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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番外·嫁給先生(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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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惜,不住點頭:“要摔倒時,姐夫就在一邊看著.......”

他目光一厲,向前重重地邁了一步。

媛媛嚇得忙躲到鄭媱身後:“玉鸞姐姐快把姐夫攔住!”

他的視線掃過她如玉的臉頰,落在她鮮紅欲滴的櫻唇.......

翠茵這時急匆匆地趕來,一見曲伯堯也在,忙去鄭媱身後拉鄭媛:“哎呦,小祖宗,你怎麽摔成這副見不得人的模樣了?快隨我去換身衣裳。”說罷不顧她反抗把她抱走了。

鄭媱也轉身往回走。

見她走路時腳步虛浮得打漂,他一聲嗤笑,闊步上前攔腰一抗,將那輕飄飄的人撈了起來。

“我自己走。”不知是羞臊還是因為倒垂著血液上臉的緣故,臉又紅成一片,她的要求無異於石沈大海,見四遭無人才安靜了下來。

暴雨滂沱著,沖刷出地上一層白茫茫的熱氣,蒸騰出片片霜花白霧,熏籠彌漫上來。

把人平放在榻上,他伸手去捉那雪白的腳踝。

“別.......”鄭媱嚇得拼命往回一縮。

“別什麽?”他摁住她,剝掉了她外面一層臟衣,陸續扔出帳外,完了松了手逼視她問:“今日可收到春溪送來的藥了?”

見她點頭。他又問:“用了麽?”

遲疑著,仍是點了點頭。

“藥呢?”

視線往某個旮旯裏一掃,她細聲說:“我收起來了。”

眼角一斜,他起身去床角翻出了白玉瓶來,打開一看,完好得沒動,怒意十足地凝視著她。她囁嚅道:“我用了其他的藥。”

他在她跟前鋪展開一條絹子,叫她心底裏沒由來湧起一陣恐慌,食野之蘋的小鹿般警惕地凝睇著他。還是聽到了矢發弓弦的聲音,來不及逃竄,他已經如狼似虎地撲上了前來,縛住了她的眼睛,捆住她的手腳,不讓她掙紮反抗。

“你要做什麽?”

......

一點一點,他故意撩亂,她歪身扭腰,搖臂顫腿,口中咿咿啞啞地吟著,模樣十分難過。

難以自抑 、躁動不安的情態落入他眼中,他卻是喜歡得緊。

解開縛住她的絹子時,她已經紅浸粉頰,起伏著紊亂的呼吸,像那不懂事的媛媛一樣一拳頭揮向他的臉,他陰笑著受住,將人攬進懷中:“媱媱乖,快些好起來....... 別怕,我不碰你。”說罷一低頭攫住她的紅唇,一路吻進她傾斜的領口,生了些繭的大掌也探入她領口:“你信麽?”

她閉起迷離的雙目嗯哼著,手忽然被他握住,由他牽引著探向了他的衣裳裏。

橫亙的腹肌處有一突起的刀疤,觸及時明顯感到它已愈合多年,卻依然讓那撫摸的人怵目驚心,究竟是什麽兵器,持械者用了多大的力道斫砍上去,似乎已經抵達肯綮,經年累月地陳新謝舊,生長愈合,還留著這麽長、這麽深的揮之不去的疤痕。

細削的尖顫抖著劃過,腔中竟是酸楚,壓住心口的驚悸,她側了首,雙目晶瑩地望著他:“怎麽弄的?”

只覺得那道愈合已久的傷疤被激起了一陣火辣的灼燒感,他靠坐在床頭,換了個姿勢重將她攬在肩頭,撫摸著她垂覆在他胸前流滑的青絲,漆窈的眸色如黑夜般深沈,輕勾了嘴角,嗓音低啞:“差一點。”

“什麽差一點?”

“差一點,若再往下可就斷了子孫根.......”他說得輕描淡寫,“斫入肉中的時候,似有什麽東西掉出來,但我當時好像感覺不到痛,只是渾身麻木,似乎被那不遺餘力的一斫激發出無窮的膂力來,陡然力拔山兮,頑命地與那群悍賊搏鬥,最終死裏逃生........”

