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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番外·嫁給先生(一)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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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溪從旁道:“的確是呢,奴婢也覺得大了些。奴婢想,也許懷的是雙生胎呢。”

“雙生胎?”皇後楞住,憂慮道,“千萬不要是雙生胎啊。”

“應該不會吧,雙生,百對人中也挑不出一對來呢。”鄭媱道,心中也隱隱地擔憂起來。

鄭姝拍拍她的手背:“現在先不想那麽多了,我有幾句話要單獨跟你說。”

春溪自覺退去。

鄭媱望著皇後,先開口道:“我也有話要跟姐姐說,夜裏,長公主讓高翠茵來,給我墮胎藥。姐姐,我覺得長公主似乎另有目的,你說媛媛在長公主府裏,會有危險麽?”

皇後想了下:“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公孫戾雖然懷疑長公主,目前尚不曾留意到她;就是,以長公主的脾性,可能會叫她受些責罵,不會真的要了她的性命。”

105、公子

皇後說罷起身走去案邊,折弄瓶中的梅花,視線不經意地朝窗外一飄,回到鄭媱身邊,拈花入鬢時附在她耳邊輕吐:“我在永淑宮的梅林中發現了密道……”

鄭媱一驚,也朝窗外掃了一眼。“皇後娘娘,這裏迎著窗口灌進來的北風,吹得冷颼颼的,咱們還是去裏面吧。”

皇後嫣然轉身先行入內……

“密道一直通往宮外,宮中凡是植梅的地方,都有一個隱蔽的入口,應該是前朝的皇帝派人挖的,喏,外面那片梅林中,也有一個入口,看上去似一口廢棄了的金井,已快被雨水沖刷下去的泥土填到井口了,井內繁蕪叢雜。其實不然,那根本就不是一口井……”

“密道……” 鄭媱想了想:“姐姐覺得,公孫戾知不知道密道的存在?”

皇後點頭:“應該只有帝王知道,我想公孫戾是知道的。”

“可我覺得,公孫戾不知道。歷代帝王在駕崩之際才會將秘密告訴下一任儲君吧,而公孫戾篡位害死了先帝,先帝怎麽可能告訴他呢?”

“你說得對,”皇後細細一想,似想到了什麽,喜悅地對她道:“媱媱,你只要安心養胎就是了……”

“嗯。”鄭媱點頭,勾出嘴角淡淡笑意。見她氣色不錯,欣慰之餘,皇後的心頭又跳出一事,趕忙叮囑她說:“你得當心了,長公主如果發現你欺騙了翠茵,只怕不會如此就罷休的呢!”

聆聽的時候,鄭媱的眼睛時刻盯著屏扇之後,只見有影子在屏扇上晃了一下,一躍站起身來,踱過去一看,那前腳已經邁入門檻。

皇後的表面雖平靜無瀾,心緒卻已成一團亂麻。

姐妹二人看人的眼神真是一模一樣,公孫戾信步踱來她們跟前:“想不到皇後也在。朕要和……小姨子單獨講幾句話,皇後不介意吧。”

“陛下!”雍城失陷的消息傳來時,她是親眼見過公孫戾無法遏制的慍怒的,一聲急切的呼喊將自己的恐懼和憂慮完全暴露在了他眼下,在被他瞪著打量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剛剛的失態,不僅幫不了媱媱,反而會把他激怒,皇後回頭看了鄭媱一眼。“臣妾告退……”

“皇後不必擔心,朕聽說昨夜宮裏進了刺客,所以過來看一下,曹禺,親自送皇後回去。”公孫戾冷笑了下,旋而打量她,坐下來端了案上的茶盞,手背青筋暴露,右拇指被上頭的翡翠扳指勒出了紅痕,他將茶盞湊近嘴邊呷了一口道,“你竟不跪?真把自己當成稀客了?”

