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全都交給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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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晚上實在不想做繡活兒了,之前一想到父親就忍不住流淚,這麽熬下去還得了,她還小,可不想這麽快廢掉,便遲疑道:

“麻煩嗎?”

“不麻煩,廚房熱水都是燒好的,常年備著呢~”

白露知道春草不會說假話,便同意了,不一會兒春草帶著幾個婆子提著木通過來,將木桶灌到大半高才停手,白露剛想脫衣服,想想喊了聲:

“石鵬?”

半天沒有動靜,暗忖估計高鶴回來已經撤了,這才脫衣進了木桶。

她哪裏知道,石鵬確實被撤下,只是高鶴又特意帶來幾個女暗衛跟著她而已。

本來暗衛在高鶴心裏沒有什麽性別之分,只有任務區別,但後來發生讓石鵬喝羊湯之事,雖然知道白露只是好心,但他莫名生出些異樣的感覺,便將石鵬調開了。

原來女暗衛主要是作為歌姬舞姬使用,所以只得把慶陽府的抽調而來,這裏面就有毛遂自薦的有晴,高鶴覺得對白露熟悉的會更好些,便都緊著先前來過慶城別墅的女暗衛挑選。

這邊白露泡著澡,跟著她的有晴不由咬起牙齦來,原先她覺得自己跟主子是雲泥之別,讓她只敢遠觀瞻仰,可憑什麽這個丫頭就能,而且,主子還為她處罰自己……

這也是她自舉來此的原因,她倒要好好看看,這個丫頭到底有什麽魅力,難道,還能超過雀仙大人不成?

白露自然不知道這裏面的情形,自顧自好好的洗了澡,待人收拾完後躺進被褥裏,她一個人睡只蓋了一床,做好的喜上眉梢被面,洗好後就疊放在一邊,一直沒有動過。

可想不到人回來了,卻是如今這般情形。

她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否則腦袋疼的要死還找不到解決的法子,於是又讓春草將周邊的壁燈熄滅,點亮旁邊的立式宮燈,再端來一盞燭臺,看起了書。

因為最近在做繡活兒,便將那本古畫品錄拿出來看看,半晌後終於睡了過去。

如此又過了兩日,白露過的很平靜,除了做繡活兒就是看看書,期間又問了一次高鶴,得知中間沒有再來過,心裏還是有些失望的,可如今這情形也不知該怎麽辦了,難道……要不自己主動去找他?

但自己連他在哪裏都不知道,推測來看,應該在三聖樓的可能性最大,然而她難道就這麽直不隆冬的跑去?

兩輩子下來,她做過最主動的莫過於去找邱娘子了,就那樣還是拿借條做的借口,如今幹巴巴的去找,哪怕侍衛不攔著,可自己怎麽說呢?

萬一,根本連面都見不著,那豈不是毫無退路了。

露非常清楚,如今的優渥生活,都是高鶴給她的,是以多事她更喜歡親力親為,因為要時刻提醒自己,不過是個平常人,可不是什麽大小姐。

他特別喜歡去董宅,那裏沒有那麽多規矩,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而她想要什麽也必須靠自己動手,看著好像沒有被人伺候舒服,可讓她覺得特別踏實。

但到了府裏,即使她不想,卻有一堆的規矩在這裏,就是考慮到高鶴的顏面,她也只能受著,當然,得實惠的其實是她,再推拒顯得不知好歹,可是,誰又知道她心裏的不安呢?

思及此嘆口氣,春草問道:

“姑娘,明日就是上元節了,這合家團聚的,咱們也不能出門回董宅,不如,就讓衛公公去打聽打聽吧,好歹能跟爺一塊兒~”

其實她還有話沒有說出口,那就是下人們都開始閑言碎語了,要不是小廚房現在秦娘子管,恐怕她沒回去還得看臉色。

白露沒有及時回應,這些天間歇的思慮過來,別的不能確定,但她還不想就這麽跟高鶴分開,所以,倆人確實需要面對面的說清楚。

思及此忽而想起剛繡好的那副翠竹,比起之前的荷包,從描圖開始就靈秀不少,後面自然繡的技藝也相對完美些,便將繡片取下,叫來衛漁,道:

