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端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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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一聽難免緊張,畢竟這是高鶴的母親所問,搭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由揪了下裙子,耳根子都紅透了,頓了頓,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架勢道:

“我、我確實與他兩情相悅,只是救您之事比較重要,因為皇帝有意將您接回京城,所以我們決定等接回您再說……”

碧璽便像所有的準婆婆一樣,情不自禁打聽起了對方的家底,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

“你叫白露是吧?你老家哪裏?家裏還有何人,他們知道嗎?”

白露更緊張了,心裏充滿了自卑,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實話:

“我老家慶城,正是慶陽轄下,家中還有娘、妹妹和弟弟,但我已經單獨立戶,娘和妹妹在家,找人看著,只有弟弟托付給叔父,正在念書……”

碧璽倒沒有門後之見,但是倆人要想長久的在一起,和和睦睦的,可不是光憑一時喜歡就成,不由好奇起來,問道:

“那你怎麽認識的小鶴?又為何會派你來找我?”

既然已經說了,後面的也就無所謂了,白露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擡起頭,從容道:

“夫人,其實我家裏情形比較覆雜,我生父其實是白簡,就是跟您見面的按察使,原先他入贅我外祖家,五年前偷跑,剩下我孤兒寡母,被二叔祖父一家侵占了外祖留下的宅子鋪面,遷往了蓮池村,我母親對我不太好,所以我苦學繡技藝,想獨立出家……”

就這麽把自己的經歷大致說了一番,碧璽聽完,若有所思道:

“所以,你是主動來的?”

白露道:

“是,我想幫他早日達成心願。”

碧璽點點頭,心裏卻打起了小鼓,她跟兒子分開八年,但從小可是她一手帶大的,所謂三歲看大,那孩子其實跟他父皇很想,看著不顯山露水,其實心思有些多……

她想到這又瞧了眼白露,此刻小女孩兒正低下頭,顯得有些沮喪和失落。

剛才跟自己說話的模樣,十分誠懇,卻還是沒有為自己說什麽好話,這麽幾下她就明白,對方是個實心眼的好姑娘。

當下有些唏噓,也不知道兒子真實的想法是什麽,是真的準備娶人家,還是只為了誆騙人家幫自己……

嘆口氣,她倒不是想為難什麽,純粹好奇的問問,看白露不自在,便起身走到跟前,拉起對方的手道:

“好孩子,我這人開通的很,像我跟他爹不也是私定終身,沒什麽,只要你們自己開心就好。”

白露詫異的擡起頭,斷沒料到對方會這麽說,竟然,把自己的曾經的事情都告知她……一時不知給如何回應,碧璽看她傻乎乎的模樣,失笑道:

“你這麽個單純的性子,可不得被我兒子欺負死啊~”

白露又羞怯的低下頭,碧璽慈愛的摸了摸她的頭,道:

“你為小鶴接我回去,若被你爹知道了,該如何自處?”

白露低聲道:

“他若還認我,我自然會盡女兒的孝心,他若不認我,我做我該做的即可。”

口氣有些冷淡,碧璽自然也去查過這個白按察使為人,知道是靠著娶了馬靖名義上的妹妹、實際上的老婆才上的位,心裏自然不恥。

剛才聽白露提起一些過往,雖然沒有對白簡的埋怨,但也說明了白簡為貪圖名利拋棄妻子的事實,加上生母對這孩子不好,當得知生父是這樣的人,感情變了倒也正常。

只是……

碧璽想了想,又問道:

“那你可想過,藩王的正妃,肯定要報表朝廷,若聖上不準,小鶴就沒有辦法,而你爹畢竟是二品大員,他也認了你,你就是官家千金,你好歹還有個貴女的身份,若是將此身份丟棄,萬一小鶴沒法娶你做正妃,你該如何?”

