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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同床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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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鵬只想趕快走,以免高鶴發火,於是也不多想,白露說什麽就照做,然後便一手端著滿滿的托盤,一手拉著不情不願的桃面走了。

走的時候還讓桃面把門帶上了,等門扉一關,高鶴才道:

“沒吃飽吧?這都冷了,等一會兒吧,我讓王峻去弄了~”

白露還是站著,淡淡道:

“還好,中午吃了不少,也不太餓了。”

這話說完,倆人均都沈默了下去,屋子裏門窗都關著,有些悶熱,但窗門沒有裝紗,夏天開著會有蚊蟲,高鶴想了想道:

“熱嗎?”

白露道:

“還過得去。”

高鶴道:

“忍一忍,我也沒帶那些東西,明日就上路了。”

白露看已經聊到這裏了,便順勢問道:

“王爺,您是要把我擄去慶陽嗎?”

高鶴聽她喊“王爺”就刺耳,但此時此刻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便故意顧左右而言他的道:

“你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嗎?”

白露只好繼續平和的問道:

“那以後呢?您打算拿我作何處置?”

高鶴過來就是想好好說服她的,聽問起立馬就回道:

“當然是好好待在王府,等我孝期一過就成親。”

白露又問道:

“您的孝期是三年,而我們如今已然解除婚約,您讓我待在王府,還要等三年,我算什麽呢?”

高鶴站起身,邊朝他走近邊道:

“算我的未婚妻,我會上表皇帝,再與你定親的。”

白露卻不由自主退了兩步,道:

“既然在您的孝期,您還上表要娶我,不是應驗了我有失女德的話嗎?本來西京和其他人,只以為是我爹為了站隊才以此為借口退親而已,您這般一來,那眾人會作何感想?”

高鶴又走進了些,直到她退無可退,面對面的溫聲道:

“我這回確實沖動了些,但你放心,容我些時日,我肯定會想到辦法,全了你的名聲和體面,讓你風風光光大嫁的。”

白露卻低下頭道:

“說的容易,做起來卻又是何等的難,何況,還有三年,這三年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

高鶴以為她是怕自己做不到,便斬釘截鐵道:

“你相信我,我對你是真心的。”

白露看向他,悠悠道:

“是啊,我不懷疑你的真心,可我也知道世事弄人,當初我們的婚期定在三月,你在二月就忽然要娶蕭媛,短短一個月就能發生巨變,你覺得,我還能對這三年充滿信心嗎?”

高鶴怔住了,他一時語塞,連白露改稱他為“你”都沒來得及歡喜,頓了頓道:

“蕭媛確實是臨時起意,當時我手頭兵力有限,而京城局勢危機,我才行此下策,”

說著又道,

“可我真的沒想娶她,父皇駕崩的消息早晚要披露,我跟她的婚期定在五月,你說怎麽可能順利完婚?”

高鶴直視著白露,眼中寫滿了真誠,其實這事他是有想過這般,不過還有一個後備打算,那就是若高世君還不公布皇帝駕崩的消息,那他便娶了蕭媛也不打緊,反正不過多一個名義上的側妃而已。

不過這兩日他覺出些味道來,那就是白露並不只是計較對她的“先斬後奏”,也就是說,並不單單是因為沒提前說明,傷了她的體面,而是因為喜歡他,所以吃醋而已。

而且,吃醋的成分似乎更大些。

想到這個,他隱隱覺得歡喜,且如果是單純吃醋,解釋起來其實更簡單才對,是以又柔聲道:

“我發誓,我這一輩子,正妃只能是你的,不論發生什麽都不會離棄你,”

說著看白露默不作聲,緊接著又道,

“除了母親的事情,我對你有所隱瞞,其他我可真沒騙過你,你信我可好?”

正妃會是她?那就是說,側妃侍妾還是一個都不能少嘍?

