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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碩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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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楞了一下,他生氣?他有什麽好生氣的?再說了,她環顧四周,現在是生氣的時候嗎?

可她還未轉圜過來,就見石鵬忙把外衣套上,然後走到外面院子裏,指揮人將本來在院子中的眾人,拽著推著趕到了宅子外面。

白露看周小翠走路不便利,傷口上的箭還未拔出,實在於心不忍,便對桃面道:

“你要跟著去看看石鵬嗎?”

桃面本想回答“都包紮好了,沒必要”,話到嘴邊看白露像是有話要說,便道:

“你要讓我去就去吧~”

白露道:

“那周小翠人不算太壞,你去照看著吧,柯大夫沒來,看看有沒有其他懂傷的,給看看箭傷。”

桃面答應著去了,彩鳳建議道:

“姑娘,我看你也累了,不如休息休息吧?”

白露想了想,這裏暫時也不需要她了,便點了頭,跟著彩鳳淩草,去往周小翠的屋子了。

她也確實累了,這兩日,不,應該說,自從決定要想辦法去鎮子上後,她就處於萬分緊張之中。

當初利用周小翠不認識字,給她拿紙筆寫信“勸說”高鶴時,她便借機偷留了一部分下來,然後在得到那個可以去縣城的機會時,她便寫下了十幾張紙條,內容都是:

“車灣村,把此紙條親手交給欽差者,可得白銀五十兩。”

落款白露還特意留了寒雲二字,高鶴的字,並非人人都知道,但若是石鳴他們看到這,肯定能知道。

因為要經常陪著周小翠,這些紙條都無法一次性寫好,白露只好趁著一些空當功夫,比如周小翠吃完飯出宅子外遛彎時,一張一張攢下的,而後藏到了襪子裏。

就在去鎮子那日,她每到一家店鋪,必會先跟老板聊一聊,看看對方識不識字,而後趁周家人不註意,把紙條丟到店裏。

因為並不是直接交給某個人,隨意丟張紙團子下去,也很難發現,所以才躲過了周小綠等人的耳目。

白露想的是,總會有人忍不住誘惑,跑去找石鳴他們的,其實她想的確實沒錯,可棋差一招的是,先有人不明就裏,將信遞到了縣衙。

因為字條內容並不是十分清晰,是以縣衙的人看到,還以為是車灣村的事情曝光了,但也猜不透是誰,便勒令幾個村子將抓到的可疑人士都給滅口。

而石鳴那邊,偽裝成崔放的二人查出了一些問題,他去稟報卻找不到人,查問店家才知道東西馬車還留在原地,並且已經不見好幾日了。

他才估摸著,主子爺等人可能遇險了,也不敢大張旗鼓,只好一邊拖著縣衙那邊,一邊慢慢在城裏打聽排查,直到收到那張紙條,才趕緊調動人馬趕來。

幸好周家人顧及周小翠,耽擱了兩日,否則就來不及了。

這些消息,也在石鳴得空下來,被一一匯報給高鶴,他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道:

“幾個村子都堵住了?”

石鳴道:

“是,但這幾個村子有好幾千人,我不敢托大,又讓人去調兵了。”

高鶴放下茶盞道:

“縣衙的人逮住了嗎?”

石鳴道:

“控制住了,屬下準備晚上即刻回去審問。”

高鶴剛剛沐浴過,頭發還是濕的,只是石鳴來時可沒想到拿趕緊來,是以王峻只能翻出,看著跟主子爺差不多身材的新衣裳,請他換上。

高鶴倒也不計較了,是以如今穿著十分老氣沈沈的府綢直綴,估計是周裏長的,看上去氣質十分沈斂,聽了石鳴的話,略一沈吟,吩咐道:

“既然人控制住了,就不著急,你還是先等這裏完全穩定後再回去審問吧。”

石鳴便問道:

“爺您不回去嗎?”

