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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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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一時楞住,這女孩兒絕對沒見過,而那月落曾經有過一面之緣,且碧姨明確說過禁足在屋子裏了,怎麽會出來?

府內人口其實很簡單,這種特殊時候,別說陌生人,哪怕親戚,也不可能隨意放進來,白露心頭狐疑,便立在了原地。

對方走到跟前,近看下,只見年歲不大,梳著墜馬髻,小臉蛋兒攏在白色的狐裘下,像用白玉精工雕塑而成的,五官精致,稍稍貪色的人,恐怕都會目眩神迷。

此時這女子也面露狐疑,見白露穿著不似下人,但卻沒帶一個丫頭,便暗忖會不會是那種體面得寵的管事丫頭之類,譬如,王爺的通房……想想自己初來乍到,便和氣的主動招呼道:

“這位姐姐好,是午膳後來消食嗎?”

白露點點頭,問道:

“敢問您是哪位?”

這話有些單刀直入到沒禮貌,但不怪白露,最近全心撲在高鶴身上,也沒精神再搭理其他,加上實在想不通府裏怎麽會突然冒出來一人,所以便如此直接問出了口,對方一怔,隨即臉色沈了下來。

她張口本要駁斥,轉而又想,自己哪怕只是妾,那也是半個主子,再說了,憑自己的顏色,憑爹的身份,說不定將來一個側妃跑不掉,那就是能上玉牒的。

於是給旁邊小丫頭一個眼神,那丫頭自然是認識白露的,但她以後是要跟著這位魏小姐的,只好硬著頭皮道:

“回白姑娘,這是魏家姑娘,是王爺從陸都接過來的。”

原來高鶴只說放在偏遠院子裏,這意思是不寵幸,但既然人帶回來了,且通過王峻的稟報,碧璽也能理解是為給屬下臉面,所以對魏家小姐肯定不能當成月落般直接軟禁。

但這種危險時刻,這種不知人品的也不能放任,以免橫生枝節,便叮囑魏家女身邊伺候的丫頭,不準去主院外院那邊,出入所住院子必須先報備而已。

魏家小姐新來乍到,年歲不大,只十三歲,除了頭日碧璽見過她,雖說衣食沒有苛刻,但沒有人再搭理過她了,當下既忐忑不安又覺得傷心委屈。

畢竟是官家小姐,雖說生母只是一個舞姬,但因為魏太太喜歡裝大度,是以平日在家對庶子女倒不怎麽苛刻,只一味的驕縱,要麽養成紈絝,要麽養成呆傻的脾氣,是謂捧殺。

這魏家女本性倒不壞,就是個天真爛漫不喑世事的,來之前魏大人不放心,特意找宮裏出來的媽媽教導了幾日,好歹懂得了一些男女相處之道,以及和王爺這種皇親國戚貴子相處時,該有的認知和規矩。

但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今日飯後便起了小性子,暗忖既然暗示求見王爺不得,那就出去走走好了,身邊丫頭勸了半天,最後報給碧璽,才允許來了花園子散步。

只因這段日子,白露都是待在主院照看高鶴的,日夜都不離身,是以誰也未料到就這麽巧,當下白露聽後心頭一驚,沈默了一會兒才問道:

“陸都魏家?莫非是魏德忠大人?”

那魏家小姐心想這人好沒教養和規矩,就是王爺生母見到自己,也是客客氣氣的呢~

可她想起教養媽媽跟她說過,剛去王府還未弄清楚情況時,看到誰都不能得罪,而剛才小丫頭對此女十分恭敬,可見不是身份貴重的也是主子們跟前的心腹,便主動開口道:

“是小女家父。”

白露的心沈了下去。

專門從陸都接過來,定是跟著石鳴過來了,還接到府裏,一個下屬官員的子女,又年紀適當顏色妍麗,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當下心頭大慟,不再言語,扭身便往外走去,一路急匆匆往主院而去,後頭魏家小姐還在問身邊丫頭道:

“這是誰啊?好沒規矩啊~”

小丫頭慌忙道:

“這是白姑娘啊!”

