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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過大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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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年飯肯定要喝酒的,今次喝的是黃酒,穎娘拿話梅冰糖煮的,十分可口,其餘人早嘗過了,傅念祖可是頭一回,不由多喝了兩杯。

黃酒雖說是米酒中的一類,但若是家釀的非為出售,往往為等年節會放個一年半載,或者辦大喜事時喝,穎娘特意從隔壁鄰家拿面粉換來的老陳酒,是以後勁很大。

白露以為傅念祖常往外跑,應該酒量不錯,再說過年就要開心,便沒有阻止,結果到了酒席末端,他就喝的有些上頭了。

他又坐在董源身邊,便拍著他手道:

“……先生您說,我家裏人是不是太死腦筋了,怎麽就非得學手藝,怎麽吃飯不是吃啊,那大伯以前不也是出去跑買賣發的家,還說沒有二伯就沒有我,我看是沒有大伯,才沒有傅家咧……”

其他人聽得有些暈頭轉向,但都明白肯定是白露的家事,毛彪便帶頭說喝多了出去轉轉,其餘三個侍衛,外加衛漁春草都出去了。

穎娘本來也要出去,被白露拉住了,笑道:

“你聽聽沒啥,不過是我外祖父那些事兒。”

那邊傅念祖卻道:

“啥叫不過啊,露妹妹,我不喜歡你這口氣,啥叫不過啊,那多牛啊,我就推崇大伯,我就想學他老人家出去闖闖,我相信我,傅家的傅念祖,肯定能像他老人家一樣牛!”

白露不知為何撲哧一聲樂了出來,悠悠道:

“我還以為傅家的人都忘記外祖了,想不到三舅舅你藏的深啊~”

傅念祖將酒杯一舉,沖白露道:

“露妹妹,其實我也佩服你,大氣,我知道,我爹、我家當年做的不厚道,可你也沒記恨,還處處顧及情分,有大伯的風範,來,我敬你!”

白露本來不喝酒,卻被傅念祖這等直白給感動了,她不追究,多半因對傅氏沒有念想所致。

縱使她費盡心力捍衛了家產,不僅不會得傅氏的好,到頭來也會被她拜掉,她一個姓白的女兒,還不能說什麽,是以,便宜二房還是便宜別人,她都無所謂了。

至於對三房不記恨,乃因她家道中落後體會到了人情冷暖,也就明白,當初外祖雖給了傅家眾人很大福蔭,但因脾氣頗為霸道不懂禮待於人,加上兩個弟弟年歲相差大,聚少離多,兄弟感情並不濃厚,甚至二房還有些嫉恨。

當然,傅康也是自己性子太惡劣,但如傅泰,老實巴交的,事發時卻連一句講清的都沒說,可見傅潤作為大哥,是多麽失敗,包括傅氏,當初對堂弟妹們多有盛氣淩人之態,是以十分招人反感。

這也是如今她對傅傑多有照看,卻不苛責強迫他照自己所想去做的緣故,兩輩子過來,如傅氏、如傅霜傅傑,種種所作所為,也算令她看透了大半生。

當下想了想,舉起穎娘的酒杯道:

“我酒量不好,就小啜一口,敬三舅舅了!”

倆人對飲而盡,知道緣由的董源不由笑道: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然而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能真正做到吾省吾身的,又有幾人,小兄弟,你的胸襟也不差啊~”

穎娘納罕的小聲問了句:

“他到底是你舅舅還是哥哥啊?”

白露掩嘴笑道:

“三舅舅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傅念祖卻拉著董源的手道:

“先生,承您吉言,雖然二姐一家對我很好,他們說的也對,但我得有我自己的路,我、我想好了,過完年,就跟郝老大出去,再也不回來了!”

