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全都交給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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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從前,白露恐怕也要像在夢裏喝羊湯一般,激動的哭起來,可真的半碗下肚,她忽而覺得,也沒什麽,有些事情,其實真的已經過去了。

這輩子,她很多次自我鼓勵,要好好的過下去,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可從前的軟弱性子,就像羊肉的膻味一般,很難徹底消除,總是如影隨形,讓她動輒就會陷入回憶、和自怨自艾中。

白露看了看半開的窗外,辰時已然過半,天卻並不明朗,想是又陰了下去,再過幾日就是上元節,若高鶴不在,她肯定要去董宅過,可這回嘛……

不過,過不過節的還是次要,重點是,她請高鶴暫緩一番,等她幾日,可她不能讓他白等,總要想個妥善的對策出來才是。

其實說想對策還是自以為是了,論謀略,她怎能比得過高鶴,但她若想跟他長長久久下去,就必須給自己的心找一個出路,否則,倆人只能散了。

其實想想看過的那些書,有些道理,說開了也就那樣,人生在世,倫理親情,是規矩,是宗族家國立足的根本,但並不是唯一的指望。

否則,還為何還要嫁人娶親生兒育女,還不是為了去尋找屬於自己的歸宿。

她用上輩子的苦難,還了傅氏的生恩,所以這輩子可以問心無愧的拋開她。

因為傅氏生下的那個白露,早就在上輩子就被她活活害死了,現在的白露,是被神仙救下的白露,是嶄新的生命,根本與傅氏無關,不過占了個名頭而已。

可是對父親……

比起傅氏,父親對她多了一份育恩,所以白露才能為了他一個叮嚀,對傅氏她們甘之如飴的付出。

雖然也有自己性子懦弱的原因,可她當時是真心去履行一個長女、長姐責任的,因此不管傅氏如何惡毒、傅霜如何狡猾,傅傑如何墮落,她都從不曾怨恨過。

可見她對父親之崇敬,所以她當然希望真相是,父親有什麽難言之隱。

比如,他本來想中進士後再來接他們,可陰差陽錯娶了馬氏,如高鶴說,馬氏背靠馬靖,又是個悍婦,也許父親不敢讓其知道他們的存在,怕受到威脅呢?

或者馬氏已經知道了,但不準父親來接他們,甚至是回來看一眼呢?

可轉念一想,白露雖然對他擁有很深厚的感情,但經過兩世,又受過多方教導,她也不會再一廂情願去自以為了。

因為如果按照父親早年間的說法,只是不能接受入贅,那他已經休棄了傅氏,離開了傅家,如今又達官顯貴,縱然馬氏不允許,難道他打發個人偷偷來瞧瞧都不行嗎?

如果他派人來打聽過,就會知道她過的多麽淒慘,難道,就忍心曾經疼愛的女兒被如此磋磨嗎?

思及此卻又生出猶疑,因為那些畢竟是上輩子之事,這輩子她的命運發生了改變,那麽,也許父親這輩子跟上輩子也不一樣呢?

也許上輩子也是遭遇了十分不幸的事,因此無法對她施以援手呢?

然而就拿這輩子來說,他離開傅家第二年中舉,然後就娶了馬氏,馬靖即刻為他謀了官職,這麽幾年,他也是有機會來看看的,可是,沒有。

白露思來想去,凡是為父親說話的根據,都是漏洞百出,凡是指責的,卻都站住了叫。

顯然,無論是傅家,還是三個孩子,包括自己,何止是過眼雲煙,恐怕是恨不得從未有過,否則不會瞞的那麽嚴實,甚至,說不定還恨之入骨。

但說一千道一萬,子不言父過,何況這個父親對她還有過生育之恩,血濃於水,她即使能忽略禮教,忽略不孝的罪名,甚至忽略將來曝光後別人的指責,可她也不能無視這份恩情啊……

若非要把兩世銜接起來,說她因為父親的話才忍辱負重,說她因為父親利用她出來跑掉,導致了傅氏對她的恨,也導致了最後的悲慘,那她恐怕也要連高鶴一同恨起來才對。

畢竟他也是曾經對她下毒手的人之一,雖然縱使沒有高鶴,她能嫁進去孫家,也會以淒慘結局……

這麽勞心焦慮一通,面只吃半碗就沒有胃口了,不一會兒春草回來,看她眉頭深鎖的發呆,不由又勸了幾句。

白露一聲嘆息,沒有說什麽,從坐榻站起身時只覺天旋地轉,春草趕緊扶住她,喚道:

“姑娘,你怎麽了?”

