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自然是指女子對丈夫忠貞，對朋友的忠貞，對主君的忠貞，而節，則是氣節，對家對國對族的氣節。

對丈夫，勉強還有些女子可應，但後面幾條，別說女子能坐到一條兩條的，就是讀聖人書的男子都難有幾人，何況很少有讀書機會的女子。

所以這麽多年，高鶴真心留意過的女子，或者說留意過但能放到心上的女子，一個都沒有。

因為，她們不配。

高鶴揉了揉額角，陷入深深的為難。

平日跟歌姬舞姬那些胡混，也不過是掩人耳目，實際上，他根本都沒碰過他們，若遇到需要造成開苞假象的女子，就會下了藥後讓暗衛來。

上回假裝強搶民女，也不過是做個樣子，等那家人去知府處告過狀，便讓暗衛將其一家人弄暈後，送去了外地，給了一筆銀子過活。

他也不是天真善良，只母妃是個善人，兒時常常告訴他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是以沒必要前提下，最好不要隨意謀害別人，尤其是人命。

這不，上回一念之仁留下白露，好報就來了。

可是，讓他去色誘……

他一閃念間，忽然在想要不要等救出母妃後，幹脆將白露滅口吧？

可下一個念頭，卻想到若是母妃知道，自己為了面子害了救出她的恩人，肯定不許的~

下面王峻正說的起勁，打眼瞧見主子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慢慢停了下來，高鶴發現後瞧了過來，聲音帶了絲不甘不願的味道：

“怎麽不說了？”

王峻但絕不對勁，只好賠笑道：

“小的只是一時想起這點子，想想也不是很嚴密……”

高鶴頗為不耐的打斷他的話：

“繼續說下去。”

“啊？”

王峻一頓，只好硬著頭皮道，

“我……小的，看白露姑娘為人挺好，也並不是真的蠢笨，所以選人的話，最好找個真看上眼的，可誠心以待的，如此既能真的收服人心，又可讓倆人伉儷情深時，對爺您更加感恩戴德，更會忠心以赴了……”

誠心以待？

伉儷情深？

高鶴慢慢站起身來，背著手自言自語道：

“還要伉儷情深？”

他雖然聲音不大，但王峻又被他眉頭深鎖的模樣嚇住了，高鶴見他又不說了，慢慢踱步到他跟前，一手拍到他肩膀上，十分認真的問了個問題：

“要一直伉儷情深下去嗎？”

……

再說繡房不久後把所有棉袍做好，冬至也都過去了，吃了餃子過了冬節，那位主子爺還給大家夥兒發了羊肉，讓眾人都喜氣洋洋的迎接臘月到來。

記得父親還在時，這個時節，他都會做九九消寒圖以供消遣，白露自然也是會的，可惜現如今身為奴仆，既沒有條件也沒有資格。

因為下雪，董源這回隔了較長時間都未來，白露就加快了速度，希望能在下回來時就把棉袍給他，還有三弟的那間，也顧不上繡什麽花樣了，只求針腳細密些，不跑絮不容易脫線就成。

穎娘看她大病初愈這麽勞累，於心不忍，反正府裏棉袍做完後也沒啥事了，現在連正屋都不用過去。

是以待在廂房裏時，就會幫她趕點功，弄的白露十分不好意思，非要把孫氏給她的那塊棗紅色府綢料子給她。

穎娘當然不收，白露懇切道：

“你若不要，以後也莫要幫我了，我可擔待不起，再說了，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姐姐還救了我的命~”

自從穎娘照看她病愈之後，白露跟她的關系那是突飛猛進，直接從您啊您的大師傅，變成了姐姐。

穎娘打趣道：

“救你是大家夥兒一起的，你這麽說，那羊肉不是白請了~”

白露被說笑了：

“那怎麽能一樣，誰是真心待我，誰是敷衍了事，誰是礙於情面，誰是順手人情，我清楚的很~”

說著硬把東西塞過去，

“我倒是想自己給你做，但我那點手藝，在你面前太拿不出手了，只好你自己來吧！”

穎娘看她堅持，自己也不是扭捏的人，便拿起布料道：

“好吧，我看料子還挺足的，不如我倆一人做條棉褂如何？”

白露也不推拒，眨著眼道：

“那是你做嗎？”

穎娘點了下她的腦袋：

“還以為你是個老實的，想不到也是狡猾狡猾滴咧！”

白露粲然而笑，拿起手上那件做給董源的袍子，問起針腳上的疑惑，穎娘倒也細細指點。

說起手藝這事，她對自己是絕對自信，如白露這般有點天賦的，想趕上她，那也得好幾年的功夫磨呢，所以她並不擔心什麽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何況，她也不算人家正經師父，只是偶爾給點建議罷了。

白露聽得十分認真，偶爾聽到些點子上的東西，會自己琢磨很久，然後再拿起邱娘子留給她的冊子翻看，再拿起袍子練一練。

寶蓮苑的有晴自從那次之後，消停了很多，前兩日衛漁來探望過她，說起主子爺還提過她。

白露不以為然，很快將話題岔了過去，如今能夠安然無恙歲月靜好，已然是她十分滿意的生活狀態了，只希望能一直下去才好。

可惜事與願違。

就在暗衛把她所言所行逐一報過去後，高鶴忍不住想起了王峻的話，難免懷疑道：

“誰對她誠心以待都知道，吹吧？……”

想想又覺得好像真是如此。

譬如自己將她調到身邊，就一個主子對奴婢來說，該是多大的恩賜了，可她確實是毫不為所動啊……思及此叫進來王峻，問道：

“讓你想想有什麽好人選，你想到了嗎？”

王峻當下苦不堪言：

“爺，我也不知道您想她去做什麽啊，您想讓她去做什麽，跟挑選什麽樣的人，是很重要的，若是您想她為您去死，那就在石鳴他們幾個暗衛領頭裏挑了，如果您想她好好伺候您，那就要在我和我哥中間挑了，如果……”

“好了，”

高鶴不耐煩的打斷他，

“是為救老夫人。”

王峻一楞，暗衛打聽到的消息，高鶴並不是每一件都會讓他知道，準確的說，高鶴不會讓身邊某一個人，知道他所有的事情。

包括郁九大人。

譬如崔放去祖陵的事情，就是瞞著郁九大人的。

而他們這些手下的第一個規矩，就是不多聽不多看，做好主子爺吩咐自己做的事即可。

一開始，大哥就於私下裏不斷提醒過他，說主子爺非池中物，千萬記得不要隨便逾越規矩。

這話他一直謹記，所以，他們兄弟是那一批挑選來近身伺候主子爺中，到如今唯一還未被遣返的。

至於白露，他倒真沒想到，還有這種功能。

一時有些無言以對，高鶴起身走到跟前，背著手道：

“她生父，就是看守老夫人的按察使白簡。”

王峻驚詫不已：

“那、那，那還是從暗衛裏挑吧，到時候您讓暗衛去執行此項任務，她只要……”

高鶴揮了揮手打斷他的話，其實他早已知道該選擇誰了，只是礙於各種莫名其妙的心理障礙，還有些猶豫。

此時聽了王峻的話，下定決心，還是自己去，為了母妃，不過是強迫自己喜歡上一個平庸的丫頭，對她“誠心以待”嘛，行，其實想想也沒有那麽難~

思及此卻暗自嘆口氣，轉過身背對王峻，有些認命道：

“我想好了，還是我自己來，老夫人的事，我不放心交到別人手裏……”

說著走到坐榻上，一副垂死掙紮過後聽天由命的模樣，

“你現在說說，該如何討一個小丫頭歡心吧~”

王峻的臉又忍不住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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