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草看王峻的臉表情雖然是委屈的，但卻越來越近，只得側過臉，哀求道：

“我不跟別人說，我也不對他們笑了，你快放開我吧！”

王峻也怕做的太過，適得其反，便停了下來，只問道：

“淩草，其實你也是關心我的，對不對？”

淩草被他抱著別扭死了，雖然冬天穿的衣裳多，但身上火熱火熱的，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還是對方的體溫，此刻唯一的目標就是讓他撒手。

王峻離得近，嘴唇簡直要貼上臉了，淩草只覺耳朵嗡嗡嗡的，拼命的搖頭，王峻見了故意嚇唬道：

“你要是不承認我就親你了！”

淩草只好點頭，王峻喜道：

“可別忘了你答應過的話~”

淩草也趕緊點頭，王峻滿意了，用箍住她腰的手，在她後背摩挲了幾下，才慢慢的放開了。

淩草得了自由，下意識就要推搡王峻，後者一把握住她的手，故作惱怒的模樣道：

“女子出嫁從夫，你再敢對夫君不敬，我就對你娘說，回去打你屁股！”

這個大屁股還是一段典故，說的是淩草剛進府時，做的不好又有些憊賴，被秦娘子知道了，在家罵她她還頂嘴，揚言要打她屁股，恰巧被去找他們訓話的王峻聽到了。

淩草想起來這段往事，雖然她不是雅人，雖然她娘也說過，但聽一個成年男人跟自己用屁股二字也覺得害臊。

此刻雙手被他扯著，淩草想說你才不是我相公，但窺王峻臉色，只好道：

“你放開我！”

王峻本想找她要樣東西作為信物，但想想不能逼太急，便依言是松開了，淩草這下不敢再仗著力氣大動手了，一轉頭就跑了。

王峻這次沒攔了，等她跑沒影兒了，回頭一瞧，看到還攤在地上的面團，想了想，便好心的將真個廚房收拾了一番，這才熄燈離開了。

淩草跟彩鳳同屋，一晚上沒睡好，一會兒氣王峻，那麽不要臉，一會兒氣自己，怎麽惹上這個瘟神，不斷的唉聲嘆氣敢輾轉反側，終於引來彩鳳懷疑：

“怎麽了？是遇到什麽煩心事了嗎？”

淩草哪裏敢說，便謊稱自己吃多了難受才混過去了。

好不容易挨過一晚，彩鳳起得早，她也就醒了，忽然想起昨晚廚房弄的那麽亂，自己就跑了，趕緊起身過去。

客棧提供早膳，所以廚房早就開火了，淩草便對大廚抱歉道：

“不好意思啊大哥，昨晚弄的太亂，忘記收拾了……”

大廚納悶道：

“不亂啊，收拾挺好的。”

淩草一楞，問道：

“廚房第一個進來的是誰啊？”

大廚指了指燒火的婆子，淩草又去道歉加感謝，結果對方也否認了，說進來都收拾的很好，淩草只好問：

“那有沒有看到一坨面團？”

婆子一指，在小桌子上有個面盆，淩草過去一瞧，幹幹凈凈的，但比起她昨晚弄的小了很多，上面有刀削的痕跡，看來是有人把臟的部分給消掉了。

淩草大概猜出知道是誰了，心裏說不出是感動還是郁悶，對眾人抱歉的笑笑，趕緊轉身出去了，半路碰到桃面彩鳳，看到她問道：

“早膳好了嗎？”

淩草一拍腦袋，是啊，還沒取早膳，邊又回去，跟著倆人取了早膳回去，白露高鶴還未起身，給護衛們分發完早膳，桃面回了石鵬那裏。

淩草也回了房間，彩鳳摸了摸她的額頭，問道：

“是沒睡好嗎？再休息一會兒吧~”

淩草也確實沒啥胃口，便兀自躺下了，這一睡竟然全天都沒有起來，到了晚上驚醒過來，快速的穿好衣裳，剛想出去，彩鳳正好進門來，問道：

“餓了嗎？”

