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璽只好算了，放白露回去時還道：

“我知道你女紅好，明日來幫我選料子，咱們做新衣裳~”

白露知道對於碧璽來說，拒絕反而是不客氣，便笑著答應了。

晚上桃面搬了張窄榻跟她睡一間房，白露笑道：

“怎麽了，你也要跟我撒嬌了不成？”

桃面道：

“姑娘，我就是好奇，你說夫人這樣的人物，當初是怎麽選上看著最沒前途的先帝呢？”

白露被她一提，也不禁惆悵道：

“大約，這就是問世間情為何物，就中更有癡兒女吧……”

桃面禁不住想起白日古古怪怪的石鵬，也不知道怎的，今日就覺得他有些不一樣，可哪裏不一樣，難道就是幾次看自己的眼神？初初讓她想起小時候不聽話時，被他懲治時的回憶，可細想之後，好像又不完全像……

今日他們跟著雷媽媽去吃飯，回來碰到等在院子門口的石鵬，看到她叫道一邊，道：

“有什麽事只管跟下人說，讓去石鼓胡同叫我就成了。”

桃面一楞，順勢問了一句：

“你不是在王府嗎？”

石鵬道：

“我已是指揮同知，怎麽能直接住在王府，只是王府護衛也歸我負責，所以都要去看看，我現在住在石鼓胡同，你叫人去找我的話，直接問石大人住在那裏便成。”

桃面想起他剛才用“眼神”威脅自己，賭氣道：

“我要去找你做什麽~”

石鵬不說話了，直直的看向她，桃面更生氣了，道：

“你以為還是小時候啊，我才不怕你呢，你再瞪著我我就跟姑娘說你欺負我！”

說著便轉身跑了。

留下風中淩亂的石鵬，自己怎麽就是在瞪她了，明明是在深情的凝望啊……

現在躺下來，冷靜之後，桃面終於覺出了一絲不一般，比如，他跟婆子說什麽娶媳婦的標準，怎麽聽怎麽像是在說自己呢，當然，按他說的意思，是堅決不要自己這樣的……

可自己又沒說要嫁給他，真不要臉！她才不稀罕呢，桃面自顧自哼了一聲，躺了下來。

白露聽到動靜，問她道：

“怎麽了？今日誰給你氣受了？是不是過來時，王爺又派人為難你們了？”

“倒沒有，就是石鵬，”

桃面有些猶豫，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

“前幾日回來時，石鵬那家夥對我還算照看的，今日也不知道抽哪門子風，老是瞪我！”

白露詫異道：

“石鵬？他可算是真老實的人了，他瞪你做什麽？”

桃面委屈道：

“我也不知道啊~”

白露問道：

“聽你提過，你跟靈犀她們都是石鵬教出來的，莫不是你提到什麽不該提的往事，惹他生氣了？”

桃面想了想，是啊，剛來幫忙時還好好的，瞪自己確實是在下車以後，那是不是車裏春草提到自己折騰他那晚的事情，讓他聽到了，知道自己把這當笑話講了出去，所以生氣了？

當下支支吾吾把事情說出來，白露苦笑道：

“當初能讓他來教你們女子暗衛，除了能力，肯定是人品過硬的，好歹也算是老師，而且說起來，一路上也對你十分照顧了，你怎麽能如此作弄他？”

桃面一聽這個，便不服氣的把他跟婆子說的話重覆出來，末了道：

“他人品才不好呢，我還奇怪怎麽忽然提起這個，原來是因為我把他的糗事說了出來，他就非要也說一個我的，可見真是小肚雞腸！”

白露一聽，楞了好一會兒，之後憋不住的笑出聲來，惹的桃面抱怨道：

“姑娘，人家很認真的，你怎麽能尋我開心吶~”

白露忍了好一會兒，忽而反應過來，認真的問道：

“你告訴我，他之前對你如何？還是只有這些日子不一般？”

