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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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時,大家對林西這個新來的十分友好，問這問那。人們七嘴八舌,說這裏沒有戰爭，天下太平，家家夜不閉戶。他們還說,這裏只有一把鎖,就是鎖住輪回門那一把。
午後，陽光燦爛，天空一碧萬頃。
秋風在頭頂盤旋，一陣緊似一陣。
吃完飯，辭別眾人，林西跟著老刺猬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重陽府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是一個完美的世界？
沒走幾步，林西忽聽身後有人呼喊：“他是不是瘋了？”
“郭子風，你幹什麽？”
“郭子風，站住！”
“小心！”
雜亂的腳步聲傳來。林西回身，看見剛才一起吃飯的那些莊稼漢正順著大路跑來。當先一人，手裏拿著一把鐵鍬。林西轉身時，那個人已經飛身而起，離地三尺平飛，鐵鍬平鏟。
利刃破空的風聲轉眼即到，目的是林西的右腿。林西現在沒有伯勞鳥，沒有七生劍，也不會飛。他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無力躲閃。他只知道往後退。
身邊忽然伸來一條腿，擋住了鐵鍬。然後林西聽見老呂殺驢般的慘叫，那條腿自膝蓋處似乎已斷為兩截。
老呂抱著膝蓋倒在路邊。原來老呂看見林西遇險，慌忙中在林西身邊飛起一腳，踹向鍬柄，想把鐵鍬踹偏。哪知那鐵鍬乖巧得很，一收一放，正砍在老呂腿上。
鐵鍬落在地上。
老刺猬閃身擋在林西身前，怒道：“你幹什麽？”
郭子風見誤傷別人，稍一遲疑，已被後邊趕來的人摁倒在地。
郭子風圓睜雙眼道：“誰攔我我就砍誰！”他一使勁，楞是掙脫出一只手，伸向鐵鍬。邊上的人急忙摁住郭子風的手，把鐵鍬踢在一邊。
老呂倒在樹下，右腿膝蓋鮮血淋淋，渾身抽搐，不斷慘嚎。他的膝蓋骨竟已破碎。邊上兩人正忙著給他包紮。
車把式趕來馬車，道：“快擡上來，我帶他回村醫治。”
老呂坐上馬車，林西痛心道：“想不到因為我，讓你失去一條腿！”
老呂強忍疼痛對林西說：“我的腿不礙事，只是我不能送你了。你登記過後，記著來找我聊天。”
馬車在幾個農民護送下，緩緩駛向樹林。
落葉紛紛，老呂的嘶嚎漸漸遠去。
已有人從地頭拿來繩子，郭子風被捆在大路中間，動彈不得。郭子風身邊一人道：“吃飯時我就發覺他有些不對勁。”
另一人道：“是啊，這家夥平時特別能吃，今天只吃了幾口，而且他老是躲在我身後偷偷瞄著林西，像是怕被認出來似的。你們一走，這家夥猶猶豫豫，忽然瘋了一樣抓起一把鐵鍬就竄了出來。”
老刺猬指著林西對郭子風說：“你生前跟他有仇？”
郭子風瞪著眼道：“不共戴天。”
大家看向林西。
林西仔細打量那人，搖頭道：“他雖生的健壯，卻也沒什麽特別之處，我實在想不起見過他。”
郭子風怒道：“你裝什麽蒜？”
林西奇道：“我跟你有何冤仇？”
郭子風道：“你殺了我！”
林西道：“這怎麽可能，我根本不認識你。你來說說，我在哪裏殺的你？”
郭子風道：“杜柳莊。”
林西道：“杜柳莊？哦，原來你生前是紫電神的仆人，怪不得鐵鍬不離人的右腿。”
“三年前那年冬天，我好端端的在杜柳莊為紫電神收集右腿，你偏偏跑出來多管閑事，把我劈為兩段。就算我現在殺不了你，來生也要讓你不得好死……”郭子風說到這兒，已被老刺猬塞住了嘴巴。
老刺猬道：“重陽府規定，今生不念舊惡，你又不是不知道。前生的事，無論誰對誰錯，都已不重要，你不用說了。”他轉而對眾人道：“你們先看著他，我們還要趕路。”
