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示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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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晴朗後不幾日,董源終於來了一趟。

他本來準備煩勞小廝丫頭之類,去給白露送了個封短信,無外乎告知宅子都弄好了,然後問問近況之類。

衛漁便主動請纓,回來後帶了一大一小兩件棉袍,口信嘛,自然是報喜不報憂。

慶王自然知道了,便應景的恩賜了幾塊很好的錦緞料子,送繡房去了。

董源代白露跪謝,心裏也沒覺得如何,畢竟白露是自請去了繡房,可謂是正中下懷,而高鶴看在他面子上給點小甜頭,也很正常,遂滿意而去。

第二日忽而陰了起來,到下午又開始下起了鵝毛大雪,奴仆屋子裏,按四人才能取一爐子碳,繡房按人數領了一爐半。

幾人為了省著點用,白日都在一個屋子裏待著,因為夏媽媽年紀最大,又是副房頭,便都在她屋子裏。

將兩件袍子做好,白露幾乎沒什麽事了,就幫著穎娘用那塊棗紅色府綢做棉褂子,恰好她當時讓代買棉絮買了很多,還剩一些,可以做兩件薄點的,等春初秋末時穿。

功夫一充裕,穎娘就做的更細致了,在袖口領襟都繡了花樣兒,白露在旁邊瞧的仔細,就發現跟邱娘子教她的針法,基礎是一樣的,但是細節很大差別。

比如繡一片樹葉,穎娘是從中間往四周繡,而邱娘子教她的,從先繡好輪廓,再從四周往中間繡。

此外,看似針法都是一通百通的,但細看穎娘針法要比她知道的多很多,也不知是邱娘子來不及教她,還是穎娘那一派別就針法多些。

另外,穎娘的針腳更為整齊,起初白露以為是自己的手藝沒到家導致的,便開始往穎娘靠近,結果被看出來了,晚上等回到自己屋子方語重心長道:

“你是蘇繡啟蒙,講究的就是活潑,多以套針為主,可出暈染的效果,也善留水路,跟我手法並不完全一樣,你若現在改學我手法,可以是可以,但很多都得改,等於又得從頭練了。”

白露恍然大悟,趁機謙虛求教道:

“什麽是水路?我在那本冊子裏倒是看到過,但一直沒有弄明白。”

穎娘道:

“就是在深淺變化中,留出一線,使之層次分明,可以讓輪廓齊整,但又顯得線條明快。”

白露讚嘆道:

“你真厲害,其他繡法都這麽了解~”

穎娘苦笑道:

“走的地方多了,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說著有些出起神來。

白露不好追問,倆人雖然親近了不少,但涉及到太過隱私的問題,卻從不曾提及一絲一毫。

白露本不是多嘴的人,是以也不會貿然打聽。

剛吃過晚飯,其實才剛過申時,但天已完全黑了,因為地上瓦頂有雪,看著還挺清亮,正準備倒熱水,洗漱後暖被窩去,就在外面忽然響起叫門聲:

“白露,開開門。”

聽聲音是夏媽媽,開了門,外面站著夏媽媽,還有衛漁,後者直接越進來,拉她胳膊道:

“白露,有晴喚你。”

白露忍不住擰起眉頭:

“又為何事?”

昨日收了賞賜,心裏就有些發怵,生怕又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果然,該來的躲不過,那邊穎娘一聽也有些擔心:

“這才剛好,怎麽就起幺蛾子?”

“你跟我走吧,路上說!”

衛漁沒有直接回答,拉起白露便往外走去,白露只好跟上去,一路跟著衛漁深一腳淺一腳的。

原來一般天氣越冷慶王病發越頻繁,昨日董源治療過後,但覺舒適不少,下午便有些作妖,又叫來舞姬,讓有晴唱著小曲,不知不覺就多了一些。

結果就犯了病,這下大雪的,也不可能去找董源,病痛加上醉酒,一下雷霆大怒,在屋子裏砸了東西,打了奴婢,有個舞姬直接被踢暈了過去。

按說這時候有晴應該陪著,但她被推倒後碰著碎片,紮傷了手,也嚇壞了,王峻便讓衛漁去叫白露來,理由是王爺常說她按摩手法更好,那就換她來試試。

白露聽了反而松了口氣,這總比有晴那種故意找茬的強,衛漁見她一臉平靜,不由道:

“此事被王二哥鎖在院子裏,不準說出去的,你可千萬保密。”

白露納悶道:

“那為何不去叫芮大夫?”

