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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靜逸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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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聽了彩鳳的話,不由苦笑道:

“那是你不知道老夫人,曾經跟當今聖上多麽恩愛,我如今也算看開了,這世上最難以捉摸的,就是人心,”

說著站起身,

“我呢,還是那句話,你若不負我,我定也不負你的。”

彩鳳感覺思緒有些混亂。

她上回跟白露做的承諾,確實是心裏話,從前,她還是只把白露當成王爺交待的任務,可後來,就慢慢把白露當成主子了。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王爺一來,她心裏上確實就不自覺的歪了。

彩鳳其實也不明白,是習慣還是什麽原因,見到王爺,就會自然而然的屈服,王爺問什麽,她從來沒想過隱瞞,若不是白露之前提點過,她根本不敢有所保留。

保留了一點點,心裏就非常的忐忑不安,好像覺得做了天大的錯事一般。

白露看她不語,知道她還轉不過來彎,她本來也不報什麽大希望,只是盼著彩鳳桃面也不搗亂就阿彌陀佛了。

第二日彩鳳覺得不舒服,白露讓她歇息,便帶著桃面去了,反正她倆最好是留一個在院子裏,也好看著丫頭們。

因為要去庵裏,便穿了件櫻草色雙縐偏襟長袖褙子,鵝黃色馬面裙,梳了分肖髻,在發髻旁插了朵素凈的珠花。

今日有些風,便披了件天白色杭羅鬥篷,墜滑的料子,色度清爽,唯有在篷角繡了一束鵝黃色迎夏花。

坐馬車到了蕭府,蕭媛也早已準備好了,讓白露上了她的馬車,然後便往城外行去。

經過朝陽門往東北方向走了,不到十裏地馬車便停了,倆人下了車,蕭媛這回朝朝暮暮都帶上了,還帶了好幾只半人高的布口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裝了什麽,道:

“就在半山腰,我們步行上去吧。”

白露點點頭,蕭媛笑道:

“東西可得我們自己自己搬上去了,你行嗎?不行我讓朝朝暮暮先去叫人。”

白露道:

“讓桃面幫著扛一個最輕的,我們倆擡一個,剩下一個朝朝暮暮擡著好了。”

蕭媛笑道:

“還是你人實在,又沒有嬌小姐的架子!”

其實若不是蕭媛白露也不會如此說話,她也明白有時候不是你要拿架子,而是不拿架子別人會取笑你,她也不是多在意別人的說法,可她總得顧忌高鶴吧?

何況,她的原則永遠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過,她也沒有多解釋自己的過往,畢竟跟蕭媛隔著各種彼此立場,便道:

“這擡東西不好走路,咱們快走吧。”

蕭媛卻不動作,反而哈哈大笑道:

“你個傻丫頭,我們怎麽擡東西上去啊,讓趕車的在這看著,咱們上去後再讓人下來取吧。”

白露笑著搖頭,對這玩笑無可奈何,幾人這才有說有笑的往山上而去。

夏日上山是最為涼爽的,石階上還有些露水,而兩邊郁郁蔥蔥的樹木,樹冠也把熾烈的陽光擋在了外面,讓鼻息間都是清新的味道。

白露可是打小鍛煉出來的爬山,蕭媛向來好動,桃面更不用說,只有朝朝氣喘籲籲,近中午時才到了半山腰,打眼便瞧見一廟宇模樣的小院。

走至近前才發現,原來是一尼姑庵,前門掛著【靜逸庵】的石匾,門是關著的。

朝朝敲響門環,不久開了門,是個穿著尼袍的小丫頭,從帽子內還能看到黑色的頭發,看到她們十分歡喜,道:

“蕭姐姐來啦,快進來!”