“你拿去問問王爺,可喜歡,上回繡的那個沒這個好,若喜歡,我就拿這做個荷包。”

衛漁答應著去了,徑直去了三聖樓,將東西和話傳到,高鶴憋著得意,拿著繡片心裏卻憑空生出個小人兒,在那裏又蹦又跳好不快活~

面子上卻是毫無波瀾,這幾日白露做了什麽,哪怕幾時睡的睡前做了什麽,都被暗衛事無巨細的報了過來,原本他還在因她的淡定有些惱怒,現在終於心情舒暢了。

不過,這些還不夠……

那邊白露正在屋子裏默默等著,內心難免焦慮,一時什麽也做不下去,呆坐在窗前發呆,好一會兒才見衛漁急匆匆進來,慌張道:

“可不好了,姑娘!”

白露一下站起來:

“怎的了?”

衛漁身上還帶著沒有化盡的雪花,撲到跟前道:

“我出去後就碰到了巡邏的毛彪,便將我扭到三聖樓,未料只見到了王二爺,說主子鬧了一夜的頭疼,又飲了很多的酒,鬧得差點拆了樓閣,好不容易睡過去了,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白露看看時辰,都快傍晚了,等於睡了一天,那到底是睡過去了?還是昏過去了?

她脫口問道:

“可找大夫了?”

轉而想高鶴這次等於是秘密來的,既沒有帶大夫,又怎麽會大張旗鼓的去找大夫,且如此戒嚴,恐怕連董叔都未必想讓知道。

當下心急不已,擡腳便要往外面走,衛漁正在暗自竊喜,不想春草攔住道:

“姑娘,你這麽出去多危險啊~”

衛漁斥責道:

“誰不認識姑娘,誰敢攔著!”

白露也確實擔心高鶴,急急忙忙便往外小跑而去,春草剛想跟上去,便被衛漁扯住了,瞪眼低聲道:

“你去起什麽哄!”

春草委屈道:

“我是擔心姑娘,再說還下雪了呢……”

衛漁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府裏誰敢傷她,再說了,下的是幹雪,門口有人守著,肯定會拿傘給姑娘的,來這麽久一點眼力見都麽有!”

春草這才反應過來,唯唯諾諾道:

“我錯了,公公,我就是一心想著姑娘……”

衛漁又訓她兩句,便帶著她離開了。

再說白露舉著傘獨自跑出去,雪才剛下,路上積的不深,是以她一路小跑,也沒碰到侍衛,到了香棠前被攔住,看守的正是範濤,還算客氣,道:

“沒有命令,是不準隨意進去的,還望姑娘見諒,”

說著對旁邊的莊保道,

“你送姑娘回去。”

白露卻強硬道:

“剛才衛漁出去你們沒看到嗎?正是他傳的王爺的話,讓我來的。”

範濤懷疑道:

“可我們沒接到通傳啊!”

白露板起臉道:

“難道王爺什麽事都得跟典仗大人請示不成?”

範濤趕緊躬身道:

“白姑娘,可我們確實有規矩,不如您看這樣吧,我進去通傳一聲,如何?”

白露心想王峻在肯定不會不見的,便點了頭,範濤只身前往,不一會兒回來後果然讓她進去了,收傘進了三聖樓內,一層果然亂七八糟的,好像遭誰打劫了一般。

急匆匆上了二樓,王峻站在樓梯口,沖她點點頭,一指三樓道:

“正睡在上面。”

白露焦急道:

“這裏不是要訓練人嘛,難道一個大夫也沒有?”

“王爺過來的消息,不能透露出去。”

白露道:

“那你中間沒去看過?”

王峻搖了搖頭,一臉無奈:

“三樓是不準他人進去的,進者格殺勿論。”

白露眉頭不由擰緊:

“那這一天下來,一點動靜都沒有?”

