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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碩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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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估摸是因為買了很多下人的緣故,所以廚房也還挺大的,但要是給幾千人做飯也還是夠嗆。

白露便打算做大肉包子,這般可以用蒸籠,一次性可以熟很多,為了快,又從別處找來很多蒸籠,村子裏各家的面粉、蕎麥面等等也都是夠的,就是鮮肉不夠。

白露看時辰還早,便讓彩鳳帶著幾個夥夫,趕著馬車去縣城裏買,還讓她多買些面。

畢竟那些俘虜,或者說罪犯中,青壯年餓兩頓就兩頓,只要死不了起碼沒力氣鬧事了,但還有很多老人婦孺幼兒,餓上幾頓估計受不了。

所以白露一早便跟剩下的人開始和面,先蒸了幾籠屜的饃饃,好了後裝到籃子裏,讓淩草去發給那些老人婦孺幼兒們,也不給多,按人頭一人一個即可。

那邊高鶴也一早就起來,如今局勢才算是完全的穩定了,拿到了縣衙那幹人犯罪的證據,剩下的,就準備跟領縣一般,首先要將他們的罪行公之於眾。

之後,還要提拔可以頂替他們的人。

看看拿到的名單,恐怕除了十分清水的位置,譬如教諭這種職務,基本能沾上的都有參與分錢,當然了,也都參與了期滿。

高鶴將名單往桌子上一拍,恨聲道:

“這群碩鼠!”

崔放道:

“當務之急,一是找到政務的替代者,二,還要看如何善後……”

說著欲言又止,高鶴道:

“你但說無妨。”

崔放這才道:

“他們跟領縣的不同,說他們中飽私囊,那主導的縣令施昌明卻將利潤分了出去,拉了一大批的同犯和從犯,所謂法不責眾,這懲治就會很麻煩,而且,他這樣的罪行公布出去,恐怕,未必能服眾啊……”

這縣令施昌明貪的,不過是藩王的礦,侵犯的也是藩王的利益,他還把本可自己一人得的利益,分給其他人,若是公布出去,恐怕老百姓不僅不覺得他罪有應得,反而會認為是高鶴在仗勢欺人而已。

高鶴想明白了崔放的話,便沈吟道:

“那依崔大人看,該如何?”

崔放道:

“這主犯自然不能留,同犯也不能留,但從犯,可以根據貪贓多少,以及參與多少定罪,留在原職,罰沒薪俸將功折罪也不無不可,至於這些村民,核心的不過幾個裏長家,或者還有大族的族長,當以同犯懲處,剩下的,當以從犯懲處,但關鍵的,還是後續,須得給他們些恩賜……”

高鶴張口想說一句“沒懲處就不錯了還敢要恩賜”,可轉而又想,那些村民跟官吏又不同,畢竟是老百姓,比起官吏知法犯法,他們不過是眼紅錢財而已。

再者,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這次來暗訪,除了找到政務上的問題培養心腹,提升威望也是一目的,說起來這礦產,確實是以公充私了……

崔放見王爺神色變幻莫測,心下有些忐忑,這煤礦說起來是長在人家地盤上,雖說名義上是封地了,可一毛不拔的搜刮,當然會惹得當地老百姓不滿了。

高鶴半晌無言,崔放正在想該不該收回那番建議時,只聽高鶴道:

“給正縣減去賦稅,每年再將媒金中的一成返還給縣衙,讓他們用來承辦學院等事宜。”

崔放十分精細,立馬起身道:

“王爺英明啊,犧牲這點小利,卻能贏來民心,將來天下何不順主啊!”

高鶴知道他是在拍馬屁,失笑道:

“崔大人不用給本王戴高帽子,每每改朝換代,或者新皇登基,都要或減賦、或開恩科,或者赦免等,就為了拉攏人心,難道本王不知道嗎?”

崔放忙一躬到底道:

“屬下不是諂媚,而是真心拜服!”

高鶴道:

“去吧,將章程擬定好張貼出去,咱們再啟程回縣衙。”

崔放拱手而去,高鶴捏了捏額角,旁邊王峻道:

“爺,您昨兒只睡了兩個時辰,不如補補覺吧?”