鄭媱充耳不聞,若無其事地坐下:“你下定了決心要殺我,我跪下了你就會不殺我嗎?你若想留著我作人質,我再大逆不道你也不會殺我的……”

“你就如此想找死?激將策是沒有用的,你越想求死朕就越不讓你死,”公孫戾道,“朕的確不會殺你,但也只是因為你是皇後的妹妹。朕今日是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的,公孫灝已經入了雍城,並將周邊的城池都拿下來了。你說,這對你是不是一個好消息?”

雍城?鄭媱眉頭一皺,感覺肚子裏的家夥猛踢了她一腳。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他與身邊的女將軍出生入死,朕給他送了很多你的東西,他都視而不見,怕是已將你忘了,”公孫戾站起來,“朕說完了,你安心養胎好了,把他的孩子生下來,朕替你早些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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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門喀啦一響被他推開了,他踩著地上的幹草,循著那隱隱的啜泣聲四下尋覓,四周有些黑。他扒開那堆雜亂的木材,秀美的少女正蜷縮在那裏頭一個黑暗的角落,眼前霍然明亮的時候擡起了頭來,驚訝地微微張起櫻桃那麽紅的小嘴,細長的眼尾向鬢邊掃去,水靈靈的眼眶正梨花帶雨。

“你怎麽在這裏?”他近前蹲下了身來,擦掉她的眼淚,像撫摸心愛的小狗那樣順著她的額頭輕輕捋向她梳得整齊的頭頂。

“貴主……罵我了……”她又蜷縮了下身體,垂著眼瞼,含羞帶怯地講。兩腮哭得紅撲撲的,那模樣瞧上去委屈且難過不已。

“你做錯了什麽?貴主為什麽罵你?”

她不說話,沈默了很久從冬衣裏掏出一把小刀給他看:“我拿這個去刺她了。”

他不由震住,倒不是怕那女人受了她的傷害,她一個孩子怎麽可能做的呢?倒怕她受了傷害,因為他太了解那個女人了。忙問她:“被她發現了是麽?她是怎麽對你的?”

她又沈默,搖搖頭:“她罵了我,然後抱了我……”話落已經撲入他的懷中,“我想姐姐了,我想姐姐抱我……可是,可是她要害我姐姐……”

“別哭別哭……”他輕拍著她的背安慰,哄了下就哄得她止住了眼淚,她滴溜溜地轉動著眼珠悄悄擡起眼打量他的神情,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快速親了一口。

他楞了下,輕輕笑起來,站起身對她伸出手:“我們回去吧,媛媛。”

她歡喜地遞上手去,由他牽著走出了柴房。

雪還在下,地上新積的雪又松又軟,踩上去發出塌塌陷落的聲響。

“冷麽?”他低下頭來問她,卻見她正歪著脖子看他,擡起頭來笑道:“你這個小東西,歪著腦袋在想什麽?”

“哥哥好高,我為什麽生這麽矮……”

他又低頭,遠遠的山影是她淺淡的眉,純潔的神情裏涓涓流淌著一種說不清的小心思,他看見那雙相似的鳳眼裏倒映的自己,心底裏暗自欷歔,拽著她的小手繼續往前走,“你還會長高的。”

途中遇見了翠茵,他將她交給她:“正好,我就把她交給你了,你把她帶到屋裏去吧。”

翠茵依言過來拉她。

“哥哥要去哪兒?”眼瞧著他與她們前行的方向不同,她忙回頭,伸長了脖子問,要掙脫翠茵的手,翠茵卻將她攥得死死的。“公子是府中的貴客,不是伺候你的下人,小娘子莫嬌縱!”