白露還有些意識,忙捂著額角道:

“莫叫喚……”

春草著急道:

“只是叫大夫來瞧瞧吧?要不叫董殿丞來?”

白露揪緊她扶著自己的手:

“別,千萬別去!”

春草急的想哭,扶著白露趕緊坐回去,好一會才看到她睜開眼,虛弱道:

“沒什麽,就是想太多了,有些費心力而已。”

春草這才放了心,問道:

“要不要回去歇一歇?”

白露點點頭,由春草扶著慢慢站起身,進內室後躺回床裏,可真要睡又睡不著,她知道一閑下來又要胡思亂想了,便叫春草取來繡棚,想起給高鶴的荷包,後來他教自己畫畫,也特意畫過竹子。

繃好布後便描了副翠竹出來,劈線後一陣一陣的繡了起來,上副喜上眉梢中,因為繡的是整副,所以從頭到尾得到了紀媽媽不少指點。

比如,以前邱娘子走後,自己獨自練手時,像長短針,還有中途不知道該換何種粗細的線,諸如此類的小問題,導致看似是繡完了,但繡完後一看,繡圖卻不夠靈動,一股死氣沈沈的模樣。

如這般瑣細的問題,邱娘子不可能一次性講完,只能在繡的過程中,發現問題再進行指點。

一個晌午結束,白露但覺腹中空空,吃了碗羊肉泡饃,才覺得身子完全恢覆了過來,便問春草道:

“王爺去哪裏了?”

春草道:

“不知道,府裏現在嚴的很,我在門口看了看,經常有侍衛來回巡邏,黃總管說,輕易不準出去,除非有各院子管事腰牌。”

白露點點頭,她原本想讓衛漁去請高鶴過來,倆人總這樣也不是辦法,既然她自己一個人想的腦仁兒疼,還不如索性說開,跟他一起想想辦法。

當然,她是打定主意,不會跟他分開的。

因此她想,憑著他對自己的愛護,只要將心理的糾結、矛盾說出來,他肯定能理解,等冷靜下來,也應該能想出個更周全的法子。

可聽春草這麽一說,她忽然有些猶豫,難道他因為自己沒有第一時間維護他,生氣了?

所以也沒留下口信,還讓府裏戒嚴,這不是明擺著說不想見她嗎?

白露微微擰起眉頭,春草道:

“姑娘,要不我把衛公公叫來您問問吧?”

白露本想拒絕,頓了頓又想,自己也不能什麽都努力,只等著高鶴來主動吧,便點了頭,不一會兒衛漁來了,回答的卻跟春草一般,沒什麽區別。

這下白露是徹底是失望了,沮喪道:

“你們下去歇息吧。”

衛漁看出來了,勸慰道:

“您別著急,我是內侍,也不是這個別墅的下人,大不了我就跑出去,都知道我的身份,也不會真的杖斃我,肯定會帶去見主子爺,不就剛好給您傳個話了嘛~”

白露正有些心灰意懶,加上她不是那種喜歡讓別人為自己冒險的人,便道:

“不用了,我想他應該會再過來的,縱然不會當場杖斃你,但若傷了你也不好。”

衛漁當即感恩不盡,說了一些好話,便和春草下去了,等他出了門,將春草打發了,便進了自己屋子寫了封短信,密封後再去到外院,將信交給門口的侍衛,讓俸給主子爺,這才回來了。

不一會兒,位於三聖樓的高鶴便收到了這封信,裏面簡短寫了,白露打聽了高鶴的消息,聽到府內戒嚴有些失落。

高鶴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旁邊王峻道:

“爺,咱們還要繼續待在三聖樓嗎?”