魏小姐剛想說我聽到你喊了,可白姑娘到底是誰啊,還未發聲,猛地想起來,臨走前魏家打聽了很多慶王的事情,之前退親的未婚妻,可不就是姓白嘛,其父是西京的按察使。

她既然是要被送給慶王的,不僅是她自己,就是魏德忠,也怕女兒啥也不知道,到時候在府裏壞了事,便想方設法打聽了很多慶王的事情,再加上一個藩王退親還是挺轟動的,是以此事很容易得知。

魏家女納罕不已,嘴隨心動便直接問了出來:

“是……王爺之前的未婚妻?”

小丫頭左右看看,確認無人才急忙點頭,隨即岔開話題道:

“姑娘,天冷了,咱們回去吧!”

魏姑娘畢竟剛來,但這幾日已經見識了王府的森嚴,又見小丫頭如此懼怕,只得默聲順從了。

再說白露回到屋子裏,跌跌撞撞的走進內室,可當她看到因為昏迷導致消瘦憔悴的高鶴時,一肚子的震怒和幽怨就都沒了。

是啊,現在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白露頹然的坐到一邊,凝視著高鶴默默垂淚,心潮起伏百端交集,半天後門外響起彩鳳的聲音:

“姑娘,行李單子我列好了。”

白露瞧了眼高鶴,才出聲道:

“去把王峻叫來。”

彩鳳聽到了鼻音,但她不好進內室,便答應聲“好”出去了,不多會兒王峻過來,在外面道:

“姑娘,何事?”

內室跟外室抱廈除了用隔扇間斷,還在門口擺了張屏風,白露見不到人,但從聲音知道王峻應該是在屏風跟前,便道:

“說說魏家姑娘是怎麽回事?”

王峻心裏一咯噔,又有些奇怪,他不是報給夫人和郁九大人了嗎?上回月落的事情也是報給二人,回頭也沒見白露問起啊,說明肯定溝通過了,難道,魏家女的事情沒說?

他思及此不僅緊張起來,加上白露的聲音雖然沒有怒氣,但顯得不太尋常,便支吾道:

“這、這,屬下已經報給夫人了,不如……”

“人是石鳴帶回來的,這消息自然是從你口中傳出去的,”白露冷冷的打斷他的話,“所以我就要聽你說說看,王爺到底是如何吩咐的。”

高鶴一回來就昏迷著,也沒法跟碧璽郁九溝通,是以對於這魏家女的事情,王峻確實是第一見證人。

王峻很少聽白露如此姿態,當下冷汗直流,想想反正這事也瞞不住,便將經過事無巨細的告知了一番,末了道:

“……王爺說放在偏僻的院子裏就成,可見不過礙於想安撫魏大人而已。”

白露不為所動,直接套話道:

“你們在邊關大捷,又是把梅大人調去,又是擴充兵力,王爺又如此禮賢下士,可是準備做什麽大事?”

王峻訕笑道:

“這個,王爺沒說啊~”

就是說了,既然沒跟白露說,他哪裏敢提!

白露卻豁然明了,讓王峻下去後,便陷入了沈思。

屋子裏因為窗戶緊閉,所以顯得有些昏暗,白露望向高鶴,深深呼了口氣,心裏頭千絲萬縷此時找到了出路,真是百轉千回感慨萬千。

王峻沒有否認他又在招兵買馬,若是做一個藩王,已經把西北十幾萬大軍掌控手中,何苦在此時還要用後宅來安撫下士,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急需要用人。

為何急需用人?憑她對高鶴的了解,無非就是起兵攻向京都。

如果成了,高鶴就是新皇,白露對自己會不會成為皇後,亦或是妃子不感興趣,她的眼前,只晃過了碧璽的臉,想在後宮好好生活,可不是跟皇帝感情好就成了。

然而她白露,沒有可仰仗的娘家,論智謀她也比不上碧璽,對那什麽爭權奪利、陰謀詭計也不感興趣,

可今日有魏家女,明日就會有李家女王家女,早晚有一天,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柳家和柳皇後,她不想將來自己和孩子會遭受那般磨難。

