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3章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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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闊的天空滿掛著星鬥,白日裏有日頭還好,可是晚上,驟然降溫後,西北十月底幹冷幹冷的寒氣,讓人說話時、呼吸時,鼻口前均是白氣。

白露急急的駁斥著司武的話,但她語音微弱,聽著十分沒有底氣,司武還是沒有放掉她的手,倆人周邊一片安靜。

那邊忽然響起淩草的大嗓門:

“晚飯好了!”

白露驚了一下,連忙用力擼開司武的手,小跑著往後罩房去了,她不會功夫,司武是練家子,若他不松手,白露也掙不開,但他也知道女子的閨名有多重要。

所以只能默默站在門邊,看著白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

白露跑回自己房間,背靠著房門極速的喘了會兒氣,心裏還在噗通噗通跳著,片刻後才走到桌邊坐了下來,伸手自己給斟了一杯茶,仰頭就灌了下去。

獨自在房間待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外面響起敲門聲:

“姑娘,吃點晚飯吧?”

是彩鳳的聲音,白露過去開了門,倆人對視一眼,均沒有說話,彩鳳默默端著托盤進來,白露將門關好,彩鳳一邊擺放碗碟,一邊看著她試探道:

“姑娘……?”

白露搖搖頭,坐到桌子邊才道:

“我只是心情不好,對不住了……”

彩鳳張了張嘴,覺得剛才的那個白露,哪裏哪裏都顯示著怪異,但此時聽她說話仿佛又很正常,難道真是跟王爺吵架導致的?可她記得,以前在西京時……

正在尋思,白露忽然在她面前劃了劃手,彩鳳回過神,看向對方,白露沖她抿唇一笑,臉上竟然難得現出一絲狡黠。

那邊淩草招呼著眾人用了晚飯,剩下的讓大廚洗刷收拾後,回到後罩房,彩鳳剛出來,便問道:

“到底是怎麽了?”

剛才那一“吃飯了”的喊話,是彩鳳忽然讓她喊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彩鳳笑道:

“無事,就是跟少爺鬥氣了~”

說著經過淩草旁邊時又叮囑道,

“這兩日少說話,多做事。”

淩草看了眼隔壁緊閉的房門,想著跟自己同住的桃面,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去陪石鵬了,再看一眼那邊高鶴所住的房間,也是安安靜靜的,不禁覺得十分無奈。

第二日一早,白露便開始支起繡棚,開始耍繡活兒,高鶴還是一早就出去了,這回帶著的是石鵬,留石鳴在家裏護衛。

中午彩鳳給白露送吃的,白露執意去外面吃:

“都在屋子裏待大半天了,再待著就悶死了~”

倆人便來到前頭,淩草桃面就在廚房裏,其他護衛吃飯,一般都是回屋子裏,他們每次都派兩個人過來取,有時候遲了,淩草還會自己送過去。

淩草坐到旁邊的桌子,護衛的飯已經取走了,石鳴跟護衛一起用餐,廚房裏就四個女孩兒,白露看著淩草桃面往桌子上擺了很多碗碟,忽然問了一句:

“司武吃了嗎?”

司武並不是護衛,每次都是他自己來領飯,偶爾跟她們一起在廚房用飯,她一提,淩草才一拍腦袋道:

“我說怎麽好像多了,司少俠的還沒來領~”

白露站起身道:

“你盛好,我送過去。”

淩草一楞,彩鳳沖著她點點頭,她便沒有多話,價將碗碟放到托盤裏,白露接過便端著往門外去了。

院子裏很安靜,護衛因為要吃飯,門上的厚實簾子都掀了開來,看到白露往那邊走很奇怪,但也不敢多話。

到了司武房門前,敲了幾下,門終於開了,迎面竟然聞到一股酒味,白露擰起眉頭問道:

“你喝酒了?”