他沒聽見,在她的註目中漸漸走遠。

目視那個挺拔的人影消失,她回過頭去低頭看路,心裏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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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灰蒙蒙的,鉛雲低垂,斷雁叫西風。

“王爺,外面來了位年輕公子,自稱‘山鬼’,說要見您。”

香羅軟帳裏床上的趙王匆匆抽身,赤膊袒胸地下床穿鞋:“快請!”身後的美人攀上來挽留,被趙王一個眼神瞪得緘口。

管家撐著傘回來:“公子,王爺請您去堂上坐,他一會兒就來。”

趙王緊了緊腰帶,清了清嗓子,步入堂內熱情洋溢地朗聲道:“公子蒞臨,本王真是喜出望外。”

他要站起身,趙王趕緊上前招呼道:“公子不必客氣,快請坐。”

他也不客套了,拱手一揖,又坐下。“ 我本是來找王爺喝茶的,可來的真不是時候。”

“哪裏哪裏。”趙王道,“本王高興都來不及呢。”

視線掠過趙王脖頸處一塊塊紫紅的嘬痧,他只笑笑……

趙王敏銳地察覺到了,手撫上脖頸處摸了兩下,尷尬地回他一笑:“哦,最近生了癰疽,用獸角吸拔過了,實在是……呵呵……讓公子見笑了。”

他點頭:“那王爺好些了麽?我瞧著,王爺的癰疽生得有些兇狠啊。”

“啊?”趙王趕緊捂住脖子,“沒……沒什麽大礙……哎呀——公子來了這麽久了,本王都忘了喚人給公子奉茶了,這些奴才,也盡是些沒眼色的,魏三——還不快給公子端茶!”

趙王猶豫了好久,見他怎麽還不發話,終於坐不住地問:“公子,上回本王跟您說的,不知您考慮清楚了沒?”

“你說的什麽?”他兀自飲茶,看也不看趙王,“我怎麽,好像不大記得了。”

趙王心底一燥,皮笑肉不笑道:“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我不是貴人,”他聳聳肩,“貴人在後宮裏等待陛下臨幸呢……”

趙王忍俊不禁,捧腹大笑,原先的火氣一下子沒了,溜須的好話輪番哄道:“公子真是風趣。詩說:‘公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形容的可不是您這樣的人麽?長公主姑母是您的母親,公子身上還有尊貴的血統——”

“王爺,”他打斷他,“實不相瞞,我是來問王爺一件事的。”

“公子但說無妨,本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父親……”他說。

趙王斂了笑意,心底裏不禁十分得意,朗聲笑道:“令尊?公子可是找對人了,本王知道……”

106、逼婚

趙王府裏出來,竟一步比一步沈重,趙王的一席話讓他耿耿於懷,他從來沒想過,事實會是那樣的,這麽些年,從來都是形單影只,陪伴他的只有幽篁靜謐的竹濤和一輪孤月下涓涓的溪流。父親,怎麽可能?

冰天雪地中踽踽獨行,萬籟都自如地從耳邊銷隱淡去了,他像只無依無靠的孤魂野鬼,街頭巷尾地游蕩,秦樓楚館紅|袖招,笙歌四起旌旗搖,家家戶戶升起了炊煙,陳釀酵馥,魚肉香飄,風裏皆是將來的新年的味道。一群小孩子門前搓著雪球,凍僵了手,臉成了紅燈籠,仍不亦樂乎地相互追逐砸著雪球嬉鬧,撞進他懷裏,攢了手上泥灰的雪球啪得飛上來,弄臟他的白衣。

他若無其事地走過,那些收起頑皮的姿態垂著雙手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等著訓斥的小孩子面面相覷,哄然大笑著指著他說: “是個楞子!”

……

砭骨的風從結了冰的水上掠來,吹得發絲亂舞,衣袂四起,笛聲悠悠揚揚地不知已經飄飛了多少千裏,最終因為玉笛的墜落而終結,伴著撞擊冰面的那一串子劃破四野的清脆,將淩亂的倒影打得支離破碎……

長長吐出一口乳白色的煙汽,他一直以為自己形單影只,只有日月照耀或站在湖畔時,才有影子做伴……

爆竹聲中一歲除,新年過後,春陽一照,厚厚的積雪轉眼便消融成嘩嘩的河水,城郊還是一派蕭條疏荒、死氣沈沈的景象,宮裏卻已經綠意盈目、百花含苞了。

兩名派去苑西打掃的宮娥低聲竊竊議論著時局,一擡頭看見挺著大肚子的鄭媱就站在附近,立刻緘了口。鄭媱手護在肚子上,慢悠悠地顛過去問她們:“能不能再將剛剛說過的為我重覆一遍,就像剛才那樣悄悄的說。”