說著又道,

“今兒白姑娘一早就開始帶人在做肉包子了,等睡一覺起來,正好有口服~”

“做肉包子?”

高鶴喃喃重覆了一句,頓時又不高興起來,心想你都有功夫去做包子,竟然沒功夫來跟我道個歉?

王峻看主子爺皺起眉頭,一臉的惱火,心裏一咯噔,他這話也是剛出去碰到才買肉回來的彩鳳,聽她問起王爺的情形,才想起來順嘴提一句的,未料到沒討到好……

當下一聲也不敢吭了,高鶴兀自生著悶氣,還真去睡下了。

至於白露,在打了兩個噴嚏後,也不知道是被某人在心裏念叨的結果,因為整個廚房都忙的熱火朝天,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面是或好了,但肉餡卻要現剁,好在有軍中的夥夫幫忙,他們力大,一次就能做出一大盆的餡兒,白露彩鳳桃面就負責放調料和負責包,淩草力氣也大,等他們包出來,就負責去蒸。

那邊石鵬石鳴也得到了消息,人多,他們一般都是分開輪流吃飯,否則沒人當值。

這回當然也是,所以等蒸了幾籠屜出來,放到籃子裏,就直接送過去。

白露是按每人六個大包子來做的,生面也有兩斤了,這頓飯直吃到下午才結束,好在白露有先見之明,讓石鳴先每人拿兩個墊墊肚子,這樣不至於誰吃的太飽,而誰一口都吃不著。

高鶴是午後才醒的,王峻伺候梳洗後,便端來兩只包子和一碗羹湯來,高鶴咬了一口,皮薄肉多還有汁,再配著喝口蛋羹,實在美味啊~

王峻實在受不了沒回主子爺跟白姑娘鬧脾氣,就十分難伺候,便趁機道:

“白姑娘聽昨晚大家夥兒忙累了一夜,才想著做肉包子犒勞犒勞,下面兄弟們都十分感恩。”

白姑娘是為誰犒勞?她又是以什麽身份犒勞下面的士兵?當然是以主母身份,替主子分憂啊,果然,高鶴的臉色微霽,王峻再接再厲道:

“小的剛才去廚房,白姑娘他們還在忙吶,可真辛苦~”

高鶴不由問道:

“怎麽還在忙?”

王峻道:

“蒸包子不比一鍋熟,這調餡兒和面最後包起來,都十分費工夫,咱們現在可又幾千人呢~”

高鶴便道:

“不是都發了賞賜下去,讓她以後別做了。”

王峻得了音兒,高興地答應了一聲“是”,便過去傳話了,可等他一走,高鶴才郁悶的反應過來,這娘的好像又是自己主動先低頭了?

高鶴頗為無奈的嘆口氣,吃完後正好崔放來了,呈上他擬定好的章程,高鶴過了眼,便讓崔放寫成告示,多貼幾張到縣城裏,讓老百姓看到後,再公審。

至於村落這邊,讓崔放將那些村民聚集到一處,宣布這些命令,最後一條有關減賦的,自然是要特別點明,乃稟報給慶王後得到的寬恕和恩賜。

但該懲處的還是要懲處,幾個裏長家會被帶去縣城裏,一起公審,而裏長之位,由其他人暫代。

至於暫代的人具體是誰,高鶴暫時還未得到結論,王峻趕緊道:

“我看白姑娘給那些婦孺們送了饃饃,很得好感,不如讓她去問問,村子裏誰品性好些?”

高鶴頓了頓,瞥他一眼才點了頭,王峻去後不久便回來了,高鶴憋了半天,總算沒問出白露在做什麽的話。

白露得了王峻的傳話,便帶著幾個女孩兒,拿著剩下的饃饃,去送給老人婦孺們,順便當然也聊了聊,最後擬定了幾個名字,讓桃面了過去。

桃面不僅奉上名單,還恭敬道:

“姑娘說,懇請王爺將周小翠赦免,她確實一無所知。”

高鶴不聽還好,一聽又來了火,心想你不來關心關心你男人,反而處處記掛著這外人做什麽?最關鍵的是,還是個曾經肖想你男人的花癡女!

高鶴思及此臉色又沈了下去,冷冷道:

“此乃公務,外人休得多言!”

