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白露以為高鶴忽然接觸自己，是沖著董叔，現在回想，肯定是他查出了白簡的底細，所以才把她帶在身邊。

本來的打算，可能是打算把她培養成彩鳳桃面這般的，對他忠心耿耿也願意犧牲，可惜，她又不是從小被他救去的流民，怎麽可能？

而且，知道她不可能為一個原本是陌生的人，去背叛自己的生父，就用感情騙她，還讓她知道白簡的為人，這才能全心全意的幫助他啊……

這頓酒好似醍醐灌頂，讓她徹底的振聾發聵，這些天的糾結、疑惑、迷惘，須臾間有了答案。

是的，她沒必要逃避，高鶴就是在利用她，從頭到尾，也許不會沒有一點感情，可肯定微乎其微。

眼前不由記起那日被擒之後，高鶴舉著弩機，面無表情，冷酷而果斷的向她們射出一發，雖然是沖著馬上的侍衛，可轉身而去的舉動，卻是十分決絕。

她一直覺得他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母親，她替他找了很多說法，自我排解，自我安慰，甚至自我欺騙。

然後石鵬他們過來，接著賜婚，這讓她將心底那絲耿耿於懷徹底抹平了，可沒想到，前前後或都是欺騙，之前是為救老夫人，之後，是為了在太子登基後，能贏得白簡的策應。

白露覺得滿嘴的苦澀，鼻頭又酸澀起來，語音低微道：

“可怎麽辦呢，都賜婚了……”

蕭媛自顧自喝了不少，下意識就道：

“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尤其是女人，太多身不由己，所以啊，女子一定要放聰明些，說白了，就是要現實些，我看，你還是多從你爹這裏弄點錢，將來去了慶陽，也有個依仗，”

說著還湊過去道，

“記得要在婚書上寫清楚嫁妝怎麽分配，以後可別便宜那些小老婆庶子女們，對了，多存些私房錢，你頂個王妃的名頭，又在自己的封地裏，想掙錢有大把的人想供你驅使~”

坐回去又嘿嘿笑道，

“我還聽說聖上歸還了慶王的藩王權力，你只要哄好他，那在封地可就是萬人之上啊，還是爽的~”

嫁妝？

掙錢？

白露覺得十分惘然，那邊蕭媛還在絮絮叨叨：

“我呢，從過來就想做大買賣，不成全國首富，也能成個什麽西京首富之類的，”

蕭媛說的洋洋自得，好像已經夢想成真了，可轉念又沮喪起來，

“可我一沒恒心，而且我一官家千金，不便拋頭露面，還有也怪柳遠那個家夥，天天帶我玩兒，什麽都照看的很好，讓我只想做個啃老公的……”

白露好奇的問了句：

“仕農工商，商為末，你為何還想自己做買賣？”

蕭媛笑道：

“這你就不懂了，擠壓商賈，那是怕他們做大了，有錢就有人有勢，容易挾制朝政，可其實呢，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要是我自己能掙錢，將來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有了錢才有實力，才有底氣，什麽三從四德見鬼去吧，再說了，您看自古官商就沒停過勾結，哪個官宦家裏沒有暗地裏的買賣，或者參幹股或者收點好處費，沒錢，別說孝敬上峰，就是你想打聽個消息，走個親朋好友的都難，甚至連你家的奴仆都會瞧不起你~”

