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6章領縣

關燈
白露一開口,高鶴就不反對了,眾人便圍著炕幾坐下了,因為人多,飯擺了兩張矮幾,王峻給的錢足,上的飯食也足,而且還特意弄了醬牛肉。

大夥兒中有跟高鶴頭一次同桌用膳的,也有不是同一次但礙於他威嚴,當下都,十分拘謹,白露見了便故意搭話,問淩草道:

“去幫店家,有沒有聊點什麽?”

“聊了,”

淩草咽下一口面湯,繼續道,

“不過就聊了些面多貴啊什麽的,對了,店家說這牛肉好,是當地的早勝牛,肉很好吃的~”

旁邊高鶴一聽倒有些感興趣了,問道:

“說細致點來聽聽。”

淩草納悶道:

“啥?肉嗎?”

高鶴無奈笑了,道:

“面多貴!”

淩草心大,剛開始還挺害怕,可見高鶴竟然笑了,完全不像在王府裏一般架子十足,便放開了,巴拉扒拉的把經過詳細說了一番。

原來縣城耕地、水源雖然多,但很多外來商販來收,反而導致漲價了,他們來時剛好過了前陣子收糧的高潮,否則這客棧可能還不好找。

崔放聽了便道:

“按說就算有人收,只要縣令稍加控制,這領縣耕種不錯,也不至於啊~”

高鶴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嘴,才道:

“走,上街去看看。”

他一句話,一行人便上了街,只留淩草留下來,等王峻回來告知消息即可。

領縣的大街窄而小,就是一個小集鎮而已,此刻十分蕭條,實在沒什麽好看的,反正權當時飯後消食了。

走了一圈,因為接近午時了,街上人太少,也沒開幾家鋪子,十分無趣,便找個家鋪子坐著喝茶,順便歇歇腳,上了些瓜果,崔放便狀似隨意聊天的架勢,問起物價什麽的。

店家自然說了,基本跟剛才客棧裏說的差不多,便離開了,臨走前,高鶴忽然讓石鵬回去問了點什麽,隨即便回來了,桃面好奇,偷偷問起,他也是緘口不語。

逛了一會兒,正覺無趣想要回去,高鶴忽然道:

“說是最大的那家酒樓,做的牛肉最好吃,咱們去嘗嘗吧?”

白露看看大家都不反對的模樣,自然首肯。

這酒樓很好找,就在主街中間,二層的樓,大夥兒踏進去,那小二看崔放穿著,眾人派頭,便立馬迎上去道:

“各位老爺少爺小姐,樓上有包房,裏面請走吧~”

石鵬看了眼高鶴,後者環顧大廳,發現一樓擺了四張方桌,靠角落有張稍大些的圓桌,便故意對崔放道:

“叔叔,咱們就在大廳裏吧。”

崔放點點頭,幾人便朝圓桌走了過去。

剛坐下點好菜,就見門口走進來個後生,看著弱冠左右,長得油頭粉面,穿的天藍色的緞面圓袍,後面跟著一個小廝,那小二更加殷勤,上去孫少爺前孫少爺後的,迎上了二樓。

沒多會兒,便看小二急匆匆下來,跑去了後堂,很快一個抱著月琴的瞎眼老頭,由一個十三四歲的丫頭,拉著走了出來。

那丫頭長得只能算清秀,穿的還是補丁衣裳,跟著小二上了二樓,想是給哪位客人唱小曲去了,很快二樓傳來鏗鏗鏘鏘的月琴,還有少女清脆的歌聲。

按說西北這裏,唱的應該是秦腔,可這般稚嫩的嗓音唱出來,雖然抑揚頓挫有了,但那股子韻味還是差了點。

那小二來送菜時,崔放便問道:

“小哥,這唱曲的是本地人嗎?”

小二一眼就看出他們非本地人,所以頗為敷衍道:

“是下面村裏的,逃荒來的。”

崔放好奇道:

“領縣田多水多的,今年又沒有啥災的,怎麽會還逃荒?”

