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話穎娘自然也想過，只是因為她身子重了，實在懶得跟聞氏鬧了，遂嘆息道：

“你都不知道，我為讓我這大侄子跟相公學醫，都費了好大功夫，家裏大哥出去做工，爹年紀大了，家裏還有十幾畝田，壯勞力就剩阿峰了~”

白露略一思索，忽而樂了：

“無事，先讓阿峰打牢基礎，我少說要在此地待個半年一載的，說不定過得不錯還會定居，到時候那邊派人的人，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正好來物盡其用了。”

穎娘一怔，噗嗤笑了：

“你倒是會用人，”

頓了頓踟躇道，

“雖然我自己也不在乎，但是，你真的想好不回去了？”

白露道：

“不是不回去了，而是不想跟他再牽扯了。”

穎娘拉著她的手，拍了拍道：

“若是遇到好的，不介意，你就別放過，若是遇不到好的，你且安心待在我們身邊，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白露點點頭，別人說這話她且還要掂量掂量，但董源跟穎娘都非常人心智，是以感激在心。

再說高鶴那邊接到白露的信，看看內容不過是第一說明為什麽在焦邑甩掉陳厚等人，是怕他不答應，只好先斬後奏，第二直言自己不想參與他的宏圖大業，幹脆出去走走，第三，則是替陳厚幾個美言，讓他們回來。

高鶴心裏總算舒出一口氣，來回看了三遍，想起王峻坦白，走之前白露問過他的話，看來確實瞞不過她，算了，出去待一段時間也好，他也不用想著怎麽安撫了。

於是回了兩封信，一封給白露，本來想寫兩句甜言蜜語，想想倆人都老夫老妻了，白露又不是傻的，說這些空洞的話無意義，便只細細叮嚀出去後如何註意身體，註意安全什麽的，然後塞了五萬兩的銀票進去。

另一封給陳唱，以後留在蜀地的人都歸他管，除了跟緊白露，剩下的任務就是保她安全，聽她吩咐即可，剩下的便讓白露求情的那幾人回來，並要求每隔三天向他匯報一次，內容就是關於白露的衣食住行各種細節。

讓王峻將信發出去，轉眼瞧見郭勃發來的信息，雖然還算順利，但還是太慢了，而他的二十萬大軍，已經等不及了，最重要的是，時間越久，對他其實越不利。

畢竟高鵠占著正統的名義，所以哪怕他不是個明君，但只要萬事中庸，沒有大錯，便可受到肯定，當年父皇看中高鵠，除了子嗣少，就是看中他性子，適合做個守城的君主。

反觀他，只是個藩王，做的再好，也是臣子該做的，所以他如今的聲望雖然夠，但還要高鵠配合著做點蠢事，將來他取而代之才可取而代之。

當然，還有個重要的原因，如今是孝期，高鵠不能有子嗣，所以退一萬步，如果不能正大光明取而代之，那最好的法子，便是暗地裏弄死他，然後，沒有子嗣自然只能他繼位了……

高鶴想到這覺得可行，想了想，叫來柯巖，先問了兩句從華無暗哪兒學來的外傷療法如何，柯巖對華無暗還是由衷佩服的，於是誠心誠意道：

“華神醫被稱為神醫確實夠格，我們不過學他個皮毛，加上病患多，練得多，針對一般的損傷綽綽有餘了。”

高鶴點點頭，便開始切入正題：

“本王當初讓你研制解毒的東西，那你對毒藥有無研究？”

柯巖當初是處於那種環境，加上他對藥材確實多有研究，是以才花了大量心思研究，他本來就是醫呆子，這麽一弄，倒確實迷進去了，遂道：

“稟報王爺，確實因為解毒，我對毒藥有了一些小小的研究。”

高鶴道：

“本王現在需要你研制一種藥，通過口舌或者交合時沾染，會讓人欲罷不能，最重要的是，能讓人絕育，再研制出一種藥，另外服用，會令人體虛乏力，診治時，會錯認為是腎虛，若是不治，最好是半年到一年後會自然病逝，若是用補虛類藥物去治，反而會加重病情。”