司武見是她也很驚訝,楞半天才啞著嗓子道;

“喝了一點……”

白露才將托盤舉過去道:

“你的晚飯。”

司武默默的接過去,他臉色有些憔悴,好像沒有睡好,又好像只是宿醉導致的,白露低下頭沈默了片刻,才囁喏道:

“柯大夫說你身上有舊傷,喝一點酒能活血止痛,但是喝太多就不好了,”

頓了頓又道,

“不如我讓他幫你泡點藥酒吧……”

這話好像不是問句,司武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正午的日頭下,少女的臉頰紅撲撲的,鼻頭的絨毛都可以看到,從頭到腳都體現著她生活上的優渥。

“你以後不要給我送吃的了,也別管我傷不傷的,”

司武牽了牽嘴角,笑的很是言不由衷,

“我爛命一條,孑然一身,不值得你操心。”

白露噌的仰起臉,柔聲道:

“別這麽說,你不是已經出來了嘛,那個殺手組織就是再厲害,還能追你到天涯海角嗎?好日子還在前頭呢……”

司武撇過頭,苦笑道:

“沒什麽好日子,就這麽過吧!”

說著就要關門,白露一著急便向前兩步抵住了門,她本來是站在門外,這般就等於走到了屋裏,她看司武這般,覺得是因為昨日沒有回應他的,導致他沮喪從而自暴自棄了,便急切道:

“你別這樣,你是個好人,你既然能跟我們成為朋友,自然以後還會遇到朋友,還會……還會遇到心悅的人,跟她成婚生子,你會有個家,你不是孤單一個人……”

那邊護衛的房間跟司武隔著兩間,因為當時司武是在他們挑好時才挑的,石鵬石鳴都隨他。

此時護衛們看到白露站在門前跟他說話,越說越靠近,也聽不到說什麽,有機靈的,趕緊就把簾子給放了下來。

白露急急的說了一堆,語無倫次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反正就是想勸說司武,不要對生活灰心,司武卻一直沈默不語,正在絞著時,忽然聽到一聲大喝:

“你們在做什麽!”

因為白露往內了,司武當時的位置也往屋子裏退了幾步,倆人一個背對外面,一個視線被阻,看不到院子裏的情況,此時聽到說話,尋聲望去,赫然是剛回來的高鶴。

他身後還站著低下頭的石鵬等護衛,另外就是怔楞的崔放。

白露還貼門站著,看他臉色黑的都快成碳了,很是不解,高鶴見她一臉無辜,幾步走過來將她拉到門外自己身邊,才對司武橫眉冷對道:

‘’司少俠,雖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可也不能太不拘小節吧,難道沒人告訴你,阿露是我未婚妻嗎?!”

白露這才明白了,還未等司武回答,她便生氣的掙脫高鶴鉗制,惱怒道:

“你胡說什麽,我清白的很!”

高鶴瞪著白露,覆又抓住她的手腕,徑自對司武道:

“司少俠,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看欽差來了雍城,城裏已經安全了,不如就此別過吧!”

司武目光閃爍了一下,那邊白露本來沒再掙紮了,一聽此話又激動起來,沖高鶴道:

“你讓他一個人走不就是送死嘛!”

高鶴看也不看她一眼,還是只對司武道:

“司少俠可以暫時在城裏待著,天黑前應該能找個落腳點,至於以後,建議跟著欽差走也不錯,想來那什麽千金買就是再囂張,也不敢去惹官府,在下就不相送了,”

說著還吩咐身後的王峻道,

“給司少俠準備些盤纏。”

說到這裏,司武終於出聲了:

‘’不用了,我現在就走。“

他一只手本來還端著白露給的托盤,現下往旁邊高幾上一放,幾步跨出來,經過白露時,後者忽然將他扯住,轉頭對高鶴怒道:

“大哥你如果讓他走,我也跟著走!”

高鶴的眼睛簡直能噴出火來:

“你是瘋了嗎?!”