她將臉深深埋入他的臂彎,將他胸前的衣裳絞出一團褶皺。

“突圍後,誇父逐日般夜以繼日地奔跑,無盡的流沙,找不到方向.......栽倒在一片荒漠裏,是你大哥將我背回來的.......”

56、同心

“哥哥?”一雙蘊有珠玉之光的眸子,流轉流轉著卻涸成一片黯然,初見時他也不過是個十七歲的未及冠的少年,她啟開紅唇,囈語般輕聲呢喃:“那你當時才多大的年紀呢?”

他不說話。

離了臂彎,她微微昂起下巴仰望著他,下顎刀削斧斫出的堅毅輪廓、血紅的眼底、嘴角不羈的謔笑,儼如對崢嶸過往的冷嘲熱諷。

雙目不由漫然,滌蕩的浪濤裏,仿佛有一個沖鋒陷陣、血汗俱下的少年郎,早已褪去了同齡少年的稚氣,眼裏鼓張著渴生的戾氣,仗劍執戟在浴血突圍.......幻想的思潮退去,她惟有伸臂將他緊緊抱住,以撫慰他無言的沈默。

......細細軟軟的流沙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沼澤,一腳下去捅得很深很深,深一腳淺一腳地一路狂奔,一擡頭,竟又是連綿亙靜似曾相識的沙丘,永遠也找不到出路。西北凜冽的風如刀片,尖利地戳在臉上,霍霍貫入淌血的傷口.......兇猛的狼群眼泛綠光,張開獠牙森森圍了上來,撕裂著腿肉,流沙上拖行,血跡很快被掩埋在流動的沙丘之下.......

殘存的意念支配下仿佛聽到嗖嗖的箭矢,狼群嗚嚎著灑著腥血散去........那人一身威風的甲胄立在他跟前,身後的風氅赫赫迎擊著漫天的沙粒,他竭力睜大了雙目,以為是彌留之際看到了英睿勇武的天神。

那人跪在地上,解開牛角水壺灌入他幹渴的口中,快速處理了傷口,搭上他的手臂,背著他走出了那片沙漠.......

他擁緊她,吻去她睫上的淚珠:“你的兄長,是個厲害、很厲害的男人。”

她整個嬌小的身子都傾入他懷中,回應著他溫柔的親吻:“那我哥哥,他現在,人在哪裏?”

“太子事發時,他正鎮守函玉關,也被牽連入獄,我派人去函玉關救他,欲像救你那樣掉包,他不肯讓人做他的替死鬼,我只好讓人弄暈了他,等他醒來時,已被我的人偷運出函玉關,後來被送去了平都,混在我外祖王氏的舊部裏,前不久,東|突厥侵犯高昌,作為精銳被掉去了高昌.......”

“我聽說那裏戰事如今正膠著,哥哥他會不會有事?”

他撥起她一串青絲纏繞在指尖挑弄,輕松地笑:“哪裏真有什麽膠著的戰事?不過是排的一場戲給公孫戾看罷了。”

“戲?”她難以置信地攀住他的脖子問:“是你策的?可不是還有東|突厥和回鶻麽?難道他們侵犯高昌也只是配合麽?”

“媱媱,”他的大掌插入她的發中撫弄,笑著凝視她的眼睛,“我們已經有一半的勝算了。”

“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她驚訝地瞪大了眼,憂心忡忡地問,“莫不是許了他們天大的利益誘惑?”

“回鶻和東|突厥都是假意侵犯,東|突厥入駐高昌後,並沒有燒殺搶掠,城中只是偽出來的亂象。因為我事前承諾回鶻,若回鶻願意配合,則可以得到公孫戾送去的金山銀山,回鶻自然樂意;而東|突厥野心不小,要事成之後,給他五座城池.......”