高鶴看看時辰已過了午時,道:

“先等等,”

說著瞇了瞇眼,吩咐道,

“讓石鵬撿幾個裏張家裏,好好審問審問,那裏面到底有什麽。”

石鳴答應著去了,王峻道:

“爺,要不要歇息一下?白姑娘就在那邊的小院子,對了,還有要不要讓柯大夫過來看看……”

倆人早就同屋同榻,他們自然是知道的,而且,之前在馬車裏,四處碰撞肯定有些微的外傷,可未料高鶴卻沒好氣道:

“歇在這裏即可,”

頓了頓,忽然從懷裏掏出一張很小的,揉的皺巴巴的紙,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把這個拿去還給她!”

紙是折疊著的,王峻也不敢看,只好接過後走了,到了周小翠的院子,白露在睡著,彩鳳接過那紙條,聽說是王爺讓送來的,心道估摸是來求和的,便也不好看,直接揣進了懷裏。

待傍晚十分白露醒來,淩草端著餐盤進去,彩鳳迫不及待將那張紙條拿了出來,還笑道:

“是王爺專門讓王峻送來的呢~”

白露打眼瞧見,心裏一沈,拿過來打開一看,果然,正是那日她寫好讓周小翠帶去監牢,用來“威脅”高鶴的紙條,裏面的內容是,如果高鶴再不合作,她就只好自己去勾引周小翠的哥哥了。

白露將紙條折好放在桌子上,頓時沒了胃口,彩鳳看了,不由疑惑道:

“怎麽了?”

白露無奈道:

“跟我生氣呢~”

說著瞥了那紙條一眼,彩鳳便拿去看了,一眼認出是白露的字跡,想了想問道:

“莫不是上回你讓周小翠帶去牢裏的?”

白露點點頭:

“那時我找不到可以去城裏的辦法,便想試試這一個,反正就算一時去不了縣城,我也能用別的法子拖一拖……”

彩鳳心想王爺也是太小心眼了,可轉念想,說明也確實在乎白露,便建議道:

“那不如晚上你去找王爺解釋解釋吧?我聽說他就歇在主院。”

白露想了想,搖搖頭道:

“算了,這倆日事兒多,還是緩緩吧。”

她的想法是,不要耽誤他處理公事,可在高鶴那邊,卻陷入了內心的疾風暴雨之中。

他本來只在生悶氣,可轉念覺得,不讓她知道自己的怒火點,恐怕她一輩子都難以察覺,畢竟從倆人一開始接觸時,她就不太善於察覺他的心情。

高鶴這般想著,卻完全沒想過他從前是多麽陰晴不定,表裏不一,後來,倆人異地了好一段時日,等到在一起時,不是慪氣敵對就是冷戰。

不過不管如何,高鶴決定不能白白受氣,便將紙條送去,意思是讓白露知道自己到底為何生氣,其實到這裏,白露只要來道個歉,哄一哄就好了。

可問題就在於,白露一直覺得高鶴不是個兒女情長的人,否則不會去毫無芥蒂的娶蕭媛,所以便在這種眼前有要事需要處理的時刻,認為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再說了,既然他正在氣頭上,那就緩一緩好了。

畢竟在白露看來,她並沒有錯,非得揪著誰錯誰對,一向最有大局觀的王爺,竟然不肯為了脫身而委屈一二,何況這種委屈還只是表面化的,實在令她覺得莫名其妙。

於是,等到天黑了還未見到白露前來道歉的高鶴,禁不住怒火中燒,再想著自己的付出,為她生生受下了那孫平的惡心,到頭來,她不僅把自己往外推,還這般威脅自己。

她這不是權宜之計,而是根本沒把自己放心上。

高鶴越想越冒火,叫來石鵬詢問審訊的情況,得知還未說出,怒的將杯子嘭的砸到地上,斥道:

“幹什麽吃的?!”

石鵬跪到地上不敢則聲,審訊,當然是要有酷刑的,可桃面在旁邊,便沒有拿那幾家裏長的婦孺家人開刀,只鞭打了幾個男人,眾人卻只推脫。

他猜測這批人可能是受過專門訓練的,至少這般嘴硬,肯定有什麽顧忌。

高鶴看他不說話,若手裏有鞭子便想抽過去了,可打眼瞥到他胳膊上的繃帶,好歹消減了點火兒,噌的站起身,道:

“我親自去審!”

