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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花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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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西布政司三司,提刑按察司即白簡,左右布政司由姚波、柳世平二人坐鎮,而這軍權,也就是都指揮使司,便是由蕭統統領了。

他的妻子朱氏乃長公主夫家的侄女,不用介紹,只要想到高鶴當初跟她提過皇帝如何登基的,就知道長公主的地位了,是以蕭統肯定乃皇帝的心腹。

從皇帝登基第三年來西京後,就一直沒挪過位置,可見關系之深,說到底,西北大營當時掌握在柳家手裏,皇帝仰仗柳家,可也懼怕柳家,在西京布置了五萬的兵力,堪比五軍了。

張靜月剛說完,那邊李臘笑道:

“哎呀,是啊,媛姐姐確實未到呢,我說我怎麽覺得今兒特別安靜咧~”

這蕭媛是蕭家小的嫡女,蕭家長子娶了京衛指揮同知的女兒曹氏,現在下面的衛府做指揮使,姐姐嫁去了大公主家,可謂是滿門顯貴。

而這蕭統外官坐久了,人難免圓滑,將蕭媛跟柳世平的長子柳遠定了親,本來說好明年成親,可惜皇後一脈就出事了,人人都在猜測,蕭家會不會像姚家一般無情。

正說著,廊榭上便傳來清亮的聲音道:

“又是誰在說我壞話咧~”

說著人便到了跟前,穿著橙色的對襟比甲,用絲絳束腰,下面穿著合歡裙,梳著鬟髻,只點綴了幾顆南珠,戴著翡翠長命鎖的金瓔珞,其他耳環鐲子什麽都沒有。

可眾人都被她吸引了過去,來的女孩兒正是蕭媛,皮膚不怎麽白,但也不黑,是一種健康的顏色,臉蛋透著淺淺的紅暈,眉眼飛揚,十分有精神頭。

幾步就走到李臘跟前道:

“是不是你呀?”

一說一笑間臉頰兩個梨渦淺顯,霎時光彩照人。

李臘挽起她的胳膊笑道:

“誰叫你遲到啊,要自罰三杯!”

可見兩人關系不錯,幾個女孩兒互相見禮,白露沒有吭聲,只微微點點頭。

這場小小的宴席便開始了,行酒令寫詩畫畫,能來的都來,不能來的也不強求,在旁邊欣賞就成。

期間最活躍的自然是蕭媛和李臘,而最熱衷作詩畫畫的,則是張家姐妹,倒是李黎,明明是大儒的女兒,卻通常只在旁邊稱讚,除此話也不多,只偶爾對旁邊年紀小的幾位妹妹講解一番,甚至還會替她們研磨。

白露坐在美人靠上,默默觀察著。

縱觀下來,蕭媛最爽朗大方,按說她身份不低,卻沒什麽架子,對幾個庶女也能一視同仁,但也有些憤世嫉俗,比如對類似白春蘭柳依這樣的就很不對付。

而姚冰欣看似最圓滑,卻遠遠不及李臘,前者雖說八面玲瓏但可能年紀太小了,精明都掛在臉上,而後者,看似卻比她小些的姚冰欣,更加純真可愛些,讓人在不知不覺間就能覺得她十分友好和善。

當然,做事最細致的最穩妥的卻是李黎。

白露也是對她最為欣賞,要知道懂詩懂畫的,自己就算不是上流也肯定會的,卻在席上甘願做綠葉,這份胸襟和內秀就不容易。

至於主家的張氏二姐妹,實在有些清高,雖然作為主人還算周全,可實在看不出熱情,只有提到作詩畫畫時,二人才有些興致勃勃。

至於她和元燕這類的,純粹就是陪襯了,而白春蘭柳依則是想湊近卻沒法湊,特別是柳依,以前不說眾星捧月,至少沒人敢這般怠慢,但自從……

說到底也是自己問題,比如柳姝,不也能找到郭素素和白春蘭混成個小圈子,可她嘴毒人惡,連李臘都對她淡淡的,何況其他人了。

過了約摸一個多時辰,眾人便形成了各個小圈子,如元燕等人,跟著李臘等去院子裏歇息,而張氏姐妹和李黎則約著去看二公子張江闊收藏的字帖。

白春蘭則根本不知跑哪裏去了,剩下白露百無聊賴,丫頭們都必須等在廊榭外,分批去吃了飯,然後繼續等在那邊,白露怕她們等累了,便走出去道:

“要不咱們去園子其他地方逛逛吧~”

看夏荷打著呵欠,又道:

“去她們下人的地方歇著,等我逛會兒,找到春蘭姐姐就一道回去。”

夏荷趕緊道:

“奴婢不累的。”

白露笑道:

“無事,彩鳳陪我呢。”

夏荷這才下去了,白露就帶著彩鳳順著小徑往內走去,左邊是一排香柏楊柳,然後就是池塘,右邊則是一群高大茂密的槐樹,還有銀杏、連香,一看就是很多年頭了。

這周邊除了樹什麽都沒有,底下的野草卻修的很整齊,一派幽深卻欣欣向榮的景象。

所謂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想張家二公子回家教書,恐怕不只是侍奉父母那麽簡單,說來說去,能經歷兩朝不倒,總是能夠懂得什麽叫做“舍得”。

小徑都是由鵝卵石鋪就的,連圖案都是精心設計過的,白露一路無話,悠閑自在的走著,鳥兒在樹椏上做窩兒,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音,更顯得周邊的寧靜。

彩鳳看白露心事重重,想來估摸是為老夫人的事情,這些他們常在身邊的暗衛,多多少少有所耳聞,只是串不成事而已。

現在跟著姑娘,基本都鬧清楚了,雖不知內裏完全的底細,可也知道難辦,想安慰一下白露,也不知從何說起,倆人兜兜轉轉走到最內裏。

這道小徑是圍著池塘的,中間有一段離池塘遠了些,還樹了假山在池塘邊,二人便走到假山前,看到有石頭,便坐到了上面。

看著面前的水光粼粼,白露思緒翻飛,一時為夫人的事情憂愁,一時為高鶴糾結,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聽到假山後面響起漸行漸大的女子聲音:

“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這聲音有些熟悉,但白露一時也想不起是誰,聽著像是路過的,便對彩鳳示意別出聲,估摸是從小徑上經過而已。

結果聲音卻是往假山這邊來的,只聽另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道:

“我倆好歹是青梅竹馬長大的,沒有夫妻緣分,但也有從小的情誼,我去巴蜀已定,你家裏肯定不會讓你跟我去的,不如,就各自歡喜吧……”

這聲音就更陌生,這時剛才的女子又開口道:

“我從來不是那等踩低捧高的人,可也不是會尋死覓活低眉順眼求誰的性子,話已至此,我不會挽留你,這是你送我的長命鎖,拿去吧,從此就當我沒認識過你!”

接著是東西落地的聲音,之後是好一陣的沈默,然後響起男子更加低沈的聲音:

“我過兩日會傳出在花樓喝醉打架的消息,你就借此來退親即可。”

話音一落便響起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完全聽不見。

白露彩鳳相視一眼,正在納悶,忽然就見有人繞到假山前頭來,定睛一看,赫然是蕭媛。

此刻沒有了剛才神采飛揚,眼圈紅紅的,胸前果然沒有了那塊長命鎖,嘴唇緊緊抿著,看到白露二人一楞,當下羞惱道:

“你偷聽我說話?!”

白露十分無奈的站起身:

“我這個位置,肯定是先來的。”

蕭媛吸了一口氣,恨恨道:

“那你為何不出聲?!”

