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1章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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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可不願意,好不容易重獲新生,怎麽著也要搏一搏,反正都死過一次了,還能有比那個更差的嗎?有,就是失去自由,所以她一定要為自己力爭到底!

思及此她便躺了下去,明日又是場硬仗啊。次日天一亮,衛漁就打開了門,站在中廳問可要梳洗和用早膳,白露沒有答應,衛漁又問了兩遍,見沒回應以為還在睡覺,便退下了。

可等日上三竿時,白露還是沒起來,衛漁有些擔心了,便讓個丫頭去看看,白露果然還躺在床上,紗幔散在四周,丫頭輕輕問道:

“姑娘,您醒了嗎?要用膳嗎?”

白露其實早就醒了,這才淡淡的回答道:

“不用叫我了,我既不想吃也不想喝,更不想起。”

那丫頭不敢多說什麽,趕緊退出去告知衛漁,後者十分著急,這不就是要絕食抗議嘛,連忙小跑到隔壁去稟報。

王峻聽了眉頭直皺,昨晚被踢的一腳,屁股現在還疼著吶,從前高鶴也踢過,但都是做做樣子,可見昨晚是真生氣了。

衛漁見他半天不作聲,不由著急問道:

“王二哥,你說這到底怎麽辦才好,簡直就是閻王打架,小鬼遭殃啊!”

王峻啐道:

“去去去,什麽閻王打架,”

說著左右看看,道,

“好了,你回去吧,先多勸勸,不就是服個軟嘛,女子出嫁從夫,老這麽跟王爺別扭,以後日子不過啦?”

衛漁踟躇的問道:

“那姑娘這絕食,要不要稟報王爺啊?”

王峻道:

“你去做好你的,剩下我會看著辦的。”

衛漁這才離開了。

王俊想了想,不能不報,萬一出什麽岔子了,他交待不起,但如果直接報了,恐怕又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想了想,便跑去對高鶴道道:

“……衛漁來說,其實昨晚姑娘也有些後悔的樣子,但鬧到如今這個地步,有些騎虎難下,王爺,咱是爺們兒,何必跟著小女子計較,要不咱就先主動一點,您不還是要這個人,要是碰壞哪裏了,

心疼的還是您自己啊……”

高鶴端著茶盞的手一頓,白露是不是有些後悔,從昨夜那眼神就能看出來,不過王峻最後一句倒也對,要真是傷到哪裏了,還不是他心疼。

思及此又想起昨晚她沖自己砸瓶子,心裏頓時堵得慌,當初就是自己對她最不好時,她也沒這麽對過自己,難道,現如今就這般恨自己?

可轉念又一想,是啊,自己一個爺們兒,跟個小女子計較什麽?輾轉猶豫了好一會兒,便起身道:

“去隔壁看看。”

王峻一見高鶴轉圜了,便趕緊伺候著去了,倆人剛走進隔壁院子,就見房門敞著,高鶴覺得奇怪,走到跟前,才聽到內裏傳來衛漁的聲音 :

“……姑娘,您還是吃一點吧,要是餓到哪裏,您看淩草春草她們還能指望誰?”

然後是白露淡淡的聲音:

“你錯了,說起來,是我連累了她們,若是我死了,你主子也不會再為難她們了,”

說著又道,

“衛漁,看在往常的情分上,幫我帶句話給淩草春草,還有桃面,跟她們說,若是我去了,讓她們去西京找我三舅,日後東河灘就給邱娘子和彩鳳、桃面共有,鋪子四間給三舅,剩下兩間給寤寐,讓秦樓繼讓淩草春草倆隨意去哪裏幫忙,彩鳳桃面會照看她們的,至於秦樓,煩他繼續負責護衛,傭金就跟三舅談吧。”

衛漁訥訥道:

“姑娘,您都做這麽大買賣了?”