宮娥們向外張望那些神態威嚴的守衛,神色為難地不願意再講。

“剛剛,我其實已經聽見了一些,你們真是膽大,敢這樣在宮裏議論,議論公孫灝,不要命了是麽?你們不告訴我,我就去告訴公孫戾。”

“你!你怎麽可以這樣?”一名宮娥十分氣惱,“他不是你男人麽?你怎麽可以——”嘴巴立刻被身邊的宮娥堵住。

鄭媱看看外面的守衛,笑道:“正因為是我男人,我才想知道,我沒有要害你,就是想讓你悄悄告訴我。”

堵住她嘴巴的宮娥機靈許多,眼珠轉動著仔細一想,對鄭媱和顏悅色道:“崔娘子,我告訴你。現在宮外宮裏都在傳,說公孫灝欲以茂沅為都,建立一個臨時的新朝來,與盛都對峙。還說他準備稱帝,更帝制了……”

這個消息鄭媱已經從皇後那裏得知了。“還有呢?我剛剛聽到的你們議論的似乎不只這些。你們擡眼看我的時候是在議論什麽?”

“就是這些了。”那宮娥說。鄭媱不信:“你撒謊。”

宮娥猶猶豫豫,神情愈發扭捏,時不時擡目去瞥鄭媱:“崔娘子,奴婢……奴婢如果直說的話,你別難過……傳言還說,茂沅那邊還選了後,是陛下指婚給顧公子的婁大將軍的孫女婁沁,陛下親封的雲麾將軍。崔娘子應該也見過的。”見鄭媱一時失神,那宮娥又垂目有條不紊地說道:“這個雲麾將軍巾幗不讓須眉,又德才兼備,家族還有兵力,獲得眾人的一致讚賞,紛紛推舉她為後,他們似乎很快便要大婚了……”迎上鄭媱灰白的臉色和凜冽的眸光,那宮娥不敢繼續說了。

“我知道了。”鄭媱轉身進屋,坐下來冥思苦想,想到姐姐捎她消息時那遮遮掩掩的神色,外面一定是有這種流言了,姐姐應該是無法分辨流言的真假,才沒有告訴自己以免自己胡思亂想。鄭媱立刻召來春溪,“常來打掃的兩名宮娥,你以後跟她們多套套近乎,幫我打聽一下,看看她們是哪個宮的。”

——

黎一鳴極陳稱帝之利,聲稱早日稱帝既是對盛都的震懾,也可以向世人宣示正統之脈,婁孝亦旁附從和。鄭覺卻以為此時稱帝不妥。“稱帝之事籌備繁多,非同小可,需要從長計議,況且最終是要回到盛都去的,軍隊經常流徙,不會常駐茂沅,離都之後,若茂沅又被對方攻陷了,豈不是讓人笑話都城都沒了。若今後勝了以茂沅為新都,則可以考慮建都稱帝;若仍以盛都為都,則不必做這些冠冕堂皇的事。這是其一;其二,如果在此時稱帝,的確會震懾盛都,公孫戾也會更加坐立不安,以後的戰事愈發頻繁,大曌內部更加混亂 ,難保周邊野心勃勃的東|突厥不會趁著大曌內亂的時候趁虛而入,屆時,內憂外患,我們就是在開門揖盜,引狼入室。”

“鄭將軍錯了,”黎一鳴說:“元帥早就已經和東|突厥合作過,當初,鄭將軍跟著那支精銳被調去高昌,多虧了東|突厥的幫助。東|突厥若真有那麽大的野心,早就在嘉蘭事發的時候出手了。其實目前,就可以讓東|突厥助我們一臂之力,入宮有了東|突厥的幫助,相信很快就可以直搗盛都、結束戰事了。”