聽了這麽深情的告白,白露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她發現自己跟高鶴完全在考慮不同的事情。

高鶴想的就是如何哄好她,讓她順從,而根本沒發現她到底在想什麽,有什麽需求,至於她自己,說是吃醋也罷傷心也好,其實說到底,是發覺了自己跟高鶴的不同本質。

這種本質,決定了他們將來選擇的軌跡不同,也決定了他們面對事情時的第一選擇不同,就像董源給她的二十四史手抄本裏,說過的那個叫西漢的國家。

那個國家的開國皇後,叫呂雉,娘家其實在當地還算不錯,皇帝在當時還只是個小吏,可呂雉父親看準了他有大前途,便讓女兒嫁去了。

呂雉年輕時十分賢惠能幹,丈夫幾乎不顧家,全靠她照顧公婆生兒育女,扶持丈夫。

可是皇帝在稱帝前十分浪蕩不定,呂雉幫他照看家人不說,還過的顛沛流離朝不保夕,他自己卻有了別的女人,人喚戚夫人,十分寵愛。

自此對呂雉更加冷淡,倆人與其說是夫妻,還不如說是夥伴,如果不是呂雉還有些頭腦,在大事上幫著他做了些謀劃,恐怕發妻之位早就不保了。

在稱帝之初,皇帝還借助呂雉之手殺害功臣,不僅將罪責推給呂雉,還因為對戚夫人的寵愛想廢太子,還好呂雉剛強,各種籌謀才將太子和自己保住。

皇帝死後,呂雉因為憎恨,將戚夫人折磨的很慘,還殺了戚夫人和她兒子,董源在書後評定,稱呂雉十分有政治手腕,殺戚夫人母子與其說是洩恨,還不如說,是為新皇杜絕隱患。

其實說起來,這呂雉才是可憐之人,本質並不壞,可一路陪著丈夫走來,得到的是榮華富貴權勢滔天,更是荊棘叢生,讓她變成放蕩冷酷脾性的,不過是丈夫的冷漠和殘忍。

白露,並不想變成這樣。

可是她明白,如同呂雉這般,如果不比丈夫的侍妾狠,不比丈夫的侍妾會算計,那麽死的就是她,在生存面前,人人都能被激發求生欲望。

當最初獲知高鶴要娶蕭媛時,不知道怎的,她就想起了這個故事,只是,感情上,他不願意把高鶴想的那麽壞。

然而穎娘、蕭媛的忠告,包括如今高鶴自己的解釋,其實都在告訴她,雖說高鶴不像那位西漢皇帝般浪蕩,對她可能也不至於那般殘忍,但在某些事情上,也差不多了。

思及此情緒難免有些低落下去,沈聲道:

“你有沒有想過,我到底需要什麽?”

高鶴一楞,自己如此誠摯的告白,怎麽是這個回答?轉念想,這是想借機提要求吧,畢竟鬧了這麽久,總要有個臺階下啊,是以便拉起白露的手,凝視著她的眼睛,一臉溫柔的問道:

“你說,只要我能辦到,我就一定給你辦。”

白露也顧不上他的小動作了,只曉之以情道:

“你知道我出生在什麽樣的家裏,你也知道我父母親人都是什麽模樣,所以我只想後半生,能平平安安的,有個簡單美滿的家就成,可如果跟著你,日子就會變成提心吊膽,變成爾虞我詐,我不想這樣,你明白嗎?”

高鶴一聽這話不是自己所想,不由皺起眉頭道:

“怎麽會如此,你想多了,我一定會護你平安的。”

白露言之切切的看向他道:

“全西京都知道你在招兵買馬,可皇帝已然登基,你再起義就是謀反,而我不想自己和將來的孩子背上這樣的名義,況且,昨日你能為了一個機遇,就要娶蕭媛,明日有了另一個機遇,你肯定還是會如此,”

說著撇開目光,道,

“還有一點,其實我一直沒說清楚,是我的錯,我並不是一個賢婦,說妒婦都不為過,我容不得別人跟我分享丈夫,容不得我的家裏有其他人的存在,我也很自私,只想過簡單開心的日子,無論你娶別人是真心還是情勢所需,我都不能容忍,如果你非要強求我留下來過這樣的日子,到最後只能家宅不寧。”