淩草急切道：

“這都天黑了，怎麽不叫我啊~”

彩鳳奇怪道：

“你有著急的事情？”

淩草哭喪臉道：

“我的饃饃還沒做好呢~”

彩鳳笑著寬慰道：

“別著急，我們都做好了，姑娘說你路上忙著做飯，到了客棧又要忙著，太累了，也該休息休息了。”

淩草心裏感動，就更不要偷懶，可是旁邊確實擺了很多籃子，裏面是饅頭，淩草想了想就跑去後廚，客棧裏的廚子燒火婆子早就走了。

因為他們自己做飯，王峻每到一處都著重打點，是以她都有鑰匙，鍋裏有他們自己燉的羊肉，做了碗羊湯面吃完後，順便攤了很多薄餅。

他們應該是明日就啟程，所以她幹脆做了很多臊子，到時候晚上熱一熱，就能配博餅吃。

做到一半時，覺得不對勁，回頭一瞧，王峻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站在旁邊，也不知道看多久了。

淩草深覺尷尬，迅速轉過頭，掩耳盜鈴的假裝看不見，王峻走到離她很近的身側後位置，失笑道：

“攤薄餅？”

這時臊子已經做好了，淩草正在一點一點的攤餅，王峻非常自覺地拿出一張已經攤好的，然後挖了一勺臊子抹勻在上面，卷成卷就咬了下去，吃下去還在滿足的讚嘆：

“好吃啊~”

打眼瞟到淩草剛才吃完，還來不及洗的碗，自己去舀了一碗羊湯，就著喝，淩草雖然裝著不搭理他的模樣，其實一直在關註，發現他竟然用自己用過碗，臉刷的紅了。

要是往日，她早就跳起來叫喚了，可經過昨日的事情，打死她也不敢再跟王峻正面對抗了，見王峻吃完嘴巴一抹就盯著自己看，最後受不了了，東西一扔，道：

“吃完了就快走！”

王峻討好道：

“你這麽累了，我留下來給你收拾吧？”

淩草想起昨晚上他的殷勤，說實話，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但是對王峻的死纏爛打，她實在無力招架，轉過臉看向別處道：

“不用，我不做了，而且我睡一下午早就不累了。”

說著就開始收拾東西，王峻也不說話，幫著收拾起來，依淩草的脾氣早就要呵斥了，可她不敢，也不搭理就憑著他去了，倆人動手動作就快了，不一會兒就清掃幹凈。

淩草將做好的吃食放在提籃裏，王峻看到早就幫著提了來，看淩草楞了下，還煞有介事道：

“走啊~”

淩草氣結，頭也不擡的往二樓走去，王峻提著籃子送到房門口，開了門，王峻才遞過去，淩草直接取過就關上了門。

彩鳳還未睡下，瞧了她的籃子，好奇道：

“剛才門口的是王峻？”

淩草有心隱瞞，可也不敢瞎編，想了想只好道：

“他剛好去廚房找吃的，就順便幫我送回來了。”

王峻此人能跟在王爺身邊，那眼力見絕對杠杠的，而且，他出身暗衛，加上上頭有穩重的大哥王崇，是以還算踏實，也沒見什麽太過托大的事情，是以彩鳳不疑有他。

淩草這才安心的睡下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一早趕路，晚上露宿路邊升起篝火，吃著薄餅陪臊子，人人都誇讚著淩草，王峻也笑瞇瞇的，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只有淩草悶悶的。

