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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綿綿無絕期(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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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大夫將這四日來的行蹤與栩栩道了一二。

栩栩這才知道,原來夏大夫在五日前便已經將解藥的成分研究出來,剩下的日子便在忙碌著湊齊制出解藥所需的各種藥材。只是,那些個藥材都極為特殊,有一半在普羅州當地的藥店中買不到。夏大夫只好找了能夠幫他段日內集齊剩餘藥材的人幫忙,而這個人便是相傳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萬惡盜手梁鬼。

梁鬼是十年前突然出現的強盜,傳聞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甚至曾偷過皇帝的玉璽,威脅過太後,卻從未失手被捕過,被朝廷列為比殺手千尋沐還要高三級的頂級罪犯,沒有一絲正義可言,只有殘忍恐怖,人人談之色變。

關於梁鬼的諸多傳說,栩栩是在一故事本上看到的。畢竟被關的那些日子無事可做,便要求丫鬟多拿些最近所著的故事書過來,天天看著故事書打發時間。

夏大夫請梁鬼幫忙去雪山摘尋天山妖蓮,是三個月前的事。畢竟,天山妖蓮不僅可以作為九霄解藥的成分,還有其他諸多神奇的功用,夏大夫身為大夫,自然一直都需要。

栩栩不曾想,夏大夫的人際關系竟已經廣闊到,與萬惡盜手這種令人聞風喪膽的惡徒都有交道。“師父他是怎麽做到的?”她在心裏一遍遍地問。

夏大夫道完要與栩栩說的話,便因有其他事而匆匆離開

下午時分,青珠來找栩栩,道公主有請。栩栩連忙隨著青珠去見了紀寧。

屋中不見楚顏辛,只有紀寧一人。紀寧仍然穿著一身潔白的紗衣,站於窗前,眺望著雨下的景色,好似有幾分惆悵。

“公主,我把栩栩小姐請來了。”青珠規規矩矩地行禮道。

紀寧回頭,微笑著望了望栩栩,道:“請坐。”

栩栩與紀寧面對面坐下。因著緊張,她不知該說些什麽,便保持了沈默。

沈寂了一會,紀寧微笑道:“聽下人說,天師大人正在研究九霄的解藥,道是要幫助楚顏辛楚大人恢覆他所遺忘的與我有關的記憶,是也不是?”

栩栩連連點頭,“是的。師父說,您也有可能是因為九霄而失去重要記憶的,所以,解藥研究出來後,道不定也可以幫您恢覆記憶。”

“重要的記憶?”紀寧嘲諷一笑,“都被遺忘了,哪裏重要了?”

“不……不重要麽?”栩栩一頭霧水。

紀寧搖了搖頭,“我此次找你來單獨談話,便是要請你幫一個忙,請你告訴天師,要天師不必忙碌了。過去的那些快樂的事,我已叫青珠都說與我聽了,那些個不快樂的,我也不想知道。也就是說。我並不想恢覆記憶,也不想他恢覆記憶,如此,我與他兩清,便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什麽?您要離開?”栩栩頓時慌亂了,紀寧不想記起過去不快樂的事,她可以理解,可是離開之事確是不大妥,畢竟,紀寧所剩的時日已不多。“不行,你不可以離開。你……”

“你是想我最後的時光都陪在楚顏辛的身邊?”紀寧道出了栩栩心中的想法,嘲諷的語氣更重,“可笑,我堂堂一國的公主,為何要陪在一個區區地方官的身邊。我不知道我過去是有多愛他,以至於違背了國家的意願,拒絕了大夏國的皇太子。我只知道,我現在必須回到我大禹國,向父王為我所犯下的罪孽懺悔受罰。明日我便要離開了。若你們真為楚顏辛好,便不要幫他恢覆記憶。我可不想欠任何人的情義。”

見紀寧如此決絕,栩栩知道自己多說什麽已沒有意義,便道:“我明白了,我會將您的話轉告給東方天師。”

