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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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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鶴的這個吻太過蠻橫和霸道,又帶了濃厚的愛意,白露簡直被悶得快要窒息,不知不覺間被高鶴抱起,然後再次結合,房間裏便響起水花撲打的聲音,女子嬌吟的聲音,男子粗喘的聲音。

這些雜七雜八的聲響,讓人聽了只覺臉紅心跳,好一陣子才終於結束。

白露這幾日本來就沒睡好,又擔驚受怕殫精竭慮的,這麽一折騰,不由半昏了過去,迷迷糊糊間被高鶴抱出浴桶,擦幹後放到床鋪上便睡了過去。

白露這一覺睡到了傍晚,醒來時旁邊已空無一人,只見床帳外隱隱透出絲光亮。

她掀開一條縫隙,但見屋子裏已經點了好幾只蠟燭,高鶴正坐在床邊的小圓桌旁,面前放著一堆書信,應該是各地傳來的公文或者是消息。

屋子裏放了炭火,也不冷,高鶴之前便沒有給她穿小衣中衣,只抱著她睡了一會兒, 便兀自起來處理公務了。

白露看旁邊擺著幹凈的小衣中衣,便趕緊穿上,這才邊將帳簾勾起來邊下了床,高鶴終於聽到動靜了,回頭瞧見,溫聲道:

“天涼了,快把外袍穿上。”

白露聽話的將旁邊架子上的外袍取下來穿好,倆人單獨在室內時,都不喜歡假下人之手,這習慣好像是從慶城的西山別墅開始的,一來二去,竟然成了習慣。

邊穿衣裳邊走到高鶴身後,高鶴還在目不轉睛看著手上的信件,嘴上卻問道:

“餓了嗎?餓了就讓王峻把餐食送過來。”

白露見他那專心致志的模樣,再看看桌子上堆砌如山的紙張,估摸他今夜有的忙了,便沒有多話,自行去了廚房。

淩草幾個果然在做晚飯,白露看是做臊子面,竈上也溫著熬好的羊湯,冬天吃這個自然舒服,可惜高鶴對這種西北的菜式,雖然也能接受了,但總不太喜歡。

看淩草和的面還剩了一些,便做了個小吊梨湯,還有幾個肉末燒餅,這些還是當初她在碧璽處時學的。

她是邊做邊吃臊子面和羊湯的,屋子裏因為炭火封閉緊了些,若是端去裏面吃,那味兒太大了,是以等給高鶴的吃食做好,她也吃飽了。

親自端著托盤送到房間,高鶴見了滿心歡喜,除了見到美食的滿足,更多的,是看中白露對他的上心。

白露幫著收拾出一塊地方,擺下碗碟,看著高鶴用膳,後者喝了口湯羹,不由眉眼含笑的道:

“你怎麽不吃?”

白露粲然一笑道:

“我吃了羊湯和臊子面,端進來味兒太大,”

高鶴也笑了:

“只要是你的,我就不介意,”

說著舀了一勺子湯羹,餵到白露嘴邊,後者也很享受這種溫情的時刻,便張口接下了。

勺子離開時,有一絲晶瑩是水漬掛到她唇邊,高鶴便伸出手指替她抹了去,還放到自己嘴裏舔了。

好像今日相聚後,高鶴特別的膩歪,白露受不住臉紅了,嗔道:

“快吃吧,都涼了~”

高鶴喜歡看她臉紅耳熱的嬌羞模樣,更喜歡的,是她為自己害羞,便聽話的安靜的用餐,等結束白露便起身收拾,高鶴拉住她的手道:

“讓王峻送去吧,你留下來陪我~”