幾人進去後,見是個非常簡陋的小院子,種了槐樹和柿子樹,此刻正值花期,很是好看,旁邊還有幾間廂房,從敞開的門看進去,應該是廚房和雜物房。

院子中有幾人正在晾曬衣裳,看到蕭媛紛紛打招呼,還主動問起要不要下山去擡東西,看來蕭媛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只見朝朝答了個是,其中一個小女孩兒又朝裏面叫了聲,很快又出來好幾個女孩兒。

白露見她們雖然都穿著尼袍,但也都留著頭發,心裏好奇,卻沒有詳細詢問,路上她只當是真的燒香,也就沒問什麽,而蕭媛一路也只說了些小時候來此玩兒的趣事,自然,肯定少不了柳遠的身影。

那邊朝朝便帶著將近十個女孩兒下山去搬東西,蕭媛則帶著白露往後面的院子走去。

內裏三面都是廂房,中間由一張石桌,角落種了顆高大的銀杏樹。

院子中正在掃地的兩個女孩子,看到蕭媛也都是笑臉相迎的招呼著,當中還有一位老尼姑,總算是剃度了的,請蕭媛白露進了廂房。

從蕭媛跟師太的談話,白露才知道,原來這些女孩子確實並非出家人,而是家鄉遭受水災出來討飯的,或者直接是被家裏人賣掉的,也有被拐來的,總之最後被人販子連騙帶嚇聚集到一起,準備賣給韃子做女奴。

大約是三年前,恰好蕭媛跟柳遠一道出來玩,便救了這些女孩子,可十來個人,也沒地方待,正好知道這裏有個尼姑庵,就師太一人,也是善念大發,便將人收留在了庵裏。

每月由蕭媛送來米面,還有些許布料,至於其他的,都是她們自己勞動了,種種菜,偶爾再從山裏采些野果什麽的,還能拿到西京裏換些油和鹽。

很快有女孩子端茶進來,恭敬道:

“蕭姐姐,快嘗嘗,這是我們自己采來的野茶炒的呢~”

白露品了一口,還不錯,蕭媛也嘗了嘗,誇讚道:

“不錯,夏月啊,你們最近都做了些什麽啊?”

那女孩兒原來叫夏月,回答道:

“就是種菜啊,我們還在山裏種了些果樹呢~”

這時又有一個看上去更小的女孩子跑進來,小臉因為劇烈活動紅撲撲的,手裏端著個用紙紮成的盒子,獻寶似的捧上來道:

“蕭姐姐快看,你給我的蠶我還在養呢!”

蕭媛瞥了一眼,紙盒子裏的蠶寶寶白胖白胖的,身子底下還有很多殘缺的桑葉,旁邊的夏月趕緊躲到一旁,顯然很不適應蠶寶寶。

而蕭媛反用手摸了上去,白露看了看,納悶道:

“這不是害蟲嗎?”

蕭媛笑道:

“這是蠶,它們以桑葉為生,死後會突出絲把自己包裹起來,變成蛾子後破繭而出,然後就死了,而蠶繭就能用來紡絲,你女紅手藝這麽好,竟然還嫌棄蠶寶寶~”

那女孩子歡快道:

“是啊,這是蕭姐姐送給我的,我可喜歡了!”

白露聽說蠶原來是這樣的東西,禁不住好奇的瞅了過去,只見蠶寶寶正蠕動著雪白的身體,在吭哧吭哧啃著桑葉,那邊蕭媛還在道:

“夏天,你能一直養一年,可真聰明啊,不如讓大家一起養,收了蠶繭還能賣出去呢!”

原來這女孩子叫夏天,難道她跟夏月是姐妹?白露還在奇怪,只聽夏天道:

“我早叫夏花她們一起養,可她們不聽我的,現在好了,蕭姐姐一說話,她們肯定會聽的。”

說著又歡蹦亂跳的走了出去。

那邊夏月才踟躇道:

“蕭姐姐,不是我們不養,是、是實在有些可怕,尤其蠶破繭時死在裏面,是個很大的蛾子……”

蕭媛笑道:

“它又不咬你,不過你們若實在克服不了的,就幫著去采桑葉,讓不怕的跟著夏天養。”

夏月點點頭,旁邊白露不由問道:

“我只從詩句裏聽過蠶絲之語,倒是頭一次看到活的,你怎麽想到的呢?”