白露還真沒想的那麽遠,此刻一聽,沈默了半晌,碧璽背過身,慢慢走了回去,她也知道這個問題十分沈重,倒不是她想打擊這個女孩兒,只是,她一想到兒子,有些怕他造孽,所以才問了出來。

剛坐回椅子,才聽到白露沈聲道: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只要阿鶴心裏有我,沒有王妃這個身份我也滿足。”

果然是小孩子,當年自己也是覺得愛情大過天,結果……

碧璽看向白露,看著她望向窗外,眸子裏堅決而又幸福的光芒,心裏不忍,岔開話題道:

“謝謝你為小鶴、為我做的這一切,不過,我還得想想,畢竟我跟他父親達成了協議,雖然他做的不夠好,但我也不能直接毀約,否則,也會危及到小鶴。”

白露被吸引回神,焦急中想到那封密信,高鶴在她離開前給她的,讓萬一母親再三拒絕回來,就把此信交給她,但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給。

事到如今,白露猶豫再三,才將密信拿了出來,恭敬的放到桌子上,道:

“夫人,這是阿鶴讓交給您的。”

碧璽看了她一眼,奇怪為何一早不拿出來,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跡,拿起來一看,信封是蜜蠟封起來的,想來白露而已未看過了。

揭開細細看去,只見碧璽面色驚疑不定,放下信紙,擰眉半晌,才低聲道:

“我知道了,容我想想。”

白露只好道:

“那我先回去了,不知,日後還能不能來叨擾您?”

碧璽道:

“不要,我知道你在哪裏了,若我想好了,會讓人給你帶信,你畢竟是姑娘家,又深居內院,來回不便。”

白露欲言又止,碧璽卻已經叫來領她進來的丫頭,道:

“桑絲,將白露姑娘送回去。”

白露屈膝拜別,便跟著桑絲出去了。

碧璽就靠在椅子裏,看著窗外發呆。

八年了,她不是不思念自己的兒子,只是當初……

當年她跟聖上也算是青梅竹馬,她不過一宮女,坐上了皇貴妃,外人都紅眼,可誰又知道她的苦悶?

與其做一個萬人之上的皇貴妃,她寧願做一個沒有實權的王妃,起碼,丈夫是她一個人的,而且,也不需要陰謀詭計。

漸漸的,她知道那個說是自己丈夫,其實首先是個帝王的人變了,說好聽點叫一心為國,其實不過是權欲心日益加重。

他娶柳氏時,那時還沒有鶴兒,她就想過離開,這麽多年,就是快死了也沒掉過淚,跪著抱住她哀哭不已。

她不忍心,所以選擇了默默忍受,柳家在前廷勢力盤根錯節,柳氏在後宮又是六宮之首的皇後,自然處處壓她。

為了兒子的安全,她也忍了。

其實她也明白,鶴兒比太子大一個時辰,讓柳家很忌諱,所以她一早表現出退讓,甚至直接放出過話,將來求賜江南定居。

可沒想到,皇帝不過偶爾來她這裏享受一些天倫之樂,都被容不得了,更沒想到的是,他竟然信了,竟然懷疑自己真的有謀逆之心。

當他質問自己,為何變了時,她只有苦笑大笑,她很想說,變得不是自己而是他!可她明白,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沒用了。

