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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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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老大的船就停在馬蓮河邊碼頭,倆人一前一後,悶著頭趕路,傅念祖見白露臉被凍得紅撲撲的,便笑道:

“頭一次出遠門,怕嗎?”

兩輩子確實沒出過這個黃土高原上小村子,白露倒反而有絲興奮,就像穎娘說的,她的見識實在太少了,遂道:

“不是有三舅舅嘛!”

傅念祖樂呵呵的笑了,囑咐她少說話,事情嘛,讓她做的就做,上面都是大老爺們,不過她年紀太小,也沒什麽,這麽說這話便來到渡口。

這也算是白露自從白簡走後,頭一次來這渡口了,從前總是覺得膽怯,哪怕經過都不想看一眼,現如今也無非如此,可見所謂的恐懼,都是自己太過弱小而已。

渡口邊果然停著一艘大帆船,還未起帆,船頭站著一人,等二人到近前,見是傅念祖便笑哈哈道:

“來的這般早~”

傅念祖邊拉著白露上船,便笑道:

“我不是想早點來幹幹活嘛~”

說著把白露帶到對方跟前,

“就是我侄女兒,叫郝叔!”

白露見對方是以壯實漢子,留著大絡腮胡子,穿著短棉褂子,便乖乖叫了一聲,對方見是以小女孩,便嚴肅道:“

“船上一定啥都要聽我的,聽說你不暈船,不過不要離船舷太近,除了給我們做飯,最好也別隨便出來,知道嗎?”

白露小時候跟著全家游船時坐過,確實不暈船,是以才答應這個路線的,因為可以光明正大的撇開別墅,於是點點頭道:

“是,郝叔!”

郝叔見她落落大方,便點點頭,讓傅念祖帶她進去船艙看看,這裏的船都是水密隔艙,防止漏水,可供住宿的地方很小,四五個船員擠在一起,有時候還要加上下貨的船工,船板上倒是有船屋,但那是船老大住的,偶爾包船的主顧跟船,才會讓出來。

傅念祖安排好白露便出去忙活了,等天亮時,只聽外面鬧哄哄的,不一會兒白露只感覺到船身有所晃動,她想象著外面的藍天白雲,還有悠悠蕩蕩的馬蓮河。

腦子裏便自然而然浮現出兒時追著白簡時的情形,心裏還挺想上去瞧瞧的,可想起郝老大的話,便歇下了。

就在這時, 傅念祖的臉忽然出現在艙口,道:

“阿露,顧家有個小姐,非說害怕,讓找個船上的人陪著,要不你幫個忙吧?”

白露自然答好,從木梯爬到了船板,果然天高雲淡,河水粼粼,二月的西北,應著風,每一個呼吸都是冷颼颼的,可每一眼都是開闊舒朗的。

兩岸偶有楊柳槐樹路過,已有絲絲春意萌芽,真是古道連綿走西京,行人三兩燕雀高。

高鶴令石鵬讓郝老大運去西京的,不過幾個大箱子,說都是這裏的特產,要帶給西京的老爺,東西雖然不占地方,但給的價錢很豐厚,要的就是快。

搭船的小姐則是臨時加的,白露還在奇怪,上來一瞧赫然是桃面,跟著她的是靈犀和窈窕,裝作婢女的模樣,還跟著兩個家丁模樣的壯漢。

此刻艙門未關,桃面還裝的挺像的,扶著艙壁一臉的驚慌,旁邊靈犀窈窕也是十分倉皇,白露心生詫異,高鶴沒說有這一出啊,心虛的趕緊垂下眼,方在傅念祖帶領下走了過去。

到了船艙前,那寤寐便趾高氣揚的喊道:

“你是船裏的丫頭嗎,會水嗎?”

白露看了眼傅念祖,後者一個勁兒擠眼,她便低著頭道:

“會一些水的。”

寤寐便道:

“那你快來保護我們家小姐!”

白露又瞧了眼傅念祖,後者輕輕點點頭,她才進了船艙,那桃面故意嬌滴滴的喊道:

“快來、快來給我抱著!”