白露聽了勸道:

“跑船歸跑船,家還是要回的,只要你過的好,三叔祖父也不會說什麽了~”

傅念祖也是真喝多了,說話毫無忌諱道:

“你不知道,我家老爺子是越來越不講理,前兒非要去找你,讓你把二伯一家弄出來,好歹給二姐、二姐夫勸住了,今兒又在瞎鬧,我看啊,他真是老糊塗了~”

白露一楞,跟董源對視一眼,那傅念祖繼續道,

“二伯一家就是貪得無厭,別說露妹妹你了,就是我、就是三華哥也煩的很,我還聽說,曹縣丞都想休了小平,是三華哥帶著傅小安去多番求情才算了的……”

傅小安是傅大華的長子,也就是傅小蘋的哥哥,白露笑著搖了搖頭,方對董源道:

“董叔,扶三舅舅去屋子裏歇歇,對了,我倒忘了,”

說著叫來衛漁,

“去二姨家一趟,給他們報個信,就說三舅舅喝多了,在這裏暫時歇一歇。”

衛漁不認識,便拉著莊保一道去了,剩下春草穎娘收拾殘局,白露卻拿了一碟耳朵絲、一碗羊肉去到自己屋子,喊道:

“石鵬,你在嗎?”

白露沒有關房門,只覺眼前一花,靠墻角便立著一黑衣人,身上都是雪花,朝她抱拳道:

“姑娘,有何吩咐?”

這麽忽來忽去的,說不震驚不可能,白露平覆了下心虛,才將房門一關,指著桌子上的吃食道:

“吃了吧。”

石鵬楞住了,今日來的確實是他本人,因為大過年的,雖說都是孤兒,沒有家人,但大夥兒從小一起長大,他雖然脫穎而出成了頭兒,但也不忍手下人來受罪。

當即放下手道,道:

“任務期間不準尋歡作樂。”

白露笑道:

“大過年吃個東西哪裏是尋歡作樂,何況你的任務不就是保護我,聽我吩咐嗎?”

石鵬沒有回答,也沒有反駁,白露便繼續道,

“那我現在吩咐你待在這裏把東西吃了,還有,你無需躲在外面,沒人在屋子就躲在屋子裏,晚上去雜物房。”

石鵬頓了頓道:

“我不能違背爺的命令。”

“這哪裏是違背,離得這麽近,你功夫好,我若真有危險,你也來得及。”

白露循循善誘後,見他還是紋絲不動,又道,

“這樣吧,就下雪下雨的時候,畢竟天氣不好,其他人就是想暗算我,也恐怕難,再者,你們若都病了,誰還來保護我?好了,就聽我的,不然我就告狀,說你不聽我的吩咐了。”

說完微微一笑便出去了,還貼心的將門關上。

回到廚房,穎娘好奇的問她道:

“你拿東西去做什麽?”

白露搖了搖頭,意思是莫要問了,她不是會做神弄鬼的人,是以穎娘便沒有繼續問下去,半個時辰後白露再回去,東西果然吃完了,她方將碗碟收回來。

那邊董源出來,見她從屋子裏端出空碗來,頗有些奇怪,但看白露沒有明說也就沒有問了,對這孩子他還是放心的。

收拾好後,眾人坐在雜物房裏打麻將,不一會兒衛漁莊保回來,還帶著聶勝。

白露董源迎出去,請到傅傑屋子坐了一會兒,傅傑端來茶,聶勝喝了口才道:

“真是讓侄女兒和先生見笑了,家弟年歲小,難免魯莽了些,還望見諒、見諒了。”

董源笑道:

“哪裏話,我雖不是本家的親戚,但一直以叔父自居,大家都是自己人,無需見外。”

聶勝道:

“常聽露丫頭提起您的大名,對他們姐弟多有照看,說起來我們才是血親,實在慚愧。”

董源客氣道:

“各家都有各家的不易,能有一份心就是好的。”

聶勝十分感激這番圓說,忙又話裏話外陪襯一番,董源意思是傅念祖剛睡下,不如稍等一會再走,聶勝自然同意,可一時三人便沒什麽好說的了,白露略一沈吟,便道:

“二姨夫,本來大過年的不便多說這些事兒,但我看三祖父有些誤會,既然您來了,不如一並說開吧,”

說著起身給他又添了一杯水,

“您在衙門,對此事應該清楚的很,這二叔祖父一家設局謀騙我娘的事,到後來涉及到人命,可不是我能左右的了,若我真有心做這等事,那之前南街的宅子鋪面,我怎會還留給二房,您說是不?”