她被關入冷宮,除了紈翠和以前救過的一個禦前侍衛郁九,來偷偷看過她,其他人都躲得遠遠的。

碧璽請郁九去保護兒子,告知他紈翠,讓他幫助兒子盡早能夠自立自保。

至於自己,則在半年後,借紈翠之力在冷宮放了一把火,嫁禍柳氏,皇帝自然不信,但也怕她真被燒死了,就將她放到宮外看著,她便借此重新籠絡了皇帝的心。

又假裝了幾次被暗殺後,迫使他答應自己離開京城,但為了將來社稷穩定,不可前往慶陽,知她能幹,怕她輔助高鶴成了氣候將來謀反。

但也承諾,只要她讓他知道在哪裏,沒有偷偷去見高鶴,就不拘她的自由,也會保證他們母子安危。

所以碧璽才會選擇來西京。

因為這裏離慶陽近,又擋在京城和慶陽中間,她這些年也在暗中培養人,去南方等地置辦宅子等財物,就為有一天,若是皇後之子登基,能和高鶴一起逃走。

她倒是真沒想過謀反,一來不現實,二來民不聊生對國家不利,不過也未料到,柳家會先於她逃走前就倒臺了。

不過她也沒起什麽取而代之的念頭,因為觀皇帝之意,太子儲君位置穩定,至於將來登基會不會對高鶴不利,還是難說。

其實她也想過偷偷去慶陽,去看看掛念的兒子,但一來怕被皇帝發現,二來,也怕被柳家發現自己的行蹤,可剛才看了那封信……她剛還在想,兒子是個心思較多的人,果然啊……

她現在只恨自己當初不夠狠心,如果當初在柳家嫁禍她之前,便帶著兒子離開,也就沒有這之後的母子生離。

高鶴在她耳濡目染下,也應該不會生出如此念頭,然而是以如此,看來,她必須去見一見兒子,跟他好好談談。

可是怎麽走呢?

皇帝派了侍衛在旁邊看著,暗地裏肯定還有人,讓高鶴不能出封地,否則也不會想出讓白露幫忙的點子,那就只有她去了,畢竟,西京這裏只有白簡看守。

盧成等人雖然知道此事,可卻連她面都未見過,包括如何跟白簡接頭的細節也不知,想瞞過他們很簡單,那就是白簡了。

拉攏嗎?恐怕現在不是時候,風險也大,否則高鶴早就做了,那就硬來?只要在他通知盧成等人前跑到慶陽,就萬事無憂了。

畢竟她也聽到消息,說是江南那邊有人造反,皇帝斷不會現在為這種事情攻打慶陽,何況高鶴準備多時,恐怕打也打不下來。

但若這樣直接跑掉,可就是等於跟皇帝撕破臉了……自己對這個男人早沒了情分,倒無所謂,可兒子畢竟是他的骨肉,總不至於讓倆人父子反目成仇吧?

一時陷入了兩難。

外面的天漸漸黑了下來,好半天桑絲才進來稟報,說是把白露送去的並非白府,而是一戶毗鄰白府的小宅子,並轉述白露的話,說若有消息可以傳給這戶宅子的人。

碧璽點點頭,又開始沈思起來,

再說白露進了宅子,彩鳳石雲等都回了宅子。

靈犀寤寐桃面則都留在這裏等候,她就在此寫了封信,沒有具體說出碧璽在哪裏,只說找到了,並大致敘述了彼此的談話內容,除了問她若做不成王妃該如何,讓趕緊送去給高鶴了。

天還未完全黑下來,是以不便回白府,這小宅子不過四間房,靈犀他們幹脆搬進來,她一間,桃面寤寐一間,另外兩間,一間做廚房,一些做偏廳。

院門對著北邊,掛著兩個燈籠,寫著石字,白露為當初決定買下此宅頗為慶幸,如此不用等晚上,只要通了暗號,確認安全,就可以傳信了。

荇萍、彩鳳、窈窕、石雲石河都在白府,白露覺得人太多了,囑咐讓窈窕和石河先找機會出來,這樣如果夫人決定走,他們也好撤退。

不過靈犀倒建議道:

“反正他們沒有暴露,不如留下來,最重要是姑娘你要能走掉。”

白露卻擰眉不語,陷入了自己的思慮中。

其實碧璽問的話,自然讓她還是有壓力的,誰不想跟自己的愛人長相廝守呢?可也如碧璽所說,他是藩王,如果皇帝不準,她又能如何?