白露只好過去,跪坐在剛剛鋪好地毯的船板上,桃面就跟真的溺水了似的,一把撲上去把她懶腰抱住。

傅念祖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兒,一時看的眼睛都直了,靈犀走到艙門前,硬邦邦道:

“看什麽看!”

說著就嘭的關上了門。

傅念祖摸摸鼻子走到船頭去了,旁邊看到全過程的夥計們都嘿嘿嘿的樂著,郝老大拍怕他肩膀笑道:

“過年十八了吧,回頭好好幹,攢點錢,也娶房媳婦兒,就不會盯著人家姑娘看了~”

傅念祖也沒法解釋,眼前晃了一下剛才靈犀那張頗為冷淡的小臉,暗想,這得攢多少錢才能娶上這麽又白又幹凈的閨女啊~、

再說艙門關上後,靈犀三人便趕緊無聲的行了禮,白露擡擡手,悄聲道:

“外面就無需多禮了,你們怎麽來了?”

靈犀道:

“主子不放心,說路程太長,就讓我們跟著來了,外面兩個是石鵬下面的,主子讓您別忘了給賜個名字,荇萍她們是騎馬走的旱路。”

按照原來的計劃,就靈犀三人先騎馬跟著船走,至於荇萍三人,先去西京想辦法進府,好給白露日後打內應。

而靈犀幾人到了西京,會去開幾家小鋪子,用來聯絡傳遞消息。

現在她們三人全部從頭跟上了船,這要是一不留神露餡了怎麽辦?可上了也上了,再擔心也沒法子,不過白露倒是非常領情,知道高鶴是怕自己路上吃苦,所以借著“小姐”名義舒服些,也算用心良苦了。

這時只聽靈犀低聲道:

“桃面偽裝的小姐姓孫,我們都是本名,是顧主衛師爺的外甥女兒。”

白露點點頭,桃面見她們說完了,便又適時“哎喲哎喲、頭暈啊~”叫了一聲,旁邊寤寐忽而忍不住撲哧笑了,驀地又立馬收住,頗為畏懼的看向白露。

後者卻也跟著無聲的笑了笑,剩下桃面靈犀這才也跟著樂了,幾人年齡相仿,頓時親近了不少,白露輕聲道:

“在外面不要太拘禮,否則容易被懷疑。”

三人點點頭,那邊寤寐便忽而高聲道:

“……小姐,我不是故意笑的,別掐我啊~”

靈犀也接著高聲起來:

“你個死丫頭,不好好伺候,回去叫老爺治你!”

桃面跟著道:

“好了,頭都痛死了,這位姐姐,你還給我按按頭吧,你按起來真舒服!”

白露微微一笑,給她們豎起大拇指,幾人相視一笑,自然又近親了許多。

在營地待了多日,也知道暗衛沒有做上頭領的都沒有名字,也知道男子都姓石,意思是堅如磐石,於是給稍稍矮點的取名石河,高點的取名石雲。

而白露也順理成章待在艙內,要出去弄吃喝都是寤寐,她人挺機靈,背地裏還得故意編派桃面難伺候,編派白露搶功勞什麽的~

中午前白露還特意出來,問郝老大道:

“郝叔,麻煩您給我說說在哪裏做飯?”

郝老大道:

“怎麽,那小姐不要你了?”

白露羞澀道:

“我說我要做飯她不答應,我就說我要那個,找機會出來了~”

郝叔呵呵一笑道:

“算了,做飯也沒啥費勁的,我們自己來吧,你去看著她,省的叫喚,”

說著還故意眨了眨眼,

“這小妞上船可給了不少的錢,你好好伺候她,我就算領你的好了~”

白露忙道:

“若是如此,小女就承蒙您照顧了。”

郝叔點點頭,揮揮手打發她回去了。

桃面等人單獨帶了炊具,讓石雲石河負責搭炊具,寤寐和靈犀出來做飯,倒而已無需太過覆雜,量也少,但力求幹凈有營養。

石雲石河和靈犀三人則跟著船老大等人吃,一般就是亂燉,偶爾有點肉,偶爾只有蘿蔔白菜,因為才開春,魚不算多,但也有點。

而他們自己做的,每每端到艙內都是讓白露吃的,搞得她十分不好意思,道:

“無需如此,都跟著外面吃也是一樣的。”

靈犀道:

“可主子專門讓我們帶了些羊肉來,而且,若是您吃的不好,主子也……”

白露也不好再推拒了,但要求多做一些,大家都能吃一點,靈犀看她態度堅決只好妥協。

如此有了桃面幾人的掩護,白露確實吃喝睡都好上了很多,很快便駛出了高鶴的藩地範圍。

因為雇主的要求就是快,說是東西久了容易變質,且主顧是慶城鎮上有名的地頭蛇衛階,這回給的錢也合適,便沒有在半路上再接貨和客。

這幾日天氣也不錯,晚上在河道不錯的地方,便也盡量多開些,碰上順風順水的,更是帆船吹去三山去。

且越到後來,實在是被桃面折騰的,一會兒嚷嚷頭暈,一會兒嚷嚷水有腥味,一會兒還非要叫郝老大過去問問到哪裏了。

郝老大從小跑船,可不會對付這種嬌滴滴的大小姐,只折磨的他恨不得立刻能到西京。

到後頭每次來叫,都裝有事讓別人去,最後誰也不想去,都推給年紀最小的傅念祖了。

時間一久,大夥兒便發現,每次寤寐來叫,傅念祖就公事公辦,速去速回,靈犀一叫則是拖拖拉拉,還各種刁難,各種調戲。

於是船艙內打趣傅念祖的,船艙內的揶揄靈犀的,倒是給枯燥的旅途增添了一番樂趣。

慢慢進入三月,且接近了南邊,天氣一日暖和過一日,白晝一日長過一日,而雨也多了起來。

兩邊的樹木也是越來越綠意盎然,只是河道多在郊外,看不到城裏的熱鬧,可河岸兩邊的景致卻也能讓白露看到興致勃勃,這大概是頭回出來才有的新鮮感吧~

經過和靈犀三人閑聊,才知道她們雖然都學過泅水,可也是頭回坐這麽久的船,且漸漸不再是那種黃土高原的千溝萬壑,而是忽而鋪滿綠色的廣袤高原,忽而拔地而起的崇山峻嶺。

這一切白露都看的津津有味,船艙有一面開了扇舷窗,偶爾打開,白露就一副目不暇接看癡了的模樣,令靈犀和寤寐不得不輪流站旁邊盯著外面,看有人來就立刻關起來。

惹得桃面好奇道:

“姑娘,您真的一次也沒出來過嗎?”

白露故意橫她一眼,桃面反應過來,趕緊改口:

“是你,你一次也沒出來過嗎?”

白露這才恢覆往日的隨和面孔,點了點頭,桃面道:

“看來跟我們一樣啊,我當年每次練功練的太累了,就想到師傅們說,如果練不好就永遠不準出山洞,我就特別有動力了!”

這回盯外面的是靈犀,寤寐便打趣道:

“那你還把功夫練得這麽差?”

桃面卻得意道:

“那我至少能出來了啊~”

寤寐道:

“你這是走捷徑,學了易容~”

桃面更加沾沾自喜起來:

“那是我有天賦啊,我們這一批可只有我能得了師傅的精髓呢~”

寤寐翻了個白眼,桃面訕訕一笑,白露知道她們姐妹敢情好,小鬥嘴怡情,不由抿唇而笑,靈犀忽而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幾人都恢覆了常態,而靈犀也立馬將舷窗關了。

果然不一會兒外面有腳步聲經過,寤寐還故意跟桃面說話,都是些小女兒常說的話。

很快,到了三月中,過了谷雨又下了一陣雨,一般風若不急船還會走一走,今次的竟然是雷陣雨,便歇在渡口。

桃面又開始作妖,叫來傅念祖問到哪裏了,還有多久才能到西京,傅念祖躬著身,睇了眼靈犀,道:

“若不下雨,還有十日就能到西京城的郊外,按照衛家大爺意思,等我們上了渭河轉進滋水,到了渡口,會有人來接您的。”

桃面故意有氣無力道:

“這麽久啊,早知道就不貪玩走水路了,真沒意思~”

寤寐道:

“就是,小姐,我給你捶捶腿吧?”

