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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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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傅念祖跟的郝老大,是慶陽首富魏二爺的手下之一,專門負責從西京等地運貨去北方,甚至西北買賣,主要巷道就是馬蓮河渭河涇河等等,有時候也走旱道。

上次送了白露,辦了貨便跟著去了離慶陽稍近的固原鎮,一個月後,魏二爺旗下的一只商隊要去北邊的鳳凰城,缺人手,便從其他地方調人,酬勞很是豐厚,郝老大就推薦了他和另外兩個人。

來回兩趟後很得那邊老大的肯定,之前又跟著去了一趟,最近才回到郝老大這邊。

白露十分驚嘆。

鳳凰城乃九邊重鎮之一,已是北邊最後的邊關,只要再往北或者西北一點,跨出去可就是韃子的地方了。

記得小時候還聽過白簡和董源提過韃子南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後來當時還是西京衛指揮的蕭統領兵北上,打了兩場勝仗,才算安穩下來。

蕭統也是因此軍功,被提拔上了陜西都指揮使司的,要知道軍職這東西,可不是你做了皇帝心腹就能上去,沒有軍功下面人不服,你也根本帶不了兵。

白露想到這不由問:

“韃子不是很兇的嗎?”

傅念祖道:

“我聽老大說,早幾年韃子頭頭派人來跟朝廷簽訂了協約,可以在邊關做買賣,鳳凰城有個集市,就是專門給漢民和韃子做交易的,而且那裏可是駐紮了五萬大軍,韃子們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這些白露倒是知道。

鳳凰城的軍政和行政是分開的,行政上歸巡撫管理,也有監督軍政的職責。

而軍政則設置了中屯衛、左屯位、前衛、後衛和中衛,隸屬陜西都司調度,也就說,皇帝當初用了蕭統,把北邊這裏的轄制拿到了手裏,又利用軍政行政分開,對柳家進行了監視把控。

要知道九邊重鎮其他靠西的幾個,譬如亦屬於寧夏的固原、和甘肅鎮一直到最後的西關,都是安西大營駐紮的,也就是說,當初都是在柳家手裏。

皇帝這招,也可謂是費盡心思了。

白露又連著問了很多細節,原來北方韃子物資匱乏,尤其是到了冬季,但他們善於打仗,是以從前每當冬季無法放牧時就好南下搶掠。

像這裏的布料、瓷器、茶葉、甚至蔬菜水果等等都是他們非常需求的生活物資,現在不打仗之後,這些東西更是受歡迎。

而因為兩邊貨幣不同,是以這邊過去的商賈,過去後會要求直接用金銀交易,或者用馬匹、牛羊、煤炭等物交換也可,回到西京這樣的地方,甚至運往南邊,都是大價錢。

白露聽到布料眼睛一亮,問道:

“他們都要什麽布料子?”

傅念祖道:

“好的有,一般的也有,到了鳳凰鎮,韃子那邊有專門的人來收,聽說都是韃子的權貴才有資格過來。”

白露又問:

“那你們的料子都是哪裏進的貨?”

傅念祖道:

“西京當地的有,主要是南邊進來的時行貨,你知道江南之地,桑絲紡織非常發達,在京師、陜晉這邊都很喜歡,賣一部分,剩下一部分再送去北邊賣。”

傅念祖來的比較遲,此刻人大多都吃完走了,白露要了壺茶,彩鳳給三人各倒了杯水,白露看旁邊人不多,便悄聲問道:

“去那邊是不是要賄賂通很多大官啊?”

傅念祖喝了口茶道:

“你說吧,每跑一回,有兩成的利潤都得給沿途的守兵。”

白露忽而靈光一閃,道:

“那你們的商隊,只有魏二爺一家的嗎?別的商賈不去嗎?”