“東|突厥只是在觀望著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罷了,等到大曌內部戰事焦著的時候,若不趁火打劫,實在不像東|突厥。”鄭覺說。

公孫灝道:“之前實在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我才選擇與突厥合作,並承諾,事成之後給他們許多好處,也一直跟鄭將軍有相同顧慮,不過他們早晚會來大曌攪這趟渾水的,以後的仗,怕是更不好打……”

鄭覺接話道:“再怎麽都是公孫氏的內鬥,我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一場皇室的內鬥,最後以被胡人竊國的方式收場。”

黎一鳴無話可說,更加耿耿於懷,哪怕當眾人商談到最激烈的時候,一句話也沒再說了。

公孫灝心知亞父不悅,便主動詢問他。黎一鳴冷聲道:“元帥有自己的主張了,亞父老了,糊塗了,什麽話都不中聽了,元帥也聽不進去了,得了,亞父以後什麽都不說了……”

弄得眾人都跟著公孫灝尷尬起來。公孫灝心底裏看不慣他的自負,面上依舊恭順道:“亞父一手將我養大,養育之恩大於生育之恩,亞父一直都是我最尊敬的人,亞父說什麽都是為了我好,有什麽建議,亞父還是直言。”

黎一鳴嘆了口氣,轉臉盯著他道:“我老了,也不知道還有幾年的光陰,身體也是每況愈下,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看見元帥的兒女落地,就盼著親眼看見元帥成親,元帥如今快而立了,膝下卻無一子半女,也該成親了。”

鄭覺一楞,望向公孫灝:“你,你沒有娶妻?”婁鐘徐三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舌。黎一鳴搶先答:“那個女人只是個妾侍而已。”

公孫灝臉色一沈:“戰事焦著,我無心兒女私情。”

黎一鳴恍若未聞,看了婁孝一眼,又顧婁沁:“依我看,這丫頭就很好,巾幗不讓須眉,與你出生入死,況且,你們的母親早就有約定!你若娶了她,你母親在天之靈也替你高興,你若是迷戀什麽罪大惡極的仇人之女,就是想讓你父母……”

“亞父!”公孫灝額際青筋迸跳,一口打斷了他的話。

婁沁低下了頭,時不時擡眼去看他,心裏也十分緊張。

婁沁是不錯……”徐令簡呵呵笑著打破僵持的氣氛,“與元帥般配得——”被鐘桓從下面踢了一腳,徐令簡欲反駁,對上公孫灝的眼神,便不敢張口了。

公孫灝道:“身邊的兄弟們都還未成家立業,就跟著我出生入死,我一門心思立業,願與兄弟們同甘共苦,不想辜負雲麾將軍,婚姻大事,入了盛都再談也不遲。”說完起身就出去了。

——

“看來,元帥是真的喜歡鄭將軍的妹妹。”徐令簡說,“以後還想娶她為妻了,能成嗎?我剛剛不就是支持他娶婁沁麽?你又踢我幹什麽?”

“噓——你小點聲。”鐘桓道,“我也不支持他娶鄭將軍的妹妹。可是沒辦法,他喜歡啊,如果今日大家都逼著他娶婁沁的話,他一定很痛苦。說實話,之前咱們一起欺騙他,撇下鄭將軍的妹妹挺不厚道的,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其實……其實……”徐令簡吞吞吐吐道,“她被公孫戾囚在宮裏作人質了。”

“什麽?”鐘桓十分驚訝,“那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那狗皇帝肯定會派人來威脅他的吧。”

“是,公孫戾的確派了不少人來,每次來時都帶著鄭媱的東西,要呈給他看,是我和婁沁派人,給,給截下來了。”

“你!”鐘桓渾身一癱,“完了……主子以後一定恨死我了,你現在趕緊想想以後怎麽應對吧,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咱們別想活了!”