倆人彼此瞪著眼睛,絲毫不退讓,崔放便走過來圓場道:

“哎呀,都是一家人,這像什麽樣子……”

白露控訴道:

“他趕司武走,等於是把他往火坑推,人家好歹也幫過我們啊!”

司武這時將她手扒拉下來,道:

“為我傷了一家人和氣,不值當。”

說著擡腳要走,白露又扯住他,回頭對高鶴喊道:

“我說到做到,你要是非讓他走,我也跟著走!”

高鶴閉了閉眼,重重的呼出一口氣,將她胳膊一甩,轉頭便往後罩房走去,王峻想跟上,頓了頓,又停步對白露道:

“姑娘,爺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抽空回來想陪您吃頓飯的,”

說著又把手上的包袱交給她,

“這是特意給您買的。”

說完就追高鶴去了,其他護衛一看,趕緊回房的回房,去吃飯的去吃飯,崔放對著白露嘆口氣,搖了搖頭,一副恨其不爭的模樣,背著手也往後罩房去了。

院子裏頃刻便又空曠下來,只剩下白露司武二人,今日多雲,這會兒日頭被雲頭遮住,冬天的風吹過來,怎麽都是冷的。

白露慢慢放下司武的手,司武看著她頹喪的臉,道:

“你沒必要為我跟你家裏人置氣,我出去也能過得很好……”

白露抿了抿唇才道:

“你幫過我們兩次了,你是個好人,我不能看著你去送死。”

司武忽而笑了:

“你怎麽知道我出去就一定會死?這只是你的猜想罷了……”

“怎麽會是猜想,”

白露擡起臉,急切的道,

“我第一次見你,就是你受重傷倒在血泊裏。”

司武撇過臉,看著遠處的一顆香柏:

“其實我早就想走了,剛好沒有借口,我習慣一個人了,跟著你們也怪無聊的。”

說著便要往門口走去,白露急跑了兩步,擋在他跟前道:

“行,那你跟我說,你準備去哪裏?準備如何躲過那些追殺?”

司武嗤笑道:

“我要幹什麽,做什麽要告訴你?”

白露鏗鏘有力的道:

“就憑我救過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隨便揮霍我好不容易救回來的性命!”

司武的嘴唇緊緊的抿著,顯示出一種矛盾和糾結,他撇開目光,徑自就要繞過去,白露跟在他身後,道:

“行,你走吧,反正我跟著你!”

司武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白露,後者一臉的堅定,充斥著小女孩的固執。

司武長嘆口氣,轉身往房間走去,白露一直亦步亦趨的跟著,待司武走進房裏剛要關門,白露又道:

“如果你不見了,我會跑出去找你的!”

司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將房門關上了。

白露站了一會兒,方往後罩房走去了,司武躲在窗戶旁,看著她走路時顯得有些垂頭喪氣的姿態,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笑容。

而回到房間的白露,剛關上門,還未來得及放下手上的布包,便被捂住了嘴……

中午發生了這麽件轟動的事情,但宅子裏卻更加靜逸了,司武的房間一直沒有打開過,白露高鶴幾人也未從房間裏出來,直到傍晚時分,白露終於打開了房門。

徑自去了前頭廚房,淩草正在忙活,桃面彩鳳都在旁邊幫忙,見到她都站起了身,白露問道:

“司武還在嗎?”

其他人還未回答,卻聽到身後有人喊道:

“我在這……”

白露回過身,果然是司武正往這版走來,他帶著一貫的笑容,白露迎出門去,司武等她走到跟前,才站定開口道:

“我已經想好要去哪裏了。”

白露一怔,問道:

“去哪裏?”

“過了太白山,就是蜀地,你說的對,千金買也不是能縱橫天下,我想起來他們好像從未發過蜀地的任務,我估摸是因為那裏沒有關系……”

白露定定的看向他問道:

“你沒騙我吧?”

司武失笑道:

“這有什麽好騙你的,不信可以去打聽,千金買確實在蜀地沒有什麽活動~”

白露又問道:

“那你去了蜀地的話,你妹妹……?”