——
林西跟著老刺猬繼續往前走。
林西嘆道：“老呂的腿殘廢了，這都怪我……”
老驢在前面淡然道：“你不用自責，老呂的傷不算什麽，他殘廢不了。”
林西皺眉道：“你不用安慰我。”
老刺猬心平氣和道：“你不用自責，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林西絲毫不信，道：“這怎麽會是小傷？”
“在重陽府，這根本就是小傷。你不知道，樹林後那個村叫洪初村。頭年他們村出了對連體嬰兒，兩個孩子只有兩條腿。結果村裏郎中當天就把他們分開了，分開後每個嬰兒都是兩條腿。現在兩個小家夥健健康康。你想，兩條腿他都能變成四條，而老呂，他的腿還在，會有什麽事？”
林西睜大眼睛：“你說的是真的？”
老刺猬沒有回答。他不回答，就表示默認。
林西嘆道：“神醫啊！這我就放心了。”
老刺猬淡然道：“他不過是個普通的跌打醫生。”
“不是神醫？他怎麽能把兩條腿變成四條？”
“這裏的郎中，跟上面的世界是不一樣的。上面的大夫，最多也就一百來歲，能有什麽見識？很多失傳的醫術，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但那些失傳的醫術，重陽府卻有。而且，我們這裏的郎中，歲數小的恐怕也活了八百年了。他們在這裏見多識廣，積累經驗，相互切磋，醫術能不好嗎？”
“原來是這樣。”林西感嘆道。
老刺猬不再言語。
落葉紛紛，林西又想起了郭子風，道：“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問，郭子風會受到什麽懲罰？”
“我們到了重陽城，見到長史大人，稟報之後，大人會派人來接他，接到重陽府衙。”
“去那裏幹什麽？”
“府衙裏也有一道重陽門，那道門通往陰陽林。”
林西疑惑道：“去陰陽林？難道是要喝還陽水，重新投胎？”
“不錯，重陽府規定，生前的事既往不咎。誰若違反，就會受到懲罰。”
“沒有別的懲罰嗎？”
“在重陽府，事無巨細，只有一種懲罰，那就是輪回。”
掌燈時分，二人進了重陽城。
落葉在重陽古城街頭翻卷，老刺猬走在前面，一言不發。
街邊店鋪攤位井然，街上卻行人稀少。寬敞的大街，沒有喧嘩聲，也沒有叫賣聲。往來的人們偶爾竊竊私語。這裏，所有的人，都保存著前生的記憶，都在這裏生活了千百年。
林西聽著自己的腳步聲，有一種奇異的感覺：自己似乎是走在風馳城的大街上。他似乎走了很久很久，街頭越來越冷清。走著走著，街頭景物已完全變得陌生。不知怎麽，他就走進了這麽一座鬼城。
林西正這麽想著，一群人忽然從街邊巷口湧了出來。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街上多了幾十個人，熱鬧起來。一個胖乎乎的男孩兒在人群裏邊走邊跳，跑到前面，嗓音清脆：“放學嘍！放學嘍！”
林西忍不住緊走兩步，向老刺猬問道：“這些人是幹什麽的？”
老刺猬並不回頭，道：“放學了，你不是聽見了嗎？”
林西不解道：“放學，怎麽只有這麽幾個孩子？這麽多家長，別的孩子呢？”
“這些大人，可不是家長，他們都是上學的。還有，你別小看這些孩子，他們未必比你小，有的來重陽府已經幾千年了。”
“原來如此。”林西恍然想起老呂的話：“在這裏，可以上一千年學，只要你願意，沒人攔著你。”
老刺猬繼續說道：“這裏的事，等你在府衙登記之後，會有人跟你慢慢分說。有些事你一時難以習慣，以後就會好了。”說著，老刺猬隨手從水果攤上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
那個賣水果的婦女，看著蘋果被老刺猬拿走，一聲不吭。