徐令簡道:“那也沒辦法,總不能告訴……”

“唉唉唉,別說了。”鐘桓趕緊提醒徐令簡,整飭了下儀容:“鄭將軍。”

鄭覺沖他們點點頭:“看見元帥了嗎?帳中沒人。”

鐘桓和徐令簡眨巴著眼睛,一致搖頭。

107、臨盆

鄭覺便轉身往回走,心想:這兩人,鬼鬼祟祟地,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

“僵持了好幾日了……鄭覺,有些時候我真的等不下去了,什麽時候才能入盛都呢?一年半載之內呢,能不能回去?”想到了他昨日跟他說的話,他此刻應該回來了吧,鄭覺決定去找他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訴他,出帳時,外面已經漆黑一片,天空中的星辰稀稀疏疏,像撒下的一把銀釘,快要接近他的主帳時又停下了腳步,因為他看見婁沁端著宵夜進去了,帳裏亮著,他應該在裏面。鄭覺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去打擾,轉身回去了。

公孫灝擡起頭來,微微皺眉:“你怎麽來了?”又低下頭去研究輿圖。

婁沁笑說:“我聽鐘桓說,你剛剛回來,什麽也沒吃,這夜裏呀肯定會餓的,就做了些宵夜送過來,你趁熱吃。”

鐘桓皮又癢了,他想。道:“放下吧,我現在不餓。”

婁沁走過去輕輕放在一邊,卻沒有出去,繞過桌案站在他身邊跟他一起打量輿圖。“我覺得接下來,軍餉可能會不足。”

“嗯……”他點頭,嘆氣道:“是個嚴峻的問題。”鼻端忽然嗅到一陣熟悉的香氣,他移目一看,驚訝道:“羹蓮子羹?”

婁沁意料之中,走過去端起那好看的蓮花瓷碗回來:“是啊。我爹心煩意燥的時候,我就會給他煮蓮子羹喝,讓他清火。”

公孫灝淡然一笑,接過來舀了一勺餵進嘴裏,品了品,吞咽下去後擰著眉哭笑不得:“為什麽你煮出來的也是這麽苦?”

“苦嗎?我嘗嘗,”婁沁奪過來,抱著碗喝了一口:“的確,還是不要喝了……我回去重新煮……”

“不用了。”

婁沁回過頭來,見他神色,低頭看看手中的碗,想著他一定是因為她喝了他喝過的同一碗而尷尬了,不禁臉紅起來,笑道:“對不起,我剛才太急了就喝了……對了,你說,‘也’……是不是她煮出來的也是苦的?”

他不說話,躲避起她熾熱的目光。

——

春溪歸來說,那兩名宮娥曾經是阮貴嬪宮中的,後來犯了錯,被貶去做掃地宮娥了。春溪問她:“會不會,是阮貴嬪故意讓那兩名宮娥將這些流言說給你聽的?”

阮繡蕓?鄭媱呆呆地楞了片刻,“不會是她,她雖然跟衛韻一起設計過我,但她沒有害我之心,我被內官帶去見西平郡王途中遇見她時,我故意譏諷她,她對我流露了愧疚之色,轉而將我的事告訴了姐姐,想讓姐姐幫我。”

“那會是誰?”春溪絞盡了腦汁,“娘子會不會是想多了,宮娥們平日裏也無聊,就喜歡嚼舌根了。”

鄭媱再仔細一想,便知道是誰了,低頭撫摸肚子,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會不會已經對肚子裏的孩子下手了?如此一想,眼前發黑,額頭不禁滲出許多冷汗來。

“怎麽了?”春溪忙上前攙住她,“娘子怎麽了?”

“扶我去床上。”鄭媱的臉色一陣蒼白,嚇壞了春溪,春溪道:“我去給你倒杯水來。”

水倒來的時候,急匆匆往床邊奔去,卻見鄭媱已經躺在床上,口裏呻|吟著,四肢動彈著,似乎很不舒服,口中有氣無力地喊著她的名字。

“我在這裏。”春溪手一抖,顫巍巍地墮下茶杯,奔去床前,拉住她的手,“娘子哪裏不舒服?是肚子疼嗎?”