“所以,你答應了?”她憂心道,“灝,這樣會不會有些拆東墻、補西墻?”

“東|突厥有吞象的野心,早就覬覦我大曌了,一直蠢蠢欲動。我先答應了他的要求,暫時緩下他侵犯的野心,不過難保他以後不會在我與公孫戾正面對抗、大曌內亂的時候趁虛而入。”

“趁虛而入的時候該怎麽辦呢?如果沒有趁虛而入,等著事成之後的五座城池呢?”

他道:“早晚都要一戰的,免不了。如果沒有趁虛而入更好,五座城池也不會給他,屆時還有迂回的辦法的。”

她在他懷裏拱了拱,“所以,你排這場戲,讓公孫戾誤以為東|突厥真的和回鶻聯合了起來,攻下了高昌,然後分別從平都、曄城、盛都調兵,兵隊集結去了高昌之後再拖延戰事,實則是要收了集結而去的所有兵權麽?”

“媱媱真聰明,”他刮著她的秀鼻,道:“其實主要是為收了公孫戾從盛都調去的那支兵權。我外祖和舅父半生都在西北,高昌、平都、曄城那裏有王氏無數的舊部,勢力已經根深蒂固,但多是奉命戍邊不能調回。王氏忠於正統,他們都是擁護我父王的,但我父王死得突然,消息傳去的時候,群情激憤,舅父與眾人欲揭竿造反,外祖卻勸他們忍氣吞聲,假忠先帝。重華之變,父王慘死,母妃身懷六甲仍遭先帝侮辱,歷經艱辛地逃出,因生我而難產死去........我一出生就被外祖藏匿在軍中了,化名為葉旸。後來,外祖心腹中有人叛變,向先帝揭發了我的身份........外祖暴斃,自那以後,就常常遭人刺殺,過起了提心吊膽的日子........之後,舅父王甲也因一場慘敗的戰役刎頸而死了.......”

鄭媱心下感慨,想到從前黎一鳴的話.......恐懼地問他:“我父親,是重華之變的功臣,是害死你父王的人之一,所以你後來才處心積慮地入相國府,是不是?”

“是,”他捧起她的臉嚴肅道:“你父親,的確不是個好人,我恨他,可是卻無法自拔地愛上他的女兒了.......”

她凝著他,緊緊咬著唇,淒楚地自眼角滲出幾滴淚來,“上天為什麽要這樣殘忍?讓我終究為了你要做一個不孝的女兒,你愛上仇人的女兒豈不是也成了不孝子.......”

“沒有辦法,咱們的姻緣是前世就定下的,”將人兒狠狠揉在懷中,舔去她面上的淚粒,他又咬著她的耳珠笑道:“媱媱,即便你此生不愛我,我也要想盡辦法把你弄到手,手腳都綁起來,囚在床上.......每天好好弄你.......讓你給我生兒育女.......”

她一陣臊,想到被他狠狠蹂|躪過的、痛苦不堪的身子,撒氣似地握住小拳頭捶打在他胸前。他捉住她的手,快速親了一下。“都是我的人了,咱倆都拜過堂了,還羞什麽?你往後再要胡亂踢打,我真的把你囚在床上弄你.......讓你沒地兒反抗。”

白了他一眼,她嘟囔著紅唇道:“瞎說,什麽時候跟你拜過堂?我也不是心甘情願的,是你強了我.......”

“好好好,是我強了你.......”他吃吃地笑,腦中又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那吃了春|藥的人一副楚楚可憐地勾引他的情態........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忘了她騎在他身上搖晃的春態,“一輩子都要強你.......你此生別想再跑了.......明天自己乖乖用藥。”講到此處,渾身不由燥熱起來,竭力壓住,卻又忍不住把手探入衣裳裏覆住那團香軟,湊近來親吻她,“媱媱,等咱們真正大婚拜堂的時候,我要命人重新鑄一頂鳳冠給你,必然是大曌國空前絕後、獨一無二的.......”

雨聲滂沱著,靜靜搖曳的綃帳蔽住一幀旖旎.......