衛漁道:

“王二哥不讓去,只說無用反添亂。”

白露咂摸著王峻還是比較護主的,可見還是芮大夫本人的問題,上回在祖陵,就覺得奇怪了,不過這不是她該管、她能管的事情,是以道:

“叫了常統領嗎?”

衛漁詫異道:

“叫他作甚?”

“都是仆婢沒有功夫,若是王爺傷著自己該如何?”

白露說的理所應當,衛漁楞了楞,隨即道:

“二哥說、說他不是自己人……”

自己人?

白露明白了,難怪想賴只讓常忠護衛外圍,只是,就算讓她過去了,慶王若是不安靜待著她也無用啊~

不過,其實她對這事情,還是有些存疑的,要不是衛漁來說,她真的懷疑是個圈套,因為憑那位爺的老謀深算,實在不像是會把自己喝醉的人。

當然,她不做懷疑還有個原因,就是她也實在想不出來,那位爺有啥需要給自己下套的必要。

能輕易同意自己來繡房,董源不說,她也明白這代表自己被那位爺放棄了,也就是說,不再是自己人了,不過後來董源帶來的口信,只讓她安心待繡房,意思應該是不用怕連累他。

後來,慶王果然仍招董源來治療,她也就不擔心了。

既然不再決定調教她成為心腹,她又不過一無名小卒,從其他稍稍歪點的角度說,她也是無貌無身段,實在想不出來那位爺對自己能有何企圖。

因此放下心,跟著衛漁走到寶蓮苑。

院門鎖了,敲開門後,院子周邊早點亮了燈籠,可四下裏卻噤若寒蟬,安靜的仿佛都能聽到雪花落到地上的聲音。

進了內院,游廊下都是水晶燈籠,映亮了雕欄畫棟備顯富麗堂皇,但正屋內卻昏昏黃黃的。

而屋前廡廊下各站了兩排的內侍婢女,打頭的就有有晴,身後是墨蓮,那邊苗信打頭,後面的一溜兒的小太監,有晴和苗信臉上都有傷,衣裳還有汙漬和破損處。

大家夥兒一個個都是低眉順眼屏息凝氣,衛漁也對白露表了個噤聲以及原地等待的手勢,然後悄默聲的走到跟前,掀開門簾進去了。

白露站在稍遠些的廡廊下,本來沒覺得如何,這麽一看,平日鬼精的苗信,跋扈的有晴,一個一個都大氣兒不敢出一個。

弄的她反而有些緊張起來,好在沒等一小會兒,門簾便再次被掀開,衛漁招了招手,白露便進去了。

經過墨蓮時,還投來一股子既懼怕又嫉恨的眼神,反倒是前面的有晴,臉垂的很低,看不清什麽表情。

內裏還是老樣子,只從外廳開始,地上都是汙漬還有碎渣子,想來才收拾過,但還未收拾徹底,墻壁上的水晶燈,只點亮一盞。

繞過屏風進入偏廳,滿地的碎渣子更多了,多寶格幾乎都空了,桌子凳子也皆移了位置,連坐榻上的矮幾都倒在腳踏上。

仔細看去,榻面上都是汙漬,不知是打翻了什麽,四周角落裏擺著熱乎乎的碳爐,當中吊著兩盞水晶燈籠,正發出熒熒之光。

內室隔扇上原有的玻璃紗,也只剩一半了,而且很明顯是被誰撕了去的,此時也用屏風擋著,內裏更加昏暗,王峻正站在跟前,衛漁帶白露走到這邊便停住了腳。

王峻是側身站著,見到她們轉回身,用手勢和口型比劃了一會兒,衛漁點點頭,白露的理解是,別發出聲音,剛睡著了。

當下稍稍安了心,她也不是傻的,甘願往火坑裏跳,若不是為了董叔,她早想辦法出府去了,就去衛府,找到邱娘子,幫她看小虎子,再繼續學藝,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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