那小二不耐煩了,道:

“客官一看就是途徑此地,打聽這些作甚,沒得平白糟蹋了心情,不如好好吃一頓,趕緊上路吧,反正也沒啥好看的”

說完便去忙其他的了。

不多會兒大廳裏便坐滿了人,但除了衙門差役,就是一些明顯穿著富貴的,一般的平常人很難看到。

眾人吃的差不多時,那瞎老頭和少女才下來,經過這邊時,白露便道:

“那也給我們唱一個吧~”

彩鳳立馬給端了只凳子過去,老頭子表示感激,然後也沒問他們想聽什麽,只自顧自彈了起來,少女站在他身旁,開始唱了起來,聽半天才知道是《春秋筆》。

唱完一段後,老頭兒歇了歇,起身鞠個躬,啟程時,白露單獨帶了一筆銀子,銀票和現銀都分成四份,她和桃面、彩鳳裝大份,淩草粗心些,就少裝點。

當下拿出十兩銀子,交給彩鳳,後者送過去道:

“我們姑娘打賞~”

老頭子摸到手裏,一下就掂出分量,忙道:

“太多了、太多了……”

白露笑道:

“不多,老人家,您老家哪裏的?”

老頭兒被一打岔,便忘了銀子的事情,坐下道:

“我是下面村子的。”

白露看向崔放,後者領悟過來,便接著問:

“那是沒有田種嗎?怎的來這裏賣唱?”

老頭兒道:

“家裏有田,但東家非要強收糧食,家裏人多,雖說給了錢,但不夠買糧食的,”

說著又道,

“這是我孫女兒,他爹娘都去慶陽做工了,我老漢想著還有些手藝,便留她奶奶在家帶孫子,帶著孫女來賣唱換些錢。”

崔放問道:

“是東家不按世道的價錢給你們嗎?”

老頭兒道:

“也按了,可按得是咱們鄉下的,鄉下糧食都收的差不多了,也沒有賣的,到鎮子來買,價錢就高了~”

崔放明白了,看向高鶴,後者點點頭,眾人也算吃好了,結了賬,便要起身離開,那老頭子非要再給他們唱一曲,還好被店小二給勸住,請回去了。

這時從二樓也走下來倆人,打頭正是在他們之後進來的孫少爺,看上去喝了不少,後面跟著幾個看著就像地痞流氓的,被小廝扶著,正跌跌撞撞往下走。

等高鶴等人走到樓體旁時,那夥人也剛下了樓體,姓孫的打眼瞟見高鶴,頓時驚為天人,指著他們便道:

“美、美、美人啊!”

他身後的人看了過來,長相出眾的除了高鶴,白露彩鳳桃面都不錯,但是皆比不過高鶴,加上他們也知道這位少爺的愛好,便有那想拍馬屁的跑過去,攔住剛走出大門的崔放等人道:

“等等,我們孫少爺有話要說!”

那孫少爺被小廝扶著踉踉蹌蹌走過來,眼睛就黏在高鶴身上,還結結巴巴的道:

“美、美人,怎麽看,都漂亮啊~”

被攔住的眾人面面相視,白露憋著笑,彩鳳桃面也是盡力忍著,崔放石鵬自然不敢。

這嚷嚷很快聚集一群看熱鬧的,圍著他們指指點點的,高鶴黑著臉,那孫少爺還在舌頭打結的道:

“南國有、有佳人,那、那啥、啥,像桃子!”

後半句應該是容華若桃李,這卻成功將白露逗笑了,高鶴聽到噗嗤一聲,臉更黑了,也顧不得掩飾,直接對石鵬冷冷道:

“你在等什麽?”

石鵬被一瞪,趕緊過去打發幾人,那群烏合之眾,隨便幾下就被撂倒了,但高鶴顯然不解氣,道:

“把那兔兒爺給我閹了!”

身後白露一陣無語,這也太狠了吧,不管如何,現如今大家夥兒是在暗訪,惹事也不好吧,正在開口阻攔,那邊來了幾個衙役,推開人群,呵斥道:

“哪裏來的刁民,光天化日在街上鬧事!”