——

暴雨打落了一地紫薇。乳白色的茶沫翻卷著裂開,有些燙,阮繡蕓吹了吹,輕輕送到公孫戾跟前:“陛下,這是臣妾用銀瓶汲的杏子露煮的茶,能寧神健氣,陛下嘗嘗。”

公孫戾剛接過欲飲,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宮娥不顧阿蘭的阻攔闖入殿中哭得梨花帶雨:“陛下,不好了,不好了,貴人娘娘,貴人娘娘她方才忽然腹痛如絞.......”

“怎麽回事?”公孫戾墮下茶盅,起身問:“貴人可是吃了什麽不潔的東西?”

那宮娥搖頭,戰戰兢兢地回答:“貴人今早只是去貴妃娘娘那裏請了個安,喝了貴妃賜的茶,回來後說不想進食,哪知又過了一個時辰就.......”

公孫戾疾步如風已經出殿。

“呵——”阿蘭道:“主子,這馮貴人真不是個善茬兒,上回貴妃侍寢的時候派人去請陛下說摔了一跤,今日又唱一出腹痛,既從主子這裏喚走了陛下又怕是要陷害了貴妃娘娘.......”

——

隨手折了一條柳葉擲入池中,引得金魚兒掙搶,貴妃笑意嫣然地搖起小扇來,轉顧阮繡蕓:“怎麽還板著臉為本宮不平?”

阮繡蕓擱扇道:“馮氏真夠陰險,竟把毒塗在茶杯上,也不怕苦肉計用不好一屍兩命。”

貴妃笑,“她自己喝完了才把毒塗在本宮的茶杯上的,回去後她又吃了另一種癥狀相似的東西,對胎兒沒有影響,買通了太醫,說是中了毒。陛下派人來驗茶杯,沒有驗出毒來,幸虧你派人來告知本宮,本宮即使換掉了茶盅,不然,可就著了那馮氏的道兒了。懷了龍種,可不有恃無恐麽?”

“看來,得想個法子讓她落胎了,不然她會更加肆無忌憚的。”

貴妃搖頭。“陛下豈會看不出她的雕蟲小技,之所以容忍她不過是看在得來不易的龍胎。”

“不除?”阮繡蕓道,“即使陛下心中不喜,可等她生下了龍子,只怕就會忘了。”

“本宮的意思,不是不除,”貴妃緩下搖動的扇子,掩在口邊,輕聲道,“是讓她先仗著龍嗣耀武揚威,磨盡陛下的耐性,如果懷胎十月卻誕下一個死胎.......”

57、恩寵

太醫謂馮氏的龍胎可保,公孫戾也就放下了心來,叮囑馮氏好生歇息,不顧病懨懨的馮氏的挽留,急匆匆趕往貴妃的永淑宮。剛步入宮外的楓林石道,熏風送來一陣清郁的琴音,公孫戾揮袖止住了欲揚聲通稟的曹禺,內侍們便舉著輿傘隨公孫戾立在了宮門外的綠蔭處,細細傾聽起裏頭的人操琴。

琴音低沈,操琴者似郁郁寡歡。公孫戾正凝神傾聽,不料繃的一聲,琴弦竟斷去了。公孫戾邁入宮門,卻見貴妃懶懶地倚在香榭的石幾上,穿著清涼的翠色薄紗,雪膚香肩若隱若現。

公孫戾屏退了跟來的宮人,疾步走向那秋水為神玉為骨的美人,貴妃鳳目一斜,瞧見了他,紅唇一努,卻負氣地把琴兒推至一邊,理著絲絳起了身,遠遠沖他白眼兒時亦是秋波湛湛。公孫戾心弦一動,愈發加快了腳步。

貴妃轉了身,蓮步珊珊地下了香榭,公孫戾已經迂抄上前使得她一頭撞入懷中。那美人身子不穩一個趔趄,公孫戾含笑相扶,貴妃待要掙紮,卻被攔腰抱起。

貴妃捶打著他的胸撒氣道:“琴弦斷了,就知道會見著討厭的人!”