白露想想便“嗯”了一聲,將托盤碗碟送出去給王峻,讓他送些熱水進來,白日才沐浴過,剛才也漱過口,不過她想給高鶴泡杯熱茶。

等暖水斧送來,她泡好茶送到跟前,高鶴便拉著她坐到腿上,手上展開的,原來是他派去西北打探來的消息,都是關於韃子岸邊情況的。

看來之前他說,要直接去西北,倒是真的。

看完這些,便是下午送來的,關於對司武那批人的審問,用了柯巖的藥,他們會渾身無力,想鬧騰或者自殺都不可能了,根據目前獲得的消息,司武對白露說的都不假。

高鶴的人找到了殺手的據點,也相當於司武根基了,那裏也是先皇培訓暗衛的地方,確實掛著一處武館的名頭。

而殺手們所住的客棧,也跟著武館一樣,都在雍城裏。

當初老皇帝選擇雍城,當然是因為此地不是藩內,還是他的勢力範圍,但又裏藩地和西北大營不算太遠。

最重要的是,雍城不大不小,多兩家武館、客棧,多一些外地人,都沒什麽好稀奇的,而且位置破佳,東可從走西京入中原,南翻越秦嶺可入蜀地,北可進西北,

石鳴他們也找到了關在地牢的前統領,問到了很多事情,找了半天,從密室查到了跟司武有利益關聯的官吏名單,還有很多密料,裏面除去當年掌控西北大營的柳靖,還有西北各地文官武將,當然,還包括高鶴的。

他也終於明白,為何他明明自以為把秦樓等人看住了,結果父皇還是知道他在“裝模作樣”。

這些秘聞裏,還包括他在建立秘密營地的事情。

高鶴長嘆口氣,此時此刻,他才明白父皇的舔犢情深,那時候他訓練的人不過幾十,雖說個個精煉,但肯定不足與動搖國家根基,所以,估摸父皇也才道是為何了。

左不過柳家逼人太甚,一來保命,二來尋找母親下落,想來,他派去西京和京城的人,說不定父皇也知道,只是當他小打小鬧,沒有理會而已。

好在,他後來遇到了白露,從白簡處做了突破,這是他自己,更是父皇皆未料到的。

但這就說明了,為何父皇在疼愛他的同時,也會忌憚他了,作為一個帝王,哪怕知道他不會弒父,但等大兒子繼位,肯定會謀反的。

高鶴環著白露,望著燭臺陷入沈思,白露看了那些秘聞,雖然無法體會他的感受,但還是有所理解的,看他神思恍惚,定然是想到老皇帝了,不由側過身抱住他以示安慰。

高鶴回過身,環住她的腰身,又輕輕的嘆口氣,白露不由像對孩子一般,撫了撫他的後腦勺,倆人脈脈依偎了一會兒,白露才問道:

“雍城那些官吏,還有涉案的其他官吏,都怎麽處理啊?”

高鶴恨聲道:

“該殺的殺,該關的關,雖然他們都說是被逼無奈,可我看拿錢也沒少拿。”

白露遲疑道:

“那……那些殺手呢?”

高鶴知道她其實是想問司武,頓了頓,將她扶到地上站起來,才起身道:

“必然要斬草除根。”

這些人,尤其是那群殺手,對秘聞就算不深知內情,也多有耳聞,且也參與了那些違法亂紀罪大惡極的事情,死罪肯定是逃不掉的。

不說會不會透露消息出去,就說這些人放出去,個個會功夫,手上都有血案,說不定假以時日又成了禍根。

白露自然不至於為他們求情,可是因為知道了他們的來歷,自然還是有些痛惜扼腕的。

說到底,還是當權者的錯,想想老皇帝是如何駕崩的,再想想碧姨一年孝都未守便改嫁,正對應了自己與司武所說的那句,因果循環,不是不報是未到吉時。

高鶴見她不說話,不由問道:

“怎麽了?”