高鶴聽完只覺得總算是把她真心話逼出來了,說到底還是小女子吃醋而已,於是粲然道:

“招兵買馬只是自保,沒有必要的話我不會謀反,這你放心好了,至於另一條,我剛才不是說了嘛,你信我的,我正妃發妻之位只會是你的,就算我將來真的要娶誰,不過是侍妾的身份,都不能跟你相提並論,你若真不喜歡,不需要時找個理由處理掉就是。”

白露真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可也不得不反駁,遂擰起眉頭道:

“我問你,從前你父皇娶柳氏時,是不是也想過早晚要整倒柳家?可那又如何,因為在你父皇讓柳家倒臺前,皇後已經先對你們母子動手了,你父皇還信了,他是本著情分保住了你們母子的性命,可你和你母親生生分離了將近十年,這些痛苦,又是那些情分可以彌補的嗎?”

高鶴聽了有些不高興,道:

“說我倆的事情,扯到母親做什麽!”

白露覺得自己的耐心也用完了,難得帶了絲咆哮的狀態道:

“你到底聽明白了沒有,我說了那麽多,就是想告訴你,我就是不想這般勾心鬥角的過日子,不想將來落得跟碧璽娘娘一樣的下場,我沒有你母親聰明,也生不出一個如你一般有毅力聰慧的兒子來救我,我知道你肯定會說,那是你父母的事情,我們不一樣,可我告訴你,有這等事例在前,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想要!”

高鶴聽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父母,也有些生氣了,硬邦邦的道:

“你這一路上累了,好好休息,等回到慶陽再說吧。”

白露深深嘆息一聲,知道剛才全白說了,有些洩氣的走到旁邊坐下,這時外面有人敲門,原來是王峻送吃食過來。

高鶴親自開了門,王峻將餐盤擺在桌上,又收走原來早已冷掉的吃食,待他走後,高鶴便坐到桌子邊,道:

“快過來吃點吧。”

白露正生著悶氣,冷冷道:

“你不是讓我休息嘛,我聞不慣菜味,你去別處吃吧。”

說著就走去鋪好的炕邊。

高鶴看她模樣,也沒了吃東西的心思,想想剛才反正也墊吧過了吧,便也走了過去,白露剛坐上去,見狀立馬跳下去道:

“不是收拾好了兩間房嗎?”

高鶴道:

“不是讓給你的桃面了!”

白露道:

“那有沒有窄榻,我睡榻上。”

高鶴也覺得耐心用盡了,伸手就將她抱到炕上,一邊跟著單膝跪上去,一邊帶了絲笑意道:

“別矯情了,又不是沒睡過!”

白露氣的要死,可叫罵除了自取其辱根本沒用,打也打不過,只得恨聲的威脅道:

“你敢碰我我就死給你看!”

高鶴被氣笑了,道:

“你到底都在想寫什麽,這種地方,左右都不隔音,又不夠幹凈,我怎麽也會顧及你的!”

白露瞪了他一眼,無話可說了,想著確實沒法給他掰哧清楚,幹脆悶悶的爬到裏面,靠墻坐了起來。

她被帶出來時,高鶴倒是細心,因為一直跟著她到的莊子,知道她帶了衣裳用品,便在走前將箱籠都搬到馬車上了,是以白露洗完澡還有的衣裳換。

此刻穿了白色的雙縐小衣和撒腿褲子,外面套了件碧藍色的羅衫,頭發散著,只用緞帶簡單紮了起來。

屋子裏點了三盞燭臺,高鶴徑自去吹滅了兩盞,端了一盞走到炕邊放在了一旁的高幾上,然後便開始脫羅衫,白露不由道:

“穿的也不多,就不用脫了吧~”

高鶴道:

“我熱啊!”

