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正月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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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娘聽了白露打趣自己,不由推了她一把道:

“太陽這麽好,還不搬凳子出去吃餃子~”

白露便招呼衛漁等人搬了條凳、高幾出去,今日還是立春,雖然氣溫是冷的,但陽光照在身上,比起之前明顯更加暖和了,眾人歡聚在一起,端著碗只覺得滿足。

立春一般要吃春餅、春盤、春卷、春盒,吃生菜、蘿蔔,為之“咬春”,出去踏春,女子還要戴純勝。

穎娘便又鉆進廚房,自己鼓搗著做了摻和著韭菜、生菜胡蘿蔔的餅,用豬油煎了出來,眾人都非常喜歡,

吃完眾人真的出去逛了會兒,街道上的鋪面大部分都開了,可是鎮子還沒有鄉下村子裏熱鬧,因為開春就是農耕的開始,要紮春牛,糊春牛,用鞭擊之,即所謂的打春。

若是大點的村子,或者有大戶願意出錢的,還會游行舞龍,再講究點的還要祭祀社神,並占新春其後,占風向、望雲氣、占歲成。

反正鎮子不大,一夥兒人走著走著從北街便到了一處鄉鎮,果然有村民在祭祀,然後敲鑼打鼓的舞龍,眾人看了一會兒,喜氣洋洋的氣氛感染著大家。

白露深深常舒出一口氣,忽然念起高鶴,人群如此載歌載舞歡天喜地,以前她從來不敢這麽想,自己還有這一天,如此一想,便又念起高鶴。

自己能夠重新開始,高鶴一定也可以,只是,他比起自己來更為艱難,因為他母親……

白露正在出神,旁邊穎娘忽而也感慨道:

“從來沒覺得過年這麽熱鬧~”

這回董源又去了祖陵,穎娘有人陪就沒有跟上去了,白露本來想跟董叔提一下,是否能夠跟穎娘坦白的事情,但也沒有機會。

回到董宅,眾人吃完飯,白露便決定回別墅去,第一是董源說晚上會回來,她想多給他和穎娘創造獨處的機會,二來,總是一大夥兒人待在宅子裏容易惹人非議。

仗著人多,她也沒要坐車,徑直走了回去,穎娘說的對,無論如何,要保留初心,既然她是個農家女出身,就沒必要裝作大家小姐。

回到寶蓮苑,她將那副喜上眉梢拿出來細細摩挲,這副是準備做被褥面的,想到就要做,第二日一早了繡房,問起紀媽媽說是也會,便就地選好布料後,請她回了院子,開始在廂房裏做起來。

在院裏的日子,既漫長又轉瞬即逝,漫長是很容易無聊,特別高鶴不在的時候,轉瞬即逝則是磨磨唧唧也能混一天過去。

初六是所謂的送窮鬼,要穿破衣喝稀飯,府裏不知道,但院子裏白露和衛漁等人卻照做了,只圖個氣氛,至於初七,府裏倒是到處張燈結彩起來,至於點火繩就算了,實在太危險。

有紀媽媽的指點,加上白露的勤勉,到初八傍晚一床被面便完成了,主要就把針腳做細密些,然後把那副喜上眉梢以墊布繡的方式縫了上去。

當晚白露十分開心,對衛漁春草道:

“明日初九,是社火出莊子,我一直想去看看,衛漁你去通知一下毛典仗,準備準備明日一早就走。”

衛漁答應了一聲便往外走去,春草驚喜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想去啊,自從入府後就沒得看了,我差點都忘了~”

白露微微一笑,心想道,我又哪裏不是,自從父親走後,我就沒再能看過了,無論是平日還是逢年過節,她都只能不停的幹活,春夏能去山上其實還輕松些,在家裏,尤其是被退婚後,那是稍有不順眼便拳打腳踢。

這麽算起來她也有五六年沒了,小時候可是最喜歡這一天了,當初當初位爺還在,賞錢特別多,社火隊伍在自家門前跳的尤其歡,那時的日子多好了……

思及此卻又幡然醒悟過來,自己又要陷入自怨自艾了,現在這日子難道不好嗎?