柯巖詫異道：

“毒藥？”

高鶴笑道：

“若是毒藥，很容易被檢驗出來，可若是一般傷身的藥物，哪怕是令人口嘗，也很難檢驗出來吧？”

柯巖明白了，為啥害個人還要這麽麻煩，原來是為了不讓檢驗出來，於是道：

“是的，毒藥因為藥性猛烈，是以反而容易被察覺，所以藥性稍稍低些的，自然也就難以察覺了。”

高鶴點點頭，抽出一張千兩面值的銀票，遞過去道：

“現在開始，你就不要出府了，把你妻子接來陪著照看，要什麽就跟王崇說，給你兩個月時間，一定要研制出來。”

柯巖倒也不推辭，接過銀票，就退出去了，不多會兒王峻進來，稟報道：

“爺，已經讓人八百裏加急送去蓉城了。”

高鶴點頭，頓了頓道：

“去把馬靖帶來來。”

王峻一怔，隨即下去了，半天後馬靖才過來，比起一年前他老了很多，本來帶著兒子馬庭院，已經過上小日子了。

結果就是這麽倒黴，又被慶王逮住，威逼利誘他寫出那些小太監的資料，這才猛然醒悟到，恐怕之前白簡給他的那些信件，恐怕其實是高鶴指派的。

當初他還奇怪，做什麽讓他培養一些心術不正的小太監，那時白簡給的理由是，等以後他退下去了，白簡能利用這些小太監升官發財。

但人一走茶就涼，所以讓他培養這樣的人，並制造機會讓他們犯下錯誤，留下把柄，將來好為他所用。

馬靖暗忖也有道理，加上當初馬庭院的前途都在白簡身上，所以就照做了，未料到這竟然是高鶴作為，其實仔細想想，白簡雖然不笨，甚至在官場上十分擅長鉆營，但絕非如此深謀遠慮之人。

進了書房，跪地拜見，這是他被找到擄來後，第一件面見慶王，當下有些緊張，畢竟不太清楚他的性情。

高鶴審視了他一番，馬靖跟在先皇身邊二十多年，他自然是熟悉的，之前見過的一面，便只有客棧裏那一次，想到找馬靖，其實是因為司武和秦樓。

如果高鵠沒有特意去找父皇留下的一些暗地裏的勢力，最大的可能就是父皇突然在西山駕崩，所以高鵠並不知道，而這些暗勢力肯定知道的人極少，甚至只有先皇一人所知。

因此他必須找到馬靖，問個清楚，免得還有類似的勢力自己不知道，萬一將來被高鵠尋得，於自己百害而無一利，但之前忙於其他事，倒是沒有來得及審問，只讓困著，後來派想到派郭勃去京城，從後宮入手，便又想到了馬靖。

馬靖見高鶴一直盯著自己卻不說話，不禁惶恐，叩頭道：

“王爺您有何吩咐，奴才一定鞠躬盡瘁，只請看在奴才盡心伺候主子的情分上，繞過奴才和奴才的兒子一命。”

高鶴對馬靖沒什麽芥蒂，畢竟當初他只是終於先皇，遂開口道：

“你列出的免單，迄今也沒法見到那些人，本王實在懷疑你寫的是不是真的？”

馬靖如今知道自己是砧板上的魚肉，想著耍滑頭只會吃苦，他就算了，庭院可受不住啊，遂十分配合，道：

“奴才不敢有一絲隱瞞，那些人雖然人品不好，但都十分聰穎，像是得了主子青睞，留在身邊伺候，很難出宮了。”

高鶴知道他說的沒錯，這陣子郭勃撿了兩個人，套問了幾個太監，確實都分到主子跟前，還有是其他地方做管事，是以很少出來了，當下便道：

“馬公公說的有理，本王覺得馬公公年紀雖然大了，但本事卻不小，不如，親自為本王走一趟，如何？”

