後問了好,然後說明來意:

“穎娘怕家裏人不夠照看,所以讓我過來。”

崔老爹道了謝, 聞氏心裏總算熨帖了,但還是拉著老伴手道:

“不準走,你得陪我~”

窈窕不忍直視聞氏這把年紀還撒嬌,問了兩句如何出事的便出去了,正好聞慧慧進了廚房準備煮藥,剛剛穎娘說那邊會送飯,所以她也不用動手了。

窈窕也是閑著無聊,走到聞氏說的摔倒地方,那裏確實有幾塊石頭,正好通往茅廁,這是準備下雨天墊腳用的,裏面有一塊石頭確實跟其他不一樣,沒有苔蘚。

可很奇怪的是,上面幹幹凈凈,仿佛被特意清理過了,他們暗衛在訓練時,也要學習仵作捕頭的手藝,下意識的,她便走了過去,蹲下身後,就見石頭旁邊有一些透明的黃褐色液體。

蜀地多雨,可這幾天卻晴朗的很,頂多有些霧氣,而且,雨水就算混合了泥土,也不會是這種顏色啊。

窈窕伸出手摸了上去,這質地,明顯不是水而是油啊……看來聞氏不是被青苔滑到的,而是油,可鄉下對米油都十分珍惜,就是失手灑了也灑不到這裏,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的。

家裏不過這幾人,崔老爹不可能,那就只有……而且,剛才她沒跟著來,所以也不知道怎麽說的,可很明顯,穎娘讓崔峰晚上回來睡,這對那人來說,倒是個好事兒。

她站起身,想了想也進了廚房,聞慧慧只瞟了她一眼便轉過頭,窈窕就先開了腔:

“慧慧姑娘辛苦了~”

聞慧慧冷淡的“嗯”了一聲,早聽說表姑父來了個什麽侄女兒,家裏是什麽西北大官,帶來了好多丫頭家丁,表姑姑的宅子,都是她出錢建的。

此刻見了窈窕,雖然不認識人,但知道肯定不會是那個侄女兒,那就是帶來的丫頭,看穿著相貌實在太過出色,年紀又小,心裏頭便不由的生出警惕。

窈窕對她的冷淡不以為意,客套了兩句,才又問道:

“聞奶奶到底怎麽摔得啊?”

聞慧慧聽了揭蓋子的動作一滯,頭埋得很低,剛才的冷淡不見了,反而很是詳細的回答道:

“我在廚房裏忙著做早飯,聽到動靜出去一看,就發現姑奶奶摔倒在地上了,然後我就把姑奶奶扶到屋子裏,再去喊人的~”

窈窕接著便問道:

“哦,那石頭是不是被清掃過了?”

聞慧慧咽了口口水,才道:

“是啊,我怕有人再從哪裏走過,也滑到了唄~”

雖然低著頭,但那僵硬的動作還是出賣了她的緊張,窈窕微微一笑,又問道:

“哦,那到底是怎麽滑倒的呢?”

聞慧慧終於不耐煩了,硬邦邦道:

“窈窕姑娘,你問來問去的,我說了其實我當時也不在身邊,我沒那麽清楚,我也是聽姑奶奶說的!”

說著就端起剛倒出來的藥出去了,窈窕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不過她也不傻,知道說出去沒人會信的,就算白露荇萍相信,但沒有證據,也不好對崔家人,尤其是聞氏說什麽。

可他們若不信,還留著這個人在身邊也沒辦法。

而被懷疑的聞慧慧,此刻內心的焦灼的。

原來之前她爹來過一次,為了接她回去議親,她實在不想,便私底下跟爹說,自己早就跟大表哥兩情相悅了,但因為崔家讓他先專心學一年醫,所以他才沒跟大人說,也沒去家裏提親。

聞老二自然歡喜現在的崔家,但也不傻,非說要去問問崔老爹,聞慧慧忙阻攔下來,好說歹說,最後承諾,年後就讓大表哥去家裏提親,聞老二這才答應獨自回去,也不宣揚出去。

可等他一走,聞慧慧就著急了,自己能留下來都是萬幸,本想著,慢慢從聞氏身上下手,然後是崔老爹,可既然答應了爹,這離年底只有兩個多月了,怎麽讓崔家迅速接納自己呢?

想來想去還是得從崔峰下手,他年輕,性子又木訥,肯定沒崔老爹聞氏這麽滑頭,自己沒能籠絡住他,還是接觸少了,才沒讓他上心,所以當下最好能讓他天天回來,這樣日日見面,才能培養感情。

於是琢磨了好久,才想到了這個法子,那就是讓聞氏受傷,她知道每天一早聞氏一起來就會去茅廁,於是便在石頭上灑了油。

剛睡醒都有些糊裏糊塗的,再加上早上霧多,根本看不清,可不就一沾就倒嘛!

事後聞慧慧趁著把人扶進屋子躺著,趕緊先出來把石頭上的油給清理了,然後再出去叫人的,她這些天都打聽清楚了,王氏董源穎娘都忙,包括崔老爹,也有事情,所以最適合回來照看的就是崔峰。

就算他白日不回來,晚上也要回來,到時候就是自己的機會,而且,憑著自己照看聞氏的功勞,嫁進崔家後也會受到愛護。

本來她還有些猶豫,可一想到這麽多好處,加上家裏的壓力,就不管不顧的實施了。

一切都很順利,她的心放了下來,可沒想到這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死丫頭,多嘴多舌,真是多管閑事!

幸好她早就想好了說辭,邊端著藥進去伺候聞氏,聞慧慧邊回想著剛才的回答,越想就越覺得無懈可擊,便放下了心。

至於其他的,剛才一群人進來時,雖然沒見到崔峰,但她用早準備好的辣椒抹到眼睛上,哭的十分可憐,很博得好感,起碼崔峰親娘王氏可心疼她了。

想到這好歹是未來婆婆,聞慧慧心裏就很開心,更加小心的伺候好聞氏,走時崔老爹都道:

“多虧得閨女了。”

因為來的新學徒多,崔老爹更忙碌了,前幾日還跟她說,回頭可能只在休假時才回來了,因為新學徒都去了河邊的織坊,等稍稍調教一番,他和幾個大師傅就都得過去了。

聞氏本想讓崔老爹把二孫子和小孫子送回來,但被以要學認字給駁斥了,所以她更覺寂寞,這段時間聞慧慧表現的又太好,可不就很輕易的被俘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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