桃面邊回憶邊道：

“之前，在西京時他作過一段日子統領，所以我也不敢使喚他，他對我們基本都一視同仁的，來的路上和來王府後，我一肚子氣沒地方撒，才找他茬，沒想到他默默受了，”

說著又給自己粉飾道，

“反正欺負他他也沒怨言，我就可勁兒欺負了，可想想也沒什麽，不就多幹點活兒嘛~”

白露接著問道：

“那他以前給你們訓練時，是不是特別關註你啊？”

桃面一下來了精神，道：

“不是特別關註我，是看我特別不順眼，經常罰我，”

說著又頗為唏噓道，

“不過我頑皮摔到水裏，也是他救我的，大半夜發高燒，靈犀姐姐說，也是他背我去看大夫的……”

白露“嗯”了一聲：

“石鵬確實是個好人，桃面啊，你有沒有想過，你也十五了，該定親了？”

桃面蹭的翹起上半身道：

“姑娘，你是不是嫌棄我了，不想想要我跟著了，所以想給我找個婆家了？”

白露嘆息道：

“你怎麽跟靈犀一根筋了，難道成親了就不能待在我身邊了？”

桃面這才松了口氣，道：

“也是哦，”

隨即又不好意思道，

“但現在又不是時候，你提這個做什麽啊~”

白露頗為惆悵道：

“因為石鵬已經這麽明顯的暗示了啊，你不懂，我既然聽了，不能也裝不懂啊，若是你喜歡他，錯過了，我也於心不忍……”

桃面一頓，問道：

“暗示什麽？”

白露道：

“他暗示想娶你做媳婦了啊~”

桃面再次翹起上半身，這回比上回還要迅速，即震驚又帶了絲懼怕的道：

“姑娘，你說笑呢？！”

白露卻悠悠道：

“石鵬為人十分穩重，他既然敢這麽明顯的暗示，肯定是王爺授意的……”

桃面楞住了，怔忪了好一會兒後才喏喏道：

“你的意思是，他並不是真心喜歡我，是為了完成王爺給的任務？”

白露不忍太直接，便道：

“王爺這事兒，是我自己猜的，至於石鵬是不是真心待你，這你得自己去問啊，不過石鵬人品不壞，你若跟了他，應該不會差的，”

聽桃面不回應，怕她亂想，又怕她遇人不淑，只好又道，

“我想就算是王爺指示的，但在我身邊的也不止你一人，石鵬能選你，可見還是對你有意的，只是，按你說法，他以前毫無任何異常，就是小時候待你不錯，然而你那時候只有幾歲……所以，這事先不管是不是王爺的意思，你若對他有意，他為人也不錯，你還是先弄清楚他的心意，以免錯失良人才好。”

桃面這時才說話了：

“姑娘，你對我這麽說，不怕我真跟了石鵬嗎？”

這回換白露沈默了。

從她的角度，她當然不想，因為很顯然，石鵬是不會離開高鶴的，如果桃面跟了他，就等於將來若離開，她就不能跟自己一起了……

但桃面跟她一場，不僅有姐妹之誼，她和彩鳳一樣，跟自己都是出生入死過的，相比她們的幸福，自己的一點點需求不算什麽，思及此便篤定的道：

“難道你跟了石鵬，就一定要背叛我嗎？或者，就一定要跟我絕交了嗎？”

桃面立馬道：

“當然不會！”

頓了頓立馬又道，

“不，我明白的，我不傻，你說的對，他以前一點動靜都沒有，忽然示好，肯定是王爺的意思，就算他在淩草春草和我之間選了我，也不代表什麽，我才不稀罕，我也更不會為他離開你的！”

白露心裏更加感動了，安撫道：

“不用一竿子打死啊，以前沒動靜，也許是不好意思，也許是時機不對，石鵬人還是很好的，你不如去問問，問清楚了，若他是真心，錯過了多可惜~”

桃面道：

“我不去，以後我都不見他了！”

白露道：

“這可是終生大事，不要意氣用事。”

桃面道：

“我不是意氣用事，我是真心的，我不會離開你的！”

