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為了白露，可桃面聽到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幸好白露都在趁淩草春草不在時提的，當下輕輕“嗯”了一聲，倆人便算說定了。

第二日一早白露就叫來衛漁，說了要去碧璽處的事情，衛漁忙去匯報、準備，高鶴叫來石鵬去護衛，白露留下了淩草春草，帶著桃面過去了。

這幾日，倆人商討了各種路線，去碧璽處，正好可以讓白露觀察觀察，畢竟桃面對慶陽熟悉，但白露不熟悉啊，所以必須自己能走一趟，當然是最好的。

所以高鶴提出的這個借口，也是正中白露下懷，雖然出入都有人跟著，但能借此熟悉城裏各處，也是好的。

到了碧璽處，自然是熱情的接待了一番，白露便提出想出去逛逛，碧璽最喜歡到處逛了，剛好郁九也在，今兒多了個紈翠，各人便易容成男子，一道出去了。

白露一邊記路，一邊試探著碧璽的愛好，眾人這回沒去天仙樓，中午找了家地道的酒樓吃了特色菜，可碧璽是西南的口味，還是不太習慣。

然後喝了會茶，聽了聽小曲，等午間最熱的時候過去了，才又繼續出去玩逛，基本將慶陽城裏玩了大半，到傍晚才回去了碧璽處。

吃了晚飯，白露回到了王府，想不到剛到院子垂花樓下，就看到高鶴正好從隔壁院子出來，道：

“我剛處理完公務，想來問問情形。”

白露便讓他進來，到了中廳，春草上了茶，她才道：

“碧姨的喜好我大致了解了，比如吃食口味什麽的，看的戲曲也喜歡歡快點的，就算看不懂，只要是沒看過的 新鮮的，就能接受，只是東西太多，我還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高鶴道：

“你看請個雜耍如何？”

白露道：

“挺好的，那就光看雜耍嗎？”

高鶴想了想道：

“可以跟她喜歡的戲曲放到一起。”

白露點頭道：

“嗯，”

說著道，

“我今兒聽碧璽提起，她小時候看的什麽……對了，晚會，說是可以把很多東西放到一起，有時候在地上搭個臺子，有時候還在水裏，周邊掛著很多燈籠，亮堂堂的十分好看。”

高鶴自然也是聽過的，就跟她詳細描述起來，還記得兒時聽到碧璽提起這個時，多麽的羨慕和向往，倆人就這個所謂的晚會討論了好一會兒，不多會兒桃面來問要不要沐浴，高鶴才主動離開了。

其實這當然是白露教給桃面的，因為既然要使美人計，別的不說，就是跟高鶴學習，也應該知道要徐循漸進才好，況且，如果一下子進的太快，也容易惹人懷疑。

那邊高鶴可不知道自己被設計了，只覺得到這時候才借口洗澡趕人，也算是一大進步了，心下不由喜滋滋的，想著明日忍一忍，後日再去借口問話才是。

第二日白露便開始籌備壽宴的事情。

去了後花園，湖面上有座石橋，靠近中間的位置也有亭子，還有廊橋連接，回到院子，難得主動找去高鶴，道：

“我看不如就把那拱橋做臺子用吧，另外碧姨不是喜歡忘憂草嘛，找人把白樸的詞譜成曲子，把四周都種上忘憂草，再往湖面多放些花燈，你看如何？”

高鶴喜道：

“這個點子好，我讓人去做蓮花，裏面放上燭燈，漂在湖面上才好看。”

倆人又商量了很多，最後白露詳細的列出單子，高鶴叫來王崇，他主官王府內務，當面還對白露道：

“以後我若不在，有什麽都可直接吩咐他。”

白露對王崇頷首道：

“那以後就要多加煩擾了。”

王崇趕緊躬身還禮，道：

“您客氣了，應該的、應該的。”

王崇拿著單子走了，高鶴便道：

“你說口味的事情，母親家裏就是京城的廚子，不如我再去找找看，有沒有川蜀出來的廚子吧。”

白露點點頭，便叫來王峻吩咐下去，等人一走，倆人忽然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沈默，片刻後高鶴只好站起身，道：