石鵬便停下了手,高鶴還在冒火,抿著唇不語,崔放只好上前拱手道:

“幾位官差,不是我們鬧事,是這些人鬧事啊~”

崔放說著便指向已經被打成豬頭的孫少爺幾人,躺在地上嗷嗷直叫喚,那官差仔細瞧了幾眼,神色一變,對視了一眼,便對崔放十分不客氣道:

“他們出手打你們了?”

崔放楞了楞,那邊高鶴忽然開口道:

“確實是我們先動的手。”

衙役便道:

“那就行了,我們不管你們的過節,只管街上的治安,弟兄們,把鬧事的帶回去!”

說著就要給崔放戴上鐐銬,石鵬沖過去,一伸手道:

“恐怕你們還沒資格對我們老爺動手!”

衙役慣會看眼色,何況幾人穿著派頭確實不尋常,於是道:

“那你們就自己走!”

高鶴已經率先走到前頭,故意對崔放道:

“老爺,咱們就去一趟吧。”

崔放知道,這是準備跟孫縣令攤牌了,便點了頭,但見那邊有衙役竟然去攙扶跌倒在地的孫少爺,看來這姓孫的絕對大有來頭。

白露便使了個眼色,趁著混亂,彩鳳就混入人群中了,而那邊眾人則跟著衙役往衙門去了。

很快進了公堂,衙役分列兩邊,很快有一穿著縣令官服的高瘦中年男子,急匆匆走過來,剛落座,看到底下眾人悠悠然站著,不由一拍驚堂木,呵斥道:

“哪裏來的大膽賊人,見到本官竟然不跪拜,還敢在大街上白日行兇!”

旁邊那姓孫的立馬又嚎的更響了:

“叔叔,叔叔可要給我做主啊,他們仗著人多欺負我們人少,就是不把你放在眼裏啊!”

堂上的孫縣令一瞧鼻青臉腫的,只得道:

“先帶去請大夫。”

衙役剛要帶人,高鶴忽然道:

“等等!”

說著看了眼崔放,後者會意了,道:

“孫縣令連問都不問,就要徇私枉法嗎?”

之前巡視時,高鶴並未專門來見過縣令級別的文官,而是讓石鳴代表他去晃了晃,何況高鶴長官封地後頭一次文官述職,要等到年後,所以他根本沒見過高鶴,也未見過崔放。

因此聽聞後,剛要張嘴呵斥,可轉而忽然想到前陣子收到的公文,說會派巡按下來尋訪,瞧了瞧崔放,又看了看高鶴石鵬,試探道:

“幾位是何身份,何不開誠布公?”

崔放從懷裏拿出一封信,裏面放的是自然是蓋著王府印章的公文,寫明的也自然就是崔放的身份。

師爺下來接過遞上去,孫縣令一看,果然是崔欽差,當下起身走到堂下,拜見道:

“參見欽差大人!”

崔放背著手,道:

“孫大人,你這案子還審不審了?”

孫縣令躬身拱手道:

“大人折煞屬下了,還請過內堂細說,可否?”

崔放瞥了高鶴一眼,後者冷著臉,當然了,那所謂的孫小子竟敢調戲王爺,不被打死就很走運了,當下指著高鶴和石鵬道:

“這是指揮同知,石鵬大人,和石勝大人,”

說著又一指被扶起來滿臉驚嚇的孫少爺,

“剛才我們從酒樓出來,這位孫姓歹人,攔住我們,言語粗俗、下流不堪,動手,確實是我們先動的手,但也是出於無奈。”

那孫縣令見崔放不願給他這個體面,去內堂說,顯然是不準備放過侄子了,趕緊求情道:

“回稟欽差大人,這廝是我侄子,我出身寒門,我兄長為供我讀書,氣走了嫂嫂,後來不甚勞累過度,早早去世,我這才將孩子接到身邊教養,但我忙於公事,沒有教養好,是屬下的錯,還望大人念在他也被教訓了,繞過他吧……”

崔放道:

“孫大人,你剛才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放人離開,你這可是惘為父母官啊~”

孫縣令道:

“大人教訓的是,屬下確實有錯,若大人實在不認同,就將我的烏紗革去,但求您放我侄兒一馬……”