白露也看出來了，但觀她也好像跟之前聶登那事不太一樣，聶登那事讓淩草從以前的生機勃勃，變得有些萎靡不振，但這次淩草一副惆悵糾結的模樣，可在路上，她也不好說什麽。

又走了兩日，經過一處衛城，晚上趁淩草單獨一人時，王峻又出現了，淩草現在也是習慣了，但又非常郁悶，覺得壓力很大，不知道應該怎麽紓解。

按說她可以去找白露，可她又擔心白露會不會遷怒王峻，到時候在王爺面前說幾句，王峻豈不是要被趕走了……她覺得事情也沒到這麽嚴重的地步，可是……

她覺得十分苦惱。

王峻其實也看出來了，這麽個單純的小丫頭，猜心思還難不倒他，是以他就退讓了一些，免得把人逼急了，畢竟現如今最主要的任務，還是去往西北，可不能把主子爺的正事耽誤了。

是以每次只是趁淩草一人時，過來借著吃東西，說兩句話，幫著收拾收拾東西，多餘的話和多餘的動作是一概沒做了。

王峻這般，倒讓淩草更疑惑了。

他這是什麽意思啊？

淩草自然不敢主動詢問了，要是再跟那晚上一般，她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處理，所以這樣倒也不錯，起碼比那天晚上太過出格的言行好多了。

這麽一想，淩草倒也鎮定了不少，如今看到王峻，也沒有那麽一驚一乍的了。

白露則找個機會問起了淩草：

“你是怎麽了？”

淩草推脫道：

“沒事啊，可能總是在趕路，有些累了。”

白露也不覺得淩草會對她有所隱瞞什麽，畢竟聶登的事情都能說了，因此也沒多想，囑咐道：

“你別累到了，再過四五天，咱們應該就能到陸都了，到時候肯定要多留幾日，你好好歇歇。”

淩草醒了不由興奮道：

“那好啊，到時候咱們就有好吃的了。”

一行人除了高鶴，都是西北的口味。

雖說雍城還算是陜甘範圍，但多少還是有些差別，也幸好沒去利州等地，否則那地方已經到了蜀地，其後口味差別更大了。

白露一聽就笑了，也更加相信淩草如她自己所說，自是累了，倒是白露回頭叮囑跟她同間房的彩鳳道：

“晚上你多盯著些淩草，別讓她忙太晚了。”

彩鳳道：

“我也說了，可她不聽，本來想幫她，結果看王峻經常晚上去討吃的，也會幫她，才沒去的。”

護衛們經常去討吃的白露自然知道，王峻那人，順水人情他最會做了，討吃的順便幫點小忙，白露也不驚訝，但是，彩鳳用了“經常”兩個字，她就覺得有些古怪了，問道：

“經常嗎？”

“反正自從咱們落腳上上個縣開始，我就看王峻會幫她提食籃回來了，”

彩鳳想了想又道，

“我有一次也餓了，去找東西吃食，還看到王峻在幫著掃地。”

白露點點頭，沒有再多問，彩鳳經她提點，忽然茅塞頓開，問道：

“你意思是，莫非王峻……？”

白露笑道：

“王峻早就有這個意思了，可淩草沒有。”

彩鳳深為讚同：

“雖說有你和王爺在，王峻是不敢欺負淩草的，不過吧，這日子是自己過的，你們也不能保護她在家裏頭啊，王峻人雖然不算壞，但確實精明過頭了些，淩草跟他的話，有些懸~”

白露噗嗤樂了道：

“可不是就說嘛，要換成是你我還放心，可淩草嗎，賣了還給他數錢。”

