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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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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簡說這話,是以為白露不尊敬他全因身份高了,所以拿架子了,才說出這話提提自己老丈人的價值,哪知道這話讓白露吃了一驚。

昨日還在糾結,今兒現實又給了她狠狠一個耳光,原來,原來高鶴娶她就是因為這個!

當下心裏簡直像被針紮了一般,木訥訥坐在那裏半晌不發一語,白簡還在洋洋得意,看自己這閨女沒來奉承自己,反而發起楞來,想發火,又忍下了。

頓了頓,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道:

“咳咳,為父要去辦理公務了,你也好好準備準備,待慶王殿下從京城回來,可能會暫留西京,商討婚期。”

說到這又高興起來,蕭統這一派原本對自己十分冷淡,如今也是客客氣氣的,還專門請自己和盧成去吃了頓飯,想到這便笑瞇瞇的走了。

彩鳳桃面進來看她又不對勁,而且比起昨日還要嚴重,趕緊出聲喚道:

“姑娘,老在院子悶著也不是事情,不如,咱們出去逛一逛?”

白露沈默不語,桃面又道:

“是啊,姑娘,聽說未央湖很漂亮,咱們去看看吧?要不然,前幾日蕭三小姐送了很多藥材過來,咱們不如去看看她吧?或者請她來喝茶?”

白露這才回道:

“讓你送去的還禮送了嗎?”

蕭媛送藥材是在接到她的回信之後,但當時她還在囚禁中,放出來後,才讓送了一份糕點和茶葉過去還禮。

彩鳳道:

“送了,蕭三小姐還打賞了我幾百錢呢~”

白露想起那日在花會聽到她和柳遠分手的事,也是一段苦命鴛鴦,說起來當日蕭媛也是瀟灑的很,自己兩世為人,卻實在不如她……

思及此忍不住揉了揉額角,昨日大半天也是想的太多,腦子都暈乎乎的,她覺得自己不能再鉆牛角尖了,想了想道:

“那你先去跟爹說,就說我想請人來喝茶,不知可否借用蓮湖旁的閣樓。”

彩鳳答應著去了,白簡問是誰,彩鳳答沒有具體說,但剛剛提到蕭三小姐了,白簡一聽是蕭統家的,十分開心。

其實這陣子京城貴婦名媛來送帖子的不少,不是請去聽戲就是請去參加什麽宴會,但都被白露以身體不適拒絕了,倒是馬氏和白春蘭,非常積極的去了。

尤其白春蘭,本來還為這個不聲不響的妹妹,忽然做了王妃而嫉恨,可羅媽媽勸她,有了這樣的妹夫妹妹,她將來只會更搶手,讓她一定要打好關系。

馬氏這才一咬牙送了一套大內禦制的頭面來,其實來宣旨時,已經賞賜了很多布料和首飾。

當時全家人接的旨,可來的公公當面把禮物清單讀了一遍,還把禮單親手交給了白露,馬氏想以母親名義貪汙都沒機會。

白簡也是有些心疼,但想想自己是聖上親家,將來賺錢的機會多了去了,便就大方的讓人把禮物都擡進了蒼露院,是以馬氏後來送的這些,別說白露本來就不甚在意這些玩意兒,就是喜歡,也瞧不上了。

羅媽媽自然也明白,只不過為了討個情面,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然後又耳提面命白春蘭,多來蒼露院走動走動,聯絡聯絡姐妹感情。