“等風頭過了再回來唄,”

司武不以為然的笑了笑,

“反正我已經讓我叔叔繼續找了,他不好好找回頭我就扒了他全家的皮!”

他說的內容很血腥,可口氣跟玩鬧似的,白露怔了怔,張了張嘴想說點勸解的話,可後來卻變成:

“那你明日再走吧,現在都快晚上了,”

說著又改口道,

“不,你過兩日再走,我給你準備點幹糧衣裳什麽的。”

司武凝視著她,此刻夕陽西下,整個西面的天空,都被落日燒得火紅火紅的,有一束金色的光正好射在白露側臉上,蕩漾出一片聖潔的光芒。

可惜,這麽美好的東西,不會是自己的。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時,不懂得控制,弄的滿身滿手的血汙,回去後洗了好多次澡,所以這麽美好的事物,自己連看看都是褻瀆。

白露見他有些神思恍惚,以為他在猶豫,便又道:

“你聽我的,千萬等兩日,反正已經決定了,不在乎晚兩日的,畢竟要爬山,多帶點東西好!”

司武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白露這才展顏,轉身欲往廚房走,沒兩步又回頭問道:

“對了,你想吃什麽?我讓淩草給你做。”

司武看向廚房的門窗,又看回到白露的臉上,莞爾道:

“我想吃剔尖和火燒。”

白露一楞,問道:

“那是什麽?”

司武笑了:

“老家的小吃~”

“那你跟淩草說下怎麽做,”

白露說著又走回到他跟前,拉著他胳膊往廚房走,

“淩草對吃食很有天賦,你說一說她肯定就會了。”

司武隨她進了廚房,跟正在和面的淩草說起這兩樣東西,淩草一臉的懵,司武最後道:

“你們要不嫌棄,不如我來做吧,行嗎?”

白露笑道:

“這有什麽不行的,”

說著還故意一拍司武的肩膀,玩笑道,

“原來你會做飯,還藏著掖著的,早不說~”

於是淩草白露打下手,司武開始接過來和面、調料。

他的手跟他的臉很是不協調,看他的臉就覺得是個小孩兒,可看他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還有手掌上的老繭,這是一雙充滿力量且殺伐果斷的手。

司武見白露一直盯著自己的手看,挑了挑眉問道:

“怎麽了?”

白露回過神,失笑道:

“覺得你的手很好看。”

旁邊桃面忽然插了一句:

“這很明顯是常用武器留下來的。”

白露便狀似興致勃勃的問道:

“司武,你用的什麽武器啊?我都從來沒見過~”

司武像是面對小女孩糾纏不休的大哥哥一般,充滿耐心和慈愛,溫聲道:

“就是一把短刀。”

白露“哦”了一聲,桃面卻問道:

“用短刀?殺手不是好用武器或者長兵器之類的,比如上次襲擊我們的那批人,用的就是一種裝了矛頭的鎖鏈~”

司武笑道:

“要是拿著那種東西,請問你會容我靠近嗎?恐怕老遠的就開始提防我吧,”

說著看向手下的白面團,聲音低沈道,

“每個人會根據自己的情況選擇殺人的方式,兵器自然就不同……”

白露忽然明白了,司武長得像個少年郎,尤其大大咧咧一笑起來,根本就是無害的小孩兒模樣,誰也不容易防備。

他選擇短刀,肯定多半是偷襲來用,而之所以選擇這樣的方式,多半是因為他長不高長不大……

白露思及此怕勾起他的傷心事,忙圓場道:

“就是,桃面你別不懂裝懂了~”

桃面立馬就坡下驢道:

“是啊,我就是好奇,司少俠別介意啊~”

司武搖搖頭,又忽而一笑,這笑容卻只讓人顯得落寞,頓了頓,方對白露道:

“待會做好後,你送點過去給你大哥,你們倆因為我吵架,我很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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