“當然,”

高鶴瞥了他一眼

“你有何急事要去辦嗎?”

王峻忙道:

“當然不是,小的是怕爺在這裏住的不舒服。”

高鶴揮了揮手,王峻便退下去了。

他站到窗前,眺望起不遠處的池塘,荷葉雕零,讓冬日顯得更加蕭索,今日天氣不佳,似乎又要下雪似的。

這回回到慶陽時,他專門去了趟天仙樓。

此乃慶陽,也是隴東最大的青樓,曾經的頭牌花魁雀仙,現在的過氣妓子,在高鶴暗中扶持下,早成為天仙樓幕後的老板,也幫他訓練那些女暗衛,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歌姬舞姬。

在情情愛愛上,她也自有一手,高鶴自然不會說出太詳細的經過,只是問她怎麽樣才能讓一個外柔內剛的女子,全心全意的追隨他,只以他為先。

雀仙打小被賣進青樓學藝,十五歲就奪得花魁,蟬聯了五年,二十出頭才進入半隱退的狀態,且主要還是她已經成功訓練出了可以替代她的小花魁,所以安然的坐到了幕後,偶爾有感興趣的客人,才會自己出來。

在高鶴見過的女子中,可謂是獨樹一幟。

聽完他的詢問,雀仙只給了四個字,若即若離,簡單說,就是如果已經付出了感情,已經濃情蜜意了一段時間,那麽就該稍稍冷一段時間了。

就好比打鐵,你總是在高溫裏烘烤,一直烘烤,等時候到了,就必須冷卻,否則,這把鐵永遠不能用。

說實話高鶴有些雲裏霧裏,可也不好意思問的太過細致,怎麽說雀仙也不過自己的手下,雖然她並不像其他屬下一般畢恭畢敬的,但看在她非常能幹且十分懂分寸、知進退的份上,他也就不計較了。

回到府裏,他便想出了這個點子。

如今看來,果然有效。

高鶴難免得意,唇角不由自主的微微翹起,眉梢眼角便跟著美艷起來。

當年來慶陽時,郁叔曝露出身份後,就告誡過他,莫要在屬下面前隨意露出笑臉,他還以為是怕自己年紀小,鎮不住他們,後來也是經過雀仙的玩笑,才知道,原來是這張臉的緣故。

這也是他相對來說較為縱容雀仙的原因,只因為,他總得聽點真話啊~

比如這次的不恥下問,雀仙就在末了問了一個問題:

“……不過,爺,您是準備只對這個姑娘用一次就扔呢,還是要長久相伴?”

當時高鶴還挺尷尬,畢竟沒有說明是自己,便道:

“哪裏是我,只是問問。”

雀仙嫵媚一笑:

“好,那我也是假設的問問。”

高鶴這才回道:

“用一次就扔如何?長久相伴又如何?”

“前者嘛,近時要跟熱烈些,什麽甜言蜜語能怎麽說就怎麽說,實際的好處卻未必要給,遠時呢大可隨心所欲,等到利用完,一腳踢開便是,至於後者,”

雀仙摸著自己雪白手腕上的金鐲子,別有深意的笑著看向高鶴,

“近時要多給實際的好處,遠時,也不能讓她冷了心,利用的時候,吃相不能太難看,利用完了,還得多加安撫才是。”

高鶴暗忖這不是廢話嘛,誰不知道啊,回到王府,更加堅定了他的計劃,本來他打算不告訴白簡身份,直接將白露派過去,騙她在不知不覺中幫忙找到母妃下落。

而白簡那邊,外室私通所懷身孕非他子的事,就等著白露過去後戳破,然後再宣布出白簡無法生子的事,讓他不得接納白露。

可這樣,等到事發白露難免……所以他決定先把事情說出來,反正白簡也不是個玩意兒,比起傅傑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不信白露就對這個父親沒有想法?