白露道:

“不大,湊合吧,煩惱你去說一聲。”

高鶴緩步走進去,瞧見白露躺在床鋪上,衛漁跪在地上,旁邊放著托盤,上面是碗碟,而白露支撐起上半身,正將一只鐲子遞過去:

“多謝了。”

衛漁連忙推拒道:

“姑娘,您別多想了,您不會有事的,您就看在跟我的情分上,吃一口吧~”

只見白露覆又躺下去,不作聲了,衛漁急的不斷磕頭,白露才又出聲道:

“你對著我磕頭,不如去對你主子磕頭,若不是他強盜一般,也沒這麽多事了。”

這句話讓高鶴大為惱火,好啊,自己把封地都拋下來,勞心勞力去把她接來,原來在她心裏,他是強盜,難怪昨晚上能狠心用瓶子砸他呢……

思及此怒火中燒,對著王峻呵道:

“讓那兩個丫頭也餓著,陪她死去好了。”

說著就轉身離開,結果剛走到院子中,忽而聽到衛漁高喊一聲:

“姑娘!快來人啊!”

高鶴心頭一跳,趕緊往回跑,奔進房間,便看到白露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腦袋上正血流不止,肯定是剛才聽到他的話,撞去哪裏了。

高鶴一邊迅速過去抱起人放到床上,一邊呵斥道:

“快去叫柯大夫!”

柯大夫是新找來的大夫,叫柯巖,是董源舉薦的,二十來歲,家傳的醫學,人品醫術都很不錯,當下王峻趕緊跑出去,衛漁見到高鶴來了,也趕忙出去叫人端來熱水時什麽的。

高鶴坐到床邊,見白露臉色蒼白,跟額頭的血跡恰恰形成鮮明的對比,既心疼,又後悔,將她抱在懷裏,輕聲細語的喚道:

“白露?白露,你醒一醒,是我錯了,我錯了,你醒一醒吧……”

然而佳人人事不省,毫無反應,這時衛漁端著熱水進來,整了毛巾,高鶴親自擦拭,這時柯大夫來了,讓他將白露平放好了,查看一番後給包紮了一下,又開了藥,這才起身道:

“是撞暈過去了,還好力道不大,沒有骨裂,只是後續可能有一些惡性嘔吐的癥狀,不能再受刺激和撞擊,多休息。”

待柯巖一離開,高鶴背著手瞧了眼床上的白露,便吩咐道:

“去把兩個丫頭,還有桃面放出來伺候。”

王峻便帶著衛漁出去了,不多會兒淩草春草先到了,進屋看到高鶴,戰戰兢兢的行過禮,看到白露的模樣,緊張又關切,然而高鶴坐在床前,她們也不敢造次。

又過了會兒,藥湯煎好了,下人端過來後,還帶了根蔥管,這是柯巖建議的,說是可以用這個餵藥給昏迷的病人。

春草接過來,顫巍巍走到跟前,高鶴看了道:

“蔥多嗆人,你們去中廳候著,本王來餵。”

說著接過碗。

春草和淩草只得出去,高鶴便將白露扶起來靠在懷裏,然後以口渡口,一口一口將藥餵給白露,怕她剛喝了藥滿出來,便這般抱了一會兒,然後才放平躺好。

這時外面王峻來報,說是桃面回來了,高鶴點點頭,道:

“在中廳擺榻,讓她們候著,”

王峻剛要出去,高鶴瞟到白露衣領上的血跡,又道,

“讓她們進來找衣裳。”

王峻答應著去了,不多會兒桃面和春草進來,看到白露模樣,桃面睜大了眼睛,但路上石鵬王峻都再三叮囑過,莫要大呼小叫惹王爺不高興。

她很想走進看看,但也不敢,瞅到白露昏迷,才轉過頭跟著春草去找衣裳了,將內外衣裳拿過去,高鶴還是讓她們出去,接著親自給白露換衣服。

然後便默默坐在旁邊守著。

日頭漸西,過了中午,王峻來勸道:

“王爺,您也用點餐食吧?”

