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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綿綿無絕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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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的暴雨天氣終於停止,沒有雷聲的夜裏,栩栩總算可以睡個安穩覺了。可正當半夜,她睡得香甜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將她生生震醒。

聲源來自紀寧的房間。

待栩栩穿好衣服,尖叫聲已經變成了隱隱綽綽的哭泣聲。栩栩加快了腳步,卻在紀寧的房門前,被夏大夫攔了下來。夏大夫說:“屋內是個悲劇,不看也罷。”

栩栩清晰地聞到了一股子的血腥味,並看到一個個丫鬟捧著清水進,端著血水出。由此,她知道,屋內確實是發生了悲劇,只是,這個悲劇的內容,她無論如何也猜想不到。

夏大夫終沒有讓栩栩進屋,只是將知道事發經過的青珠再次叫了出來,讓她與栩栩說個原由。

栩栩見著青珠那漂亮的小臉蛋上有兩道尚還滲著血液的傷痕時,嚇著了,連忙拿起手絹要幫青珠清洗傷口。青珠卻阻止了,並不似悲傷的樣子,笑了一笑,語氣淡淡地:“栩栩小姐,只需聽我把屋內發生的事說完就好。說完了,我便要回去照顧公主的。”

栩栩連忙點頭,“嗯,你說。”

青珠告訴栩栩,一個時辰前,被關著的孫渺渺不知怎麽從房間再次逃出來,得知了紀寧蘇醒,便發了瘋般來找紀寧,要將紀寧趕出去。紀寧雖失憶,但通過青珠的口,她得知了孫渺渺並非是個善類,於是和孫渺渺僵持了起來。孫渺渺見紀寧如此不好對付,便拿出了匕首威脅,道若紀寧不離開,便要殺了她。

孫渺渺不是個知書達理的,紀寧卻明了事情的輕重緩急,便做了退步,道明日定會自行離開。哪知孫渺渺卻得寸進尺,要紀寧今晚便連夜離開。紀寧被逼得無奈,對於孫渺渺的無禮行為,也委實生氣,便不願再理會。

因著紀寧的不予理會,孫渺渺大怒,持著匕首便向紀寧刺去。一旁的青珠見勢,連忙上前阻止,卻被匕首劃破了臉頰。對於紀寧而言,青珠是她的姐妹,是她在這裏唯一可以相信可以依賴的親人。見青珠受傷,她哪裏還能忍得,便與青珠一起與孫渺渺對掐了起來。

女人打架的結果,往往比男子之間的比武還要可怕。因為男子之間的比武尚且遵循點到為止的規則,而女人打架,絕然不會點到為止。

孫渺渺被二人合力狠狠地推到,額頭撞到了櫃角,又被自己拿過來的匕首刺中了腹部,血流成河。

是青珠奪了孫渺渺手中的匕首,刺了孫渺渺。

孫渺渺懷了身孕,青珠是知道的。

青珠笑著與栩栩說:“孫渺渺她根本不配生孩子。記得她生的第一胎,就是個死胎。這第二胎,估計也不是個活物。我這麽做,不過是省得她再生下個死胎,給楚家丟臉。”

栩栩聽得心驚肉跳,感嘆現實裏的劇情比那些肥皂劇精彩多了,也可怕多了。

青珠說完,便回了屋子。

不久,栩栩看到了被人從屋子中擡出來的孫渺渺。孫渺渺尚還昏迷,夏大夫說,她不會有生命危險,只是腹中的孩子保不住了。

楚顏辛一直沒有出現,據下人說,他最近正在查辦一件嚴重的盜竊案,是朝廷頒布下來的旨意,道是與萬惡盜手梁鬼有關,要他務必查出線索,最好能將萬惡盜手梁鬼緝拿歸案。

紀寧因著受驚,本就一直勉強在撐的身子,當夜大病,並且到了第二天早晨,病情更加嚴重。

九霄的解藥已經被研制出來,因著楚顏辛尚還在外奉旨辦案沒有回來,夏大夫便攜著栩栩先去看望了紀寧。

紀寧正躺在床上,昏昏沈沈著,口中不斷嚷嚷著要回國。夏大夫探了探紀寧的病情,隨後取出幾粒攜帶在身上的丹藥餵與了紀寧口中。服藥半個時辰後,紀寧清醒。

紀寧似乎沒有察覺屋中他人的存在,打著哈欠,迷糊道:“青珠,現在什麽時辰了?馬車盤纏都準備好了嗎?”

“小姐,天師和栩栩小姐來看您了。”青珠回答。

紀寧這才註意到栩栩與夏大夫,慘白的神色面前擠出一絲笑容,問道:“二位找我,有什麽事?”

夏大夫將九霄的解藥遞到紀寧的面前,言語帶著一絲關切:“若是不想帶著遺憾離開,便吃下它罷。它會告訴你,三年前,在你身上所發生的事。至於,那是愛是恨,是快樂,還是悲傷,由你自己體會。我只能保證,記起過去,你不會有遺憾。”

紀寧冷笑:“難道栩栩小姐沒有將我的話轉告與天師?”

“轉告了,轉告了。”栩栩連忙道。

夏大夫卻將九霄的解藥塞到了紀寧的手上,“吃與不吃,你好自斟酌。”道完拉著栩栩離開。

“去哪裏?”栩栩問。

“去見楚顏辛。”夏大夫回答,疾步走向孫渺渺的住處。

他這麽快辦完案回來了?栩栩心想,萬惡盜手那麽厲害的人物,不可能這麽容易被抓住吧?若是他被抓住了,身為他師兄的夏大夫,此刻不可能這麽鎮定,怎麽也要為想辦法救人焦慮一下的。

半路的走廊上,楚顏辛迎面走來,卻是滿臉怒容。走近時,他突然一把拽住了夏大夫的衣領,喝問道:“紅魚是誰?你告訴我,紅魚是誰?”