白露點點頭，想到殷家和姚家，包括在慶城，縣令的老婆錢氏娘家，不就等於壟斷了城裏的很多買賣，你能說徐縣令沒有拿好處嗎？

雖然事情是看到了，但白露一直沒往這方面想過，只因她受過困苦，起初也只想著逃離傅家，能自力更生就很滿意了，哪裏還能想到這麽多。

再看向蕭媛，不由多了一份欣賞，人都說貴女，果然出身教養很是不一般，這眼界，已跟男子無異了。

而蕭媛提到柳遠，又有些止不住剎車，碎碎念念的說了些他們曾經的往事，說著說著又掉眼淚，惹得白露又跟著哭了一會兒。

倆個女孩兒就在那裏說一說笑一笑笑一笑的，直到進了傍晚，桃面等人覺得奇怪，在一樓一直等不到傳喚，上樓一看，二人竟然睡過去了。

頓時哭笑不得，趕緊將東西連同矮幾一道收了，怕受了風寒，趕緊取來薄被蓋好，又搬來屏風擋著點風。

彩鳳看二人臉上還有淚痕，又整來熱毛巾給擦了臉，這才讓桃面跟朝朝一同在旁邊等著。

等到天快黑了，見二人還未醒，彩鳳便對朝朝道：

“不如你讓趕車的回家去報個信，就跟這裏睡吧？”

朝朝看蕭媛睡的熟，只好答應著去了，過了一會兒回來，繼續跟桃面看著白露二人，到天完全黑下來，蕭媛終於先醒了。

看清楚了此時的狀況，不由扶著額頭道：

“給碗醒酒湯來~”

彩鳳早煮了，端來喝了後，又吃了碗小米粥，才對朝朝道：

“去叫車吧~”

馬車去送過信後就回來了，朝朝要去，彩鳳卻道：

“已經去您家送過信了，姑娘也可留下來的。”

蕭媛苦笑道：

“那我娘非得念叨死~”

說著站起身，還晃了晃，彩鳳趕緊扶住她，蕭媛笑道：

“好姐姐，謝謝了，跟白露說，我就先走了，過陣子我生辰，讓她有空過來，到時候我會下個帖子。”

彩鳳幫她整理了下衣裳，而後扶著她下樓，早有丫頭端來水盆，稍稍熟悉一番後，朝朝回來了，彩鳳送這對主仆到了大門外，看著馬車遠走才回去了。

路上竟然碰到白丁，說是白簡讓他來打聽消息的，彩鳳現在是大致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對白簡也有些不恥，但畢竟是白露的親爹，遂道：

“回去就說挺好的，讓他老人家放心，對於交際，姑娘不是不懂，只是畢竟才經歷大難，難免心緒不平。”

說著就要走，白丁看旁邊沒人，卻拉住她嬉皮笑臉道：

“彩鳳姑娘，別走啊~”

彩鳳條件反射，一把將他胳膊反扭過來，疼的白丁哎呀哎呀直叫喚：

“姑娘，我有事要說、要說啊！”

彩鳳這才放了手，左右一瞧確認無人，才將他推到角落裏：

“有屁就放，別毛手毛腳的！”

白丁揉著胳膊，陪著笑道：

“前陣子，老爺去了蕭府，之前在院子前看著姑娘的那些人，也去了，好像那個頭兒，還升了官，升了、升了叫、叫啥來著，”

白丁說著想不起來，其實這些消息，石鵬早就探聽到了，彩鳳不耐煩道：

“好了，知道了，回去吧！”

白丁腆著臉道：

“姑娘，您看您消息也聽了，是不是給點~”

說著指頭搓了搓，意思是銀子，彩鳳想了想，便從懷裏掏出一些碎銀子，丟過去便離開了。

白露就在閣樓裏睡了一夜，第二日起來，思緒清明了些，讓桃面去審問竇五誰讓他來的，回答就是個女的，從他描述的身形來看，恐怕是有晴。

人一旦不再感情用事，就立刻聰慧了許多。

白露終於徹底明白了，為何有晴會如此大費周章耗盡心思跟她過不去，估摸十有八九是喜歡上了高鶴，可眼看著高鶴對她“情有獨鐘”，才產生嫉恨。

當明白高鶴只是看中她的價值後，有晴就故意弄了那麽一出，讓高鶴誤會是她把追兵引去，從而對她失望，可惜了，有晴沒想到對高鶴來說，她還有餘下的利用。

何況，就算沒有白露，高鶴也不會看上有晴的，不過一個暗衛死士，還輪不到他上心。

想到這，白露倒有些同情有晴了，可悲的女人，處心積慮沒有得到高鶴的垂青，如今事發卻成了眾矢之的，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愚蠢至極，像是……像是從前的自己。

