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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絕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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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高照,白露走的出了汗,剛上馬蓮橋就被一人堵住去路,擡眼一瞧原是孫關。

今日渡口有貨船到,他正在等待下貨,見到白露便沖了過來,大小夥子黑黝黝的臉上有著不安忐忑,看到白露未語臉先紅了:

“白露,我、我,早上的事情我知道了,我……”

白露耐心等了半天,見對方還是吞吞吐吐的狀態,便主動溫聲道:

“你是來拿小禮的吧?這不在我手裏,得去跟我娘要。”

軟軟的聲音聽得孫關心尖一顫,說出的話卻讓又讓他心頭一痛。

擡眼望過去,白白凈凈的女孩兒,因為年齡的稚嫩和生活的負重,總是軟軟糯糯,雖不算美女,但溫溫柔柔的模樣自有一股韻味,可謂是明眸皓齒,亭亭玉立。

而西北姑娘們的美多半自帶一股豪氣,聽說白露父親是皖南人士,想必是繼承了水鄉的味道,是以氣質才完全不同。

這也是孫關當初無意幫她撿過一次野菜後,就被吸引的原因。

後來有意無意的打聽,知道傅家原來是大戶人家,家道中落後才搬來村裏,早逝的父親還是個秀才,又發現姑娘善良且能幹,少年傾慕的心難以自抑,剛好爹娘在給他相看姑娘,他便壯起膽子說出了心意……

可沒想到,好不容易訂了親,卻是這樣的結局。

汪氏早上說不通裏長,回去氣的要死,把傅氏白露罵的特別難聽,晌午就要去拿回彩禮,孫關急的要死卻沒有辦法阻止老娘,還好孫老爹勸道:

“不如再跟傅家談談,現在退親,丟了五兩銀子,大娃兒還沒媳婦了,那就是人財兩失咧!”

汪氏這才反應過來,想來想去若是退親,下回提親仍舊要給彩禮,且還不知要出多少,萬一超出五兩,豈不是花費大了。

想是想通了,卻又拉不下臉,便讓孫老爹帶著二丫頭去傅家,結果還沒進門就被傅氏罵了出來。

一家人合計來合計去,還是準備從白露這裏入手,於是就派孫關去堵人,他還在踟躇該怎麽找到見面機會,這就來了一個。

“白露,我、我知道是我娘不對,你跟傅嬸子說說,咱、咱還是別退親咧,這、退親,對女子也咋不好咧……”

白露瞥了眼臉越來越紅的少年,心裏不由嘆息。

孫關比白露大三歲,乃家裏長子,有個妹妹孫二妞跟白露一樣大,前世知道她成啞巴後,他就沒再露面了。

後來娶了隔壁村的袁氏,也是個老實巴交的,每天累死累活還被汪氏打罵,後來因為沒有生出兒子,被汪氏攛掇著休了……

這孫關,當初以為只是不夠有主見,現在聽他這話,雖不是大奸大惡,但太過自私,又不夠仁義,思及此移開眼平靜道:

“要是被這麽誣賴我還不退親,那才對我傅家不好吧,何況退親也是你娘先說的,我家若不退,別人還以為我真是啞巴,說不了親呢!”

孫關一時無法反駁,但眼見白露要走,下意識攔住去路,抓抓腦袋道:

“白露,我知道你們還在生氣,要不我跟你回家嘛,我去給嬸子賠個罪咧,咱們倆家和好吧?”

白露一眼都沒看向他:

“我爹曾經說過,士可殺不可辱,我們倆家都鬧成這樣了,結了親心裏頭也有刺,將來誰也過不好的,你還是別費心了,趕緊去我家拿小禮吧。”

孫關被堵得說不出話,白露雖然口氣沒有多嚴厲,但態度很堅定,見她又要離開,情急下一把拉住女孩兒的胳膊,期期艾艾道:

“白露,難道、難道你對我就沒心咧?咱們、咱們……”

孫關情竇初開,平時憨慣了,實在做不出汪氏教他的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事,倒是白露一聽這話頭、再看看鉗制住自己的那只粗糙的手,就知他想以情挽回,心下不免反感其起來。

二人兩輩子加起來說過的話都沒超過十句,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也沒見孫關出過頭,還有什麽情義可言?

因此放冷了語氣,道:

“我知道此事不怪你,在我心裏你也算個好的,但事已至此,你就別再糾纏了,免得讓人生厭。”

說完就趁其呆楞間,掙脫對方的手從旁邊繞開,孫關還在因那句“讓人生厭”出神,等想起來再看去,白露早就沒了人影。

一路連走帶跑趕去邱家敲開門,邱娘子見她還帶著苜蓿饃饃和涼粉,說是為明日寒食節準備的,十分感動。

來了幾次也就少了客套,邱娘子邊做著一只蠍子香囊,邊閑聊道:

“對了,昨日晚間,孫家的汪大嬸確實過來打聽你能不能說話,我就按你說的回了。”

白露的手停了下,心裏倒也沒有害怕,可對著邱娘子又沒法細細解釋,只好道:

“我前陣子是腌著嗓子,被汪嬸子看到,解釋給她聽卻不太信……”