馬靖的冷汗從額際流了下去，他當初逃走，是怕新皇怪罪，畢竟他是陪著過去西山的，卻讓先皇不知不覺駕崩了，那汪貴妃還知情瞞報，若新皇認為他是同夥，該怎麽辦？

高鶴看出他的猶豫，道：

“能讓你去，自然是想讓你辦事，而不是冒險，否則，你若暴露，也會耽誤本王的事情，所以你無需擔心安危，等事成後，你兒子的前途自有保證，你也能安享晚年了。”

馬靖是什麽人啊，跟著先皇多年，那點子手段都是門兒清，辦的好有獎勵，若辦不好……

自從被擄來這裏，每天只能見兒子一面，還不能談話，若是事情辦砸了，他和兒子都得送命，所以，別看慶王此刻說話和聲和氣的，但其實他不辦也得辦。

馬靖想到這便道：

“奴才一定盡心盡力！”

高鶴緩聲道：

“馬公公是聰明人，你說盡心盡力，本王是深信不疑的，若是做了令人懷疑的事情，你也知道後果，”

頓了頓忽然問道，

“你知道父皇的暗衛、密探，都是誰在指揮嗎？”

馬靖一楞，道：

“回稟王爺，這種事情，奴才也沒資格旁聽的，”

擡眼見慶王面色微沈，趕緊補充道，

“不過，以奴才平日觀察，若是跟一般大臣單獨面見，商討大事奴才都有幸旁邊伺候著，但只有兩個人面見時，先皇很多時候會特意將奴才支開，這兩個人，一個是京衛指揮使李景，另一個，是後來是肅親王高世君。”

高鶴沈思了片刻，高世君冒頭不過這幾年而已，自然摻和不到司武秦樓的事情當中，而且，據他的密保，高世君被父皇被得意重用的最大原因，是幫父皇鏟除了柳家。

所以，秦樓是跟朱家聯系，由朱家人跟父皇匯報，他也問過朱家，除去秦樓的事情，並無其他，那麽如司武這種涉及到死士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位李景負責了。

高鶴之前資助過很多寒門學子，並令他們入仕後哪怕只做個小吏，也要留在京城，所以朝廷消息他還是靈通的，那京衛指揮使，早就換人了……

馬靖這時候又道：

“肅親王是後來的事情，而且奴才為數不多的幾次旁聽，可知他做的事情多跟柳家有關，至於李景就負責的多了，像刺探某些臣子是否忠心，也是有的，他只忠於先皇，為此得罪了不少人，當年汪貴妃和太子對峙，因為先皇駕崩消息未曾發出，他也不偏不倚……”

高鶴明白了，難怪高鵠這般廢物，登基頭一個月還能把京衛指揮使換了，京衛負責皇城的安全，關鍵時候也沒幫高鵠，沒被記恨就不錯了，自然不會重用。

而那個李景走孤臣路線，雖然聽說他女兒加入了鎮國公家，但因為當時以為皇帝還未駕崩，不敢偏倚，所以錯過了投誠高鵠的機會，鎮國公心知肚明，也就沒替他說話了，且新上任的指揮使，其實就是鎮國公的人。

至於李大人為什麽沒用秘密來換前程，估摸只是被辭官打壓，總比引來殺身之禍的好，畢竟曾經做過的那些秘密行動，可未必都是有利於高鵠的，譬如柳家，當時就算以高世君為主，以父皇謹慎的性子，難道完全不用自己人來查一查？

高鶴想明白了這些，便直接問道：

“那位李景，你熟悉嗎？”

馬靖未來及回應，高鶴就繼續道，

“本王的心思沒必要隱瞞，所以越快事成，對馬公公和貴公子，也越有利。”

馬靖本來確實想糊弄過去，可一聽這話，就知道退無可退了，什麽心思，不就是取皇位而代之的心思嘛~暗自嘆口氣，道：

“李景在先皇未登基前便跟在身邊了，出身不高，具體不知，性子沈穩，喜歡刀劍，女兒嫁在鎮國公家，”