可白春蘭嘴上答應的好,卻一心撲在了赴各種宴會上,根本想不起別人對她的奉承,全是因為白露這個準王妃妹妹了。

本來白簡對白露深居簡出還有些意見,可一想她才剛躲過大難,調節一下也是常理,現在聽說白露終於主動結交人了,而且還是蕭家的,自然高興。

趕緊讓白丁陪著去韓壽那裏拿鑰匙,又叮囑務必招待好,還讓一定把最好的茶葉拿出來。

而彩鳳回去稟報後,白露才寫了封短信,邀蕭媛來喝茶,日期定在明日,畢竟當時還未賜婚,她起初發來請帖還令人存疑,可後來送藥材那是真為了示好。

不管動機如何,也是好意,總比那些得到消息,才來跟風討好的人強。

帖子發出去後沒一會兒便得到了回應,說明日務必會到。

次日萬裏無雲,惠風和暢,蕭媛辰時就到了,下人早幾日前就回來了,夏荷負責在院門迎接。

蕭媛今日穿了一件杏黃色棉綾繡橘花偏襟褙子,配著橘色的馬面裙,梳著連環髻,在當中只戴了一支點翠的珠花,卻顯得驕陽似火。

只帶了個一個貼身丫頭跟著,進來後,一邊抱怨出門早還這麽天氣熱,一邊埋怨白露不會打理院子:

“好好一個姑娘家住的,叫什麽蒼露院,還有你這院子,沒有游廊,地磚還沒鋪全,也不種樹養花的,早知道我還帶什麽糕點,不如帶兩盆花來好了~”

她這麽絮絮叨叨白露反而覺得很是輕松,總比那些或者趨炎附勢或者心機深沈的人強,是以倒還愉快的回道:

“你說的對,我是疏於打理了。”

說著起身道,

“知道這裏景色不佳,所以開了閣樓,帶你去看看湖景吧,不過比起張家要遜色一些,你且擔待了~”

蕭媛笑盈盈的跟著走出去,彩鳳早讓下人將閣樓打掃了一遍,將一張羅漢床擺到臨湖的窗邊,在上面放了矮幾,找來一套耀州窯的青釉刻花蓮花紋路的茶具,雖說是舊物,但還算素凈清雅。

桃面最喜歡這些小玩意,待白露蕭媛二人坐定,就開始幫著煮茶分茶,蕭媛本來在看窗外的湖,回頭見桃面手法伶俐,不由讚嘆道:

“這丫頭不錯啊,多大了?”

白露笑道:

“她並非府裏的丫頭,叫桃面,比我大幾個月,你也看出我疏於家務,多得她和彩鳳姐姐幫著打理。”

不想蕭媛卻斂了笑意道:

“那我不是托大,可要說說你了,你這樣出去,要是說給別人聽,肯定會招來非議的,說是把認得姐姐妹妹當成丫頭用,為人刻薄。”

白露還未說話,桃面先說話了:

“我們本來就是姑娘的丫頭,只是姑娘念我們是一個老家的,又是一起來的西京,不願讓我們賣身而已。”

蕭媛卻板起臉道:

“桃面妹妹啊,剛才誇了你,你就變笨了,若是你這般說出去,別人肯定說你家姑娘尊卑不分,不懂禮數,”

她說著就對白露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道,

“要我說吶,你就給她們每人配幾個丫頭伺候,若有事務需要她們去做,只管指使丫頭變成,就像那些成過家的,都會在身邊放上管事媳婦或者媽媽一樣,也很有體面的。”

白露聽了深有感觸,彩鳳跟桃面當初為救她被擒,算是為她舍過命的,哪怕高鶴是利用她,也不能苛待二人,便道:

“這倒是好主意~”

桃面年紀畢竟小些,卻道:

“我可不要做管事媳婦和媽媽,我還沒嫁人呢~”

蕭媛噗嗤就樂了,白露也失笑道:

“蕭三姑娘就是舉個例子而已。”

說著讓叫來六個丫頭和彩鳳,桃面道:

“都在熱火朝天的準備午膳呢,不如等上菜時再說吧?”

白露點點頭,蕭媛笑道:

“也幸好你這兩個姐姐赤子之心,不然就你這樣的脾氣,如何能做個當家主婦啊~”

白露知道她是指賜婚之事,想起高鶴面色難免沈郁,蕭媛見了便直接問道:

“怎的了,莫不是出嫁在即,壓力太大了?”

白露扯了扯嘴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閣樓三面墻都有窗戶,此刻都大開著,樓下不遠的湖面波光粼粼,在陽光底下發著光。

蕭媛見她神色,便笑道:

“怎麽,我的秘密你都聽到了,你的心事,我都不能聽聽嗎?”