高鶴不耐煩的揮揮手,王峻只好出去了,到傍晚時,白露終於悠悠轉醒,高鶴本想湊過去,但一想到柯巖建議不要受刺激,不由的退了兩步,到門邊輕聲喊道:

“桃面,進來伺候。”

早就等著不耐煩的桃面立馬躥了進去,淩草春草在王峻點頭下也跟了進去,高鶴就站在門邊,靜靜的看著三個丫頭忙前忙後的,在白露同意下,還端去米湯給她餵下。

高鶴直看到她把半碗米湯喝下去,才放心的離開了,見他一走,桃面立馬哭道:

“姑娘,你太傻了,他們關著我也沒怎麽著,就是想讓你低個頭~”

淩草也道:

“就是,我娘說了,好死不如賴活著,怎麽著也是活著好!”

白露牽強一笑,她無法解釋,這是為了她們,更是為了自己,不搏一把還不知道以後要被如何限制呢。

這時春草道:

“姑娘,剛才王爺一直在照顧你呢,可見他還是在乎你的,你就別跟他慪氣了,還傷害自己,太不劃算了……”

白露氣若游絲,也說不出話來,桃面跟她倆人都不熟,聽聞直接質問道:

“這話是誰教你說的?”

春草心虛的低下了頭,桃面冷臉道:

“姑娘是為了保住誰才這麽做的,難道就換來你這麽吃裏扒外?若是不願意,不是說賣身契已經給你了嘛,趁早走吧!”

淩草心比較大,生活也比較單純,還沒想到這一層,聽桃面一說,看春草被訓的都要哭了,不由圓場道:

“算了,春草也是不想阿露再慪氣受罪。”

桃面噌的站起身,道:

“你問問她,到底誰教她說的?!”

淩草看向春草,問道:

“春草,你說,這是你的心裏話,還是誰教你的?”

春草也是老實孩子,被嚇得話不成句,哭道:

“是、是王二爺……他說、說這樣,姑娘就不會再做啥事了,我、我不是吃裏扒外,我、我沒收好處……”

桃面斥責道:

“你既然跟著姑娘,甭管別人用什麽借口,你首先要想的就是姑娘,她想要的你才能說、才能去做,明白嗎?!”

春草無聲的淚如雨下,淩草便道:

“好了,阿露才醒過來,咱們就別吵了,還是想想接下來咋辦。”

桃面覆又坐到床邊,白露無法言語,費勁的抓住她的手,恰好淩草蹲到旁邊,白露看著她,又看向桃面。

桃面反握住白露的手道:

“我知道的,咱們現在要團結,我只是怕她不小心賣了你~”

白露幾不可查的笑了笑,才又慢慢睡了過去。

剩下三個丫頭,肯定以桃面馬首是瞻了,安排道:

“今晚姑娘還未痊愈,我先值夜吧,明日後日好點了,再輪到你們。”

淩草春草沒有反對,晚上三人輪換著吃了東西,然後幫著擡了張窄榻進來給桃面睡,這才各自歇下了。

晚上桃面卻幾乎沒有誰,而是趴在床邊一夜,怕白露不能出聲,萬一有什麽動靜,自己不知道,好在一夜無事。

深更半夜時,高鶴來過一次,外間的淩草春草太累了,都沒醒過來,他走到床邊,驚醒了桃面,見是他只好默默起身行禮。

高鶴本來對她有些不滿,尤其是聽了下人的稟報,說她如何訓斥春草的,但看她對白露確實用心,想想又沒說什麽了,待細瞧了會兒白露,看臉色稍緩,便放心的離開了。

桃面便進去繼續趴床邊睡覺,次日天亮,白露倒先醒了,張了張嘴,發出輕微的聲音:

“桃面……”

桃面一下就醒了過來,忙問道:

“姑娘,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白露氣若游絲道:

“不是,是餓了……”

桃面“哦”了一聲,忙出去廚房弄吃的,高鶴早叫人燉了羊肉蘿蔔湯,撇了好幾層油,然後跟小米一起煮,一直煨在爐子上。

此刻滿廚房都是香味,一揭開鍋蓋,上面一層厚厚的米油,看著就很有食欲,桃面盛了一小碗,端了過去。

春草淩草也醒了,桃面招呼道:

“你們倆趕緊去吃點東西吧。”

倆人以為她要急著補覺,便趕緊去了,桃面扶著白露坐起來,一點一點餵給她吃,半碗後白露就說飽了,又道:

“你也去吃點吧。”

桃面便將剩下的吃了,然後又盛來一碗,就坐在白露旁邊道:

“你不再吃點嗎?”