白露的意思是,若真是她想報覆,就不止讓他們吐出這回騙去的幾百兩銀子和幾畝祭田而已了,現在二房住的房子租出去的鋪子,可都是傅潤的。

聶勝連連稱是:

“這我當然都知道,你二姨也清楚,你也別怪你三叔祖,他是年紀大了,就難免更加顧念兄弟情分一些。”

白露拉起旁邊傅傑手,笑道:

“若說顧念情分,我做姐姐的,也只能盡力看顧著咱家唯一的男丁了,之前傅傑去探望娘,我也曾想一同前往,可一想娘對我也跟三叔祖父一般,有些誤會,加上她老人家一直不喜我,所以才沒有去,不想,可能也讓三叔祖父更加誤會了~”

傅傑臉色一變,他還以為做的多麽秘密,原來大姐都知道,又聽說因此導致三叔祖父家誤會大姐,更加慚愧,不由紅著臉垂下頭。

聶勝多麽世故的人,忙道:

“露丫頭你莫往心上去,爹老了,沒法子,但我和你二姨是明白的,咱們以後還要常來常往,莫淡了情分。”

白露笑著答應,又說了會兒閑話,董源便讓傅傑去叫醒傅念祖,喝了穎娘專門煮的醒酒湯,才由莊保、衛漁幫著聶勝,扶回家去了。

他們一走,傅傑就拉了拉白露的衣袖,哭喪著臉道:

“大姐,你聽我解釋……我、我……”

白露將他拉到屋子裏,才軟言軟語的道:

“我早就說過了,你是傅家的頂梁柱,你有權力決定去做什麽,哪怕你想花錢去撈他們都可以,何況你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更加正常。”

傅傑哭道:

“大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三叔祖父是那麽想的,我只是看過年了,怕娘過的不好……”

白露意味深長道:

“這種事情,我早在那次你闖進來被抓住時,已然說過了,我也不想再重覆,他們誤會我倒不打緊,反正原來也是不走的親戚,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能說的來就說一說,說不通的不說便是,再者我與他們相交,大多還是因你,是以面子上過的去便可。”

傅傑忙道:

“大姐,三舅舅和二姨夫對你都很認可的,只是三叔祖父老糊塗了,你……”

“好了,我不是要與你扯這閑篇的,我都說了,面子上過得去即可,”

白露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對這個屢教不靈的弟弟真是無可奈何,看他似乎被自己嚇住了,又不禁緩下口氣,

“大過年的,你莫動不動掉眼淚的,多不好啊~”

說著拿出帕子給他擦了擦,傅傑忽而道:

“大姐,我再不去看娘了……”

白露不以為然道:

“她作為生母,對你還是不錯的,你去看看也無妨,我都說了,你可以決定。”

“不是的,是我真不想去了,”

傅傑抱住她的胳膊,著急起來,

“我那回去了之後,娘……一點都沒有悔改之心,只會埋怨,我覺得,她這樣很不好,但我勸她她也不聽,還在辱罵你,我……很不喜歡,所以我決定以後都不去了……”

白露看向屋子裏點亮的油燈,心裏不知為何沒有一絲波動,按說傅傑是她的至親,三叔祖父一家也是她的血親,他們對她越認可,她應該越開心才對,然而……

她只覺得疲憊。

古有對牛彈琴,在是非公道上面,她對這些血親,就常常會產生這種困惑,包括傅霜。

傅傑本性不壞,她尚有一點講講道理的耐心,可譬如對傅霜,她已完全失去了這種耐性,是以知道她那人是欺軟怕硬的,便就幹脆狐假虎威嚇住她莫來胡攪蠻纏即可。

也許,在上輩子,在她決定自縊那一刻,便對這個家,這個大家族,徹底絕望了,她盡力挽救傅傑,不過是為了拯救她自己的命運。

至於二房、三房,她也沒有傅念祖說的那般大氣,她只是懶得計較,所謂哀莫大於心死,對一些你根本都不甚在意的人,自然也提不起恨的意願了。

這就好比對以前的聶管事一家,其實說到底,不過就是事不關己不甚在意罷了。

而諸如二堂姨夫婦、傅念祖這般的人,她的想法就是,能交往則交往,不能就作罷,反正不管是不是親戚都無需勉強。

因為在她心底裏,她是白露,可也不是以前的白露,她是新生的白露,對那些原來束縛白露的家族親情,她早就在決定從新生活開始就丟棄了。

她現在對人對事,都會用嶄新的目光去看待,也會用跟前世完全不同的心態、方法去面對,也就是說,三叔祖一家對他來說,與其說是親戚,其實跟因特殊緣由而有交集的陌生人沒有太大區別。