傅念祖壓低了聲音道:

“你以為呢,沒有大靠山連想給孝敬的機會都搭不上,魏二爺有個幹哥哥是臨安指揮使司,聽說是皇後娘家柳家的人,後來被降罪,二爺就停了一段時間,現在不知道又找了什麽靠山,不過是不去南方拿貨了,像絲綢布料只從京城或者其他地方轉個二道手,瓷器茶葉就要陜晉這邊的,不過,單單布料這塊,轉個手,利潤就少了一成。”

白露有些動心,魏二爺她有些印象,雖然沒見過,但岐黃街那套宅子不就是買的魏家的嗎?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魏二能重操此商隊,可見利潤之可觀,是以便動了些心思,問有沒有別人也走,是在想自己單幹。

可又一想此條商路之危險重重,還是一步一步來,遂問道:

“那有外人參股的例子嗎?”

傅念祖湊過去道:

“當然行,不過起點少說要一千兩,而且二爺是要抽五成利潤的,如果自己直接帶貨,用二爺人馬要收利潤的三成,這些都是包出貨的,如果自己派人馬跟著商隊,自己出貨,不管賣多賣少只收貨值的一成,就這樣,還要通過兩個當地熟人做保人才可。”

白露心裏一沈,別的都好說,但沒想到這麽嚴苛,利潤就不說了,可這保人……傅念祖但會察言觀色,問道:

“怎麽,妹妹你不會也有這想法吧?”

白露頓了頓,小聲道:

“實不相瞞,我待的那家老爺最近續弦了,我家小姐一直想自己攢點錢,別到時候講親了都沒嫁妝~”

“她有多少錢啊?可是三……”

傅念祖張嘴差點喊出來,白露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才住了嘴,白露輕聲道:

“可不能說出去,你不是我三舅,我都不放心告知,我家小姐對我和姐姐平日可好了,我總要回報一番,至於這本錢是沒問題的,小姐娘親去世時,留了筆私產給她,只是,三舅你剛說的保人……”

傅念祖道:

“這倒不成問題,我可以找郝老大,還有馬隊的雷老大,我也認識的,可以請他們作保,只是,你這人手怎麽辦?”

白露想了想道:

“要是用二爺商隊的人馬呢?”

“那又得多給五百兩啊~”

白露道:

“我回去問問小姐,若有意思,她一定不會虧待三舅舅你的,你明日還來此嗎?”

傅念祖道:

“明日本來不進城,不過可以來跑一趟。”

白露道:

“那這樣吧,我們明日直接去朝陽門城門處見,如何?”

傅念祖道:

“那你來碼頭吧,明日我們都在碼頭裝貨。”

白露又千叮嚀萬囑咐他不能讓太多人知曉,這才約定好後分開了。

回到原來的酒樓換了衣裳,彩鳳回府叫來馬車,到了白府,進了蒼露院,白露換衣裳的當口,將桃面指使開,忽而問彩鳳道:

“今日可有暗衛在跟著我們?”

彩鳳道:

“我看是沒有的。”

高鶴確實沒有放人,因為彩鳳桃面都在,他還何必多此一舉,白露也明白了,便道:

“那王爺若問你我最近都做了什麽,你會如何回答呢?”

彩鳳無言以對,顯得有些為難,白露心裏卻滿意極了,畢竟彩鳳桃面本來可是高鶴的人,按說高鶴問什麽,她們就該如實回答,如今能猶豫,已經是很難得了。

思及此白露便道:

“我寄信那回,也問過你這個問題,可那時候王爺不在,你斬釘截鐵的說,已經是我的人了,我其實也沒想過強人所難,你大可以收回,我且當沒聽過就是。”

彩鳳聽了立馬跪下道:

“姑娘,我、我……”

白露將她扶起來:

“無需如此,我並不是你的主子,王爺才是,你遵命與他也是常理。”

彩鳳一臉的矛盾和糾結,白露笑了笑,未作多言,不一會兒桃面進來,見氣氛不對,就玩笑道:

“這是怎的了,姑娘出去沒買糖給彩鳳姐姐吃嗎?”