說著徑自脫了羅衫,結果緊接著就開始脫裏面的上衣,白露又忍不住喊道:

“你還要脫啊?!”

高鶴動作不停,邊脫邊道:

“你也知道我起痱子了,不脫又出汗,癢的很。”

說著等脫得只剩撒褲,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只小瓷瓶,遞給白露道:

“幫我抹一抹。”

說完坐到炕邊上,背過身對著她。

雖然只有一盞燭臺了,但還是能看清他背後卻是起了不少痱子,特別是靠近脖頸根部的位置,都是整片整片的紅。

白露看了看手中的瓷瓶,只好打開,頓時一股辛香撲來,裏面是類似半固體的東西,她用指腹沾了點,然後往痱子上面塗抹,等後面弄好,高鶴又轉過來讓她幫忙抹前面。

白露拒絕道:

“前面你又不是看不見~”

高鶴帶了絲撒嬌道:

“那不是沒你抹的好,再說了,這裏哪兒能看到?”

說著指了指脖頸的位置。

白露一看確實有,只好也替著抹了,嘴上還嘟囔道:

“那你之前都是誰替你抹的?”

高鶴趁機討好道:

“你知道我從來不用侍女,當然是王峻了。”

白露便眼皮都不擡的道:

“那你以後還是用侍女吧,窈窕荇萍就挺好的。”

高鶴不說話了,白露幫他抹完,身上沒裝帕子,便幹脆將他衣裳拿來擦了手,隨即又坐回墻邊。

高鶴則躺到外圍,拍了拍旁邊道:

“睡這裏~”

白露不回應也不動彈,高鶴閉上眼,淡淡道:

“你要是非讓我動手,那我可就不能保證按捺的住了……”

白露咬了咬嘴唇,心底再不服氣,也只能聽話的躺了下去,為了隔開距離,便面對墻壁盡量往裏面靠。

高鶴忽而又開口了:

“你是壁虎啊?”

白露不搭理,高鶴幹脆側過身,伸出胳膊將她攔腰撈了過來,白露掙紮了一下,卻抵不過高鶴的蠻力,將她摟緊懷裏後,便貼著她耳朵,帶了絲暧昧道:

“我火氣大得很,你別招惹我了~”

白露渾身一僵,靜下來後,只覺背後果然滾燙滾燙的,便不敢再亂動了。

高鶴看到她耳朵根有些紅,便起了些捉弄的心思,又附耳道:

“你想不想我?”

這句話充滿了暗示和遐想,該死的是,白露竟然還聽懂了,頓時又羞又惱,冷硬道:

“你若不睡就請出去!”

高鶴聽她語氣,知道是生氣了,怕真惹惱了又冷戰就麻煩了,於是便消停了下去。

白露也是真的累了,開始還有些堤防,慢慢就睡了過去,倒是高鶴,本來只是嚇唬嚇唬她,但佳人在懷,又不是柳下惠,怎麽能不熱血沸騰?

到最後聽白露呼吸均勻,還真是睡著了,忍不住氣的想笑,暗暗嘆口氣,便抽開胳膊,暗暗想著有些內家心法口訣,這才慢慢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時,白露就醒了,看旁邊高鶴仰面睡的很熟,可能是因為熱吧,所以沒再摟著她,白露便悄悄的坐起身,然後想爬下床去。

剛下了床,就聽到身後傳來暗啞的聲音:

“不睡了嗎?”

白露嚇一跳,只好裝作淡定道:

“嗯,太熱了。”

說完身後就傳來起身的聲音,然後是穿衣聲,白露暗自嘆口氣,等高鶴穿好衣裳,出門叫人過來洗漱,王峻送上來早膳,白露就問了句:

“桃面呢?”

王峻瞧了眼高鶴,趕緊躬身道:

“已經在那邊跟石鵬一起吃上了。”

白露這才點點頭,安心的用起來,等王峻離開,高鶴忍不住醋道:

“也沒見你這般掛念過我~”

白露輕輕道:

“您身邊到處都是伺候的人,哪裏需要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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