倆人說了幾句話，彩鳳便離開了，但白露卻陷入沈思，上回跟淩草也提及過王峻，看她應該是不喜歡的，可為什麽……白露反倒覺出了一點意思。

一行人繼續上路，好幾日後，終於在十一月初趕到了陸都。

陸都是中原往西的重鎮要塞，河水從西往東貫城而過，四面有很多秀麗的山景，且還存有許多前朝的遺址。

因為地緣關系，城裏也能看到很多胡人、漢人雜居，相處還算融洽。

高鶴上回來過，但不過匆匆經過，這回不僅是為了歇腳，也為了看看情勢，畢竟消息過來說，韃子不僅騷擾邊關的錦繡鎮，也循著北邊的邊滋事。

陸都南北東西皆可行動，而且糧草物資什麽的都很充沛，於是高鶴就準備把這裏作為他指揮部署的臨時衙門，具體地點就設在都指揮所裏。

很快，魏德忠作為西北的代表，帶了一支兩千人的起兵趕了過來，而羅維和馬向繼續鎮守西北。

男人們在前方議事，白露就帶著其他人留在知府提供的別莊裏歇息，高鶴把帶來的護衛留下看護，由陳凱統領，石鳴石勝王峻則跟他一道去衙門了。

畢竟是女子，趕了這麽長時間的路，確實有些疲憊，白露睡了一天，才感覺徹底緩了過來。

其他事情幫不上忙，白露只能盡力伺候好高鶴的衣食，吃的不用說了，特意找了個京廚，因為天氣冷了很多，又給同行的護衛去買了很多棉袍。

晚上高鶴很晚才回來，見她還未睡，溫聲道：

“怎麽還不休息？”

“白日睡多了，”

王峻已經被她打發去休息了，白露給他弄了熱水洗臉，看高鶴一臉的疲憊，不由問道，

“如何，很棘手嗎？”

高鶴用熱乎乎的毛巾捂了會兒臉，感覺繃緊的神經都放松了下來，聽到問話才回道：

“是有些，韃子是部落形式的，所以才會出現西邊和北邊都有騷擾，上回跟我們簽協議的，不過是其中一只而已。”

白露沈吟道：

“說起來也是好事，他們不統一，就沒有力量來侵犯我們，但他們如此分散的騷擾，即使是要談判，也是個累人的事情。”

說完看高鶴洗好了，便接過毛巾錯了吧，然後放到架子上，又準備給高鶴打水泡腳，高鶴見了便道：

“別累了，反正沐過浴了。”

一路風餐露宿的，一到這裏可不是就得先沐浴，白露卻不依從，溫柔的笑道：

“泡泡腳叔父，以前董叔最喜歡泡腳。”

高鶴看自己的女人為自己忙碌，還是心滿意足的，便幫著她端盆，放好水，還拉著她一起泡。

白露看他瞇著眼睛，不知道是在閉目養神還是在思考什麽，便也不再說話打擾，半響忽然聽高鶴道：

“不行就全給他打趴下，變成屬國，一了百了。”

白露想到董源給她看過的那些史書，道：

“從我讀過的那些史書來看，你縱然能一時嚇唬住他們，但不可能全部剿滅，若是要全部剿滅，我們自己的犧牲也太大了，可你才剛正式的接管藩地，根基不穩，所以最好的辦法，要麽跟前前前朝一樣，將他們趕到另一個大陸去，要麽，就只有讓他們跟漢人混居，融合，真心的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高鶴笑道：

“你真不愧是你叔叔教出來的，他回覆的倒跟你差不多~”

白露一聽驚訝道：

“你知道董叔他們在哪裏？”

高鶴道：

“是荇萍傳信到了陸都，說董先生寫信給你保平安，我也是今兒才看到，正準備告訴你。”

這話明顯的漏洞百出，剛還說董源回覆了對這批韃子的應對計策，不可能是今兒才通信，而且進屋這麽久都沒說……

十有八九是荇萍在西京收到了平安信，知道她們大概的路線，就傳遞了過來，高鶴得到董源具體位置後，便去信詢問對付韃子的意見。

白露橫他一眼，高鶴趕緊舉手道：

“我真是給忘了~”

白露輕輕“哼”了一聲：

“那平安信呢？”

高鶴摸摸鼻子訕笑道：

“放在衙門了，”

想了想補充道，

“荇萍是傳來給你的，我估摸既然傳到這裏來，肯定沒什麽不可看的，我也真是忘了，明兒一準給你送來。”

白露想他一路上在馬車裏都在看地圖什麽的，確實很辛苦，也懶得追究了，問道：

“那他和穎娘現在在哪裏啊？”

“去了蜀地，還在穎娘老家完婚了，”

高鶴說著拿起毛巾開始擦腳，

“我讓送了一千兩現銀過去，回頭在慶陽給他們留一處宅子，你也甭惦記了。”

白露對他這手筆倒是滿意了，不過回頭她還是要好好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對了，就給他們繡一床百子千孫的被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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