“我也是進山時看到了野蠶,又發現了桑葉,便帶回來讓她們打發打發時間,”

蕭媛說著看向靜心道,

“師太,我也是想著,她們畢竟沒有出家,也慢慢長大了,若有個本事,將來也好過活。”

靜心道:

“蕭施主可謂是菩薩心腸,老衲代她們謝過了。”

幾人又閑話幾句,不多會兒夏月就來叫開飯,飯食都是她們自己做的,手藝很好,菜要麽是自己種的,要麽是山裏找的。

雖然是尼姑庵,但畢竟都是長身體,因此逢年過節也會送肉過來,不過為了避免直接殺生,都是做好的,送來後她們加熱一番幾可以了。

白露跟著蕭媛後面,她本不愛多言語,聽到後來也知道了,原來眾人的名字都是蕭媛起的,以為當時正好是夏天,而且蕭媛也認為夏很積極,很向上。

這些人中,夏月年紀最大,十三歲了,平日也最是穩重,幫著師太管理十幾個女孩兒,其他像夏天只有十一歲,性子活潑的很,但還算聽話。

另外還有什麽夏花夏草夏洪夏慶夏山夏水什麽的,白露聽下來也差不多暈了,想一下子記住眾人,還真有些難。

吃完女孩子們自去收拾,蕭媛又跟師太聊了會兒,問問誰不聽話什麽的,之前有個女孩子心思多,經常偷偷跑到城裏,最後受不了引誘,竟然自己賣身去了青樓。

蕭媛也是個急躁的脾氣,知道後也不尋找,只跟大夥兒說,她不是人販子,也不想利用她們做什麽,是以想走便走,她不會阻攔,但走了就別回來了。

後來那個女孩兒竟然悄悄回來過兩次,說服兩個女孩子下山去了,再後來看騙不去人了,竟然帶著青樓的打手過來,說什麽丫頭逃跑,要直接綁人。

這裏只有師太知道蕭媛的身份,便叫人去了蕭府報信,氣的叫上柳遠,直接去將那青樓給燒了了事,一幹人等還全送到知府衙門去處理。

其實青樓的後臺是姚家,知道後但因下面人做的太沒臉,不好來追究,加上當時蕭家跟柳家聯姻,姚家更不想為此事與兩家都翻臉,也就不了了之了。

從那以後,靜逸庵才真的平靜下來,除了有兩個女子因為年紀到十六,蕭媛給找媒人講了婆家,就在西京城旁邊,現在過得不錯。

回去路上白露不由打趣道:

“看來你這救人救的很徹底啊~”

蕭媛無奈道:

“當時救人還真是心血來潮,可救下了也不能就見著她們再去死啊,不過我還真頭疼,眼看著馬上一個個年紀大了,又得找媒人了。”

白露笑道:

“你怎的不讓她們進府做事呢?”

蕭媛道:

“做下人都是要賣身的,否則主人家不放心,可那也是自己願意的,我雖然沒問過她們,但也不願意占她們這種便宜,我又不缺人使喚。”

白露想到她讓夏天嘗試養蠶,便問道:

“咱們西京沒有自己的織造局嗎?”

蕭媛道:

“這裏連蠶都沒有大規模養,怎麽會有織造局。”

白露奇怪道:

“那金繡坊那種地方的貨是從哪裏來的?”

蕭媛道:

“大部分都是從南邊拿的布料,自己養裁縫、繡娘,至於其他小鋪子,別說紡布師傅,連裁縫繡娘都不一定養的起,除非老板自己有手藝的,所以這些鋪子,大多是跟著大商隊從南邊進一些成貨,或者從金繡坊進一些殘次品。”

白露點點頭,心裏忽然有了些想法,但又總是還差點火候,便又問:

“既然如此,不如請個師傅,教她們繅絲紡線,以後不管是找婆家,還是自己過活,不都更好嗎?”、

蕭媛撫掌道:

“好主意啊,”

轉而又擰眉道,

“也不知道這樣的師傅多少傭金一年,好不好請呢?”