高鶴一怒之下便要親自去審訊,剛走兩步,王峻就攔道:

“爺,這……恐怕,太容易暴露了吧?”

高鶴腳步一頓,被氣的都有些失去理智了,他的身份是千萬不能曝光的,轉身回到座椅上,質問石鵬道:

“你是不是審不出來了?”

石鵬依舊跪在地上,道:

“請再給屬下一個晚上!”

高鶴蹙著眉頭,端起茶盞抿了口,想著畢竟在外面,石鵬跟著自己也是不易,便緩了些語氣問道:

“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處?”

石鵬怎好說桃面,趕緊道:

“是屬下辦事不利,今晚一定能得出結果,請爺放心!”

高鶴見他再三保證,畢竟石鵬以往是個妥帖的人,是以便道:

“那你去吧,若是再出紕漏,就自行回去,把石勝換過來。”

這可就是棄用的意思了,石鵬立馬答應著去了,王峻看高鶴面色沈沈,也以為只是為這邊的事情,便勸道:

“爺,既然情勢都穩定下來了,您還是再休息一會兒吧?”

高鶴沒說話,張口想問白露,話到嘴邊卻收了回去,瞥了一眼王峻,後者心頭一顫,暗忖難道自己觸到爺的黴頭了,可實在不知道哪裏觸了,當下幹幹一笑。

高鶴收回目光,心想,竟然連王峻都摸不到他在想什麽,莫非白露也是猜不到,才不過來的?

轉念一想,現如今子午嶺的事情,雖然他已經有了六七分猜測,但還是不甚明了,還是以公務為主吧,便問王峻道:

“你去看看崔長史如何了,若是醒著,讓他過來。”

王峻依言去了。

大家都被囚了好些日子,所以除了讓石鳴帶人,把該控制的地方和人控制住,其他都趁著這空檔歇了會,崔放一介書生,也三十多歲了,比起他們身體還差點。

等王峻過去,崔放剛起來,正在用晚膳,穿了高鶴的話便回去了,不多會兒等崔放到了,高鶴便就此次事件跟他展開了議論。

再說白露那邊,桃面被石鵬硬趕回去後,她便問了問周家的情況,得知審訊開始了,因為桃面謹記她的話,不僅給周小翠找了個大夫包紮,還幾次三番阻止了石鵬用重刑。

高鶴雖然是個氣性大脾氣大的,但其實也並不是多麽睚眥必報的小心眼,作為一個上位者,他也不算殘暴,但他也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白露想到周小翠,便問桃面道:

“之前石鵬有沒有被王爺叫去過?”

桃面一怔,隨即一拍大腿道:

“你一說我就想起來了,他是被叫去過,回來臉色還不太好。”

白露道:

“你說你阻了他用重刑,一直沒問出來什麽,肯定是王爺給他壓力了。”

旁邊彩鳳看白露說完若有所思起來,有些猜測到她的心思,遂勸解道:

“姑娘,剛才王爺還把紙條送來了,你確實該過去一趟,但還是莫要再為周小翠說情了,畢竟周家是咎由自取。”

白露明白她的意思,是指高鶴已經生氣了,她若去服軟,說不定也就過去了,但若不是為道歉而只為求情,恐怕倆人又要生出嫌隙。

說實話,從理智來說,白露對高鶴生氣並不在乎,畢竟她早做好了退路,若他從此不存情誼,便去了也罷,可從情感來說,想想之前在領縣,他為自己受的委屈……

但周小翠她還是想救一救的,因為周家雖然內幕多,但憑她留在身邊多日來看,周小翠確實無辜,況且,她對自己,或者說高鶴等人,都是不錯的,若沒有她,恐怕他們還在身陷囫圇。

那邊桃面聽到白露之言,明白石鵬把自己“趕”回來,是為了對周家用狠招了,再聽了彩鳳的話,不由道:

“什麽紙條?”