林西見了，甚是失望，心道：一路上你們把重陽府說得天花亂墜，跟天堂一樣，這下露餡了吧！什麽人人平等，怎麽會有這樣的世界？天下的官兒老爺都一樣，想拿老百姓的東西就隨手拿來！
街邊有個乞丐，見老刺猬從水果攤上拿了一個蘋果，趁火打劫，伸出臟兮兮的手，也拿起一個蘋果，張嘴就咬。
那個賣水果的婦女，還是一聲不吭。
林西心道：老刺猬還沒走遠，她似乎怕官老爺多心，才不敢聲張。
林西放慢腳步，回頭看著水果攤，對賣水果的婦女甚是同情，不由得怒從心頭起。他幹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大聲道：“使者大人。”引的路上行人紛紛側目。
老刺猬頭也不回道：“什麽大人不大人的，這裏沒有大人。人們都叫我老刺猬，我都聽習慣了，你也這麽叫吧。”
林西不理這一套，道：“使者大人，且慢！”
老刺猬回頭，皺眉道：“什麽事？”
林西手指乞丐道：“這個乞丐偷了一個蘋果。”林西故意把“偷”字說得很重，說罷擡頭看著老刺猬滿是麻子的臉，看他有何話說。
此時乞丐手裏拿著半個蘋果，老刺猬手裏也拿著半個蘋果，明眼人自然知道林西在指桑罵槐。
林西的目的是引起人們的註意。哪知，街邊停下的幾個人，鬧明白事情原委後，紛紛搖頭而去。事不關己，他們都漠不關心。也許，他們懼怕老刺猬的官威，不敢惹事。也許，他們已經司空見慣。
老刺猬見狀，淡然道：“哦，我還以為什麽事呢。這蘋果不錯，你也吃一個吧。”竟要拉著林西下水。
見林西氣沖沖的，老刺猬道：“你初來乍到，根本不知道規矩。”
林西道：“什麽規矩？”
“小夥子有點意思。”老刺猬手指乞丐，呲牙樂道：“這個乞丐可不是乞丐。”
林西道：“不是乞丐，那是什麽？”
老刺猬道：“重陽府根本就沒有乞丐。”
林西道：“那他是幹什麽的？”
老刺猬道：“他穿成這樣，因為他喜歡。”
林西撓撓腦袋：“這怎麽可能？”
老刺猬指著水果攤：“你看。”
乞丐已經繞過水果攤，來到婦女身邊，一屁股坐下。兩人同坐在一條長凳上，有說有笑。
看來老刺猬說的不假，林西不解道：“這是怎麽回事？”
老刺猬道：“他們倆本來就是夫妻。”
“哦！”林西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個結果。
老刺猬又指著賣水果的婦女道：“她也不是賣水果的。”
“嗯？”林西更不明白了。
“街邊的東西根本不是賣的。重陽府規定：這些東西都免費供應，誰想拿什麽就拿什麽。還有，重陽府所有的士兵、攤販、先生、夥計等等等等，做事根本不是為了養家糊口，他們都是出於興趣，自願的。這些事，說起來有些麻煩，一時你也不會明白。府衙這就到了，其中曲直，你登記之後自然會有人跟你說。”
林西本想把老刺猬問的啞口無言，結果恰恰相反。
二人繼續往前走。
林西道：“別的事，你不愛說可以不說，但你們的長史大人，我必須了解一下，到時候別說錯了話。他是多大的官職？”
老刺猬道：“重陽府沒有官職，只有責任。這裏的人，都是平等的。重陽府的長史，由那些德高望重的長者們輪流擔任。我們管他們叫長史大人，是出於對他的尊敬。現在這位長史，名叫盛偉，生前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秀才。後來他來到這裏，大家才知道他才華驚人。雖然他滿腹經綸，為人卻極為謙和，你說話沒必要顧忌，到時候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跟在老刺猬後面，林西心情越來越緊張：麥女如果來了重陽府，必然在這裏登記過，兩人很快就能見面。麥女的耳釘，是怎麽被搶走的，很快就會揭曉。可是，麥女任性得很，如果她不等自己、真的投胎去了怎麽辦？她投胎之後，會變成什麽？她何時會再變成一顆麥子？自己如果投胎，能不能也變成一根麥子？兩個人會不會都變成麥子？這可能嗎？可是，如果一根麥子在金州國，一根麥子在西江頭，天各一方怎麽辦？也許，兩個人會同時變成兩只老鼠，然後相遇、相愛。可是，當它們生活在一起，還是對前生的事一無所知。