白露幽幽道:

"我是在想,他們雖然咎由自取,可這事情追溯求源,總有令人哀嘆。”

高鶴聽了這話,總算沒有醋性大發,只聽白露繼續道,

“其實,人一生的坎坷,跟位高位低,出身如何還真沒有關系,未必出身小戶平民便會生活苦澀,也未必出身豪門,便一定生活順遂。”

高鶴背著手順著桌子走了幾步,坐了一下午,也怪累的,,此刻聽了白露的話,那點因為司武的不痛快便徹底煙消雲散了,點點頭,打趣道:

“我還以為你會婦人之仁,給他們求情什麽的。”

白露橫了他一眼,隨即便直直的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一直忌憚司武對我?”

高鶴摸摸鼻子,訕訕一笑道:

“我怕你心軟,被他騙了……”

“若是以前,保不準,”

白露說著側過身,眼波斜斜的瞥了他一眼,

“可如今在您的調教下,那也是泰山崩於前而巋然不動了。”

這帶了絲嬌嗔帶了絲嬌俏的指責,讓高鶴既喜又憂,喜得自然是自家媳婦對待愛慕者的態度,但憂的是,真不知道自己從前犯下的錯,何時才能徹底翻過去啊……

白露說完便去了屏風後面,高鶴追了過去,見她在洗臉,躊躇片刻才道:

“你說,司武怎麽處置?”

白露刷的將毛巾丟到水盆裏,氣惱道:

“你到這時還要試探我不成?”

高鶴忙道:

“怎麽會,我是真心的求教夫人,”

說著還真像模像樣的作了個揖。

白露撿起毛巾整了遞過去,道:

“你不是說要斬草除根嘛~”

高鶴擡起身接過毛巾,擦了把臉,溫熱的水汽讓精神都為之一振,隨即故作委屈道:

"我是不想留,但我想你之前說,感激他尊重你,所以問問你的心意……”

白露目光灼灼的瞅向高鶴,帶了絲審視和狐疑,還有一些因為對他深為了解而產生的嗔怪,後者對視了一會兒,只得心虛的移開目光,暗忖這媳婦是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白露見他反應,心道果然如此,嘟囔了一句“真是沒趣投了”,便徑自往床鋪走去。

高鶴一怔,反應過來趕緊丟了毛巾,追了上去,見白露坐到床邊,便坐於一旁,嘆口氣道:

“好了,是我吃醋,是我小心眼,你若是想見他最後一面,就去吧,如何?”

白露側過身看向他道:

“我並不是一定要見他,可我就討厭你處處跟我藏心眼、打機鋒,先前我想去反刺套話,你不允我,我可以理解是為了我安全,可既然後來我已經接近他了,你卻忽然要攆他出去,你到底是在擔心我,還是不相信我?”

高鶴張了張嘴,若說擔心,確實擔心,可他敢說嗎?他要是說了,白露肯定要問他,那當年騙她送她去西京冒險,怎麽就不擔心了?現在借擔心來約束她,未免太虛偽了。

至於說什麽不相信她,高鶴其實還真相信她的人品,若說不相信,只是不相信她如今對自己還剩多少情愫罷了。

雖然那次在慶陽,最後她還是因為掛念他回來了,可她總是要走,總是不願意全全依賴他的心思,讓他十分惶恐。

說到底,倆人曾經經歷過的那些事,簡直是永遠跨越不過去的坎,而倆人的感情,看上去深厚,可也因著這幾道坎,總是如同冰面上的閣樓,看似穩,實在岌岌可危的很。

這是他在反思的同時,悟出來的道理,他知道,白露肯定也心知肚明的,只是倆人除去幾次攤牌,從來沒再就此話題交流過而已。

因為根本是無解,說出來,只會加深矛盾。

白露見他無言以對,覺得他是不願對自己吐露心聲,更加惱火了,扭過頭去悶悶道:

“剛才我問你會怎麽處理那些殺手,你就不悅了,我想按照你的脾氣,肯定是會懷疑我要為司武求情吧?你今兒晌午在門外聽了我對司武說的話,就算知道我是為誆騙他放低戒心,也肯定會記在心裏,”

說著站起身,繼續道,

“我是不想你折辱他,就算是要他死,也希望他少受點苦,我確實領了他的情義,也確實同情他,但這跟愛慕完全不是一回事,更不會影響我否定他犯下的罪行,可你從未想過來好好跟我交流,而是處處言語設陷,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想知道什麽?你若想了解我的心思,盡管來問就是,我白露沒有什麽好藏頭露尾的!”