白露好聲好氣的解釋道:

“第一,我還以為是路過的,第二,我根本聽不出來是誰,若是你不走進來,我也猜不出。”

蕭媛知道她是第一次跟西京的貴女們見面,之前聽說是住在老家,也就是鄉下,真個花會,幾乎是隱形的存在,沒想到如此從容不迫。

事已至此,多說無意,蕭媛想了想道:

“你剛來西京,恐怕不知我的厲害,此事若是傳出去一點,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說著準備往外走,剛擡腿又轉身道,

“尤其是別跟你那姐姐提起!”

這才終於離開了。

白露跟彩鳳又相視一眼,等了一會兒,看四周確實無人也跟著出去了。

走到亭臺那裏,李黎等人回來了,見到白露問道:

“你去哪裏玩了?”

白露對她竟然關心自己很受寵若驚,畢竟讀書人家,骨子裏都清高的很,轉而想估摸還是客氣,便和氣道:

“隨便走走,消消食。”

李黎言笑晏晏道:

“那我們去院子,看看李臘她們在做什麽吧?”

眾人都答應,跟著去了院子。

李臘帶著那群姑娘們,聚在一起玩游戲,白露看到郭素素和柳姝竟然也在這裏,便問起白春蘭,郭素素道:

“她說要去找你家大公子,說前陣子被綁架受驚了,也不讓我們陪~”

白露暗自嘆氣,這時有丫頭來報,說蕭媛醉酒先回去了,就不來告別了,李臘揶揄道:

“她個小酒鬼還能醉酒~”

眾人笑了,白露卻暗忖,估摸著那男子該是柳遠了,雖沒看到人,但聽聲音和所說的內容,其實人不壞,至少,他沒有故意拖著蕭媛,還處處為她著想,可見,心裏其實是真喜歡的。

可惜啊……

對於高鶴來說,柳家是對頭,是敵人,可也未必全是壞蛋,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這時又有丫頭來報,卻不是直接開口,而是對著張靜雲的耳邊說了幾句,張靜雲又拉過去李臘耳語了幾句,幾人臉色變了變,隨即對白露道:

“你姐姐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你看是我派人送你回去,還是你等你大哥一道?”

白露有些納悶,便客氣道:

“我也不知道我大哥什麽時候回去,煩勞可否幫我問一問,若是即可就走,我便一道,若是還要留一會兒,那就麻煩主家送我一送,我有些惦記我姐姐。”

張靜雲便打發丫頭去問了,不一會兒來說,男客那邊也散了,都往外走了,白家的馬車正等在門口,已經去打招呼,讓等著白露了。

白露對張家下人們的妥帖十分敬佩,對張氏姐姐和李臘、李黎再三道謝,跟其他姐妹們告了辭,這才帶著彩鳳、夏荷離去了。

一路走到外面,大門口只有一輛馬車,就是白家的,其他都是馬,白庭遠站在馬車旁,另外一群人站在臺階外互相告別,還有兩個男子站在門廊下,十分惹眼。

一位穿著綠沈色竹葉刺繡的錦緞直身,也不系腰帶,發髻只插了根檀木簪子,一只手拿著折扇,一下一下的敲在另一只手心上,正在說著什麽。

另一位穿著淡青色純色棉綾道袍,紮著同色腰帶,戴著儒巾,背著手,面色微沈,靜靜的聽著。

白露出來後,便看到修身玉立的二人,她倒也沒放在心上,徑直走到白庭遠旁邊,後者笑道:

“妹妹,你怎麽才出來,讓哥哥好等~”

說著就要伸手拉她,白露下意識躲了過去,一轉頭瞥到門廊下戴儒巾的男子,瞧了一眼這邊,還幾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白露忽然反應這裏可是張家門前,規矩比一般地方都重的很,趕緊冷下臉,道:

“大哥,你我雖是兄妹,但男女七歲不同席,哥哥肯定會讓著妹妹我的,那就讓主家借匹馬給你吧,妹妹我謝過,先走了。”

說著就上了車,她可不是一般女子弱風扶柳的,還沒等白庭遠反應過來,已然鉆進了車篷,彩鳳將夏荷一把推上去,自己一跳上了車轅,就地趕車道:

“快走!”