老刺猬帶著林西穿街過巷，不久到了府衙。
老刺猬向門口差役道：“快去稟告大人。”說罷帶著林西往裏走。
老刺猬熟門熟路，徑直帶著林西進了府衙大堂。重陽城府衙大堂正中，橫放一張寬大條案，四周放著十幾把椅子。兩邊的墻壁上，掛著一些字畫。
這哪裏是什麽什麽府衙大堂？分明是個會議室。
老刺猬和林西坐在條案南側，老刺猬道：“等大人來了，在陰陽卷上錄上你的名字，我就算交差了。”說著，他指向北墻。
對面的墻壁，是一道石墻，一張字畫也沒有，居中是一扇鐵門。門上寫著三個大字：陰陽林
老刺猬道：“你看，通過這扇陰陽門，進入陰陽林，喝過還陽水，就可以投胎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年輕婦人托著茶盤走了進來。老刺猬慌忙起身，道：“這麽多差役，豈敢勞煩夫人給我們沏茶！”
林西跟著轉身，見這婦人身穿白衣，一塵不染，清麗脫俗。仔細看時，林西大吃一驚，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風馳國的戴淑雲。
“是你！”
“沒想到，你也來了！”戴淑雲手中的茶壺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即恢覆平靜，道：“兩位不必客氣，請坐。”戴淑雲聲音還是那麽冷，之後再也沒看林西一眼，似乎已把林西忘了。她倒了兩杯茶，隨後飄然離去。
老刺猬道：“原來你和長史夫人相識。”
林西更加吃驚：“她嫁給了長史大人？”
老刺猬點點頭。
腳步聲再次響起，一個中年男子手執書卷走了進來。
老刺猬趕緊行禮，恭敬道：“見過長史大人。”
林西趕緊跟著施禮。
“兩位不必客氣，請坐。”
現在不是白天，重陽府長史盛偉沒穿官服。他四十歲上下，身披白衣，出塵脫俗，舉手投足間，溫文儒雅。
三人落座，林西想起往昔，心裏感嘆不已：戴淑雲冰清玉潔，在這裏嫁與盛偉，倒也如意。
長史大人背對著陰陽門，翻開陰陽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長史大人拿起筆，向林西言道：“歡迎林公子來到重陽府。林公子的名字，錄入陰陽卷之後，你便是這裏的人了。”
看著長史大人落筆，林西心口怦怦直跳，暗道：等我的名字寫在上面，我就可以打聽麥女的下落了。
長史大人皺了皺眉，道：“奇怪！”他拿起毛筆，蘸了下墨，再次往右下角寫去，又皺了皺眉。
老刺猬道：“大人，怎麽了？”
長史大人擡起頭，失神道：“林西二字，為何寫不上去？”
老刺猬道：“這怎麽可能？！”
長史道：“從未遇過這種怪事。”
長史再次落筆，在上一個名字下面，還是一點墨跡也沒留下。
林西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名字寫不上去意味著什麽，他最關心的並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父母家人。他只盼趕緊打聽麥女的下落，哪知會這麽麻煩。
桌上，林西的手有些顫抖，他再也忍不住，焦急道：“我能不能先打聽幾個人？”
“你想問誰？”長史洞察一切，怎會看不出林西迫切的心情。
“我父母林曉峰、王蘭夫婦和麥家山、麥女父女。”林西說到這些名，聲音有些發顫。當他說到麥女的名字，聲音已近嘶啞：“不知道他們是否已經來了？”
長史道：“你等一等。我做長史才幾個月，以前的名字不是我寫的，我要慢慢查找。”