公孫戾抱她上了香榭,笑道:“弦斷知音現,愛妃不應高興才是麽?”

貴妃負氣地犟嘴,委屈地似馬上要擠出幾滴淚來:“臣妾可不敢當,陛下都不信任臣妾了,還以為臣妾要謀害龍嗣,專程派了人來搜臣妾的‘罪證’。”

公孫戾抱她坐在膝上,伸手閑挑琴弦,偶爾湊近她唇邊咂嚙:“朕在宮外老遠就聽出愛妃郁郁不樂的心境了,可不是愛妃的知音麽?朕若不查清楚,便不能還愛妃一個清白,馮氏也不會相信,繼續不依不饒的怕是要與愛妃結下梁子了,若馮氏再郁郁寡歡傷了龍嗣,可就糟糕了呢。”

貴妃冷哼一聲:“說到底,陛下還是更在乎龍嗣罷了,馮氏真幸運,臣妾可就沒那個福分。”

“朕不許你這麽說,”公孫戾呵斥著,陰戾的眸子直勾勾地迫視她道,“伴朕還不至一載,怎的就瞎說這種沒福分的胡話了?”他繼續挑著琴弦,臉漸漸湊近,眸中的陰冷這才漸漸消失,繼而以融融暖意取而代之,“以後再不許說這種話!孩子會有的,朕只喜歡你生的孩子,等你為朕生了兒子,朕馬上改立他為太子。”

貴妃有一剎那的失神,他的臉貼上來,挨著她玉石般光滑的臉頰,輕輕摩挲著問她:“聽聽,朕撫的,是什麽曲子?”

覺到他胸膛裏惴惴跳動的熾熱,貴妃低下眼簾看他的指法,凝神細聽,但覺那曲子不似他那種暴戾粗獷的人會彈出來的,反而讓她想起了太子勳,第一眼,她就被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吸引了,他立在人群中,翩翩風度與眾難同。他曾毫不掩飾他的癡戀,情真意摯對她吟詩:“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 ,愛而不見 ,搔首蜘蟵 。”

........新婚伊始,綰結同心,他也曾為她且奏且歌:“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嫁至東宮的第一個中秋,她大膽地彈奏著《神女心》: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奏得慷慨激昂,出神入化,她仿佛成為曲中自由奔放的巫山神女,熾烈而張揚地求愛........水晶簾內,美人簇擁,他兀自灌酒,醉臥在美人膝上,眼神迷離,卻自饜自足地沈沈睡去了.......

淚,徹夜的漏聲般已不覺滴淋。

幽幽婉婉,曲曲折折,瀝瀝春情與花爭發;切切磋磋,環環回回,喁喁情話靡靡流觴。

貴妃神思恍惚地搖首:“臣妾聽不出陛下彈的是什麽曲子。”

“《襄王夢》,”公孫戾笑道,“朕就是襄王,愛妃便是神女,朕渴與愛妃,陽臺之下,朝朝暮暮.......”

淫|靡的情話聽得貴妃臉色煞白,身子驀然一頹。

“愛妃怎麽了?”公孫戾按住琴弦,捧住她蒼白滲汗的臉吼問:“哪裏不舒服?”

汗滴子珊珊落下,她捧住小腹,眉黛春山痛苦地擰成一團,只斷斷續續地夢囈般呻|吟:“痛......痛.......”

“太醫!快傳太醫!”

.......

太醫額角已經滲出一層細汗,低聲回稟公孫戾:“貴妃從前小產過,鳳體損耗.......怕是難以再育龍嗣.......”

他強忍著怒意,終是沒有發作,揮了揮龍袖屏退室內雜人。靜靜地凝視她安靜的睡顏,她似睡得極沈,沈得無法喚醒,又似睡得極淺,淺得沒有鼻息。內心突然湧起一陣深深的恐懼,忙上前執了手。

貴妃蒼白的臉上汗淚混雜在一起,如珊瑚累累堆積,翕動著發紫的唇,輕若柳絮般囈語:“別走......別走......”