白露道:

“不如去問問姚四好了,金繡坊就算不自己織布,但肯定有懂行的人。”

蕭媛有些不樂意了:

“那還不如我直接問繡娘織女自己好了,反正只要在我承受的範圍內就成。”

倆人便說說笑笑了一路,蕭媛將她和桃面送到白府前便離開了。

回到蒼露院,去廂房看了看,彩鳳還躺著,白露摸了摸額頭,也不覺得燙,對桃面道:

“還是請個大夫來看看吧。”

彩鳳虛弱道:

“不用的,明日肯定能好的。”

白露不理她,還是叫桃面去了,嘆口氣道:

“我看你是心思太重了,其實你也無需擔心,以後王爺問什麽,你就照實回答便好。”

彩鳳掙紮著想坐起來,白露扶著她躺下道:

“你莫要驚慌,我說的是實話,你也不想想,我怎麽說也跟王爺賜婚了,說到底還是一家人,我只是不喜歡身邊的人向著他罷了。”

彩鳳不由落下淚來:

“我明白的,我只是……”

說到這卻又說不下去了,白露拿出帕子給她擦臉,道:

“你好好歇著吧,被擒時也沒見哭的,這就掉金豆子了,看的我都覺得慚愧了~”

彩鳳也是出去見過大風大浪的,在稍稍嚴格些的大戶人家裏,奴仆若是動輒哭泣,主人家一來覺得不吉利,二來覺得奴仆矯情,如果有外人在場,會讓別人認為主人家苛待下人,是大戶人家的大忌諱。

可白露沒有那些想法,畢竟不是從小在貴女圈中紮堆長大的,沒那麽些心思,再說了,大家也算是同患難的,情同姐妹,知道彼此的脾氣,並非那種惡意的心地。

彩鳳抽泣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白露掏出帕子給她擦著淚,寬慰道:

“知道了,你若是覺得哭了痛快就哭,不過你已經不舒服了,我是怕你哭多了更難受。”

彩鳳知道白露不是虛情假意的人,便道:

“嗯,姑娘,自從逃難來這裏,你是對我最好的人了,我覺不會背叛你的……”

白露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咱們不聊這個了,你就好生歇著,快點好起來,咱們還有事兒要辦吶。”

彩鳳點點頭,白露叫來四季四韻道:

“好好服侍彩鳳,知道了嗎?”

倆人答應著,之後大夫也來瞧了,說是沒什麽大妨礙,只是氣郁而已,白露讓丫頭送走大夫,又逗著彩鳳寬慰了好一會兒,才放心的回去歇下了。

次日天氣有些陰沈,白露也沒有出去,待到中午以後,白春蘭竟然來了。

原來上回蕭媛生辰,聽說請了白露,她心裏很不得勁兒,但又不敢鬧,畢竟現在白露可是準王妃了,羅媽媽勸她多來走動,她之前到處參加宴會,給忘了。

這回蕭媛沒有請她,而是請了白露,讓她羨慕嫉妒恨以外,就有些記起羅媽媽的話來,意思是別小瞧白露,又說現在白簡跟皇帝是親家,讓馬氏也要客氣些。

白春蘭這兩日有些閑,昨日想來未料白露出去了,聽說又是蕭媛來請的,心裏就更別扭了。

蕭媛可是西京首屈一指的貴女,跟她若是成了閨中好友,不僅能擡高身價,最重要是能結識更多的貴公子。

雖然名義上她現在是王妃姐姐,可賜婚不選姐姐卻選妹妹,加上她在外面的形象很不好,導致風言風語更多了。

所以白春蘭決定今兒還要來,務必聯絡好姐妹感情,以後蕭媛再來請,就死皮賴臉的跟過去,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跟白露混熟了,她就不信白露還能好意思拒絕?

是以沒有通報就進了院子,還好守門的丫頭機靈,裝作去找鑰匙,其實是去報信,白露本來懶怠見,可一想都在一個屋檐下,也避不了多久,是以還是讓放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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