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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小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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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近了三月底,雖說傍晚但日頭還掛在西邊,何況兩旁街道上的人家,很多已然將門燈點亮,估摸著縱使天黑了,也是亮堂的。

白露不禁問道:

“晚上街邊的店鋪都會開著嗎?”

傅念祖笑道:

“是啊,比起慶陽,西京都是繁花似錦的,這裏是玄武東街,可惜你是女孩兒,不然我帶你去那銷金窩瞧瞧,那才真是開眼界了~”

白露有些茫然的看向他,傅念祖反應過來不該對小女孩兒說這些,便嘿嘿一笑,帶著她順著玄武街進去。

街道很長,鋪著方磚,一一看去,但見兩邊樓房儼然,靠城門口還有些鋪面什麽,可越往裏卻越安靜,樓門也漸漸高大起來。

白露發現,最氣派的除去西京府府衙,便是掛著郭府和柳府牌匾的私宅,占地雖不大,但看門樓就知道非富即貴。

高鶴給她專門普及過西京府的一些重要人物,這其中,郭家便是西京府知府郭河,而柳府,則是曾經的外戚柳家家奴柳世平,脫籍後被派遣來此地紮根,現任右布政使。

此次因為畢竟沒有直接的關系,所以被放過了。

等過了東街走到十字路口,白露又發現面前的街道更為寬大筆直,左右一瞧根本瞧不見頭,傅念祖道:

“這就是未央街,西京府是十字形,這裏可是最中心的位置,住的都是西京最顯赫的人家。”

說著往北邊一指道,

“咱們去那邊坊市,便宜也好。”

白露跟著過去,地面都鋪著方磚,兩邊也果然都是高高的青磚院墻,連裏面的樹枝都冒不出來,而街面上車如流水馬如龍的,單獨走路的行人反而很少,一眼過去,整齊幹凈,井然有序。

然而從巷子岔到坊市內,就忽然到了另一個世界。

但看兩邊房舍忽高忽低,有樓房也有瓦舍,西京府有規定平民的房舍高度,是以並未看到太高的樓閣,整體還算鱗次櫛比,擺攤的、開店的,各種買賣應有具有,人來人往男男女女熱鬧非凡。

天色漸暗,各家都點亮了燈籠,擺在門口的蒸屜熱騰騰的冒著白氣,看著就讓人暖和,這都快晚上了,卻比慶城趕大集時還要繁華喧嘩。

白露嘆為觀止,雖然這裏狹仄,地面的方磚也多有破損,導致坑坑窪窪,有的地方積著水,甚至還能看到幾個小乞丐亂躥,可如此人聲鼎沸的場面,還是令她印象深刻,也實在無法單單只能用臟亂多來形容。

傅念祖帶她進了一家小店,看門頭座椅都灰呼呼的,老板娘一口地道的西京話,都是西北的,白露倒也能聽懂,都是些吉祥的招攬客人說辭,很是喜慶。

店鋪雖小,卻摩肩擦踵的擁擠,老板在門口默默揉面切肉,老板娘就穿前走後招呼,場面忙亂中又十分井井有條,令白露暗自嘖嘖稱奇。

要了兩碗羊肉泡饃,味道很好,但價格也的慶城的一倍高,白露本想給錢,但被傅念祖阻止了:

“開啥玩笑,我還占你個丫頭便宜~”

說著便又帶她往裏面繼續走,不一會兒到了家小客棧,傅念祖要了一間房,進了房便準備離開,白露納悶道:

“三舅舅你還回船上去嗎?”

傅念祖道:

“城門都關了,我去睡通鋪,你是個丫頭,還是睡這裏吧。”

白露攔道:

“這哪裏能行……”

可傅念祖已然出了門,臨走前還囑咐道:

“你幹姐個的地址就在吉祥街上,明日無需早起,我就在樓下院子裏,你有何事盡管找小二叫我。”