白露帶了絲笑意道：

“你剛還不說了，不會因為他就離開我、背叛我嘛，既然王爺讓他接近你，那你若是能拿下他，不正好反將一軍了？”

桃面遲疑道：

“他不會背叛王爺的，”

接著嘟囔道，

“我不是有晴，他也不是石淮……”

白露長嘆道：

“你這樣，我都不知道跟你挑明是對是錯了~”

桃面道：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的。”

白露頗為寂寥道：

“我其實也有私心，這種時候，我當然是希望身邊的人越多越好，淩草春草也不如你得力，但我想吧，你跟彩鳳，都是與我經歷過生死的，又一直在西京陪我，情分不比尋常，我還是更希望你們都能找到寄托……”

桃面撐起腦袋，側對著白露的方向道：

“我已經找到寄托了啊，跟你一起可以做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也不用擔心打打殺殺的，日子過得太好了~”

說著嘆氣道，

“真想彩鳳姐姐他們啊，不知道看沒看到我的留言，肯定擔心死了……”

白露也深有同感，倆人又聊了一會兒後才各自歇下了。

第二日日上三竿白露桃面才醒過來，起床後白露十分忐忑，想著碧璽昨日還說要等自己一起挑布料呢，問淩草春草，說是雷媽媽來過一趟，問了問，知道她還在睡覺後便離開了。

白露便趕緊梳洗，過去後只見碧璽正在院子裏，指著一盆盆栽對一男子有說有笑的。

這男子正是郁九。

昨日白露剛搬進來，郁九被勒令不準來，因為碧璽要先帶白露熟悉熟悉，搞得郁九十分郁悶，跑去找高鶴，旁敲側擊的說了兩句對女子應該溫和一些，男人不要跟女人計較什麽的。

今日一大早就過來了。

碧璽不做刺繡後，慣愛養些花花草草的，郁九雖然沒這愛好，可是愛屋及烏，見著碧璽後，反正她愛做什麽都好，養花養草品茶泅水，郁九都默默陪著。

那日心血來潮，嘀咕一句春日最適合蕩秋千，郁九還真的給她親手做了一個，就掛在內院那顆大銀杏的下面。

那時候皇帝剛宣布駕崩不久，碧璽蕩著蕩著就難過起來，哭的不能自已，郁九聽高鶴提過碧璽喜歡騎馬，高鶴喜歡騎馬就是她帶的，是以便帶著她去騎馬，才好轉過來。

是以碧璽其實也習慣郁九來陪她了，昨日忙著白露，雖然不至於寂寞，但也挺不習慣的，一早見到郁九，便帶他去看新學會的花饃，等白露來時，看到的便是其樂融融的倆人。

當下想退回去，可雷媽媽打眼瞧見她了，招呼道：

“白姑娘來了，用過早膳了嗎？”

碧璽也看到了，也歡快道：

“廚房還留著木瓜牛奶雞蛋羹呢，快去喝！”

白露趕緊過去施禮，給郁九請安時有些不自然，前者竟然笑道：

“今日也忘了帶見面禮，下回再補了~”

白露並未真正的見過這位傳說中高鶴的師父，想象中一定很嚴厲，想不到十分親和，轉念覺得可能是因為碧璽在吧，剛要開口客氣，碧璽卻起了興致道：

“這不行，口說無憑，這樣吧，今日天兒好，你帶我們去城裏轉轉，也算給阿露接風了~”

碧璽在白露眼裏，或者心目中，是那種不輸男子颯爽果敢的女人，成熟又有韻味，但此刻看她那神態，簡直就跟個小女孩兒一般，既爛漫又可愛的。

而郁九呢，如果剛才是親和，那此時面對碧璽就是溫柔服帖了，一臉寵溺的柔聲細語道：

“就按你說的辦~”

碧璽立刻對白露眉飛眼笑道：

“趕緊去吃點墊墊，咱們待會出去玩兒！”

白露估摸著她可能也忘記挑布料的事情了，好在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便立馬聽話的去了，倒不是怕碧璽著急，而是怕再待下去實在不好意思了。