而如果高鶴兵敗,敗者為寇身首異處,若繼續跟著他,自己就算了,什麽白簡傅氏就算了,可弟弟傅傑呢?邱娘子傅念祖彩鳳靈犀他們怎麽辦?更別說老家還有三叔祖父一家子等人。

白露兀自搖搖頭,對著沒有意識的高鶴喃喃自語道:

“你要起事,何苦瞞著我,絲毫沒為我著想過,好歹也讓我為那些人留個後路啊……”

思及此心頭既惱怒又難過,惱怒自己,怎麽認識這麽久,發生這麽多事,還認不清高鶴自私的本質,難過彼此的情義,終究比不上他的雄大志向。

這次中毒,既然說跟舊毒是同一種,十有八九是新皇下的手,說明高鶴的動作已經引起了他的忌憚,自己呆在這裏,雖說西京那邊是以養病為名,但早晚會暴露。

一旦被有心人宣揚開,那別等高鶴起事,那些自己在乎的人,恐怕就會淪為人質了。

白露深深的深呼吸的一下,抹幹眼角的淚花,走了出去,叫來彩鳳,吩咐了幾句,彩鳳略微驚疑,白露悄聲道:

“莫要聲張。”

彩鳳點點頭便去了。

白露跟碧璽郁九商議,明日就啟程,畢竟越早請到華神醫過來越好,護送的人,就由石鵬挑選暗衛,總共二十人。

她本來是想要帶彩鳳淩草的,既然石鵬過去,桃面恐怕也會跟著,可是現在,她要把淩草留下來了,看王峻的意思,應該也能照顧好她了……

到了傍晚時分,碧璽過來了,白露便請她稍加照看,而自己去了隔壁院子,看淩草癟著嘴,道:

“怎麽了?”

淩草頗為委屈道:

“為什麽不帶我?我可以給你們路上做飯啊……”

白露摸了摸她的腦袋道:

“你得留下看院子,”

說著看彩鳳捧著匣子過來,直接接過來便遞過去道,

“這裏是你全家的賣身契,還有五百兩銀子,若是王峻求娶你,你只要想嫁,就自去消奴籍,五百兩銀子可以做零花,也是給你的嫁妝。”

淩草聽了這話,也顧不上害羞了,只難過起來:

“不是說很快就能回來嗎?”

白露安撫道:

“這得看神醫給王爺治療的情況了,”

說著叮囑道,

“我看王峻對你還算真心,但你切記,婚姻大事,要跟隨你自己的心走,知道嗎?”

淩草這才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白露又叮嚀兩句,比如聽雷媽媽、桑絲等人的話,有了實在過不去的難處就去求碧璽夫人,然後看了看彩鳳收拾的兩個箱籠,便沒再說什麽了。

回到隔壁內室,碧璽見她面有愧色,竟然難得支吾起來,半天白露才聽明白她在解釋魏家女的事情。

白露淺笑道:

“碧姨,這種時候,還是以王爺身體為重吧。”

碧璽松了口氣,拉住她的手道:

“我的兒,他何德何能有你如此待她!”

白露反而誠懇道:

“我才是何德何能,讓碧姨一直待我如親。”