彩鳳自覺慚愧,說不出話來,白露卻風輕雲淡道:

“沒什麽,我是剛好碰到我三舅舅,就是船上那個,你也見過的,我不好說出實情,只好說跟彩鳳在你家做活兒,你是小姐,想通過他參幹股,做點買賣。”

桃面還是小孩子脾氣,以前做暗衛必須要嚴肅,自從跟了白露自然輕松了許多,白露性子又好,是以說話也沒太大的顧忌了,當下聽了便讚嘆道:

“天啦,姑娘,你太厲害了,竟然想自己做買賣~”

白露失笑道:

“好了,以後說不到還要你出面去演戲,”

說著又對彩鳳道,

“去把銀票拿出來,明日送去給我三舅舅。”

彩鳳一楞,她沒想到白露還是對她不設防,不由問了句:

“我送嗎?”

白露笑道:

“我倆都是替桃面小姐辦事的,你去送不是太奇怪了,還是我陪著我們小姐去一趟才好。”

桃面顯得有些興奮道:

“是明日我也能去了嗎?”

白露笑道:

“是啊,你好好打扮一下,明日就坐在馬車裏,幫我露個面變成了。”

桃面歡快的答應了,白露還讓她去自己衣裳裏面挑一件衣裳,將馬氏送來的首飾,也成套的送了一份給她,幾人說定後便歇息去了。

第二日晌午三人打扮好後,便坐了馬車出去,還是石河趕車,徑直到了碼頭,彩鳳跟白露下去,桃面則還是待在車廂內。

找到那條船,果然看到郝老大站在船頭,盯著上下扛貨碼貨的人,旁邊還有幾個幫手,白露過去鞠躬道:

“郝叔……”

對方楞了一下,審視她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是、是念祖那小子的大侄女兒是吧?”

白露笑道:

“是啊,郝叔,我三舅在嗎?”

“在的,”

郝老大喊出傅念祖,後者趕緊跳下船跑過來,前者才又道,

“你們聊吧~”

白露道:

“三舅,我家小姐來了。”

傅念祖跟著她走到馬車旁邊,那桃面按照來時白露交待的,由彩鳳從外面掀開一條車簾子,看了他一眼,才放下道:

“傅小哥,那就辛苦你了。”

傅念祖連連稱是,又道:

“我跟老大都說好了,只是還要去那邊跟雷老大再說一聲,不過應該沒問題了。”

桃面道了謝,隨後道:

“彩鳳,你將東西交給傅小哥吧。”

彩鳳答應後,便從懷裏掏出一只荷包,裏面有三千兩的銀票,道:

“三千兩,這家票號到慶陽、固原都可以兌換的,”

說著又道,

“小姐說了,若成了,會給你一百兩的酬勞。”

傅念祖十分高興,跟著雷老大去一趟也不過十兩的報酬,誠惶誠恐的接過荷包,拉開看了看,確認無誤,主動道:

“要不要我給您寫個借條啊?”

彩鳳道:

“不用,若是錢沒了,我們小姐肯定能找到你,白露應該說過,咱們小姐的閨中密友是誰吧?”

傅念祖看了一眼白露,後者示意他先答應,這才拜辭,白露送他往回走去,路上道:

“三舅,我們小姐跟蕭家的姑娘是好姐妹關系,你可得警醒些。”

傅念祖震驚道:

“是都司的蕭家?”

白露趕緊示意他噤聲,傅念祖也左右看看,隨即道:

“你家小姐有這門道,還找我做什麽?”

白露道:

“都跟你說了是私下裏行事的,睡會把家裏醜事往外面說,再說了,蕭家小姐哪裏在意這三瓜兩棗的~”

傅念祖想想也是,光是每年各路商賈給的抽頭,就綽綽有餘了,便嘆氣道:

“我還真得好好警醒著辦了。”

白露笑道:

“若是這趟順利,我們小姐肯定還會再投的,三舅舅,你的傭金可也不少啊!”