白露深覺過意不去,想去重新訂間房,但這太惹眼,畢竟來之前就說自己為照看傅氏花了不少錢,這才想出來找活計。

何況來時高鶴塞了五十兩面值,共五百兩的銀票給她,其他碎銀子不過十幾兩,她還不知道怎麽兌換,不如等以後有機會再補償三舅舅吧。

思及此放下包袱,她住的是二樓,內裏對著客棧院子,外對著吉祥街,聽說這坊市是最大最熱鬧的一座,往北過了吉祥街,一般都是些平常人家。

但往南就不同了。

隔著幾戶小官吏的人家便是白府,乃上任一年的按察使,十分闊氣,府門對著玄武西街,本來只占個中間位置,後來慢慢將臨著未央北街的幾家全部買下來,不僅府邸一下占掉玄武西街的一大半,還把蓮湖都圈了起來。

有人曾經將此事告到了布政司,但聽說白按察使的妻子馬氏,娘家十分顯赫,再加上買屋子是你情我願的,人家賣家都不在意,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白露回想著剛才吃東西,和來住店時聽到的零零散散的消息,眺望著吉祥街相對蕭索些的人流,一時間忽而有些惘然。

天完全黑了下去,但城內一些角落,卻是興盛的開始,白露面對完全陌生的環境,有那麽一瞬間,真的很難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走出了慶城?

還是來到西京這樣她從來不敢想的地方,而且,馬上就有機會跟爹見面了,如果,見面後發現,他並無任何不得已,只是為了追逐名利……

雖然,不管白簡如何,白露已經決定幫高鶴,就會堅持的做到底,但,是與不是,對她的感情來說,對她日後該如何面對父親來說,卻是很重要的。

她嘆口氣,將窗戶關好,躺進了床鋪裏。

也許是睡了船艙將近一個月,忽然踏入平地還有些不習慣起來,白露輾轉反側,忽而門口響起敲門聲,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起身站到門前,小聲問了句:

“誰?”

想不到外面竟然有人回應,而且是之前約好的三端兩長,她拽開門閂,一黑衣人閃身進來,反身將門一關,才將面罩拉下來,赫然是彩鳳。

倆人走到內裏,她才道:

“我們二十來天前就到了,這趟只有我進了外室的宅子,已經買通了管事,荇萍和窈窕進了白府,她們那邊管的嚴格,很難出來。”

然後便將外室宅子裏的情況簡單說了下,也就是在吉祥街的一間小四合院子,自稱“小白府”,外室姓何,揚州買來的瘦馬。

跟著她從揚州一道來的是一對林姓老夫婦,老頭相當於管事,婆子專管廚房,因為何氏吃不慣北方菜,後來哄的白白簡高興,買了個叫蘇兒的當地丫頭貼身伺候。

白簡以前一個月去個七八趟,這何氏不甘寂寞就勾搭了一送魚的後生,懷孕後白簡大喜,又買了幾個丫頭伺候。

彩鳳等人想進來,只能暗中使些小手段令那些丫頭做錯事,讓其又被賣了出去,重新換人時她們便趁機進來。

現在她又賄賂管事,攛掇何氏,說最好再找一個丫頭,既能做繡活兒,給未來的少爺做衣裳,還能幹活。

白簡自從何氏有孕後每日都來,這點小事也就答應了,於是彩鳳趁機舉薦了自己姐妹。

白露聽了心裏有些不得勁,只聽彩鳳繼續道:

“……我受到靈犀的信,她們一直跟在你後面,知道你落腳在此後,就給留了暗號,現在我來就是說一聲,我已跟林老頭說好,你明日直接去敲門即可。”

然後又說了具體的宅子位置,白露確定後,問道:

“那些被賣掉的丫頭沒事吧?”

彩鳳笑道:

“都是跟人牙子打好招呼的,能從新賣到個好人家。”

白露點點頭,彩鳳才又離開,她也覆躺回床鋪上。

一夜睡的很不踏實,第二天日上三竿白露才醒來,傅念祖果然沒來叫門,她洗漱後下去,找到還在賴床的傅念祖,倆人吃了點東西,這才往留下的地址找去。

客棧的門對著坊市,穿過去便是吉祥街,彩鳳給的宅子地址就在靠西的位置,找到門口有顆老槐樹的如意大門,沒有掛匾,木門上兩個獅頭狀的門環。

白露便去敲了門,不一會兒有個老婆子來開了,這位估摸著就是林婆子了,上下打量她一番,白露忙道:

“婆婆您好,我叫阿露,來找我姐姐彩鳳。”