一時腦子有些混亂,想到碧璽,就想到了這些年來,原來是她主動的配合皇帝,才一直沒讓人找到。

因為每每來打探消息的都是沒見過她本人的,以為怎麽著也是嚴加看守著的,其實呢,人家根本自由出入,還是在酒樓化妝後見面,誰又能想到呢?

如此,哪怕按察使背叛了,說出見面的方式,只要她對周邊環境熟悉,暗中有人保護,就能很容易脫身,因為跟她見面的按察使也不知她的底細啊~

何況,稍有動作,恐怕那邊的禦林軍就會趕來了。

不過,雖然夫人沒明確說什麽,但皇帝這般做,說是為了保護她、給她自由,但不準見兒子,又不準離開西京,說到底還是一種不信任的軟禁。

只不過,這個牢籠大了很多。

夫人能如此隱忍,不得不說,真是巾幗不讓須眉,也難怪皇帝不讓她跟高鶴待在一起,看模樣還年輕的很,如此才智,想輔佐高鶴謀反確實有可能。

轉而想起高鶴提過,夫人跟皇帝的一些往事,不禁覺得心寒,看來男女之情事,實在是……這般一想,又浮現出碧璽問的那句話,頓時就覺得痛徹心扉。

高鶴,應該不會像他父親那樣吧?

白露捂著臉閉上眼,迫使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靈犀看她不對勁,趕緊問道:

“姑娘,怎麽了?”

白露搖搖頭,好半天恢覆了平靜,才放下手道:

“沒什麽,昨晚沒有睡好,”

說著又叮囑道,

“先把石雲撤回來,你們都是女孩兒,有個男孩兒在出門辦事也方便些,對了,若是爺回了信,無論早晚立刻傳給我。”

靈犀答應了,寤寐做了些吃食,幾人果腹後天也黑了,靈犀就拿來梯子靠到墻頭,白露上去後將軟體放下去,然後順著下了。

好歹也練過起碼刀術,下個梯子倒是順溜的很,回到屋子裏,彩鳳正等著焦急,桃面也趕緊回去了,

白露一晚上輾轉反側,雖然她不斷告訴自己,現在要以大局為先,但夫人的話就像根刺一般,尤其是知道了那些皇家秘聞以後……

好不容易睡下去,沒一會兒天就亮了,等白簡過來她還未醒,彩鳳說是晚上練字練累了,還把以前寫的一些字帖拿出來。

白簡看了看頗為滿意,對彩鳳道:

“那等小姐醒了,你去找夏福,他選了一些人,讓露兒挑一挑,就按六個丫頭來。”

本來還想說再來幾個小廝,但想想還是算了,畢竟是大家閨秀了,小廝還是放給夏福吧,好歹是外院管事,報幾個小廝難道還不行?

再說,經過白庭遠的事,馬氏倒消停了不少,他正好趁此把府裏大權奪回來一些才是。

這般囑咐過便離開了,到將近中午白露才醒來,彩鳳說了白簡來說挑選丫頭的事,白露點點頭,這事她其實是能拖就拖,否則不方便出入,但既然人都挑來了,她也不好再拒絕了。

當下讓彩鳳去傳話,不一會兒夏福帶著十個丫頭過來了,白露讓每人都自己報名字,但凡內向話不多的都留下來,其中一個看上去穿的不錯,剛說完夏福就小聲道:

“稟小姐,這是我女兒,一直想帶進來伺候主子,但她是個小丫頭,也不方便往老爺跟前送,剛好您來了,就賞我個臉吧……”

這話也就只敢跟白露說,仗著跟隨白簡時間久了,且跟了白露倆趟出去,發現很好說話,對下人也不錯,才想讓閨女進來的。

白露笑道:

“自然是小事,那就這六個丫頭吧。”

說著又問了些府裏的慣例,最後道:

“這六個丫頭暫時不用排什麽一等二等,先讓彩鳳姐姐調教一陣子看看再說。”

夏福自然同意,又問道:

“小姐,那彩鳳姑娘按一等來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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