淩草春草早吃過了，所以沒跟過來，留在那邊收拾，桃面跟著過來的，她是認識郁九的，差點驚掉下巴，趕緊跟著白露去了廚房。

旁邊雷媽媽桑絲等人倒是十分見怪不怪，反正該做什麽就做什麽的。

等她倆出來，不想石鵬也來了，桃面立馬扭過頭去裝看不見，碧璽和桑絲換上了男裝，也拿出來四套，讓白露和三個丫頭換上了，然後幾人也不駕車，就步行著出去了。

大晌午的，也快到吃午飯的時候了，碧璽就提議去最大的青樓吃酒，還可以聽小曲看跳舞什麽的，這最大的青樓，自然就是天仙樓了。

雀仙不認識碧璽，不知道碧璽，但卻認識郁九和石鵬啊，至於天仙樓的事情，郁九倒是在碧璽問時提過幾句，具體細節就沒說了，覺得汙糟。

不過碧璽又不是那等年少無知的，知道個大概，也就不追究了，曾經興致來時，也逼著郁九帶她來玩過，郁九想著反正自己在也不會出什麽岔子，再說慶陽都是自己人，是以便縱容了。

今日人多，石鵬先進去要了個大包廂帶花臺的，雀仙親自招呼，往日她雖然不知道碧璽是誰，但看是郁九大人帶來的，又寵溺溫柔的，定然是想好的了。

今兒一看女子更多了，而且幾個都很年輕，郁九身邊那個叫碧少爺的女子，又特別的照顧其中一個叫阿陸的，可見這個的身份也不同。

她看旁邊跟著桃面，想起特意去套過荇萍窈窕的話，雖然退婚了，但彩鳳桃面留在了白露身邊，便猜測這年輕女子，應該就是白露了。

前陣子才說退婚，這陣子就來慶陽了？難怪了，高鶴自那日後再沒來過。

雀仙不由偷偷的仔細打量，沒自己高沒自己豐滿，也沒自己明艷動人，就是個白白凈凈的小女孩兒而已，有什麽好得意的？

看碧璽很是照看，想郁九乃高鶴的師父，於是便在碧璽點唱小曲時，叫了月落出來，且還叮囑道：

“這位大人聽說是王爺家的長輩，你若是討他歡心了，說不定還能進府去~”

月落立馬緊張起來：

“啊，那、那我該如何是好？”

雀仙道：

“你就表現的可憐乖巧一些就行，到時候我會幫你說的，若是問你什麽，你照常回答就是，但是不要提起王爺，就說現在寄居於此以賣曲為生~”

月落點點頭，這才跟著進去了。

她擅長彈琴、琵琶，碧璽要聽琵琶，還要歡快的琵琶，月落便彈了一首，曲終時已經在上菜了，碧璽道：

“彈得好，打賞~”

雀仙一直在旁邊親自伺候，聽聞便故意帶著月落過來，到跟前就佯裝道：

“這孩子身世太可憐了，但琴彈的不錯，就讓她做個清倌了，還望各位老爺們有空多來捧場。”

郁九瞧了一眼沒有說話，碧璽看向月落，竟瞧出幾分白露的味道，只是眉宇間並沒有白露的果敢，眼神也並不如白露清澈，瞥了雀仙一眼，後者一臉的諂媚，好似普通的掌櫃一般。

其實當初挑選月落去服侍高鶴，就是因為聽過高鶴幾次過來的描述，加上荇萍窈窕的消息，她才大概猜出白露屬於這種類型，雖然不至於完全一樣，但肯定有神似的。

至於荇萍二人從西京回來，雀仙是聽到其他暗衛的消息，便特意找借口去“探望”，然後才套問出白露的一些情況。

二人哪裏想到雀仙有這彎彎繞繞的心思，便也沒多想，雀仙心裏生氣，覺得按照荇萍二人的描述，也不過尋常的很。

等到月落得手，她就更生氣更不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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