林婆子“哦”了一聲,卻並未讓她進去,瞧了她身後的傅念祖一眼,白露道:

“這是我三舅舅,怕我年紀小不懂事,特意送我來的。”

林婆子這才讓開身,白露轉身對槐樹底下的傅念祖道:

“三舅舅,我找到地方了,你去辦事吧,多謝了。”

傅念祖揮揮手道:

“以後有事就去客棧留信,我每次來就住那裏。”

白露十分感動,點點頭,這才踏入了門內,但見一座小四合院子,坐北朝南三間大房,東西兩邊各三間廂房,院子中間鋪著地磚。

這時林婆子叫出了彩鳳,後者一副姐妹重逢的模樣,白露也照葫蘆畫瓢的學著。

林婆子人倒是不錯,由他們姐妹聊著,彩鳳先帶白露去見了林管事,揚州人,說著一口吳儂軟語,幸虧說的很慢,大致就是讓她好好幹。

然後白露又跟著倆人往正房走去,中間是廳堂,往左邊隔著門簾子,林管事先進去稟報,然後才讓白露進去,磕了個頭,上面便響起半生不熟的官話:

“叫阿露是吧,擡起頭看看。”

白露擡起頭,屋子內布置頗有些暴發戶的感覺,到處金燦燦的瓶子罐子,架子床靠著墻,除了梳妝臺小圓桌、幾張圓凳沒其他的。

說話的自然是何氏,歪在床頭上,還未起床梳妝,頭發散開,戴著嵌寶石的抹額,皮膚十分白嫩,眉梢眼角很是嫵媚風騷。

旁邊站著個胖丫頭,小眼睛,臉上都是麻子,估摸著是蘇兒,白露心裏暗笑,這丫頭找的厲害,一對比啥人都成天仙了啊~

何氏慵懶的點點頭,這就算成了,林管事又領姐妹倆下去,彩鳳帶她去了東廂房,以後姐妹倆就住這裏。

隔壁住的是老夫婦倆,再旁邊本來是蘇兒住的,但何氏懷孕後,蘇兒就長住正房守著了。

彩鳳長的一般,平日主要擱正房伺候,但若白簡來了,也不能往近前去的。

白露就這麽安定了下來,按照林管事說的,她每日掃掃院子,做飯時幫忙燒火,剩下的就做些尿布、包被、肚兜什麽的。

看快正午了,便主動去廚房燒火,林管事在廂房裏,林婆子做飯也不說法,偶爾林管事來,倆人對話都是用的家鄉話,而且說的很快根本聽不懂。

白露放棄了跟他們套近乎的想法,反正就悶頭做事,下午她便掃院子,掃完後擱廡廊下作者做繡活兒,林管事見了還跟老婆子說,這個應該不錯。

到了晚飯前,白露照舊進廚房燒火,剛起了鍋,正往外走,忽然聽到院子裏一陣拍門聲,然後是林管事顛兒顛兒的跑過去開門,點頭哈腰的。

院子裏只在門廊下和廡廊下各掛了兩盞燈籠,白露站在廚房門口內,看到一穿著紫色錦緞圓袍,戴著東坡巾,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悠然自得的邁步進來。

林管事十分恭敬,跟著進來的小廝還呵斥道:

“怎的沒有提燈籠~”

說著對那男子諂媚道,

“老爺,您慢著點~”

林管事陪著不是,男子只“嗯”了一聲,徑直往正房走去,就著門廊和廡廊下的一點光亮,白露就著這麽一兩眼,便不由楞住了。

那眉眼鼻梁,不是父親是誰?

雖然留了胡須,雖然氣度大變,但她永遠忘不了,曾經多少個午夜夢回,都是在期盼父親能來接自己離開。

縱然從高鶴嘴裏聽過多次,縱然設想過多次,但真的親眼見到,心裏也是震撼無比,白露心神搖曳,面前有人猛地扯了她一下,站穩後才看清是林婆子。

她端著空的餐盤,正是送餐回來,看白露在這裏發呆嘰裏呱啦的說了一通,白露看她臉色應該是訓斥,忙低頭認錯。

那林婆子瞪她一眼便忙自己的去了,她們必須要等主子吃完才能在廚房用餐,白日都是在廚房等著,不一會兒彩鳳進來,讓她跟自己回房。

林婆子沒有阻攔,進去後彩鳳才從懷裏拿出一只肉餅,道:“她不喜歡吃油的,給我們了,你吃一個,先墊墊。”

白露魂不守舍的接過來,彩鳳等人並不知道白簡跟她的關系,是以也無從說起,慢慢舉至嘴邊,忽而反應過來,悄聲問她道:

“你給我你吃什麽?”