王峻搖了搖頭,白露咬了咬唇,扭身便往上面走,被王峻拉住,遞過去一盞燭臺道:

“白姑娘,你可悠著點~”

白露接過後,便義無反顧的上去了。

三樓的空間相對小些,剛踏上最後一層樓梯,就聞到一股酒味。

門窗緊閉又沒有點燈,果然黑黢黢的,縱使有燭臺,一時也無法看清,慢慢往前移著步子,但見視野內除了地板地毯,空無一物。

轉了一會兒,才發現地毯中間的那人,側臥著,身穿白色中衣,上衣還敞開,頭發散亂,看不到臉。

白露忙小跑過去,將燭臺放到旁邊,將頭發撥開,不是高鶴是誰?摸摸身子,火熱火熱的,往額頭一探,果然發了高熱。

她將他中衣攏好,著急的四處查看,發現附近有一倒下的圓香幾,扶起來將燭臺放上去。

這時燭火慢慢變大,終於看到墻角還有一盞連枝銅燭臺,將其點著,室內才漸漸明亮起來。

看靠另一面墻壁有張窄榻,還有鶴氅、鬥篷散落在地,趕緊將衣裳撿起來蓋住高鶴,而後走到樓梯叫王峻道:

“涼水、老姜煮花椒,還有厚實的被褥,對了,還有跌打的花油。”

王峻立馬答應著去了,白露回去將高鶴的腦袋抱在懷裏,看他面色潮紅,仔細看,額頭有淤青,袖子還有破損,像是割傷的。

白露心疼不已,摸了摸他的臉頰,不由落下淚來,滾燙的淚水滴到高鶴臉上,讓偽裝的他心裏生出些內疚來,可更多的卻是歡喜。

王峻的東西很多就送來了,白露將東西搬上來,將高鶴搬到鋪到地攤上的被褥裏,再給他敷額頭,最後將花油灑到手掌根,然後將高鶴扶著側臥,開始來回用力擦拭他的脊椎兩側。

這是她曾經問過董源的小偏方,特別是對受寒、打擺子什麽的發熱很有效,現在也不知道高鶴是怎麽回事,就死馬當活馬來吧。

擦到手心發燙停下,剛好王峻在下面喊道老姜湯煮好了,白露下去端上來,可高鶴喝的還沒漏的多,白露幹脆口對口餵給他了。

這麽折騰了很久,還好高鶴終於不一會兒後,慢慢出了汗,熱也就退了。

白露又要來熱水、碳爐,和幹凈的中衣,給他擦拭完後換好衣裳,自己都折騰出汗來了。

靠在他旁邊終於得空喘了會兒氣,環顧四周,才發現室內除去窄榻、圓香幾、連枝銅燈外沒有其餘任何東西,只是墻壁上掛著很多畫像。

細看過去,皆為女子,且為同一人,穿著不同的衣裳,梳著不同的發式,有時在蕩秋千,有時在在寫字,還有一副,是在做繡活兒……

白露立刻明白這是誰了,肯定是高鶴的娘親,看落款都大部分寫著“寒雲念”,有的則寫著“斂貞”,再看日期,寫著寒雲的都是近幾年,還有今年的,至於寫著斂貞的,則都是四五年前了。

斂貞?

那不就是龍頭橫笄的銘文嗎?

那……

她再次看向沈睡的高鶴,但見在燭光的映照下,顯得灰白而憔悴,下巴頦的胡渣濃密,眼底青黑,嘴唇也都有裂紋了。

白露十分心疼,自己輾轉反側了幾日,高鶴又何嘗不是?

當即起身走到樓梯口,讓王峻去熬雞絲粥和羊湯,再次回到旁邊,坐下靠著昏睡的高鶴,靜靜的等著。

高鶴其實只是吃了特制的藥丸,能夠造成發熱的假象,這回回去,他發現弄傷自己太傻逼了,不如弄些這種可以造成假病的藥丸,就跟給白露吃的藥丸一邊,多方便啊!