所以她才對傅傑說,面子上過的去即可。

此時傅傑看白露神情不像生氣,可也有些嚴肅,便不敢再說什麽,白露讓他自己去洗把臉,這才出去了。

白露這邊發的事情,當晚便事無巨細的傳到高鶴耳朵裏,當然,石鵬將白露吩咐他年三十雪天吃羊湯之事都報了上去,但卻把穎娘跟她耳語自己未聽清內容之事隱去了。

高鶴聽完後出了會兒神,之前聽說她因為思念自己而魂不守舍寢食難安,心裏得意之餘也十分滿意,這代表營救母妃之事又進了一步。

而當聽說白露對傅傑那般說話後,他忽然覺得,也許讓她去西京會有更好的法子。

原先他不打算先說出白簡的事,怕她猶豫不定壞了事,讓她先過去,糊裏糊塗的,到後面不得不進行下去,但發生傅傑這碼子事,又讓他改變了決定。

旁邊王峻看著主子爺沈凝的臉,眼睛微微瞇起,往常這樣的神色一出現,代表正在謀劃著什麽,從剛才暗衛報來白露之事看,十有八九跟那姑娘有關了。

心裏不由暗暗為其捏一把汗,從慶城回來一路,不時有白露的消息傳來,主子爺的心情也是跌宕起伏啊,一會兒得意洋洋,一會兒暗暗惱怒,直到進了王府,見到郁大人,終於恢覆了理智。

而當郁大人知道白露之事時,臉色似乎不太好,倆人關在密室裏談論了半天,最後出來時,便決定繼續按照主子爺的計劃進行下去。

不過,主子爺那日開始,便沒有像在別墅時那般喜形於色了,又恢覆了從前那個冷酷憂郁的模樣。

再說三十當晚,大雪紛飛,當衛漁莊保送完聶勝回來後,手裏還拿了一條腌肉,說是傅二丫給的,非讓帶走,不帶就不給回來。

白露笑道:

“挺好的,晚上又有菜可以加了。”

穎娘接過來,道:

“倒讓我想起家裏的熏肉了。”

說著將肉掛到竈臺上面,

“這樣熏一熏,能放的久也好吃。”

董源見了道:

“那倒是新奇,可以嘗一嘗。”

穎娘白他一眼道:

“你反正甩著袖子不動手,啥好吃張嘴就行了。”

白露笑道:

“那得虧是穎娘在,能幹,讓叔父有的吃~”

董源不好意思的扭頭跑了,穎娘往白露額頭輕輕一戳:

“我怎麽會覺得你性子刻板呢~”

白露眨了眼眨笑著,春草在旁邊正燒著火,見狀道:

“我才是刻板咧!”

眾人大笑,毛彪等人打了會兒牌,還沒怎麽著就開始了年夜飯。

忽遠忽近的地方,開始劈裏啪啦響起鞭炮聲,董源自然在穎娘的要求下也買了,莊保衛漁很熱衷的拉開後點著了,眾人躲在院子裏,捂著耳朵卻還笑哈哈的模樣,須臾間讓董源覺得,這麽多年,除去小時候他還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過年。

然後便是繼續坐下來吃。

過大年對於平日困苦的百姓,是唯一值得期待的節日,因為終於可以歇一歇,可以吃一頓好的了,董源邀大家共同舉杯後,道:

“咱們這些人,都是沒什麽親戚要走的,我看今日蒸了很多饃饃、卷卷,雖說不會壞,但擱時間久了口感不好,不如明日出去看看,哪裏有貧困的人家,送給他們好了。”

眾人都紛紛點頭,白露道:

“蓮池村級有幾家孤寡的老人,年節裏長會多多少少救濟一些,往年外祖在時也會施濟,阿傑,不如明日你負責村子裏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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