彩鳳道:

“我習慣了,反正待會還有很多東西撤下來可以吃。”

白露將肉餅撕兩半,遞過去一半道:

“一起吧。”

彩鳳見她態度堅決便從了,吃完道:

“白簡來了,一般待半個時辰就走,他身邊的小廝,是我們的人。”

白露詫異道:

“那他知道我們嗎?”

彩鳳道:

“知道我,但不知您底細。”

白露點點頭,便不說話了。

高鶴竟然連父親身邊小廝都收攏了,可這樣也查不出貴妃的消息,要麽是白簡十分警惕,要麽就是小廝陰奉陽違了。

可若是不可靠,也不會讓這小廝知道彩鳳,那就只有第一條了……

她們進來後,計劃是先找機會認親,但若她主動認,太容易遭人懷疑,可老夫妻倆和何氏顯然對丫頭都很防範……那就只能制造機會了,便問彩鳳道:

“我聽你的意思,他該對孩子很在意吧?”

彩鳳點點頭,白露便對著她耳邊說了幾句,她點點頭後表示明白,等白簡走後,他們吃完收拾好,院子全部熄了燈,彩鳳才換上夜行衣出去了。

她一走白露也睡不著,畢竟還是頭一回做這種事情,約摸一個時辰後彩鳳才回來,對著她一點頭。

房子並不隔音,是以二人並未交談,靈犀走之前已經告她,高鶴早就在白府和按察使衙門附近,各自開了買賣,都是酒樓,掛的是知府郭河長子郭通名義。

白露當時還很奇怪怎麽搭上郭家的。

原來郭通是個二世祖,好初入賭坊青樓,很容易接觸,找個中間人就說給他幹股,只不過掛個名義,防止有人找茬,他當然樂見其成。

而靈犀等人會分散到兩個地方去,但酒樓可謂是高鶴在西京勢力的大本營,所以若有事找過去,需見面後再說,畢竟其他駐紮酒樓的暗衛還有別的任務,而各暗衛之間都是不能互通各自任務內容的。

倆人睡到第二日清晨,白露倒是習慣早起了,直接去打掃院子,結果被蘇兒罵了一頓,說她打擾到何氏休息了,白露只好坐到廡廊下做繡活兒。

彩鳳出來後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梳洗後便進正房候著,這位何氏大概覺得自己也是半個官太太了,是以雖然白簡給她的配置十分寒酸,但她依然做的派頭十足。

而且當年在揚州時,她其實被養過一段時間,早破了身,但聽說有這麽個好人家,可以長期養著,以後生了孩子有可能做太太,便找來林家夫婦,幫她偽裝成未開苞的,騙過白簡後站住了腳。

至於跟賣魚的私通,當然不是那後生多俊俏,最主要的是,她看出白簡十分重視子嗣,若再生不出,恐怕位置不保,是以只好鋌而走險了。

當然,順便享受享受也是好的。

反正這白簡為了省錢,都不願多買幾個丫頭小廝伺候,林家夫婦是跟著她來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自然是幫著她嘍~

這一日安然過去,晚上差不多的時候,白簡再次登門,換了身錦緞袍子,還是那般低調卻又氣派,林管事這回知道提了個燈籠,還是招來小廝對他開門太慢的抱怨。

白簡對下人們的聒噪總是充耳不聞,高高在上的往正房走去,這回白露故意裝作在廚房收拾,等彩鳳來叫她回房,她就說把這做完。

彩鳳不好強求便回去了,不一會兒白簡那小廝過來了,要燙一壺酒,林婆子陪著笑說了一句什麽,小廝不耐煩道:

“什麽話也聽不懂的~”

白露看是個機會,忙搭話道:

“婆婆說您先坐著歇會兒,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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