“那我先回去了。”

白露點點頭，也沒送他，下午王峻找來廚子，稟報道：

“主子爺，廚子到了，要不要試試手藝？”

高鶴本來想說不用，可忽然想到，現在都快傍晚了，試試手藝不是正好可以跟白露一起用膳了嗎？

當即便應允了，還特意讓廚子進了內院的小廚房，然後親自過去請白露道：

“廚子來了，要不咱們先試試味道吧？”

白露當然答應了，便跟著她去了隔壁院子。

這是她第二次過來，上回是去的書房，這回進的內廳，旁邊就是臥房，倆人分別坐榻的矮幾兩側，下人先上了茶，高鶴忽然笑道：

“這裏像不像西山別墅？”

白露環顧四周，還真是有些相似，也是坐榻矮幾，也有圓桌，不過地方要比西山別墅大很多，旁邊是垂著碧紗簾子的隔扇，不用說，裏面臥房估摸也跟西山別墅差不多。

高鶴看她在打量，道：

“喜歡嗎？”

這話就暧昧了，他住的地方，要她喜歡做什麽，便垂下頭道：

“廚子到了嗎？”

高鶴道：

“早就進小廚房了。”

白露繼續轉移話題道：

“我以前認得姐姐，穎娘，也是川蜀人，說那邊都愛吃辣，而且是麻辣，雖然碧姨是川蜀人，但我看她現在的口味並不十分嗜辣，我之前在西京吃過淮揚菜，十分精致，不如也請個過來，比較比較看看？”

高鶴自然同意，便叫來王峻吩咐下去，王峻領命後，順帶著也吧一群下人都帶走了，屋子裏的留下的倆人，忽然又陷入了沈默，半天高鶴才道：

“在慶陽還習慣嗎？”

這話問的突兀，畢竟都來這麽久了，何況慶城就隸屬慶陽下面，飲食確實沒什麽不習慣的，白露知道他的沒話找話，便道：

“挺好的，”

說著忽然加了一句，

“就是不自由……”

口吻充滿了委屈和郁悶，高鶴道：

“那下個月底我要去巡視，你跟我一道？”

白露只是低下頭沒有作聲，暗忖看來可以借這機會了，這時下人來送菜，先是一道剁椒魚頭，倆人分別嘗了一筷子，才入口沒多久，忽然對視一眼，不由皺起了臉，太辣了……

白露臉都紅了，趕緊喝水，高鶴自己也辣，但還是堅持先照顧她，主動給她倒茶，還好是茶水，待好轉後，趕緊叫來衛漁，讓吩咐下去別太辣了。

於是本來要起菜的第二道川香回鍋肉，就退了回去，讓廚子不要太辣了。

第三道宮保雞丁上來，高鶴道：

“你等等，我先來嘗，不辣你再說。”

白露道：

“可聽穎娘姐姐的意思，不辣就不像川菜了啊~”

高鶴道：

“我娘就算是地道川人，也離家多年了，哪裏還能吃的那麽辣，”

說著嘗了一口，還是辣，又讓退回去，

“問問川菜只有辣的嗎？或者辣的能不能再減輕點辣度。”

白露看高鶴都辣出漢來了，便倒了杯水，給遞過去道：

“你含著水吧，不然喝水都喝飽了。”

高鶴想想也是，於是開始漱口。

小一會兒後第四道菜上來了，回鍋肉片，高鶴嘗了口，還好，讓白露也吃一點，點頭道：

“不錯，這道定了吧。”

為了方便二人獨處，下人都守在外面，高鶴便親自去拿來紙墨筆硯，又喊人端來另一方矮幾，擺在坐榻上，然後將回鍋肉片的菜名寫到紙上。

第五道是青椒釀肉，一看青椒，倆人都直皺眉頭，送菜上來的衛漁道：

“我問過了，廚子說這道反而不辣的。”

高鶴便嘗了一口，發現果然不辣，白露吃了後，直道：

“這道菜很別致啊，味道也不錯。”