崔放捋捋胡子,這時高鶴道:

“崔大人,我看孫大人也是真心認錯,您就允他將功折過好了,戴罪立功好了。”

孫縣令趕緊對高鶴躬身道謝,崔放才道:

“那就去後堂敘話吧。”

於是眾人去了後堂,男人們去了廳堂敘事,而白露因為是女眷,便跟桃面被引起內院,就一個二進院子,房間也不多。

白露的身份,本來高鶴要讓她作為自己家屬,但白露覺得這般太奇怪了,遂言辭拒絕,只願做欽差名義上的丫頭,所以她跟桃面彩鳳淩草一般都穿著普通的府綢襦裙或者褙子即可。

因此白露以為只是被帶進後院喝點茶,等著高鶴等人離開跟著走即可,沒想到不多會兒孫縣令的夫人,丁氏親自來了,還將她們引入了主院的偏廳。

白露在西京跟貴婦們接觸過,這縣令夫人沒有誥命,算不得什麽命婦,貴婦嘛,看普通的打扮和內院從院落到屋子裏的擺設裝飾,還不如當年傅潤在時傅家的富足。

這位丁夫人,雖然知道她們不過是丫頭,但接待起來依然毫無架子,談話隨和,就是有些啰裏啰嗦的,可高鶴那邊沒進行完,白露桃面也只能忍著。

因為崔放說那孫少爺攔住他們,並對他們中的人進行了調戲,是以丁夫人想當然以為是二位女孩兒了。

因此趁這功夫,一個勁的道歉,說了一堆孫大人早年家裏如何貧窮,性子如何耿直等罪人,不懂變通清廉等等,然後又提到孫大人的兄長又如何不幸,總之就想希望放過自家一馬。

白露虛虛應著,這時有人來報,說是二少爺從書院回來了,丁氏終於流出真誠的喜色,道:

“這是我兒子,想是聽到他大哥的事情,來賠不是了,”

說著又用帕子抹起眼淚,

“我那大侄子,小時候並不在我們身邊,也不知道怎麽地養成這樣頑劣,但老爺自小對我兒便十分嚴厲,教養的極好,性子和氣的很,二位姑娘不要害怕。”

說到這便有一少年郎走了進來,白露開始還當是母親眼裏出好娃,侄子孫大人如此縱容,對自己兒子還不溺愛死,結果一瞧,長得斯斯文文,穿的就跟大街上一個最為普通的書生沒什麽兩樣,到跟前便行禮道:

“母親,二位姑娘。”

白露桃面起身還禮,丁氏便道:

“哲兒你可回來了,快去看看你大哥吧,聽大夫說被打斷了胳膊,你去勸勸他,別再給你爹熱禍了~”

那真正的孫少爺有些尷尬,對著白露桃面訕訕一笑,對丁氏道:

“母親,您別傷心了,我會去看大哥的。”

丁氏一聽竟然就真的平靜下來,孫少爺這才離開了,丁氏看著他的背影,一副慈母表情道:

“唉,若是平兒有哲兒一半聽話,我和老爺也就安心了……”

白露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於是陪著七上八下的聊了會兒,好半天後終於有人來喚,說崔放等人要離開了。

白露桃面趕緊跟丁氏拜辭,走出內院,高鶴等人等在側門的門口處,孫縣令陪在旁邊,白露趕緊上去一同離開了。

一路上幾人都沒說什麽,等回到了客棧,王峻趕緊迎出來道:

“可回來了,我們都急死了,彩鳳還在盯著吶~”

桃面立馬道:

“我們走的側門,估摸是正門盯消息,我去找她回來。”

說著轉身就走,高鶴瞧了石鵬一眼,後者一抱拳,二話沒說趕緊追了過去。

等進了屋子,眾人關上門,高鶴才狀似隨意的問道:

“你們在內院,可在主屋見到什麽的比較奢華的東西?”

縣令薪俸並不高,孫縣令出身貧寒,老婆丁氏也並非豪門,而是沒落的貴族,還是家裏庶女,沒什麽補貼,因此若是生活太過富足,十有八九是受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