“朕不走。”他以龍袖擦去她面上淚汗汙漬。

夏日穿透濃蔭射來窗紗,被篩成細碎的光斑靚影,映籠著她如玉的容顏,熏風裏微微搖曳著,眼前的一切都好像無聲無形的夢幻泡影,捉摸不定又觸手難及,卻美得像海市蜃樓,縱是百煉鋼也化為繞指柔,他伸手觸上她光滑的臉,那臉蒼白得透出瑩脆,好像用力就要點碎,她眉心一擰,淚又無聲淌下,口中急急喚了一聲:“殿下.......”

額上亙起的青筋迸跳,公孫戾手一僵,怕自己聽錯,定定凝視了她很久,終於又聽見她口中再次逸出一聲綿長的呼喚“殿下........”餘音娓娓,猶繞梁回蕩,公孫戾龍顏大怒,起身拂落一案物什,巨大的動靜將外室的宮娥內侍唬得跪伏一地。

貴妃的貼身侍婢鬥膽跪來跟前求情挽留,公孫戾抖動著靨肌,拂袖揭起幢幢花簾,不顧而去.......

——

“主子,剛剛曹內侍派人來通稟說陛下今晚會過來,主子這個時候要妝扮一下迎駕了。”

阮繡蕓點頭,詢問阿蘭:“貴妃尚在病中,神志不清,陛下今日緣何會生貴妃的氣?”

“奴婢不知,永淑宮裏的人都守口如瓶。”

阿蘭為阮繡蕓更衣上妝、呵花貼鈿完畢,芳謝宮外傳來一聲悠長的通稟。阮繡蕓回身步入殿外時,已見公孫戾的身影。

公孫戾擰著濃眉,面色鐵青,像是碰著了一鼻子灰。阮繡蕓便上前溫軟相迎,攬住他體幾地絮話,公孫戾二話不說直接將她扛起入了內室按倒在床上,扒光了她的衣裳,這一粗魯的舉動將她弄得生疼,她吃痛地呼了一聲。公孫戾翻身倒在了一邊,停下來不要她了,她側身將他攬住,溫軟地在他身側撒嬌,想盡了辦法取悅他。

公孫戾忽然道了一句:“前些日子,你跟朕提起你父,希望朕能赦免他的罪。如今貴人有孕,朕決意三日後大赦天下,免你父死罪,讓他告老還鄉去......”突如其來的喜事讓阮繡蕓有些懵,大喜地下床跪謝。公孫戾也沒理會她,翻了個身徑自睡去了。

此後,永淑宮中冷落,芳謝宮則獲盛寵。李叢鶴見機跟公孫戾提議:“馮貴人有孕,無法侍寢,宮中的妃嬪不多,應繼續采納一些入宮,以綿延皇嗣。”公孫戾應了道:“此番采選,不必看重出身了,選些身家清白、姿色上佳的入宮即可。”

李叢鶴又道:“長公主喜四處物色美人,府中多絕色美人,像玉鸞那樣姿色的,比比皆是,陛下看,先從長公主府覓來一些.......”

“玉鸞?”李叢鶴一句話又提醒了公孫戾,公孫戾沈思了下,打斷他道,“召那玉鸞入宮為女官。”

“宮中女官似乎暫無缺職,陛下想給玉鸞委以何種官職?”李叢鶴一詫,也不知公孫戾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又腆了膽子道:“可玉鸞是長公主的心頭兒好,端陽節長公主將玉鸞進獻給陛下,陛下沒有納入宮中,長公主將玉鸞接回去後,日日,招幸.......陛下若下旨,長公主自然會忍痛割愛,送那玉鸞入宮,只是陛下還是先與長公主知會一聲的好,免得陛下與長公主姑侄間無端生了嫌隙......