白露雖然語音不高,但也是鏗鏘有力,高鶴看著她的背影,單薄羸弱卻把脊梁挺的筆直,而說到最後兩句時,簡直可謂是慷慨激昂了。

當下也不由感到一絲慚愧,站起身靠近了幾步,可說點什麽可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只好喟嘆道:

“……是我的錯,我以後都清楚明了的問你,可好?”

白露沒有回頭,她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好像全都白說了,可她也知道,他們倆的問題,其實不是這一件事,而是無數件事情的累加。

說到底,還是倆人性情、志向的不同和隔閡,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大約就是說的他們,所以,其實也是她求的太多了,既然都無心留念,又何必太多矯情。

就這麽湊合的相處吧,反正也不過兩年而已,思及此白露深吸了一口氣,淡淡的道:

“你看公文吧,我累了,先休息了。”

說完便轉身去了床幃內。

傍晚出去時,她的房間已經被占了,因為過來的女暗衛頗多,前院房間也被石鳴召集來的其他人占滿了,此時此刻,她也不至於為幾句話就出去鬧得人仰馬翻。

高鶴見她都不給自己一個眼神,估摸是生氣了,想了想,還是默默去先把正事兒處理掉吧,畢竟都等著他裁定吶,至於白露,反正人在身邊,回頭再好好哄就是。

於是忙活了大半夜,高鶴全部批閱後交給王峻分發下去處理,這才擁著白露歇下了。

其實因著高鶴在旁邊處理公事,加上白露心裏有些憋悶,是以根本沒睡著,只是不想再面對他而已,只是等高鶴上了床,將她摟進懷裏,那睡意卻不邀而至了。

因為睡的晚了,次日日上三竿白露才醒來,旁邊早已空無一人,起來後外面桃面彩鳳守著,看她起來,桃面進來非要幫她梳頭,白露不由問道:

“王爺什麽時候走的?”

“很早,我都沒起來呢,聽說是去府衙了,”

桃面很久沒動手了,當即拿白露練手,弄了個單螺,

“聽說府衙裏擼掉不少官吏。”

白露看過那些公文和密保,自然是知道的,估摸這回又要重新選拔了,想來在雍城也要耽擱一段時日,畢竟牽涉了好幾個縣的官吏,想了想問道:

“那司武,可有交待什麽?可用大刑了?”

審訊一般都交給石鵬,所以白露也問起桃面,後者道:

“交待了,聽說很順利也很配合,就沒用刑了。”

旁邊彩鳳正在整理收拾,聽了這話,便道:

“爺走時說了,若你想過去看看他也可以,人就關在府衙的地牢裏。”

白露沈默了一會兒。

她昨夜對高鶴說的確實是真心話,可她雖然十分不讚同,甚至鄙夷他的做法,但對他也恨不起來,當然,她也不會為他求情什麽的,只希望他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這般一想,她便決定不去看了,反正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完了,實在沒什麽好說的了,這麽想著,剛要開口,便聽外面荇萍進來報說:

“姑娘,府衙那邊來信,說是那個司武想在行刑前,見你最後一面。”

白露怔了怔,既然是府衙來信,肯定是過了高鶴跟前的……行刑?她便問道:

“什麽時候行刑?”

荇萍道:

“今日宣判的,說是明日菜市口斬首示眾。”

明日?這麽快?

白露嘆口氣,道:

“去找一找城裏可有山西的廚子,讓他做幾道老家的菜,帶過來,我去送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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