不管如何,脫離了傅家,說起來也多虧二房助了一把力,讓傅氏自作自受,將來沒有鄉鄰會幫她說話,更不會有人幫她以孝道來壓迫自己,那前世的悲慘結局就等於被破解了。

而她的繡活兒手藝也越來越好,將來至少不會餓死,還有叔父的照顧,結識了穎娘淩草這些好姐妹,生活只會更上一層樓,可謂是否極泰來,接下來就應該繼續奮發蹈厲力爭上游。

白露安撫著內心深處的不安,拿起一本書看了下去,直到慢慢入睡。

次日寅時一過白露等人就出了門,也不讓帶馬車,天還不夠亮,衛漁特意帶了盞燈籠,等到了山腳,天才漸漸光亮起來。

幾人到了董宅時,董源剛要準備出門,聽說是來看社火的,囑咐白露人多,註意安全便離開了,白露張了張嘴,其實她都有些好奇了。

祖陵沒有祭祀是十分閑的,那董叔到底為何接連白日間回去,聽穎娘的意思,很多時候晚上回來也很遲,有兩晚幹脆沒有回來。

不過人多,加上董源走的快,她一時也沒來得及問出口,穎娘傅傑還在休息,她招呼眾人小聲點莫要吵鬧,等做好早飯,看看已經過卯時了,便叫春節衛漁分別去叫二人起床梳洗,好一起去看社火。

幾人吃收停當,就往蓮池村走去。

社火,是漢人喜迎春節的民俗活動,來源於農耕民族面對土地與火的崇拜,社即為土地之神,火,即火祖,象征著五谷豐登驅邪避難。

後來,也多為農家戶族宗氏為基礎的村、堡為社,與之相關的公眾事務,都稱社事,社火的寓意則是“社火娛神,香火娛人。”

社火的內容非常豐富,有高臺、高蹺、旱船、舞獅、舞龍、秧歌等等,每個村、鄉會根據各自的實際情形來選擇組織。

一般好幾日前就要準備,因為每年都舉辦的話,扮演內裏角色的村民都是固定的,其他就要現制作道具,若是可以回收的,也會用老的。

像蓮池村主要看裏長,將道具服裝分發下去,然後再點幾個負責人,就開始演練。

到了初九這日,一早上跑旱船的、舞龍舞獅、踩高蹺的就會結成隊伍,順著村子跑,俗稱游藝,很多村民會跟在後面跑,鑼鼓火把助威,跑到哪家,這是恭賀祈福的意思,要給點彩頭出來,再接下去繼續。

那些游藝的人,臉上都畫著臉譜,就好像唱大戲的一般,圖樣兒有對臉、破臉、碎臉、懸臉、轉臉、定臉,基本是用青赤黃白黑五種顏色,暗合五行明表忠奸,也代表著各色人物的角色性格和身份。

譬如黑代表忠誠、白帶表奸詐、紅代表俠義、綠代表草莽,黃代表殘暴等等,當然各地也略有出入。

等到游藝結束,就會聚集到村中比較大的空地中,開始演社戲。

沒有臺詞,只有動作,根據一些神話傳說、民間故事,演出一些橋段來,因為身份都臉譜化了,加上每年都會有,所以往往一目了然通俗易懂。

到了晚上,有些村落鄉鎮還會真的起一堆篝火,讓不願離去的人們繼續熱鬧。

社火往往也是大閨女們最喜歡的活動,因為這時候,她們可以穿的漂漂亮亮出來見人,所以這也是很多男女產生好感的時候。

白露等人來時,游藝已經開始了,她特意把家門打開,讓傅傑站在門口,還讓他腰裏塞一把銅錢,衛漁莊保陪著他,白露等人卻隱在看熱鬧的人群中。

不一會兒隊伍到了,看到個小哥在這裏,裏長打頭瞧的真切,見傅傑從頭到腳穿著一新,府綢的棉袍小皮靴子,連戴的小六角巾都透著精神,想起白露之前特意來拜會過,便指揮隊伍過去鬧了一會兒。

傅傑看了眼人群中的白露,後者對他一點頭,他便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銅錢,放進甩頭擡的簸箕裏,裏面有銅錢有吃食,都是別人家添的彩頭,等社火結束,就會發給參演的村民們,既是吉利,又算是勞務費。

當傅傑掏出銅錢,人群裏發出驚呼,他以為還不夠多,要是從前傅潤在的話,都是碎銀子起步的,是以又添了一把銅錢進去。

人群裏的驚呼聲更大了,莊保一把抱起傅傑,喊道:

“彩頭給了,來個吉利的!”