重陽府長史一頁頁仔細翻看著陰陽卷。
林西心裏更加緊張，感覺時間已經停滯。
長史遲遲不說話。
林西心裏充滿矛盾，他弄不清，自己想不想聽到親人的名字。如果在陰陽卷上找不到，說明他們還在世上。如果，長史找到了那些名字，說明父母家人在麥地之源果真遭遇了不測。但這樣，自己卻可以見到他們。
“王蘭。”長史忽然道：“找到了。”
林西心裏咯噔一下：完了，母親真的死了，並且死的很慘。楚柏說的話是真的，母親被那些灰喜鵲撕碎後，被吃下了肚子。
“不對！”長史搖頭道：“是個男的。”
原來是個同名同姓之人，讓林西虛驚了一場。
陰陽卷被翻到剛才打開的那一頁，後面已經沒有字。
長史道：“沒有。你確定他們已經死了嗎？”
家人沒死，林西狂喜之餘，道：“大人會不會有所遺漏？”
老刺猬道：“林西，長史大人身付異秉，過目不忘，你怎能懷疑！”
長史攔到：“陰陽卷裏名字太多，說不定我看漏了，我再看一遍。”說罷又重新打開，重新一頁頁翻起。
隨著陰陽卷一頁頁翻動，林西只感到一陣陣失落，心道：剛才，我聽說母親死了，為什麽這麽擔心？重陽府像天堂一樣，來這裏有什麽不好？那樣，自己馬上就可以見到她。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如果這裏沒有家人，只有自己孤零零一個人，自己到底該悲還是喜？
長史又翻看了一遍，道：“沒有，你要找的那些人，陽壽未盡，還沒到來。”
林西疑惑道：“有沒有這種可能，他們已經投胎去了？”
“絕無可能，任何人投胎，後邊都會註上重陽二字。我剛才仔細查過，絕對沒有。”
長史說完，拿起毛筆，又開始往陰陽卷上填寫林西的名字，寫來寫去，還是不著絲毫墨跡。
林西道：“大人能不能再查幫我兩個人？”
“你要找誰？”
“麻煩您再查一下，麥盛年和麥盛歲兄弟……”
林西話沒說完，已被盛偉打斷：“你要查的是麥王神？”
林西道：“原來大人知道麥王神。”
“一千多年前，麥王神替天行道，誅殺暴君。麥王神死後，各國廣修麥王神廟。我就是那個時代的人，我在世時，各國都有麥王神廟。”
林西喜道：“想必大人不用查也知道他的下落了“”
長史掩卷道：“這是當然。這個根本不用查，麥王神不在這裏。”
“他投胎去了？”
“不，麥家人不是凡人，死後不會來重陽府。至於去哪裏，我就不知道了。”
“這怎麽可能？”
“事實就是這樣，你為何要查麥王神？”
老刺猬道：“大人有所不知，林西就是麥家人。怪不得在陰陽卷上寫不出名字……不對，你既是麥家人，怎麽到重陽府來了？”
三人同時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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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燦爛，天空一碧萬頃。
秋風在頭頂盤旋，一陣緊似一陣。
吃完飯，辭別眾人，林西跟著老刺猬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重陽府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是一個完美的世界？
沒走幾步，林西忽聽身後有人呼喊：“他是不是瘋了？”
“郭子風，你幹什麽？”
“郭子風，站住！”
“小心！”
雜亂的腳步聲傳來。林西回身，看見剛才一起吃飯的那些莊稼漢正順著大路跑來。當先一人，手裏拿著一把鐵鍬。林西轉身時，那個人已經飛身而起，離地三尺平飛，鐵鍬平鏟。
利刃破空的風聲轉眼即到，目的是林西的右腿。林西現在沒有伯勞鳥，沒有七生劍，也不會飛。他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無力躲閃。他只知道往後退。