頓了頓踟躇道，

“若是貴妃娘娘在，肯定更加清楚。”

當年父皇送母親去西京，後來被高鶴接來慶陽，馬靖自然是知道的，是以便提了一句。

高鶴沈吟不語，半晌才道：

“你下去收拾收拾吧，本王會讓人教你如何易容，你去了京城，也會有人接洽，到時候具體要做什麽，他會告訴你的，你用心行事，到時候不會虧待你一家子的。”

馬靖這才叩頭下去了。

高鶴沈思片刻，剛想去看看碧璽，王峻忽然來報，他展開一看，竟然是高鵠派了天使過來賞賜。

他勾唇一笑，明白這是為了試探自己到底真病假病了，於是讓叫來王崇和崔放，好好研究一番。

而退下的馬靖，說是去收拾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但他對馬庭院不放心，便請送他來的侍衛請求見兒子一面，結果還未開口，便被帶去了，而且對方還離開，讓他們父子單獨面談了。

可馬靖也不傻，自然知道肯定有監視的，不過他如今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便對馬庭院道：

“庭院，為父要離開一陣子，你在這裏，乖乖的不好惹事就好。”

馬庭院郁悶道：

“我在這裏頂多只能去院子走走，還能惹什麽事啊~”

馬靖見兒子白白胖胖的，知道他也就是嘴上說說，心裏頭雖然苦悶但也沒咋地，想到兒子性情還挺乖巧，總算老懷欣慰。

他也慶幸之前因為馬氏，還有兒子之前的郭氏和素錦，導致馬靖覺得娶妻一定要娶閑，是以一直耽擱下來，沒給馬庭院娶妻，否則如今被困的話，加上女人的話不知道要麻煩。

思及此馬靖便寬慰道：

“你且忍忍，待為父把差事辦好，咱們爺倆就能自由了，王爺還許了你前途，你一定要安分。”

馬庭院經過之前的坎坷，加上這陣子跟著馬靖受到的調教，也清醒了不少，雖然不知道慶王為什麽要抓他們，但既然已經進來了，知道不安分也沒法子，是以只能點點頭。

馬靖又安撫幾句，便離開了，回到臥房發現有個穿著黑衣、蒙著面的男子站在裏面，見到他便道：

“我是奉命來教公公易容的。”

馬靖現在摸不著底細，對誰都客氣有禮，當下就跟對方作揖道：

“有勞有勞，敢問貴姓？”

對方冷冰冰道：

“你無需知道，主子希望你盡快上路，所以你用心學就是。”

馬靖忙不疊的答應著。

其後到半夜，就是這位蒙面人給馬靖的重新打造，他前去京城的身份，是個財主商賈，加上他的年齡，胡子是必不可少的。

馬靖以前常年在宮裏伺候，皮膚白的很，經過這一年多的磨礪，倒是黑了一點，於是便在他的眼睛處動了點手腳，其實就是靠妝容來稍作改變。

那人在做時，讓馬靖對著鏡子註意觀察，這鏡子不是銅鏡，而是玻璃制的鏡子，十分珍貴，但看的特別清晰，馬靖當下在心裏暗暗讚嘆，就是先皇當年，也未必有這等心思啊……

再想想他印象中的新皇，當初在柳家皇後保護下，雖然一直受著儲君的教育，可比起慶王來，心思就太過淺薄了，恐怕，不是對手。

這般一想，就覺得那所謂的事成之後，未必要等許久，思及此馬靖心裏頭便振奮了一些，要踏上故土的憂慮就少了幾分。

因著這個，他學起來也十分用心了。

第二日，王崇帶了兩個女子來了他們住的院子，直接道：

“王爺體恤公子獨自一人，身在異鄉，公公又要去為王爺奔波，實不忍虧待，所以送了兩個丫頭過來伺候，不過主子也說了，該送的要送，如何安置還看公公自處吧。”

說完一拱手，丟下人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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