裏長對著壓陣的“關帝聖君”一揮手,後者趕緊過去,莊保抱著傅傑沾了沾“關爺”的臉,而後“關爺”又用青龍偃月刀在傅傑頭上繞了一繞,人群裏再次歡呼起來。

在隊伍最前頭扮醜角的“春官”,本來是在說唱打路,此刻便改了詞,說了些吉祥話,莊保對著傅傑耳語幾句,他便又掏出一把銅錢扔進了簸箕。

這下連隊伍都歡呼起來,雖說小孩兒家手裏抓不了多少,可村子裏還沒這麽大方的主兒,眾人當然也認識傅家,當下看熱鬧的人群裏傳出竊竊私語:

“就是老娘們兒通奸的那個傅家嗎?”

“是啊,本來就是鎮子上的大戶,可見還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

“哎,可惜了傅老爺早逝,以前他老人家在時也是個樂善好施的主兒!”

“我看他這孫子不錯,肯定有出息……”

白露靜靜聽著這些議論,但笑不語,穎娘看看她,笑道:

“書真是沒白看啊,不過你對你這個弟弟也算盡心了~”

白露苦笑道:

“只要他日後念著這點情分,別替我那生母來害我,我也就滿意了。”

穎娘笑著搖搖頭:

“你也太沒信心了,我看這孩子還算乖巧,心地也沒那麽壞。”

白露嘆口氣道:

“就是太沒主見,耳根子也軟,被人一帶就容易偏了。”

說完看向傅家,被游藝隊伍和人群簇擁的傅傑,正露著小白牙天真無邪的笑著,這大概是外祖死後最暢快的,也是最真心的歡笑了。

游藝隊伍鬧了好一會兒才離開,眾人又慢慢跟著跑去,白露招呼眾人進了箍窯,燒點熱水喝了熱茶。

又將帶來的小吃擺開,眾人稍作歇息後,這才鎖了門重新往村頭去了,那裏是圍聚一團表演社戲的地方。

他們去的遲,只能待在外圍,莊保來回跑了幾圈,然後指著稍遠處一塊稍稍高點的坡地道:

“那裏也能看到,咱們去那裏吧,無需這般擠著~”

白露讚許的點點頭,覺得這小夥子十分活絡,雖然平日看著跳躍,但到目前還沒見過他亂說話。

大夥兒走了過去,坡地旁邊有課老槐樹,白露目的達成,又熱鬧了一把,便少了太多興致,轉閑來無事便會環顧四周,竟然發現了孫關。

穿著破舊的棉衣,頭發都沒有梳的整齊,站在最外圍扶著汪氏,後者的棉衣還有補丁,人瘦了一大圈,幹巴巴的,更奇怪的是,腦袋還圍著繃帶。

而周圍的人發現是他們後,都下意識遠離幾步。

村子是人際關系非常集中的地方,什麽人家什麽風吹草動都會知道,雖然白露不想再回來這個她曾經被逼死的地方,但畢竟是根本,是以會做出今日之舉動,讓傅傑為傅家正名,改觀村民的印象,否則無論過多少年,都會有人戳傅家的脊梁骨。

衛漁見她在看那對母子,暗忖這不是那日遇到的後生嘛,還跟姑娘搭話了,他也發現了汪氏帶著傷,遂悄聲問道:

“姑娘,要去打聽打聽嗎?”

白露頓了頓,心想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便點了點頭:

“找旁邊打聽一下。”

衛漁便去了,在人群裏走了一圈,有很多都認出他是剛才站在傅傑身邊的小廝,便就答了話,不一會兒回來道:

“聽說是那個老嫗四處說她前頭兒媳的壞話,被她兒媳的姘頭找人來打了一頓,家都砸了。”

白露還未有啥反應,穎娘不由道:

“現在還有這般女中豪傑,佩服啊~”

白露笑道:

“瞎說什麽,這家也不是好東西,老嫗是個潑婦,兒子是個愚孝,只不過剛好碰到了個娘家厲害的。”

穎娘知道她很少八卦,便問道:

“你怎麽知道這般清楚?”