栩栩嚇壞了,連忙道:“紅魚是紀……”可惜,她還未來得及說出紀寧的寧字,便被楚顏辛搶了先。

“紅魚才是我愛的人,才是我的妻子,對不對?”楚顏辛狂怒地喊道,“紀寧她不過是和紅魚長得相像而已,並且因為和紅魚長得相像,而害死了紅魚。我卻將對紅魚的愛,轉移到了害死紅魚的罪魁禍首身上。呵,她紀寧想要代替紅魚,成為我摯愛的妻子,真是想得美!三年前她害死了紅魚,如今又害死我的孩子,我卻還不惜犧牲自己救她。好啊,真是好啊,這些個賬我今個一致找她算個明白!”

不等旁人再說什麽,楚顏辛已經松開了夏大夫,大步跑向紀寧的房間。

栩栩與夏大夫連忙跟上。栩栩本想與楚顏辛解釋紀寧就是他的妻子紅魚,可想到夏大夫之前說了紀寧想代替紅魚,知道自己如此解釋只是於事無補,甚至可能火上澆油。如今,對楚顏辛講述任何故事,都已經於事無補,他不會聽進去半分。

自始至終,夏大夫一直保持冷漠的態度,並沒有想解釋什麽的樣子。

夏大夫不急,栩栩卻難以安定,惶恐地喃喃:“楚顏辛方才是從孫渺渺房間出來的,定是孫渺渺與他說了什麽。師父,快把解藥給楚顏辛,只有恢覆記憶,他才能明白一切。”

夏大夫道:“即使吃了解藥,也不可能立馬恢覆記憶,需要三兩日的調息,才能除去體內所有的九霄,恢覆全部記憶。”

屋內,紀寧正拖著病弱的身子收拾包袱,打算離開。青珠早被紀寧遣去準備馬車,並不在屋中。

楚顏辛先栩栩二人一步進了屋子,因著對紅魚的愛,見到與紅魚一模一樣的紀寧時,有幾分莫名心虛,仍咬牙切齒,恨恨道:“紀寧,我一個小小的地方官,究竟哪裏得罪你了?你為什麽三年前要害死我摯愛的妻子紅魚?如今又害死我與渺渺的孩子。你如此處心積慮,究竟圖什麽?”

紀寧好似身子一顫,緩緩回頭,冷然一笑:“圖什麽?你說我圖什麽?如果我說,我什麽也不圖,就圖你痛不欲生,你覺得如何?”

“你……”楚顏辛頓時紅了眼睛。

“你想殺了我?”紀寧漠然,隨手將一把尚還沾著血腥的匕首扔到了楚顏辛的面前,冷視著幾近癲狂的楚顏辛,“這把便是殺害你與孫渺渺孩子的匕首。若是想為你的孩子報仇,用它再好不過。”

栩栩與夏大夫進屋的瞬間,便是看到了楚顏辛拾起地上匕首的一幕。

夏大夫終於與楚顏辛開了金口:“若是你殺了紀寧公主,我會立馬殺了你。”

最終,楚顏辛只是恨得咬了一會牙齒。青珠趕來了馬車,停在府外,進來拿了行李後,攙扶著紀寧,便離開了府上。整個過程,所有人都只是默默註視,無人說話,更無人制止。就連楚顏辛的母親,那位頭發花白的老夫人,也只是望著將離別的兒媳,抹了幾滴眼淚。或許,這位老人家終也明白了一些。

結果,一個大好的青年,飽讀詩書,卻沒一個老人家看得明白。

紀寧快要離開時,栩栩拉住了她,滿是同情地問:“別離前,可有什麽話要說?或者,你覺得此生可有後悔之事?說出來,或許會好過些。”

紀寧的目光轉向了府門前站在夏大夫身邊的楚顏辛身上,盡管那個男子此刻一如三年前她搬入別院時那樣,恨她恨得咬牙切齒,她卻微微一笑:“我此生最後悔之事便是來了普羅州,糊裏糊塗地愛上了一個糊裏糊塗的人。可是,我此生最無憾之事,也是糊裏糊塗地愛上了他,並為這份愛情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若是那個人能夠再愛我一次,我想我會向那個人說道一聲對不起。當初的當初,我不該隱瞞欺騙他。但我不後悔我與他說了慌,因為若不是這個謊言,我與他或許不會相愛相恨,我紀寧這一生也不會活得如此精彩。”

栩栩突然心痛:對於紀寧而言,撕心裂肺地愛過,痛徹心扉地恨過,便是精彩麽?

站在府門前,望著馬車遠去,栩栩默默祝福:“紀寧終於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不知道她能不能在剩下不多的時日裏,趕回她的國家。真心希望,命運能夠多寬限一些時間給她,讓她回到屬於她的國度裏,過幾天快樂的日子。”

夏大夫摸了摸栩栩的頭,沒有說話。

楚顏辛吃了九霄的解藥後,第二日淩晨醒來,便恢覆了全部的記憶,比夏大夫預期得要快許多,卻又在意料之中。楚顏辛終於想起,也終於承認,紀寧是他曾摯愛過的女人紅魚。這天早晨,他抱著頭,跪在地上,哭號了許久許久。

栩栩去看望他時,聽到他說:“原來一直都是我害了紀寧,是我害了她,害了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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