於是把菜名寫了上去。

接下來酸菜魚、麻婆豆腐、水煮肉片、魚香肉絲，其中水煮肉片吃著十分平淡，其他三樣還可以。

後來還定了幾道諸如粉蒸排骨，蒜泥白肉，而最讓倆人喜歡的，則是泡菜，十分酸脆爽口。

這晚飯倆人基本一個菜嘗兩口，吃的不算多，到菜全撤下去，高鶴看向白露，問道：

“吃飽了嗎？”

白露抿了抿唇，搖了搖頭，高鶴笑道：

“那讓他們上碗豆花，配上泡菜，再來兩個饃吧？”

白露點點頭，於是高鶴吩咐下去，泡菜再端上來就是，因為白露，府裏平日的膳食也會開始準備卷卷、饃饃之類的，很方便，豆花是高鶴最近會吃的，當下也上的很快。

倆人面對面坐著用膳，白露撕了半個饃饃拿在手上，夾著泡菜擱裏面吃，還剩半個放在碗裏，高鶴見了，試探道：

“你要吃不下我來吃吧？”

白露一楞，道：

“你不是不愛吃這些嗎？”

高鶴聽這意思就是不反對了，便將半只饃饃夾了過來，道：

“我也來十年了~”

白露見他也學自己，把饃掰開，將泡菜放進去夾著吃，脫口就問了一句：

“那你還想回去嗎？”

這個回去，自然是指回京城了，而一個藩王能正大光明的回京城，唯一的方法，就只有起兵。

高鶴本來只是想跟白露親近親近，沒想到被問了這麽個問題，當即楞了下，頓了頓反問道：

“你覺得我應該回去嗎？”

白露怔了怔，她其實只是下意識的反應，也不想套問什麽，高鶴的心思，從他不斷征兵整軍就能看出來，想了想，轉移話題道：

“我吃飽了，若是淮揚菜的廚子到了，就來叫我。”

高鶴點點頭，頭一次沒有挽留的意思，白露也渾不在意，徑自出去了，桃面等在外院的廂房，看到她出來趕緊跟上，回到隔壁院子，等淩草春草不在了才問道：

“沒為難你吧？”

白露微笑道：

“就是試菜啊，沒什麽為難的。”

說著開始整理菜單。

另外，既然臺子確定下來了，那就要著重準備節目單了，除了把戲，她還挺喜歡影子戲的，而且晚上演的話，光線什麽的也很適合。

至於把戲，晚上的話可能稍稍不太恰當，想想也是，壽宴總不能就只在晚上吧？

對於碧璽的事情，白露還是上心的，這麽一忙活就到了半夜，然後才睡去了。

倒是高鶴，有些整夜未眠，他本來就是個思慮過甚的，等到藩地落定，本來應該可以輕松一些，但他的雄心壯志，讓他深覺不可懈怠。

剛才之說以沒有直接回答白露，是怕她會跟母親一樣，尤其是之前白露說出的那些心聲，處處都涉及到他的政治野心，是啊，當初非要娶蕭媛，確實也是為這個……

高鶴長嘆一聲，翻來覆去的，過了半夜才睡著。

第二日他還是天蒙蒙亮就起來，之前述職結束，也帶來了很多問題，他要盡快跟崔放、梅池，還有幾個指揮使商議商議，看如何解決。

這麽一耽擱，回來時已經下午了，很多事情還未完全敲定，高鶴看下屬們暫時還未有定論，便讓他們下去考慮好了，再來討論。

回到院子，王崇來報淮揚廚子沒找到，已經派人去西京找了，高鶴莫名覺得煩躁，腳步一移，就進了隔壁院子。

白露剛剛又去後園子走了一圈，正在書房畫到時候準備好的流程草圖，看他進來了，難得主動招呼道：

“正好，我剛想去問問你的意見。”

說著把列出的單子遞了過去，高鶴頓時覺得心裏輕松了不少，邊接過來邊坐到旁邊，白露還在趴在桌子上執筆而作，高鶴瞟了一眼，看到竟然是圖畫，不由納悶道：

“你在畫什麽？”