白露搖搖頭,桃面就連吃了幾大口,白露看她吃的香,倒是又被勾起了食欲,倆人便把剩下的一碗合吃了。

桃面再次出去時,碰到淩草春草,後者忙道:

“桃面姐姐,讓我去送吧。”

桃面也不見外,將碗遞過去,道:

“昨兒是我太嚴厲了,不過你要知道,既然想跟著姑娘,那忠誠就很重要,明白嗎?”

春草點點頭,拿著碗就跑了,淩草笑道:

“你去休息吧,昨晚肯定沒睡好。”

桃面想想也是,中廳為了擺睡榻,特意搬了張八面屏來,她便過去睡了,春草進來見到,便道:

“中廳人來人往,睡覺多吵啊,不如把窄榻擡進書房睡吧?”

三人都同意,淩草力氣大,讓春草去看著白露,自己和桃面就將窄榻擡進了書房,淩草離開,桃面便躺下了。

臥房內,白露正靠在床上,看淩草進來,問道:

“桃面睡了嗎?”

淩草點頭道:

“睡了,”

說著打趣春草道,

“還是春草聰明。”

春草不好意思道:

“這種小事,尋常而已。”

白露笑笑,她特別願意看著身邊人都團結友愛,坐了會兒,困意又襲來,便睡了過去。

晌午高鶴又來看了回,然後默默走了。

中午白露醒過來,吃了碗小米粥,衛漁過來道:

“柯大夫說,白日盡量別睡的太多,不然晚上睡不著就麻煩了,

不如奴才給您讀段書吧?

白露看他拿的《世說新語》,便道:

“這些個八卦閑文倒是適合不動腦子。”

衛漁笑道:

“是啊,這是王爺特意……”

說到這看著白露戛然而止,陪笑道,

“那我就開始念了。”

而後便開始念起書來,旁邊春草羨慕道:

“認字真好啊~”

衛漁還笑道:

“那我日後有空教你。”

春草沒說話,白露卻道:

“那倒是也萬分趕緊了,春草,還不謝謝衛公公提拔。”

春草立即就要下軌謝恩,衛漁忙給攔住了,幾人正說著話,報說柯巖來換藥,衛漁讓稍等,然後吩咐春草給換衣裳,自己出去接待了。

不多會兒白露穿了件白色棉綾的披風,由淩草直接抱坐著了下來,方才通知外面,衛漁便帶著柯巖進來。

穿著灰藍色的棉布直綴,戴著儒巾,斯斯文文的,白露笑了笑,柯巖鞠躬行禮,便開始拆繃帶換包紮,旁邊春草道:

“柯大夫,要不您教教我吧,也省的您老是跑來跑去了……”

她說話時有些害羞,臉微微低著,柯巖專註於包紮,倒也沒有覺得什麽,便道:

“好啊,你註意看,有什麽不懂的就問。”

春草低低的應了一聲,換好後柯巖囑咐了一些註意事項,便由衛漁送走了,白露精神略好,便笑著問春草道:

“這位大夫什麽時候來的?”

春草道:

“我來時就在了,柯大夫人很好,我生病都是他治好的……”

白露閑著也沒事,就稍稍多問了兩句,原來柯巖獨自住在府裏,家裏人則在府外居住,他的父親哥哥還在行醫,見春草一副春心萌動的模樣,遂又問:

“他講親了嗎?”

春草搖了搖頭:

“不知道,反正沒見過柯大夫的夫人……”

白露又笑道:

“那改明兒有機會得問問了,看看可喜歡我們春草~”

春草紅著臉道:

“姑娘,別說笑了,柯大夫這麽有本事,人這麽好,我沒這個福氣的……”

白露還未說話,淩草卻道:

“這還真得你桃面姐姐來說你了,怎可這麽看不起自己,你若真覺得自己配不上他,那就多努力,光在這裏貶低自己算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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