桃面已經很久沒見過王爺這般嚴厲了,當下也不敢多言,徑直回去了。

高鶴讓王峻拿著名單去給崔放,後者正將眾人聚集一處,而且,也順道把從礦上就下來的村民,放了回去。

等宣布完政令,推出替代裏長的人,村民們早被嚇破了膽,以為必死無疑,看竟然被赦免,以後不僅不用繳納賦稅,還能有一定補貼,也就是說,往後總算還有安穩日子可過,便也就欣然的接受了。

畢竟,民反,肯定是被逼到不能過日子的程度,才會不得已而為之。

當下將眾村民遣散,石鳴帶兵留下整頓,重中之重,是監視村民把那遂道給填埋了。

因為縣衙官差本來不多,石鳴原來也留有駐兵在那,高鶴便只帶著那二十多暗衛回縣城去了。

王峻弄來了兩輛馬車,自然是男一輛,女一輛,到縣城已經天黑了,早報了消息過去,呂彬、文富和柯巖都在門口迎接。

高鶴率先下去,頭也不回的往裏走,白露等人跟在後面,進去後發現內院留了些石鳴的人把守,陳凱統領,已經看著縣令施家原先的下人,把房屋都收拾好了。

陳凱常跟著白露高鶴,自然知道他們的關系了,是以正房只收拾出來一間,高鶴徑自進去了,王峻跟去伺候,崔放則跟進去議事。

陳凱便給桃面石鵬等人介紹他們住的廂房,白露問道:

“敢問陳統領,還有多的房間嗎?”

陳凱以為是替彩鳳淩草問的,便道:

“屬下特意多收拾出來兩間,二位姑娘若想單睡也可。”

白露便帶著彩鳳淩草走過去,也不嫌棄,徑自找了一間廂房,房裏現在都點著蠟燭,便進去扶著門框,看向淩草彩鳳道:

“你們誰跟我一起?還是你們倆一道?”

彩鳳覺得王爺好半夜尋人,便道:

“我還是跟淩草一起吧。”

白露便關上了門,陳凱一楞,雖然驚訝但也不敢多問,看了石鵬一眼,後者目不斜視,好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帶著媳婦也進了廂房。

其實石鵬當然從桃面那裏得知了,但他作為屬下能說什麽,只能暗示王峻多做勸導了,否則王爺心情不好,他們這些下面辦事的,難免被殃及池魚。

那邊淩草彩鳳柯巖也分別進了房間,陳凱一看得不到老領導的指明,正準備離開,白露又忽然開了門,道:

“勞煩陳統領讓人送點熱湯來。”

陳凱答應著去了。

不多會兒後,陳凱處理好廂房那邊,便回到正房外守著,從手下給的信息可知,崔大人還在裏面,石大人也進去了,不過裏面的聲響並不大。

老半天後,崔、石二人才出來,不多會兒王俊也出來進去的端水送茶,想是在伺候主子爺梳洗,等最後一次出來,將陳凱招到旁邊,才問道:

“白姑娘領去哪裏了?”

“可不是我領的,是我給石大人他們領去住處時,白姑娘就自己挑一間住進去了。”

陳凱一副“真不是我”的模樣,王峻只好揮揮手讓他去了,想想剛才主子爺歇息時,雖然整個兒一黑包公的表情,但還是讓他吩咐柯巖給個人都看看傷病,就知道心裏盡管郁憤但還是掛念的。

畢竟這裏的人,除了崔大人跟白姑娘不是練武,並非暗衛出身,這裏崔放好歹也是個大男人,所以主要是針對白露了。

可他能怎麽辦?