白露附耳上去道:

“那是我以前的未婚夫,嫌棄我嫁妝少鬧的退了親,後來講了個臨縣嫁妝多的,卻是喜當爹了。”

穎娘“哦”了一聲:

“原來是自作自受啊~”

眾人便沒再關註了,等到了中午,演社火的還在繼續,人少了但還是有看的,白露一眾人往鎮子走去,回到宅子開始做了頓大餐吃。

一路上最開心的莫過於傅傑,莊保怕他累著要抱他,白露連忙制止道:

“他不是小孩子了,別慣著,”

說著又和氣的問起道,

“你多大了,進府多久了?”

莊保笑呵呵的道:

“過了年十六,半年了。”

半年就能調來這裏?高鶴應該在慶城有很多秘密啊,白露有些疑惑,但人多也不好多問,旁邊毛彪道:

“莊保是我從當地選的,儀衛人不多,從衛府調來的只有我跟範濤,其他儀衛只能從本地選了。”

白露點點頭,暗想原來其他的侍衛都是本地人,而且她進府就覺得奇怪,堂堂親王別墅,用的大多都是本地人,或者從新招納的下人,這本身就很奇怪。

不過現在也能釋然了,高鶴在三聖樓下開密道訓練暗衛,當然從慶陽衛調人了,試想連章臺都能被柳家脅迫背叛,何況別人?

不過現在柳家倒臺,他回到慶陽,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稍稍輕松些了?

進了董宅,眾人做飯開吃,過年這幾天對於大夥兒來說,就是吃的最開心了,路上白露還買了很多吃食,準備回去帶給淩草、義承兄弟、紀媽媽他們。

穎娘見了不由道:

“你晚上還回去嗎?”

“嗯,沒必要暫時就不下來了,不然這般勞師動眾的,實在太紮眼了,”

白露說著又道,

“還未出正月,阿傑送去二姨家頗有不便,勞你就再看一陣子了~”

穎娘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尋思了一會兒,忽而問道:

“你叔父,是在忙什麽呢?”

倆人是在屋子裏說話,其他人在外面桌子上打牌,春草在洗碗,白露頓了頓便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你要信我叔父,他反正是個好人,不會做什麽惡事的。”

穎娘道:

“你反正肯定為他江湖的~”

“這話說得,我也是向著你的,難道相處了這些日子,你還不了解嗎?”

白露笑著眨了眨眼,穎娘點了點她的額頭,倆人說了會兒閑話,到了傍晚,她才帶著衛漁毛彪回去了,立了春感覺天黑的都晚了些,一路玩玩鬧鬧的回到了別墅。

府裏還是老樣子,大夥兒從白露到毛彪,再到春草衛漁,都比在府外時收斂了很多,不過回到院子裏,衛漁春草又雀躍起來。

尤其是衛漁,他年歲不大,打小進了宮,三年前被作為皇帝的恩賜跟著其他五位內侍一同過了來,基本就一直待在府裏。

從前不覺得,現在一對比可覺得快活極了,甚至比起從前待在宮裏還自在。

白露不由好奇的問了句:

“宮裏到底什麽樣子呢?”

跟白露久了,衛漁就隨意了一些:

“宮內的規矩可嚴了,到處不是貴人,就是背後有主子的,像我們這樣的都是最低端,見著誰都要磕頭問好,我剛進去時經常因為規矩學不好挨板子。”

春草嘖嘖道:

“還好我沒進宮,不然得多疼啊~”

衛漁頗為鄙夷道:

“不是我瞧不起你,你這樣沒眼力見的,也就姑娘心善,在宮裏搞不好就小命玩完兒,不過估摸著你連進去都難。”

春草癟癟嘴,白露笑著圓場道:

“好了,今日也累了,都歇息去吧。”

倆人這才退去,白露早已梳洗完畢,今日跑了很多路,確實累了,連書都無需看便倒頭睡了下去。

長夜漫漫,屋子裏已經只需內室放兩個碳爐即可,也不知是不是白日的糖果吃多了,半夜忽而被渴醒了,角落點著一盞壁燈,起身下了床,驀地眼前一黑,嘴巴和眼睛都被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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