公孫戾道:“那就先去問問長公主的意願。”

——

午後,長公主又歇在水榭上。目視鄭媱路過,長公主揮退兩旁為之案杌的婢娥,喚鄭媱上來水榭:“終於能下床走動了?身子完全好了?”

鄭媱點了點頭:“多謝貴主掛記。”

長公主沖她招了招手,鄭媱走上前去,忽而被長公主一把攬在懷裏,長公主在她耳畔輕笑道:“做戲要做足,神情自然些。”

鄭媱雖尷尬無比,猜到了長公主說的做戲是何意思,於是面無異色地依偎在長公主懷中,面露笑意,模樣嬌俏無比。

長公主低聲在她耳畔道:“知不知道,現在外頭的人怎麽說本宮和你?”

鄭媱環顧了下四周,含著笑意,輕輕搖頭。

“說玉鸞是本宮的人,本宮每晚讓玉鸞侍寢,還說府中的下人那晚聽到了夜晚玉鸞房中傳出的靡靡之音,種種杜撰.......不堪入耳......”

58、美人

鄭媱一個側首,竟對上了長公主寒凜而嚴厲的雙眼。

長公主鳳眉微微豎起,笑容僵下,瞳中一爍,鄭媱只覺後背驀然一痛,纖腰已被長公主狠狠擰了一把。

鄭媱吃痛,擡眸卻見長公主漸漸揚起的唇弧,長公主低下頭漸漸湊近她耳畔,水榭之外的人看來仿佛是在寵溺地親吻她:“丫頭,有沒有想過,風流過後,你會懷上他的孩子?”

心頭一跳,她似還沒來得及考慮這個東西,畢竟與他只有過一次肌膚之親。

長公主溫熱的鼻息又撩撥在她耳畔:“你有用麝香麽丫頭?”

鄭媱沒有回答,心突突地跳,亮著雙目,全神貫註地凝視眼前這老婦人的神情,凝在長公主面上的笑容漸漸僵硬冰冷至毫無溫度可尋。

水榭外忽然傳來翠茵的聲音:“貴主,李大人求見。”

“讓他過來。”

鄭媱欲起身,忽被長公主緊緊攬在懷中。

李叢鶴跟隨在翠茵身後,眼角餘光東張西望著,不停流連在長公主府雲蒸霞蔚的池苑芳菲,至了水榭,李叢鶴眼前豁然一亮,雖然對長公主“磨鏡”之名早有耳聞,可耳聞終歸是沒有親眼所見沖擊心目,長公主正把頭埋在玉鸞的脖頸親吻玉鸞的耳珠.......

李叢鶴只覺得耳根一紅。

光天化日,長公主竟然在水榭上擁著那玉鸞同榻而眠.......

長公主果然如傳言說得那樣放蕩不羈.......

“臣李叢鶴參見貴主,”清了清嗓子,等待那水榭裏頭的人發話。這間隙,李叢鶴像見了什麽罕見的寶貝一般,轉著眼珠朝那榭中二人偷瞥了好幾眼。

但見那玉鸞衣襟淩亂,慵懶地起身下榻,優容地伺候起長公主更衣。長公主漫不經心地朝丹墀下佇立的自己瞥了一眼,又將視線回到身邊的玉鸞身上,二人眼波頻傳。長公主問他:“李大人來找本宮,所為何事?”

李叢鶴去瞧那紅霞籠面的玉鸞,恰看見長公主伸過去撫摸她臉頰的一只手,尷尬不已,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了。長公主再三催問之下李叢鶴才神色為難道:“貴主,陛下,陛下有意召玉鸞入宮為女官,不知貴主意下如何?”

“呵——”長公主道:“陛下這又是打得什麽算盤?本宮之前把玉鸞送去給他他不要,如今又要來跟本宮搶玉鸞了?”