栩栩離開時,在門前看到了發呆的楚顏辛。才四天不見,楚顏辛卻似乎瘦了一圈,身子骨比以往更加不濟。比起紀寧,他此刻的模樣更像是將死之人。

“阿寧她與你說了什麽?”楚顏辛問。

栩栩毫不客氣地回答:“她說她不想恢覆記憶,也不想你恢覆記憶,如此,她與你也好兩清。”看到楚顏辛悲痛大笑的神情,栩栩終是心軟了下來,道了句:“時間不多了,好好待她。”疾步離開。

栩栩想找到夏大夫,與夏大夫商討如何能讓紀寧留下來的對策,可是,詢問了所有下人,楞是不知道夏大夫的去處。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栩栩回到房間時,負責伺候她的丫鬟已幫她點上了蠟燭。丫鬟送上晚膳,便退下去休息了。

因著紀寧的事,栩栩哪裏還有胃口吃飯,坐在桌前,便發起呆來。

忽然,一陣強風刮過,竟是將窗戶吹開了。栩栩連忙起身去關窗,卻在手碰到窗戶的剎那,脖子處傳來一陣陰森森的涼意。一把滿是血腥味的劍正從背後指在她的脖子處。

“小沐,幾年不見,你不僅武功倒退了,竟連口味也變了,穿成了這個樣子,委實不像話啊。”一個陰沈又有些俏皮的男子聲音。

栩栩鎮靜地回頭,看向身後之人。

中年男子一身瀟灑的黑衣,齊肩的發絲淩亂不堪。濃眉大眼,五官端正,倒有幾分俠客的氣息。嘴角邊,泛著隱隱黑色的胡須。年齡看似有三十七八了。

黑衣男子見到栩栩的面容時,連忙收起劍,驚訝道:“你……你不是小沐。”

“小沐?”栩栩眨了眨眼,“小沐是誰?”

“小沐是我師兄。”黑衣男子道,忽然定定地瞪著栩栩看,眼眸中可見風流的氣息,“我說,你這個小妹長得真好看,如何跟了不解絲毫風情的小沐。”說著一步步逼近栩栩,甚至伸出手捏住了栩栩的下巴,閉上了眼睛,嘟起了嘴,“來,親個。”

栩栩嚇懵了,正打算揮起拳頭打人時,門吱啦一聲被推開。黑衣男子收起了風流勁,睜開眼,與栩栩一同向門那邊望去。

門前,夏大夫一邊收起雨傘,一邊用著威脅的口吻道:“梁鬼,把你的臟嘴拿開!”

梁……梁鬼?這個人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萬惡盜手梁鬼?!栩栩呆了,望著眼前之人,僵直地後退,敬而遠之。

聽到夏大夫的威脅,梁鬼連忙松開了抓著栩栩的手,轉身對著夏大夫笑嘻嘻道:“哈哈哈……小沐師兄,你知道師弟我一向愛開玩笑的,你不會當真的對不對?”

夏大夫凜冽的目光一掃梁鬼,寒意大盛,緩緩道:“你說呢?”

梁鬼頓時頭發都豎了起來,冷汗直冒,卻仍舊大笑,“哈哈哈……小沐師兄果然沒變,還和以前一樣經不得開玩笑。”

聽著這一句一個小沐的可愛稱呼,栩栩方想起夏大夫殺手身份時的名字千尋沐,撇著嘴,好不容易忍住了誇張的大笑,只在心裏樂了個打顫。

夏大夫皺眉撣去了肩膀上的雨水,進了屋,與梁鬼道:“天山妖蓮,可帶來了?”

梁鬼連忙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黑袋子,“由於連日來的奔波,再加上壞境過熱,只在冰雪中生長的天山妖蓮半路上便雕零了。不過,我將其掉落的花瓣葉子以及其根莖都完整地裝在了這個保陰袋子裏,但願還能入藥。”

夏大夫接過黑袋子,放在鼻尖聞了聞,道:“藥效還在,尚且能入藥。”擡頭看向梁鬼,“多謝,你可以回去了。還有……”他突然將栩栩拉到身邊來,“她是我的人。”戛然而止。

梁鬼震驚地快要把眼珠子瞪出來,栩栩則已經羞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鉆。師父啊師父,您可知道這句話會讓人產生誤會的啊!