從村子裏上車,到府前下車,你倒是給人家姑娘一個笑臉啊,寫了一臉的“我在生氣別惹我”,誰敢靠前?他要是白姑娘,他也不會湊來上自討沒趣的。

當下嘆著氣搖搖頭,心想那石鵬到是成過親越來越賊了,自己不敢沾染,就攛掇他上,算了,他也別摻和了,別到時候沒勸和,反而惹得一身麻煩。

想到此便進房歇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王峻去給柯巖吩咐了一聲,便去了主房,未料到高鶴已經起身,且都穿戴好了。

其實自從白露來了後,他已經鮮少需要王峻跟在身邊,一刻不離的伺候了。

府裏自有廚房,弄來早膳,高鶴一聲不吭的用了,隨後還是叫來崔放議事。

告示已經貼出去了,除了對這些主犯同犯從犯的懲處,將減免賦稅與用媒金作為補貼也公布了。

這消息果然得到了老百姓的擁護。

所以現下的重點,是找到替代縣衙那些官吏的人,高鶴便準備還用上回的法子,從原有的官吏裏選,但崔放道:

“這次空缺太多,已有的官吏肯定不夠,且留下的官吏中,很多是本案的從犯,不革職坐牢已經是恩賜,再升職恐怕不好,何況,他們既然參與,心性就不夠堅定,做小吏還可,做主官,這恐怕就不合適了……”

高鶴有些不耐煩的道:

“那你說如何是好?”

崔放惶恐道:

“王爺不是一直說想自選官吏嘛,不如,將本縣秀才以上的人都召集過來,出題考試,擇優錄取,此次沒有錄取上的,將來也算個後備了。”

高鶴點點頭:

“好,就這麽去辦,”

頓了頓又道,

“這般一來恐會耽擱太久,還是先篩選一圈,就從當地的風評開始吧。”

崔放明白了,意思是讓暗衛先去打聽一下人品之類,這倒也可行,便領命去了。

待崔放一走,高鶴就有些百無聊賴,縣衙那群官吏,在石鳴他們把煤礦的村民都給帶走後,已經招供了,現在案件沒什麽好疑惑的,關鍵是剩下選人了。

偏偏這選拔官吏不同別事,需要謹慎處理才行,不過崔放倒是提醒的好,他確實要抓緊培養文官了,而不是只著重在武將、官兵的訓練上。

那邊白露等人倒是睡到了日上三竿,起床後用完膳,閑來無事,白露想到昨日回城裏,一路上高鶴都冷著臉,看來是還未消氣,還是莫要去惹他眼的好。

轉念一想,都杵在同一個院子裏,照面的話也蠻尷尬,幹脆帶著彩鳳淩草出去轉轉,留桃面下來,萬一有事好去通知她們,若無事,陪陪石鵬也是好的。

白露身上帶著銀子,想著一行人帶的物資也快用完了,便幹脆補充了一些,只是吃食暫時不好弄,若是確定哪天走,做點饃饃帶上也好。

轉眼看到有賣那種小蘿蔔的,淩草道:

“不如咱們做點泡菜吧?這樣要是歇在半路上,就不用幹啃饃饃了!”

白露覺得不錯,便買了很多,看到有人在外面曬臘肉,那是人自己家吃的,但她還是好說歹說,高價買了一些。

回到院子,柯巖走過來道:

“白姑娘,剛才王二哥來吩咐,說給您診診平安脈。”

白露詫異道:

“多謝,我很好啊,無需麻煩了。”

柯巖踟躇道:

“王二哥說是王爺吩咐的……”

白露之前在車灣村坐馬車逃跑那趟,是有些淤傷,但早擦了彩鳳隨身帶的藥油,這都幾日早好了,想來之前高鶴太忙,給忽略了,現下想起,便令柯巖來了。

當下心頭動容,便讓柯巖搭脈,確實沒什麽問題,柯巖便又給她們各自一些急用的創傷藥便離開了。

於是其後幾日,高鶴那邊在馬不停蹄的找人、出題,經過暗訪,總共報了五十個上來,剩下的就是考試和閱卷評比了。

而白露等人則開始做起泡菜來,臘肉則是再多曬曬,幸好沒有雨雪的天氣時,日照很夠,曬的越幹,將來只要不是太炎熱,就可以儲藏更久。

白露買這個,也是看天氣越來越涼了,想著帶上路也不妨礙,而泡菜呢,她嘗試著用泡好的蘿蔔,來佐味煮肉、面條什麽的,發現還挺好吃的,十分歡喜。

做好後,閱卷閱到想吐的崔放,也去吃了一碗,傍晚去跟高鶴呈送一部分試卷,對方正在用膳,便順口讓他一起,崔放道:

“我還去那邊吃面條吧,白姑娘做了泡菜,挺爽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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