李叢鶴忙道:“不,不是,陛下只是想讓玉鸞為女官。”

“女官?”長公主笑道,“宮中如今不缺女官吧。你回去告訴陛下,這事兒本宮可不答應,玉鸞把本宮伺候得很好,”長公主執了玉鸞的手拍了拍,“本宮如今可舍不得她。”

玉鸞羞怯低首。

李叢鶴只好尷尬賠笑,眼珠和話鋒俱是一轉:“可不是麽?臣當時就跟陛下說,不能直接讓玉鸞入宮,玉鸞如今是貴主的心頭好兒,得先來問問貴主的意見才行,這不,陛下應了,才派臣來問貴主的,既然貴主不願,臣就如實回去稟明陛下。”

“那就有勞李大人了。可要好生與陛下說說,本宮這晌兒舍不得玉鸞這塊心頭肉兒,倒願意給他送一批美人入宮。”

“哪裏哪裏,”李叢鶴嘻嘻笑著,忙揮手道:“不勞,不勞。貴主府中的美人都是天姿國色,如今,陛下的後宮正亟待充盈,陛下也有意要再納一些美人入宮,正好正好.......”

長公主當即喚來翠茵:“讓府中未侍過寢的女姝好生妝扮一下,李大人隨後會去挑人。”

“輕羅小扇白蘭花,纖腰玉帶舞天紗。疑是仙女下凡來,回眸一笑勝星華。”李叢鶴咽了口水,禁不住吟詩,目光追尋著一排排擺動的柳腰,已經眼花繚亂。

長公主挑起的鳳眉間銜吐出一抹笑意:“李大人覺得中意的,都為陛下挑了去。”

李叢鶴不答,兩道眉峰只隨那舞步一挑一挑。

“李大人?”

“啊?”李叢鶴這才聽見,呵呵笑著,倒抽回流溢的口水,讚道:“臣這是頭一回真真正正地見識到了什麽叫美女如雲........”說罷倒不客氣地挑了好些人。

眉目間的笑意愈發深邃,長公主告訴李叢鶴說:“她們都是玉鸞一手調|教出來的,平日裏都跟著玉鸞練習;入宮前,本宮會讓玉鸞再好好教教她們如何取悅人的.......”

李叢鶴樂呵地笑:“那就有勞貴主、有勞玉鸞了。屆時,臣會安排車輿來接她們........”

.......

目視李叢鶴由翠茵送出,鄭媱走來長公主身後:“貴主,公孫戾為什麽要我入宮為女官?又為何會在不是采選的節骨眼上采選那麽多美人入宮?”

“因為你姐姐失寵了,她夢囈時,神志不清地喊了太子勳,讓公孫戾勃然大怒。”

“姐姐.......”鄭媱心下一酸,恨恨地攥緊指甲,“如今除了等,就沒有其他救姐姐於水火的辦法了嗎?”

“有,”長公主冷嗤一聲:“馬上殺掉公孫戾!”

鄭媱一楞。

“當然,這不可能。失寵,不用侍寢,或許她過得就沒那麽煎熬了,不過受到後宮那些拜高踩低的女人的眼色罷了。而且,據本宮對她的了解,她似乎並不甘心受到冷落呢。你們姐妹都是一個德性,上趕著往火炕跳,活受煎熬!”

“才不是!”

長公主忽然轉移話題:“你覺得這些美人兒姿色如何?”

鄭媱道:“就如李叢鶴說的那樣,天姿國色。我不解,貴主自己不是磨鏡,卻搜羅這麽多美人囤在府裏,是要做什麽呢?”

“哼哼........”長公主輕輕一笑,那笑容仿佛霞光籠罩下的平波,愈發靜謐了:“你聽過傅太後麽?”

“傅太後?”鄭媱恍然大悟:“原來貴主本來就是要將這些美人獻給公孫戾的。”

“每次本宮以為你很笨的時候,你卻總要顛覆一下本宮對你的看法。”

鄭媱無語。

“漢元帝死後,皇後王政君之子劉驁即位,傅昭儀攜著兒子劉康離開長安,去了封國。劉康被封為定陶王,傅氏也做了定陶太後,但傅氏的野心不小,不甘心只在封國做一個定陶太後。野史曾載:她一手培養趙氏姐妹送入漢宮,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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