趕車的正在發楞,彩鳳瞪眼道:

“二小姐和大少爺的話你不聽?!”

趕車的連忙一抽韁繩,馬車便走了,後面白庭遠這才反應過來,想追過去,但看到周邊人多也不敢則聲,那邊穿綠沈色衣裳的男子走過來,抱拳笑道:

“白兄可是無車回去了?不如讓我做個順水人情,借你我的馬一用如何?”

白庭遠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心大,剛才在宴會上發生的一切,反正不是他的錯,他倒是無所謂,回去讓娘好生看著這妹妹就是,遂回禮道:

“那多謝李兄了。”

原來這人叫做李景明,字廣源,乃李臘的小叔,是西京出了名的風流才子,十六歲就中了舉,但從此游歷天下去了,至今也沒有再考的打算。

他旁邊的人就是今年大熱的舉子李啟,父親乃關中大儒,弟子遍布天下,更有多人在朝廷任職,雖然比起李景明還小兩歲,但個性卻十分老城,長相倒是不輸李景明,可實在不太討喜,也不知道白春蘭喜歡他什麽。

以白庭遠的性子,跟李景明還能搭上兩句話,每每對上李啟卻是說不出的憋悶。

對方雖然從來不會故意讓他難堪什麽的,但永遠一副高山流水的姿態,讓他不得不自慚形穢,此刻聽了李景明的好心建議,心下欣喜,便一口答應了。

李啟還站在門廊下,李景明便叫隨身小廝去把自己的馬牽來,到跟前但還道:

“白兄既然身體抱恙,不如讓小廝牽著你回去,之後讓他再牽回我家即可。”

白庭遠當然是好,便在小廝攙扶下上了馬,而後慢悠悠的牽著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李景明不由輕笑出聲,李啟這才走古來,瞥了他一眼道:

“何苦作弄他~”

李景明道:

“這話說的,我這是在幫他。”

李啟無言以對,讓一個男子騎馬還得由小廝牽著,明日估摸著西京就該有謠言,說白府大公子和大姑娘,一個是繡花枕頭,一個是花癡。

周邊人走的快差不多了,這時一穿著藏青色軟緞暗紋道袍,紮著緇撮的男子走了過來,長的五官分明,有棱有角,此刻面色沈郁,頗為鄭重的抱拳道:

“二位,告辭了。”

李景明也抱拳道:

“一路順風。”

李啟則道:

“我父親在屬地還有幾個學生,若有難處,可來信。”

來人正是柳遠。

說的沒有那麽煽情,可句句實在,也算沒白從小認識的情分,柳遠的心卻正在因為蕭媛而生著痛,什麽多餘的話也說不出。

三日後他便要啟程,去蜀地從最小的兵頭做起,家族的榮耀,甚至後路,都在他身上,作為家裏唯一的男孩子,他不能推卸,只能擔起來。

按照柳世平的規劃,今年若太子還不能登基,他稍後會辭官,然後一家遷居過去,否則,硬霸著位置恐怕只會下場淒慘。

若是太子能順利登基,柳世平無需那麽早辭官,但柳遠已然要在那裏待著,作為家族的後路。

也就是說,此去將永遠不會再回西京來,這個他出生長大,結識朋友、愛人的地方。

柳遠的眼圈有些紅,他強忍著又抱了抱拳,而後便義無反顧的翻身上馬,絕塵而去了。

李景明嘆口氣道:

“他說會給機會讓蕭家主動退親。”

李啟道:

“柳兄真乃癡情之人。”

正說著那邊又來一人,穿著淡藍色織銀的錦緞直身,紮著銀色腰帶,戴著小冠,一臉諂媚道:

“二位,在這為何啊?”

李啟不說話,李景明笑道:

“哦,元兄不也沒走~”

來人正是元燕元慧的二哥元樹,元家三個女兒才這一個兒子,十分寶貝,給在布政司弄了個右參的職務。

元樹道:

“二位若有空,不如咱們去找個小酒館喝兩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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