白露瞧了她一眼便瞥向窗外,桃面見氣氛有些不對,便笑著給兩邊斟茶,蕭媛對後面的丫頭道:

“朝朝,你不是要上茅房嗎?”

這名字取自詞,還有個丫頭叫暮暮,今日沒有跟來,西京的貴女圈早習慣了她這些頑皮的小舉動,都見怪不怪了,白露當下只楞了楞,卻沒有多問什麽。

而那丫頭楞了一下,轉而忙道:

“是啊,桃面姐姐,不知可能帶我去啊?”

桃面知道蕭媛是有私房話要說,便帶人下去,蕭媛這才道:

“我說,我上回邀請你喝茶呢,其實是想跟你道歉,順便道個謝的。”

白露回過頭詫異道:

“此話怎講?”

“那回在張家,也不是你故意偷聽的,我心情正不好,難免就控制不住,抱歉了,”

蕭媛說著還下了坐榻,像模像樣的行了福禮,

“而已謝謝你,外面一定都沒聽到風聲,可見你人品不錯,嘴巴挺緊的。”

這話太過出格,可蕭媛俏皮的眨眨眼,顯得可愛極了,白露當即笑道:

“你也太客氣了,其實是小事。”

蕭媛抿了口茶,放下茶盞卻頗為惆悵道:

“在你是小事,在我可是大事了……”

白露對別人的隱私不太感興趣,不過畢竟是自己請來的人,總不好太過冷漠,遂勸慰道:

“好在柳公子是個好人,沒讓你名譽受損。”

蕭媛望向窗外,黯然道:

“老話說,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倆人忽而都沒有出聲,一人默默飲茶,一人默默欣賞景色,半晌蕭媛忽然回過頭來,看向白露強顏歡笑起來,

“還好,我蕭媛年輕貌美,家世又好,恰巧這世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也挺多,我肯定能再找到如意郎君的~”

這話堪稱大膽,蕭媛說出來還一臉的俏皮,白露被她感染笑了,頓了頓,忽而問了句:

“你……心悅柳公子吧?”

蕭媛苦笑道:

“我是家中最小的,大哥娶了京衛指揮使的女兒,大姐嫁去了京城母親娘家,就剩我,所以母親想讓我近一些,我也不喜歡太遠,何況,他對我一直很好,”

蕭媛說著說著,便透出大開的窗戶,癡癡的眺望起了遠處來,湖水漾起一圈圈次第擴展的波紋,在光潔的湖面上畫出條條閃光的弧線,水邊,柔嫩的柳條撫摸著水面,十分的溫柔纏綿,

“我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討厭什麽不討厭什麽,他都一清二楚,甚至有時候我還沒想清楚的,他就替我想到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來我家,就跟回自己家一般了,有時候我把他真的惹生氣了,連著幾日沒來,我娘還會問起,然後我就打發小丫頭去送快帕子,或者送盆花,他就立馬屁顛屁顛的跑來,又開始帶著我吃喝玩樂,等我四處闖禍後給我背黑鍋……”

白露瞧見蕭媛臉上先是甜美的笑容,然後越來越暗淡,直到最終消失,就忽而低下頭用雙手捂著臉,嚶嚶嚶的哭了起來。

微風從四面窗戶吹進來,白露卻覺得說不出的悶熱煩躁,看著蕭媛哭成這樣,心裏那點隱忍一下被沖了開來,眼淚也忍不住的落下。

白露覺得自己很失態,趕緊拿帕子擦,可越擦越多,那邊蕭媛傷心的哭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

從手掌裏擡起頭,發現白露低著頭,不停擦著臉,好像也哭了,抽抽搭搭的奇怪道:

“我、我哭,你哭、什麽啊?……”

白露也覺得不好意思,可又控制不住,卻聽蕭媛又道:

“你要是你有什麽傷心事,想哭就痛痛快快哭出來,這般忍著,人不是更難受嘛……”