白露覺得自己倒是也要感激有晴，雖然她是別有用心，可卻讓自己看清了真相，如果這是有晴想要的，那恭喜她，成功了。

思及此提筆寫了一封信，在旁邊研磨的彩鳳道：

“姑娘，是給爺的嗎？”

白露卻看著她問了個問題：

“若我說不是，而且不能給他看到，你會聽我的嗎？”

彩鳳怔了怔，單膝跪下道：

“姑娘， 彩鳳不能背叛王爺，但彩鳳是您的人，只要王爺沒有特別吩咐下來的，彩鳳都會以姑娘的命令為先。”

這意思就是，除非高鶴專門問起，否則她不會主題提及的。

白露將她扶起來，因為彩鳳桃面在，所以她已經禁止暗衛們暗中保護了，遂懇切道：

“你若真心待我，我以後便當你是姐妹了，”

說著將信交給她，

“把這封信送到慶城，給岐黃街的董宅，交給穎娘。”

彩鳳道：

“可若是不想爺知道，就不能動用暗衛，若是用驛站，那就慢了。”

白露對她的回答很滿意，道：

“此信並無什麽不妥之處，只是我不喜歡什麽都要給王爺過目，沒有自主的權力，你這回就讓石鵬的人去，他也清楚位置，送去就原地等著回信一道回來，告訴他七天內要看到回信，王爺現在在京城，他也沒法時間去專門告訴王爺一趟。”

彩鳳這才點點頭去了。

白露坐回椅子上，看著半開的窗外，院子裏確實光禿禿的，只因當時根本沒打算長住，不過，如今恐怕要待上一陣子了。

再說有晴騙竇五進了白府，兩日不見人出來，知道離間計應該是成功了，頗為得意，可人說樂極生悲，第三日又趁晚上去白府附近查看時，就撞上了石淮。

有晴雖然蒙著臉，但石淮可是關註她很久了，畢竟所有暗衛中最漂亮的，嘴甜又討喜，以前還想過，若是自己努力點，等哪天立了大功，就求主子將有晴賞賜給自己。

後來石鵬來告知經過，才知道被她涮了，也是自己太過相信她，才透露了很多不該透露的細節，導致……

他真不敢相像，回去後王爺會怎麽處罰他，此時終於找到了她，簡直怒不可遏，一言不發便殺了上來。

有晴的功夫只能說一般，三兩下便跌倒在地，面罩早被撤了下來，看向石淮，面露哀泣道：

“石淮哥哥，我知道是我不對，我活該……”

說著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

“這是我給你繡的，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的，在我死之前能親手送給你，我已經很滿足了。”

女孩兒哭得梨花帶雨，就已經很能讓人憐愛了，何況一個美女，尤其在月光的柔和下，那叫一個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石淮看她已經被傷了胳膊，也癱倒在地上，似乎毫無還手之力了，心下一軟，便走了過去，有晴將手伸了過來，上面果然是一塊帕子。

石淮喟嘆道：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有晴淒淒慘慘的道：

“石淮哥哥……”

石淮剛彎下腰來，只見有晴忽而將帕子一揚，原來裏面放著她備下的藥粉，沾上便能讓皮膚紅腫瘙癢。

當時走的著急，也只能帶上這個，知道石鵬等人在搜捕她，便隨身帶著了。

石淮蒙著面，條件反射的跳開，迅速將面罩和頭巾都撕開丟掉，有晴便趁機跑開，可石淮也是久經訓練後從百人中脫穎而出的人，很快就追了上去。

倆人在巷道裏你追我趕，終於有情還是被堵在了死巷子裏，剛想縱身躍上墻頭，就被石淮的暗中擊中小腿，跌了下來。

有晴可是在天仙樓裏訓練過的，雖然還未破身，但男女之事當初因為好奇可沒少偷偷去看，看多了，覺得男人在這方面都是一丘之貉，是以在摔倒過程中心一狠，為了活命就將衣襟給扯開，等面朝下跌在地上時，她又偷偷把腰帶解開。