鄭媱點頭,脖頸間已經滲出黏糊糊的一片汗水,那痛苦陣陣加劇,疼得鄭媱心頭怦怦亂跳,將春溪的手心都掐紅了。

春溪的眼睛瞪得有雞蛋大,盯著她隆得像小山丘的腹部,緩緩吐口:“不會是,要生了吧?”

“生?”鄭媱楞了下,張大了嘴,又疼得掙紮呻|吟:“才七個月……”

春溪慌得有些不知所措:“娘子先忍一忍,奴婢去外面跟那些守衛說說,讓他們去傳太醫。”

——

“怎麽回事?”公孫灝眼前一陣恍惚,努力晃著腦袋,再擡頭看她時,有兩個人影重疊在一起,他一拳砸裂了身邊桌案:“你下藥?”

婁沁楞了下,上前去攙扶他,他後退兩步,躲避不及,拔劍向她劈面而去:“滾!”

淚花眼裏打轉,婁沁閉上眼睛:“我沒有下藥,你若不相信我,就一劍殺了我!”說罷用手指夾住了劍刃,往脖頸處的皮肉裏刺入一分。

他猛力搖晃著腦袋,恍然看見她倔強的神情,她說她是先帝欽定的魏王妃,這樣以死相脅,其實是故意裝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模樣要逼他們卻步,沁出的血珠很快順著那凝瓊的細頸淌下。

手中的劍當啷落地。“媱媱……”他上前兩步,渾身像架在火上炙烤,他看見她就在跟前,凝睇他的雙眼溫柔雋美,水波漣漣地蘊含著無限祈求,衣衫輕盈地滑落,層層堆積在她腳下。

意念一轉,眼前突然清晰。不是鄭媱,她不是鄭媱!他渾身痛苦地痙攣著,剛轉身疾走便踉蹌地跌倒在地,掙紮著爬起來,胸腹裏的那團火卻愈燃愈旺,一具柔軟的身體驀然貼在了身後,臉被掰了過去,抹胸下的玉圓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冰肌玉骨若隱若現,那些眼淚如斷了線的珠玉:“你別為難自己了,會難受地死掉的……”

他一掌摑去:“滾——”

她被掀翻在地,坐在一邊定定地看著他在地上難受地痙攣掙紮的模樣,迅速地爬過去抱起他的臉道:“灝,你看看我……你再仔細看看我,我是鄭媱……”

“媱媱......”他渾身僵住了,怔楞地凝視著她,猛然將她撲倒在地。她尖叫一聲,只覺得腦袋磕在地上疼得差點暈厥,脖子被他的蠻力按得死死的,他像只烈獸,張口欲咬下去,驀然又停下了,肩頭怎麽沒有箭傷?他驚恐地爬起來,四下尋找出路,婁沁也匆忙地跟著起身。

哪裏是出路?眼前的影子亦真亦幻,重重疊疊。他分辨不清,拼了命地用拳頭敲打自己的頭,突然看見鋥亮的劍光,迅速撿起來,劍刃對準胳膊,頓時鮮血飛濺。

婁沁失聲尖叫——

——

自己近前也插不上手,眼睜睜地見著血水換了一盆又一盆,孩子還是沒有生下來,鄭媱的呻|吟已經變成可怕的嘶喊尖叫,春溪在一旁急得團團轉,腳步越走越亂,她從屋裏踱到院子裏,又從院子裏踱到屋裏,口中大慈大悲的如來佛觀世音菩薩庇佑念叨了不知多少遍,鄭媱陣陣的哀嚎,聽得她心驚肉跳,感同身受地淌著淚珠兒。

皇後呵斥一聲:“你坐下行不行,晃來晃去得晃得本宮心裏也是亂糟糟的。”

“娘娘,讓我進去吧。”春溪跪到皇後跟前,“讓我去她跟前守著,給她一些安慰和鼓勵。”