白露一想是啊,為什麽不能哭呢?便也學起蕭媛捂住了臉,嗚嗚的哭出聲來,好一會兒終於歇下來,才擡起臉來,倆人看對方紅腫的眼睛,還有沒擦幹凈的鼻涕眼淚,全都噗嗤一聲樂了。

這時桃面上來,問能不能上午膳,白露說好,蕭媛讓她的丫頭朝朝打水來洗臉,桃面趕緊道:

“我來叫人。”

於是便下去了,不一會兒先是端水盆的上來,倆人洗了後,才開始一一上菜,都是些時新的,以清淡素為主。

因為剛才的事情,白露便不打算說給彩鳳桃面安排丫頭的事情了,準備等客人離開再說,只聽蕭媛忽而道:

“有沒有果酒,我想痛快痛快!”

彩鳳還真準備了,見問便讓小丫頭提了一壺過來,蕭媛又道:

“好姐姐,讓我和你家姑娘自己來吧,我怕到時候喝多了,說了什麽胡話,被你們笑話可不好了~”

白露自然也同意,彩鳳桃面才下去了。

倆人就這麽襯著夏天的湖景,喝酒吃菜。

溫柔的小南風,帶著湖水的清涼,樹木的馨香鋪面而來,美景和酒精,都讓滿身的困乏一掃而光。

酒至半酣,白露就有些暈乎了,吸了吸鼻子道:

“你說,要是一個人對你很好,你也很喜歡他,可你卻發現,他原來是故意接近你的,想利用你幫他做事,這該怎麽辦呢?”

蕭媛嘿嘿一笑道:

“我不說了嘛,三跳腿的蛤蟆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嘛,你我這般的,品貌家世都是上乘,還怕好不到個對自己好的,這般作踐自己的,又不是賣身為奴,何必如此委屈求全~”

說著又舉起酒杯,

“再說了,人生苦短,你都知道他是利用你了,還巴巴往上湊,你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嗎?”

白露納悶道:

“什麽癥?”

蕭媛一個機靈,忙道:

“就是說人活一輩子,不容易,要懂得珍惜生命,珍惜人生,不要虐待自己!”

白露點點頭,心想是啊,自己還是重生一世的呢,雖說遇人不淑,但好歹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啊,不對,已經到最壞的地步了,賜婚了啊,皇帝賜婚,還能退了不成?

就是她肯,白簡肯嗎?高鶴肯嗎?就是白簡高鶴肯,君無戲言,難道皇帝還能收回聖旨不成?

思及此不由自言自語了一句道:

“我也想對自己好一些,可身不由己啊……”

正想著蕭媛喝了手中的酒,便道:

“我知道,慶王名聲不好,據說驕奢淫逸貪色昏庸,我也知道你並非虛榮的女子,肯定是不想嫁這種人的,但已經賜婚了,別說我們身為女子身不由己,就是你父親,也是身不由己……就像我,再心悅柳遠,可我不能不顧及家裏啊,難道我不知道他是為我好嘛,可知道了又能怎麽辦……”

白露望著窗外出了會兒神,又問了句:

“你說,若婚前他對你動機不純,有沒有可能,婚後會真心呢?”

蕭媛呵呵冷笑道:

“你一定沒聽說過,男子婚前婚後本來就是兩個人,婚前甜言蜜語,婚後冷言冷語,沖著彼此的家族身份,能在家裏外面顧全你的體面已是難得,好點的,嘴上說家裏全靠著夫人,可那小妾通房青樓妓館,紅顏直接紅粉骷髏卻是一個不落,你還指望他婚前對你不好,婚後會變好嗎?”

白露怔住了,對啊,別說官宦家庭,就是小到慶城裏蓮池村,不都是嗎?

雖說朝廷對平民納妾有管制,可男子只要有錢了,哪個不想著偷腥?就是他外公,還養了通房。

她頭想起起初見到高鶴的情形,還有初初跟在他身邊時的事情,一件件一樁樁,是的,他對自己態度大變,是從她自請去了繡房以後。

不對,應該說是從第二次上祖陵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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