說著屈膝就要跪下,碧璽沒攔住,見她磕了個頭,趕緊將她扶起來,倆人一個心中感激感動,一個心中傷心傷感,也再說不出什麽,只相對垂了會兒淚。

好在沒多會兒郁九過來,三人又一起吃了頓晚飯,晚上白露繼續留下來,她平日都在旁邊設個榻,今夜則直接躺在高鶴身邊,側臥著面對他,就著燭火,一直凝視著他的臉。

昏昏暗暗中,白露想起了倆人第一次不太愉快的見面,想起了倆人在西山別墅的定情,想起了在西京的情不自禁,想起了情竇初開,想起了心冷慪氣,想起了前世今生……

這一切似乎都才剛發生過,也似乎都很遙遠,白露細細的回憶了一番,然後在心裏建了座城,將這些東西都放進去,以後,再也不想拿出來了。

第二日彩鳳來叫時天才蒙蒙亮,白露幾乎沒睡,她穿好棉袍,碧璽郁九剛好過來,她又將衛漁喚了進來陪著。

昨日已經將擦拭餵食按摩翻身交待了一番,此刻也沒其他好說的,只對著碧璽郁九行了個大禮,便扭身離去了。

碧璽因為高鶴沒有出去相送,待郁九送了人回來,見她坐在床邊望著高鶴發呆,不由走過去寬慰道:

“白姑娘十分聰穎,一定會成功的。”

“嗯,”

碧璽點點頭,有些神思恍惚,

“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覺得,有那麽點……”

不對勁。

她剛坐在床邊,看到還有一床疊好的被褥放在旁邊,顯然白露昨晚跟高鶴同床,但剛才走時,白露卻對高鶴一眼都沒瞧過,這是為什麽?怕看了舍不得走?

可這又不是不回來了……

碧璽心裏忽然一咯噔,再看向高鶴時,眼裏不禁流露出心疼和無奈,對著郁九張了張嘴,想讓他截回白露,可此次去找人,白露確實是個最好的人選。

嘆口氣,碧璽只能祈禱老天,對她們母子再寬容一些了。

再說白露等人坐進馬車,這回把荇萍窈窕也調來陪同,因為石鵬護送,桃面自然也跟著了。

於是白露這邊的馬車,是四個丫頭輪流趕車,剩下的二十人,分為五輛馬車,隨身還帶了十幾匹馬作為調換,幹糧和草料,包括武器,都分裝在幾輛馬車。

為避人耳目沒從王府出發,而是在夜裏裝好的馬車分別先弄到王宅,今日白露等人是先去了那邊,再坐上馬車離去的。

一行人分開三隊,陸續出了城門,因為知道新皇既然能下手,十有八九是因為當年柳家還留有餘孽在,是以不能惹人耳目,於是王府那邊故意派出馬車,裝成高鶴要去城外安隴軍新建的營地,好瞞天過海。

白露等人順利出城,而後管道往南而去,其實這麽遠的距離,自然是走水路舒服些,但太慢了,於是按照官道,先往南,而後往東而去。

兩千多裏地,除非是馬匹實在需要休息,否則幾乎不停歇,幸好已經進入正月,馬上便是春暖花開的季節,是以路上倒不至於遇到太難行走的天氣。

但也是因為快大春了,越到東南邊,綿綿細雨就越是多了起來,好在東邊的地勢相對平緩,行走起來沒那麽吃力。

這般走了六天左右,白露心頭焦急,對眾人道:

“我看這麽些天沒什麽異常,坐馬車實在太慢了,況且天氣也不算太壞,不如我們改騎馬吧!”

石鵬道:

“可這……”

可這很累的,風餐露宿不說,還要頂風冒雨的,沒受過訓練的人何以能挨下來。

雖然白露會騎馬也不嬌氣,但既然當初用馬車出城,第一是為了隱藏,第二也是不讓白露太勞累。

白露聽明白了他的欲言又止,道:

“救人要緊,坐馬車恐怕要二十來天,騎馬能縮短一半時間,別婆婆媽媽了,前頭有個莊子,你指派兩個人找戶人家,把馬車寄存過去等著就是。”

石鵬也更記掛高鶴,想了想道:

“不如留一輛馬車,讓兩個人在後面跟著,不裝東西,馬車不算重,馬匹也不會太累。”

白露同意了,於是石鵬指派了三個人去送馬車,其中一人留下看守,另外兩個趕一輛馬車跟在後頭,白露他們會沿著官道走,若是轉道,會留下記號。

這般安排後,剩下的二十來人,分別背上裝幹糧的包袱和兵器,像彩鳳她們幾個女孩兒,則負責帶上一些女兒家要用的衣裳私物等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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