傅念祖想想想也是,遂咧開嘴笑道:

“白露大侄女兒,你這來了西京一趟,可伶俐多了,對了,下回我給你帶老家的特產,可不能白收你的禮物咧。”

白露又跟他客套兩句,雙方這才分開了。

回到白府蒼露院也正午了,白露忙了兩天也有些累,中午歇息時,石鵬偷偷過來叫了彩鳳過去,白露其實看到了,但沒有作聲。

下午蕭媛打發人來送信,邀請她明日去上香,白露現在很樂意出去,起碼這幾日忙著跟傅念祖做買賣的事情,根本就沒心思惦記高鶴了,這對她來說,可是個好進步!

是以便吩咐彩鳳給來送帖子的丫頭打賞,一邊道:

“你跟你家小姐說,明日我先去蕭府找她。”

丫頭答應著去了。

到晚上選衣裳時,彩鳳趁桃面不再,道:

“姑娘,主子叫我過去問話了,”

見白露面色溫和的看向自己,接著道,

“就問你最近在做什麽,關於你三舅的事情,我說了,做買賣也說了,只是具體細節沒提,三千兩還有是去鳳凰城都沒有說,就說我和桃面都不在旁邊……”

白露笑道:

“傻彩鳳,我又不是做壞事,你這般半說半不說,他若是去問桃面,給說漏了怎麽辦?”

說著趕緊叫來桃面,直截了當的問:

“王爺最近有找你問話嗎?”

桃面當然知道倆人吵架的事情,以為白露是想念王爺了,便道:

“沒有,不過姑娘要是想知道王爺在做什麽,我可以幫你去問的,”

說著還過來抱住她胳膊笑道,

“姑娘你可開竅啦~”

白露哭笑不得,板起臉道:

“那我告訴你,若是找你,只能說我見到過三舅的事情,還有托他做買賣的事情,細節不能說,就說你跟彩鳳都不在旁邊,明白了嗎?”

桃面趕緊斂下神色,道:

“知道了,姑娘。”

白露這才緩和了臉色,道:

“賜婚聖旨已下,我也不會去想什麽別的,不過也沒必要什麽都事無巨細的告知,那我以後到底是王妃,還是什麽呢?”

桃面認真道:

“我懂得,我小時候家裏都是娘說了算,爹只好藏私房錢買酒喝。”

白露啞然失笑,彩鳳噗嗤笑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當天晚上是彩鳳守夜,熄燈前踟躕半天才道:

“姑娘,我知道你對桃面說那些,是為了我……”

白露知她領情了,頗為唏噓的道:

“其實彩鳳,我也不是一定要讓你背叛王爺什麽的,只是,你想過沒有,王爺把你們放在我身邊,除了保護,還為了什麽?”

彩鳳動了動嘴角,有些欲言又止,白露繼續道,

“其實你知道,是為了隨時能知道我做了什麽,也能隨時找到我,你和桃面,包括荇萍她們,都是王爺一手訓練出來的,對他忠誠無可厚非,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從咱們一起被盧成擒拿之後,咱們就等於是一體的了,一榮具體,一損俱損,”

白露說著頗有些惆悵,

“今日我得了王爺歡心,你們也會被重用,可若是哪天,我不再得王爺歡心了,甚至,就像老夫人那般,跟丈夫離心,你想過,你們會怎麽樣嗎?”

彩鳳擰起眉頭道:

“我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白露拉起她的手,一同坐到床邊道:

“有些事我不能說,可事實就是,不管你們願不願意,你們確實已經是我的人了,如同荇萍窈窕那般,還能回去從新做暗衛,但你跟桃面是肯定不行了,將來,我若跟王爺離了心,就像老夫人身邊的人一樣,你們也會被打入冷宮,甚至,哪天王爺想要殺我,也肯定不會留下你們。”

彩鳳怔了怔,心頭被白露說的一跳,遲疑道:

“姑娘,王爺那般喜歡你,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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