何況,還有自己的情深意長在這邊牽扯,她就算不會棄父女之情不顧,但也肯定會幫他的,而且,還是心甘情願盡心盡力的。

最重要是,等事情結束,他也沒有把柄,將來,倆人可以繼續琴瑟和鳴。

於是,他在控制好府內柳家殘餘的眼線後,便疾馬奔來了慶城,按照他對白露的了解,她肯定要郁結一番,但只要她下了決心,就不會再出偏差了。

現在衛漁傳來的消息說明,他的計策生效了,接下來,就是按照這個步驟持之以恒繼續下去,知道完全攻克白露的心。

高鶴這裏志得意滿,而白露確實陷入了頹唐中。能偷偷來看她,說明高鶴還是對她有情,但卻避而不見,說明,他應該還是介意的。

雖然他說會顧及自己,雖然他也答應了再等一等,可恐怕正是因此,讓他的情,漸漸冷了下去。

白露只覺得腦瓜子又開始暈乎乎起來,自己好像走進一個,沒有出路的迷宮一般,哪裏都是死胡同。

她又拿起繡棚,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到繡活兒上,這般到了傍晚,春草進來問可要用晚膳,見她也沒點多少燈燭,就這麽披著衣裳坐在床鋪上做女紅,不禁擔心道:

“姑娘,下雪了,你怎麽也不知道穿暖和些,又不點燈的,多傷眼睛啊~”

說著趕緊點了壁燈,又找出來件高鶴的羽緞鬥篷給她披上,然後出去,不一會兒端了碳爐進來,道:

“姑娘,晚上還吃羊湯嗎?”

白露不由笑道:

“咱們春草真是越來越能幹了,再這麽下去,我肯定能多長幾斤。”

春草以前倒不是不能幹,只是不夠自信,性子軟和,常被欺壓,久而久之就不會發表看法,再久而久之連自己的想法都沒有了,只會聽從別人的吩咐。

現在跟了白露,對她來說可謂一步登天,竟然連黃總管見到她都客氣了三分,上回因為把插屏送到董宅的事,招了姑娘不悅,他在自己跟前說了很多好話。

所以更別說其他人對她怎麽樣了,不說諂媚但都陪著笑臉,別的不說,每次她去大廚房領飯,甭管她什麽時候去,都是以她為先,甚至還會主動問她們院子,也就是白露比較喜歡吃什麽,這樣第二日就盡量做這些。

而像粗洗房以前的房頭,以及總喜歡欺負她的冬草,見到都還會主動行禮。

這種天差地別的待遇,剛開始她多有不習慣,還覺得誠惶誠恐的,後來慢慢適應了,這些讓她自信了不少,加上衛漁的調教,做起事情可不就主動機靈多了。

於是道:

“多長幾斤好啊,您這幾日又瘦了好多。”

白露淡笑不語,春草便再次出去,片刻後端來羊湯、滋卷擺在偏廳,白露見她不走便讓她坐到矮幾對面:

“一起吃吧~”

春草道:

“我就是想陪著您,您一個人到時候吃半天,還吃不下多少。”

白露哭笑不得:

“那你也一起吧,所謂大鍋飯才吃得香嘛~”

春草苦惱道:

“啊呀,姑娘,您就別為難我了,要是被衛公公看到,肯定要說我啦!”

白露知道衛漁內室出身,且聽他說過些宮內的日子,可不好做啊,是以道:

“這樣,你端個杌子坐在旁邊就是了,這麽多東西,我也吃不完。”

春草端個杌子坐到旁邊,將滋卷端給她,倆人便將晚膳解決了,等春草收拾完,看白露在偏廳裏走動,便問道:

“姑娘是想消食嗎?”

“是啊,一天坐著做繡活兒,身子都僵了。”

說著伸了伸胳膊,春草道:

“那我給您捏捏吧?”

白露道:

“不用了,你也辛苦,我舒展舒展就好了。”

春草雖然不聰明,但也看出白露情緒不佳,何況王爺來而不見明擺著有問題嘛,便討好道:

“姑娘,那不如您泡個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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