邱娘子點點頭,她住的離孫家近,對這汪氏沒什麽好感,這陣子跟白露接觸多了,覺得她是個好姑娘,說給孫家難免有些可惜,可如今聽說退親了也覺得可惜。

畢竟不管是何緣由,退親總是女孩兒家名聲吃虧些的,當下便委婉勸解道:

“你性子溫和,汪嬸子是長輩又是那樣的脾氣,你倒也只能這般了。”

白露瞧了邱娘子一眼,看她一臉的惋惜模樣,知道她是擔憂自己,不禁微笑道:

“給娘子你添麻煩了。”

邱娘子便不再談論這個,轉而指點她的針法,不到半個時辰,就已做好了那只蠍子絀絀。

雖然整個隴東地區,多數人家的婆娘閨女都會點繡活兒,然而學了兩天,經過鎮子裏時她特意留心,發現邱娘子的針腳顏色要好看許多。

白露覺得這可能跟針法有關,雖說也算有了基礎,可邱娘子的手一動起來,往往還沒看清針線走向,一朵栩栩如生的小花小樹,甚至是字體就顯現了。

不過白露倒是把絀絀大致的程序弄懂了,像之前教她的那種,是最基本、最簡單的做法,稍稍覆雜些的,要先算出尺寸、形狀,裁好後放到繡棚上繡些花樣子,再合一起縫好,或者直接修好圖樣,再裁剪。

其實這香囊確實如邱娘子所說,並不太覆雜,就拿這端午最受歡迎的五毒來說,裁布縫合塞絮就能完成大半,但邱娘子應是為賣的更好,便會在原有彩布上繡些映襯的花樣兒,或是吉祥的字。

白露默默在心裏琢磨,直到邱娘子發覺她目不轉睛瞧著自己,便笑道:

“我來教你回針和滾針吧,你可以試繡花葉的樣兒。”

白露忙不疊的道謝,邱娘子像第一次般拿起塊碎布,放慢了速度,耐心的邊演示邊解釋,每教一種就讓白露自己動手試試。

教完後邱娘子又繼續忙自己的去了,白露就安靜的練習,直到用這套新針法完成一個簡單圖樣,給邱娘子過目評點,通過後才舒了口氣。

待離開前,白露才道:

“明日寒食,我便不來煩擾娘子了,清明前和清明後卻還是要來打擾的。”

邱娘子對她幫忙隱瞞下欠條的善心,以及總是送吃的這種知恩圖報十分欣賞,遂道:

“哪裏的話,我比你大十歲,你若不嫌棄,就以姐姐稱呼吧,也顯的親些。”

白露從善如流:

“那是我求之不得,姐姐。”

隨即便告辭了,今日學新針法耽擱久了,回去有些遲,白露腳不停歇的往家去,不一會進了院門趕緊往廚房去,那傅氏發現她回來,跟進來劈手朝她腦袋拍了一巴掌:

“你個掃把星,引來的孫家那些王八羔子,盡給老娘我添麻煩,沒一天省心的!”

說著又舉起手。

兩輩子受這種窩囊氣,白露就是菩薩也有了三份脾氣,此時正準備點火,見狀直接將火苗往她腳邊一扔,傅氏被嚇得直跳腳,白露故作驚慌狀,趕緊舀起一瓢水,刷的潑了她全身。

傅氏一下成了落湯雞,更是怒不可遏,白露卻迅速退回竈膛後,怯怯道:

“娘,我不是故意的,你打我時我正點火,手一抖火就過去了……”

傅氏本不是講理的人,伸腳就想踢過去,白露立即拿起鐵叉子擋在跟前,頓時聽到“哎呦餵”一聲,使的力越大當然就越疼,傅氏當下抱著腳直跳:

“你個死丫頭,你就是故意的,你個掃把星!”

白露裝作很害怕的模樣,慌忙跑出去道:

“二妹,娘踢傷腳了,你快扶她進屋去,我來做飯。”

傅霜本來懶的管,後來聽白露說要做飯,便走過去扶著罵罵咧咧的傅氏進去。

對於娘因怨恨爹所以遷怒白露的事,傅霜當然清楚,她的態度就是不累及自己便好,是以為能盡快吃上飯,哄傅氏幾句便出來了,連口水都沒倒給她老娘去喝。

白露聽著屋子裏斷斷續續的辱罵,自顧自做著飯,想前世傅氏稍稍不舒服,她都衣不解帶的伺候,可也沒換到她一點慈母之心,而今那點母女之情早沒了,是以完全做到了充耳不聞。

當晚去送飯時,傅氏腳趾腫了,白露便給她敷了熱水,從前董叔給她講過如何治療外傷,應該十二個時辰內冷敷,十二個時辰後熱敷。

這麽逆著來自然是故意的,果然,到第二日寒食節傅氏腳沒消腫,躺在床上嗷嗷的叫卻也無可奈何。

傅氏下不了床,白露頓覺輕松不少,傅霜帶著弟弟踏春去了,她卻沒出門。

傅老太爺和妻子的牌位就擺在正堂上,白露想著外祖生前對她還不錯,便獨自上了香磕了頭,然後窩在廚房裏,可惜手邊沒有針線,沒得練手,好在她把書藏在雜物房,拿出來就著日光讀讀,倒也愜意。

至於傅氏的辱罵和哀嚎,她已然徹底的無動於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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