一句她是我的人,梁鬼便知道了威脅的意思,想到之前的不雅之舉,冒了幾滴冷汗,隨手拉了一個椅子坐了下來,勉強出鎮定的模樣,翹著二郎腿, “我幸幸苦苦跑東跑西找遍整個大夏國幫你集齊藥材,甚至在極北部的雪山上差些死掉,你卻是這麽個謝法?”

“想要我幫你做什麽事,可直說。”夏大夫一邊將黑袋子交到栩栩手上,一邊道。依著那冷漠的神色,無論如何,也不是個迎客的樣子。

“我寫給你的信,你沒有讀?”梁鬼又驚又氣道。

夏大夫問:“哦?你寫信與我了?”

梁鬼頓時氣得蹦起來,“好哇,你寫給我的信,我一字不落地讀了,我寫給你的信,你卻完全無視了。小沐,你……你太過分了,太讓師弟我生氣了!”

夏大夫絲毫不理會梁鬼此刻氣急的模樣,淡然道:“究竟是什麽事?若是不說,我便要去制作九霄的解藥了。”

梁鬼連忙收起脾氣,心平氣和道:“幫我殺一個人。”

殺人!!!!栩栩頓時汗毛都豎起來了,這才意識到面前的乃是兩個殺手在談話,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多餘了,好想逃。可是,真的很好奇接下來的對話內容。於是,留了下來。

“你要我殺誰?”夏大夫問。

“三王爺的女兒夏傾城。”梁鬼冷冷地道,神色十分認真。

“為何不親自動手?”

“我要是可以親自動手,犯得著這麽拼死拼活地來請你幫忙?。”梁鬼白眼,不屑,“限你一個月內殺了她,不然,你以後別想再讓我幫你任何忙。一個月後,我會來與你要夏傾城的項上人頭。”

“……”

當栩栩反應過來話題好似變了時,梁鬼那一襲黑影已然消失在燭光中。那扇她好不容易關上的窗戶已經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三王爺……”栩栩喃喃,循著記憶,想起夏雲歡曾與她說過,四年前,皇帝出宮游玩期間,三王爺在皇宮內慘遭蒙面黑衣人殺,兇手是誰,無人查出。卻有刑部的人道三王爺是被當時進宮偷物威脅了太後的萬惡盜手梁鬼所殺。只是,罪證一直沒有。“他為什麽要殺三王爺的女兒?難不成,三王爺也是被他所殺,他這是想斬草除根?”

夏大夫瞥了栩栩一眼,幽幽道:“你覺得我的師弟會蠻不講理地殺人?”

夏大夫這一“我的師弟”,便是將梁鬼與他扯上了同門關系。如此,栩栩的潛意識便如何也難以將梁鬼的形象黑化了,連忙搖頭,“師父和梁……梁師叔竟是師兄弟關系,難怪師父的武功這麽厲害。”

“我厲不厲害與和他是不是師兄弟沒有關系。”夏大夫道。

栩栩一楞,方才察覺自己說錯話了,頓時狠狠地紅了臉,低頭道是,吶吶:“那三王爺究竟是被誰害了?梁……師叔……他為什麽要殺三王爺唯一的女兒?”

夏大夫沈著臉道:“三王爺是被朝中奸人所害,至於奸人是誰,若朝廷尚還有個眼睛不瞎腦子正常的,終會查出來,但絕對與我們無幹系。至於梁鬼為何要殺三王爺的女兒,此事後議。眼下最重要的,是制出九霄的解藥,幫楚顏辛恢覆記憶。”

“楚顏辛”與“解藥”這兩詞一提,栩栩方想起紀寧白日裏與她說的話,連忙道:“師父,今天紀寧找了我說話,要我請您別恢覆楚顏辛的記憶。而且,她說她明日便要出發回大禹國。”

“哦?”夏大夫卻沒有吃驚,好似是意料之中的事,平靜道:“楚顏辛也道不想恢覆記憶了?”

栩栩搖頭,“這個倒沒有。可是……師父不要阻止紀寧回國嗎?”

夏大夫拿起栩栩手中的小黑袋子,踏出屋子時,道:“我只負責研制出九霄的解藥,尚且沒空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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