可現在他又後悔了,早知道還不如真病了,起碼可以睡過去,如今太過清醒,親眼目睹著白露對他的關心體貼,難免會生出些愧疚。

且昏睡的人要紋絲不動,確實太難了,好在白露不久後竟然靠著他打起盹兒來了,雖然室內端來了幾盆碳爐,但他還是挺擔心的,可別自己是裝病,卻真的病著她了。

正在著急不知該怎麽做,下面響起王峻的聲音,白露被吵醒後走過去,下樓後不一會兒端上來一個餐盤,上面擺著兩只小盞的蓋碗。

到跟前直接放到地板上,她則盤膝坐下,揭開碗蓋,一股濃郁的香味立馬彌漫開來,不用看高鶴都知道,是雞絲粥和羊湯。

因為白露而愛上了這股西北的味道,讓高鶴十分無奈,早知道應該先吃點東西才是,白露則毫無顧忌的坐在旁邊喝起了羊湯。

本來讓王峻熬著,是為高鶴準備,不過王峻特意端來一份,意思是她也得先補補,可別先倒下。

白露一想也是,便順從了,用完後將餐盤送了下去,簡單梳洗一番,便回到高鶴身邊繼續打盹,不知為何,看到這樣的高鶴雖然心疼,但好歹見到了人,又令她無比心安。

很快便再次進入夢鄉。

高鶴等確認她睡著了,才將她的鬥篷解開,輕輕抱進自己的被筒內,剛環到懷裏,白露卻忽而睜開了眼,對著他的眼睛一陣發懵。

高鶴小小的驚了一下,正在想該怎麽解釋,白露終於清醒過來,一副驚喜的模樣道:

“你醒啦?哪裏還難受嗎?”

高鶴暗暗松了口氣,剛想說話,卻不想白露再次高高興興的開了口:

“餓不餓啊?”

說著手就撫上了他的臉頰,又輕輕摸了摸他額頭的淤,

“怎麽撞上的啊?”

高鶴不禁莞爾,將她抱得緊了緊:

“還好……”

一句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卻讓白露十分歡喜,起碼證明沒什麽大礙了,便又道:

“我去端碗羊湯來~”

說著便鉆出被窩,高鶴又不能表現的太強勢,否則哪裏像個虛弱的病人啊,不一會便見她端著托盤過來,上面照例兩只蓋碗。

放到旁邊後揭開碗蓋,頓時香味四溢,高鶴其實早餓了,當下便順從的由她餵著吃完了,白露見他胃口不錯更加安心,只可惜晚上,又是大病初愈,不好吃多。

將東西收拾好後,坐回身邊,凝視著他柔聲道:

“再睡會兒嗎?”

高鶴滿眼的柔情蜜意:

“睡多了,”

說著把被子一掀,

“進來,咱倆說說話。”

白露擔心道:

“是頭還疼嗎?”

高鶴要搖頭,白露怕外套涼著他,便將棉袍脫了才爬進去,主動將他腰側摟住,高鶴將她摟在懷裏,輕聲問道:

“想我嗎?”

白露頗有些惆悵的念了句詩:

“專思君兮不可化,君不知兮可奈何。”

高鶴帶著笑意道:

“你可冤枉我了,我還覺得你才是小沒良心,沒了我也是吃得好睡得好,根本都不掛念我……”

白露深覺委屈:

“你非得趕我睡了才去看我,而且,戒嚴院子又不給我傳信的路子,我還冤枉呢~”

“他們誰敢攔,也不敢攔你啊,你看今日不是上來了,”

高鶴將她臉頰捧起來,讓她直視著自己,

“這麽些天你卻都不來找我,到底誰冤枉啊!”

白露看他犯倔了,這般扯下去也沒意思,想了想,便坦誠道:

“好,這回是我不對,是我太……我以為你這樣做,是不想見我,我怕我要是主動來找你,吃了閉門羹,會特別難堪……”

高鶴失笑道:

“我會給你吃閉門羹嗎?”

白露慚愧的斂下眉目:

“對我來說,你的身份地位,都太過高不可攀,有時候想想,這幾個月就想做夢一般,常常叫人不安,”

她邊娓娓道來,便將高鶴的手握住,

“我不敢來,其實還是不夠自信,怕你對我失望,也怕你厭惡了我,怕如果這趟要是被拒絕,我日後就肯定更沒膽量跟你一起了……”

屋內燈燭晃動,高鶴看她眸子清澈的將自己都印了進去,忽而情難自抑,將她下巴輕輕捏住,親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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