白露道：

“就是覺得老是腦子裏想著，太不具體了，所以想把這畫下來。”

高鶴笑道：

“你要畫就不能好好畫，可把我教給你的都還給我了~”

白露擡起身，瞧了瞧自己的畫，不太好意思道：

“確實不好看……”

高鶴起身走到她側身，胳膊從後面繞過她到前頭，握住她執筆的手，道：

“你想畫什麽？”

要擱平常白露就要掙開了，但想想自己也是要使美人計的，若他主動最好，當下不自然的扭過頭，面對著前面的紙張道：

“我想的是，白日在拱橋上耍把戲，人就坐在亭子裏看，晚上呢，拱橋上開始唱影子戲，弄來只船，人坐在船上，如此也能看到那些水燈了。”

高鶴笑著點點頭，然後將白露幾乎是圈在懷裏，一只手換了張紙，一只手握著白露的手，開始在紙上輕描淡寫，很快白露陳述的那個場景就躍然於紙上了。

白露一直盡量放松，好不妨礙他執筆，雖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平心而論，若是放下那些堅持，此情此景實在令人心醉。

高鶴的畫藝超群，是以等於在一心二用。

一邊在作畫，一邊在暗暗觀察白露的反應，見她從不自然到慢慢沈浸於畫裏，倆人好像又回到當初在慶城時的相處，簡單又溫馨。

可惜，時光一去不覆返。

白露漸漸就有些走神了，高鶴忽然用毛筆在她鼻尖點了一下，她這才回過神，一副懵懵的表情，高鶴不由笑道：

“是你想的嗎？”

這問的當然是畫了，白露才仔細看過去，果然如她所想，情不自禁的誇讚道：

“是，畫的真好，寥寥幾筆，躍然紙上。”

高鶴放下筆，伸出手在她鼻尖上一點，手指又在她臉頰上狀似無意的劃了一下，白露頓時成了只小花貓，高鶴憋著笑，道：

“客氣客氣，不過這麽繁雜，只剩六天了，能辦成嗎？”

白露不是會喊口號的人，遂道：

“我會盡力的，怎麽也要讓碧姨開心啊~”

高鶴笑道：

“難怪母親疼你都要超過我了~”

白露笑了笑，轉身退開，高鶴沒有阻止，倆人又就著壽宴的細節聊了聊，快到傍晚時才離開了。

等白露出去用完膳，桃面淩草都噗嗤樂了：

“你這是做了什麽啊？”

白露十分納悶，春草拿來鏡子，一看才知道了，知道是高鶴的惡作劇了，當下洗臉時又好氣又有些傷感，如果沒有那些權謀算計，跟他在一起，確實會很幸福。

此後兩日，花園子的大整修就開始了，白露開頭時去看了一下，有王崇親自監督，工程既快又穩，後來她就不去看了，而是親自去看了看雜耍班子。

另外又跟解家班聊了聊，她曾經旁敲側擊過當時他們來王府唱戲時，碧璽都聽過那幾出，所以他就讓避開這些，因為準備將影子戲放到晚上，便讓撿一些溫柔些的段子來唱。

回到王府，淮揚的廚子就從西京被接來了，高鶴又跟白露一起來試菜。

淮揚菜講究精細，而且口味不濃不烈不甜不鹹的，大多數人都能接受，白露最喜歡的，竟然是一碗陽春面，覺得看似簡簡單單，但因為混著高湯在裏面，讓勁道的面條，更加有滋味。

而高鶴的口味，還是松鼠桂魚，倆人對老鴨湯都很讚賞，雖然不太愛吃鴨肉，但那湯就能令人叫絕。

至於一些糖醋排骨、糖醋裏脊，他們的口味就有些不能接受了，揚州炒飯，對於兩個北方人來說，也難以成為最愛，不過考慮到碧璽，覺得還是把揚州炒飯算到菜單裏。

後面又加了腌篤鮮、鹽水鴨、蟹粉獅子頭，還添了一些小吃點心羹品，譬如藕粉圓子、桂花方糕、海米芋頭羹、文思豆腐，當然，最出名的八寶鴨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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