因為是夏天，她平日都裝成男子，外面灰色短褐，裏面就直接是肚兜。

等石淮趕到跟前，有晴就翻過身，月光下雪白的身子一覽無遺，還故意嬌吟了一聲，一只手撐起上半身，石淮到時，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睛忍不住直了，有晴還哭道：

“石淮哥哥，我不想死，我用的不是毒藥，我只是想拖延一下時間逃走……”

石淮咽了咽口水，有晴還在嬌滴滴的道：

“石淮哥哥，你抱我一下吧，我死也無憾了……”

石淮皺起眉，有晴說著撐著坐了起來，他驚的往後退了兩步，只見有晴慢慢將衣裳脫了下來只剩一個肚兜，石淮覺得熱血封騰，沈聲斥責道：

“你做什麽？！”

有晴擡起臉羞答答的看著他：

“石淮哥哥，我真的什麽都沒有了，你別讓我死的太痛苦……”

說著又將最後一根帶子給松開，又把發髻的繩子解開，石淮只覺眼前白花花的一片，陪著烏發長絲，顯得異常誘惑，她還向石淮道：

“石淮哥哥，我一直很喜歡你，讓我死在你懷裏……”

石淮再也忍不住了，彎下身單膝跪地，一手掐上她的喉嚨，一手扶住她的腰，有晴伸出胳膊環住他的脖子，道：

“石淮哥哥……”

石淮當然是看到了不該看的部分，只覺得腦子一片漿糊，等他反應過來，已經將有晴壓在了身下……

石淮在西京這麽些日子，他也難免接觸到那些煙花之地，當然也去消遣過，這回是自己喜歡的女子，更加讓人興奮，雖然時機有些不好，但也顧不上了。

有晴十分配合，石淮剛開始還鉗制著她的雙手，後來就忘了，無知無覺中，有晴的手摸到了小腿上的暗器，血早就凝固了，她一把將飛鏢拔出來，就在石淮達到高點的一瞬間，一刀將他的咽喉劃開了。

頓時血如噴泉般湧出，濺了有晴一身，石淮的眼睛陡的睜開，隨即便不動了。

有晴將他推開，啐道：

“王八蛋，死了也占我便宜！”

看看自己衣裳，除了褲子都沾上了血，她穿好後往外走去，剛到巷子口忽而一隊人馬兵經過，有晴想跑，可剛被石淮開了苞腿又傷了，行動沒法快，只好裝作被歹徒挾制欺辱的女子，蜷縮在墻角。

打頭騎馬的十分粗壯，長得跟張飛在世似的，正是西京指揮使曾固，剛從外室家裏回去，他老婆舒氏乃蕭統表妹，是以也沒法納妾，只能在外面養了個小的。

他是風月老手了，見到有晴衣裳散亂，露出的脖頸雪白雪白的，上面還有歡愛後的痕跡，便走到跟前讓士兵將她架起來。

有眼尖的看到巷子裏死了人，便稟報上來，有晴哭道：

“大人，我叫小翠，今年十無歲，家中父母都得病死了，來西京投奔親戚，可剛到這裏人生地不熟，也沒找到親戚，就被人騙去家裏，這人是他們一夥兒的，趁晚上帶出來想非禮我，結果剛來了一個大俠，將他殺了，我才得救了~”

曾固不過三十多歲，正是貪色的時候，下了馬走進來瞧了瞧，看有晴頗有姿色，便道：

“你還記得那夥兒歹徒住在哪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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