彩鳳便將那張紙條拿給桃面看,後者看後明白了,便白露面有猶豫,於是道:

“那要不我再去找石鵬一趟吧,讓他留著周小翠就是,但其他人,肯定就……”

說著欲言又止,恩情要報,但公事還是要辦啊,白露也明白,便嘆口氣道:

“你去歸去,但不要影響石鵬辦案,只請他對周小翠手下留情就是。”

桃面便答應著去了。

白露和其餘人,便梳洗之後歇下了。

第二日桃面一早就回來了,白露等人剛起來,淩草問道:

“晚上睡了嗎?要不要補覺?”

桃面倒也精神抖擻,趕緊對白露道:

“姑娘,這子午嶺可真叫人大開眼界……”

原來這裏媒多,在成為高鶴封地前,朝廷並未讓開挖,高鶴接管後,為了籌集軍費,就開始挖礦,但因為人手不夠,所以采煤,甚至後來的賣煤,都是交由縣衙來負責的。

高鶴為此還特意派了一只隊伍,每月過來暗訪、對賬和收銀,導致縣衙那邊便找到這幾個村子來合作。

子午嶺一過去,便是陜西,也就出了封地,靠著人多,他們挖了條暗道。

然後把礦工都慢慢換成村子裏的人,每次從煤礦偷帶回來的媒,最後再由密道運到封地外賣掉。

這一部分利潤,縣衙那邊跟村子對半分,有了利潤,村子的人不用種田,但生活卻比之前富足了很多,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有了錢,村子的人當然會十分配合了。

以至於高鶴派的暗訪每次過來,你想啊,無論你多麽厲害,可一個村子都是沾親帶故,只要有陌生人,都會發現,然後一通報,還有誰不知道的?

所以每次暗訪,都是靠著這些村民來瞞混過去的,為此,縣衙還配合他們,傳出了什麽野獸、怪物,人失蹤的消息,以防止其他地方的人再去子午嶺。

一開始審訊幾個村子的裏長家,沒有招認,是因為縣衙那邊提前警告過,如果有一天被發現被捕,招認的話,就要殺掉人質,而那些人質,自然是村子裏,被派去礦產挖礦的人。

這些人都是村子裏各家各戶的親人,包括幾個裏長家也有,像周家的大哥就在礦山。

昨晚上,石鵬使了手段,一般的村民只知道送煤得錢,像縣衙那邊到底是誰來接頭,他們是不知道的,甚至,連送煤的地道,他們每次去都是蒙著頭,並不知道具體在哪裏,所以還是得找幾個裏長家下手。

從其他村民口中,分別找到了幾個裏長家的弱點,便決定先撿周小綠下手。

果然,重男輕女精於算計的周老漢,聽到小孫子的慘叫,想著那一個孫子還不知吉兇,不如先把這個孫子保住才是,於是就把事情前後都說了出來。

石鵬立馬報給高鶴,後者連忙派人去圍住了煤礦,還好因為縣衙被控制,消息傳不出去,礦上的人安然無恙。

現下拿到了證據,縣衙那邊人也被全部下了牢獄,而子午嶺下面幾個村子的人,也全部被押到車灣村來看押。

這些事都是連夜做的,導致石鵬、石鳴和一幫子士兵一夜未眠,桃面半夜裏不好回來打攪他們,便隨便找了間屋子歇息了。

白露聽了她的話,便對淩草道:

“今兒我們一起做點好吃的,給他們加加餐吧~”

昨日宅子裏都是淩草彩鳳做飯,好在只高鶴白露幾人用餐,也不計較好壞,倒也還能忙的過來,像石鵬石鳴他們,都是軍中的夥夫在做飯,雖然夠吃,但也只能管飽。

而被俘虜的村民,則幹脆沒有給吃的,淩草聽聞便道:

“那我去讓石大人他們莫要做飯了。”

白露叮囑道:

“請他們夥夫先去廚房幫忙摘菜、洗菜。”

淩草答應了聲“好”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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