桃面卻道:

“不了,還是白露給我捏捏頭。”

白露便低眉順眼的過去,那邊傅念祖還立在原地,靈犀怕白露累著,不由硬邦邦的道:

“還不出去!”

傅念祖不由嘟囔了一句:

“這麽兇怎麽嫁的出去~”

靈犀一瞪眼,他立即嗖的跑了,眾人都憋著笑,靈犀板著臉把門窗關嚴了,白露瞧她一眼,想想此次來是辦正事的,否則倒是可以幫三舅舅問問。

幾人便這麽既百無聊賴,又說說笑笑的過去了七八日,還好之後沒有再下雨,船行駛的便順利了很多,到了第十日,果然如傅念祖所說,進入了渭水和灞河的交叉口。

這裏就是近郊了,離城區還有好一段路,不想接貨接人的派信過來,讓繼續往南,順著灞河一直至水位減少不能再走的那處渡口。

說是離朝陽門近,進去方便些。

郝老大懶得扯三扯四,到臨近傍晚終於到了渡口,那裏已經匯聚了很多船只,有的在上貨,有的在下貨,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完全看不出馬上就要天黑了。

以前西京是都城時,會有宵禁,現在不是都城了反而更加繁華了,只時到了時辰,城門還是會關的,可圍繞著城墻周邊的小客棧、酒肆,雖說是野路子的坊市,但興盛的勁頭可一點不比白日城內坊市差。

且這裏匯聚更多的府外、甚至是國外的人流和貨物,各種奇貨可居奇裝異服的,有的甚至來此多年,能說一口地道的西京話,簡直是只有你想不到不會找不到他沒有的。

白露就在這裏下了船,看著這比起馬蓮河不知喧鬧多少的渡口,看著這高聳的城墻,和摩肩擦踵的人流,一時真有些恍然。

而靈犀等人一下船,便有一輛馬車來接貨接人,桃面還特意留了地址,嘴上喊著,若是繡娘做不下去就來投靠自己,這才帶著其他人一道走了。

傅念祖特意看了看,道:

“原來是做買賣的繡坊,還以為是多大戶的人家~”

旁邊郝老大打趣道:

“甭管人家大戶還是銷戶,你想娶人家,要麽看人家願不願意跟你去慶城那種小地方,要麽,就看自己有沒有本事在這金銀窩裏安家~”

說的傅念祖不好意思,只得問白露岔開話題:

“你那幹姐姐在哪裏呢?”

白露掏出信,這當然是偽造的,地址給的就是白簡的外室家。

她們擬定好的計策,是彩鳳荇萍窈窕會先混進去,而後一個裝成她的幹姐姐,兩個裝成不認識,如此裏應外合伺機行事。

不過她們三人並不知道計劃的全部底細,必須聽命於白露之令。

傅念祖想了想道:

“我是來過一次,不過這都快天晚了,不如明日再去找吧?”

郝老大道:

“你還是先帶你侄女兒進去吧,不然我得開船回去上個渡口,離城門可就遠了,正好我有貨要辦,你去幫我買。”

傅念祖便答應了,拿著錢帶著白露往城門走去。

這城墻十分高大,用的都是大塊的青磚,乃前朝所造,中間豎著石匾,上刻【朝陽門】三字。

進入後還有一條護城河,人就更多了,傅念祖看白露左盼右顧的土老帽模樣,想起自己第一次來時也是如此,不由笑嘻嘻道:

“這條護城河可是硬挖出來的,裏面有很多坊市,白露妹妹,以後啊,只要你見識過了,我看你就不想回去了~”

白露笑道:

“是挺大的,不過落葉還是要歸根。”

傅念祖道:

“我這沒讀書的都知道,女子如浮萍,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滴,你跟了誰可不就是去哪裏落戶了,還講究甚麽個落葉歸根咧~”

白露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不過她不想再回慶城,是因為那裏對她來說,實在有太多不堪的回憶,還有一段悲慘至極的前世。

只是要不要留在西京,當然不了,因為她來此,只不過為了幫助高鶴達成長久以來的願望,因為高鶴,還在慶陽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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