“以為本宮不急,別進去添亂了,你心腸子軟,進去一哭,哭得比她喊得更厲害呢。”皇後別過頭去,兀自擦拭著淚珠,聽著她撕心裂肺地叫聲,不由想起自己服毒打胎時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情景。

烏雲一點一點地散開,露出圓圓的月亮,周邊的星辰閃爍著,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叫沖上雲層飛入月宮,那一聲過後就沈靜了,春溪和皇後欣喜地起身,宮中接生的產婆笑嘻嘻地抱著嬰兒出了屏扇:“皇後娘娘,是個女嬰。”

皇後接過繈褓,仔細地打量,早產的嬰兒小得可憐,微微地動彈著,身上紅撲撲的,臉上皺巴巴的,看不出模樣來,皇後抱在懷裏搖晃了下,那女嬰始終沒有哭一聲,皇後奇道:“怎麽不哭呢?太醫呢?”

“太醫都候在外面。”皇後正要宣太醫,熟料,此時又聽見裏面起了痛苦的呻|吟。慌道:“怎麽回事?”

裏頭伺候的人驚愕地喊道:“雙生!是雙生!”眾人都慌了手腳,又開始忙碌起來。

春溪喜道:“想不到真的是雙生!”

皇後也笑,笑著笑著臉色就沈暗了下來:“雙生才糟了……”

……

因為早產,才將將七月,孩子比較小,鄭媱生產得比較順利,兩名雙生的女嬰,看著孱弱幼小得可憐。太醫看後也說孩子孱弱得狠,體質不如足月的孩子,遇上些小病極易夭折,不好養。

春溪聽後的心情黯然極了,心裏想著:娘子辛辛苦苦懷胎七月,都生下來了,萬一孩子再夭折了——趕緊打斷自己的念頭。

皇後聽後倒沒有十分黯然,她問請來的那名太醫:“那如果孩子一出生就離開了生母,由乳母餵養,能存活麽?”

太醫道:“好生照看著,只要沒有病患折騰,應該可以。”

皇後叮囑太醫道:“陛下問你們的時候,你們如實回答就是了,不過得跟陛下說:這兩名女嬰太過孱弱,若離開了生母必死無疑。”

“這……”那太醫神色為難,“可是欺君……”

皇後問:“你想不想做太醫院院使?”

108、哺乳

“皇後當真是這麽說的?”

太醫點頭:“千真萬確,皇後以太醫院院使之利相誘,但臣不敢欺君。”

公孫戾揮揮手,太醫退下。

曹禺道:“陛下,接下來如何處置那兩名女嬰?”

……

鄭媱兩臂各拖一個繈褓,低頭左看看,右看看。兩個孩子都睡得香甜,她笑著對剛剛走進來的春溪說她的兩個女兒乖巧得很,既不哭也不鬧,就喜歡睡,是兩只小睡蟲。春溪笑著附和,不敢跟她覆述太醫的話。

“姐姐呢?”鄭媱又問,“外面誰在說話?”

“在外面呢,”春溪向外指了指,“曹內侍來了,皇後娘娘讓奴婢進來陪著你。”

“曹禺?”鄭媱驚坐起來,懷中的嬰兒醒了,相繼啼哭起來,嗓門雖然不高,但但你一嗓,我一嗓,嘈嘈切切的,淹沒了外面的談話聲。不一會兒,皇後臉色不豫地進來了,身後跟著兩名腰圓膀肥的中年婦女。

“娘娘,她們是?”鄭媱一眼便瞧出那兩名婦女是宮中乳母了,難不成是來抱走孩子的?下意識地將繈褓揣緊。

皇後安撫她道:“你放心,她們是陛下派來餵養孩子的,今日起就住在這裏了。”

一名乳母見嬰兒在繈褓中哭個不停,忙道:“哎呦,哭成這樣,肯定是餓了,還請娘娘允許奴婢們來餵養。”

皇後點頭。

那兩名乳母便笑吟吟地走向鄭媱,伸出雙臂來。鄭媱怔了下,並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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