身邊忽然伸來一條腿，擋住了鐵鍬。然後林西聽見老呂殺驢般的慘叫，那條腿自膝蓋處似乎已斷為兩截。
老呂抱著膝蓋倒在路邊。原來老呂看見林西遇險，慌忙中在林西身邊飛起一腳，踹向鍬柄，想把鐵鍬踹偏。哪知那鐵鍬乖巧得很，一收一放，正砍在老呂腿上。
鐵鍬落在地上。
老刺猬閃身擋在林西身前，怒道：“你幹什麽？”
郭子風見誤傷別人，稍一遲疑，已被後邊趕來的人摁倒在地。
郭子風圓睜雙眼道：“誰攔我我就砍誰！”他一使勁，楞是掙脫出一只手，伸向鐵鍬。邊上的人急忙摁住郭子風的手，把鐵鍬踢在一邊。
老呂倒在樹下，右腿膝蓋鮮血淋淋，渾身抽搐，不斷慘嚎。他的膝蓋骨竟已破碎。邊上兩人正忙著給他包紮。
車把式趕來馬車，道：“快擡上來，我帶他回村醫治。”
老呂坐上馬車，林西痛心道：“想不到因為我，讓你失去一條腿！”
老呂強忍疼痛對林西說：“我的腿不礙事，只是我不能送你了。你登記過後，記著來找我聊天。”
馬車在幾個農民護送下，緩緩駛向樹林。
落葉紛紛，老呂的嘶嚎漸漸遠去。
已有人從地頭拿來繩子，郭子風被捆在大路中間，動彈不得。郭子風身邊一人道：“吃飯時我就發覺他有些不對勁。”
另一人道：“是啊，這家夥平時特別能吃，今天只吃了幾口，而且他老是躲在我身後偷偷瞄著林西，像是怕被認出來似的。你們一走，這家夥猶猶豫豫，忽然瘋了一樣抓起一把鐵鍬就竄了出來。”
老刺猬指著林西對郭子風說：“你生前跟他有仇？”
郭子風瞪著眼道：“不共戴天。”
大家看向林西。
林西仔細打量那人，搖頭道：“他雖生的健壯，卻也沒什麽特別之處，我實在想不起見過他。”
郭子風怒道：“你裝什麽蒜？”
林西奇道：“我跟你有何冤仇？”
郭子風道：“你殺了我！”
林西道：“這怎麽可能，我根本不認識你。你來說說，我在哪裏殺的你？”
郭子風道：“杜柳莊。”
林西道：“杜柳莊？哦，原來你生前是紫電神的仆人，怪不得鐵鍬不離人的右腿。”
“三年前那年冬天，我好端端的在杜柳莊為紫電神收集右腿，你偏偏跑出來多管閑事，把我劈為兩段。就算我現在殺不了你，來生也要讓你不得好死……”郭子風說到這兒，已被老刺猬塞住了嘴巴。
老刺猬道：“重陽府規定，今生不念舊惡，你又不是不知道。前生的事，無論誰對誰錯，都已不重要，你不用說了。”他轉而對眾人道：“你們先看著他，我們還要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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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西跟著老刺猬繼續往前走。
林西嘆道：“老呂的腿殘廢了，這都怪我……”
老驢在前面淡然道：“你不用自責，老呂的傷不算什麽，他殘廢不了。”
林西皺眉道：“你不用安慰我。”
老刺猬心平氣和道：“你不用自責，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林西絲毫不信，道：“這怎麽會是小傷？”
“在重陽府，這根本就是小傷。你不知道，樹林後那個村叫洪初村。頭年他們村出了對連體嬰兒，兩個孩子只有兩條腿。結果村裏郎中當天就把他們分開了，分開後每個嬰兒都是兩條腿。現在兩個小家夥健健康康。你想，兩條腿他都能變成四條，而老呂，他的腿還在，會有什麽事？”
林西睜大眼睛：“你說的是真的？”
老刺猬沒有回答。他不回答，就表示默認。
林西嘆道：“神醫啊！這我就放心了。”
老刺猬淡然道：“他不過是個普通的跌打醫生。”
“不是神醫？他怎麽能把兩條腿變成四條？”
“這裏的郎中，跟上面的世界是不一樣的。上面的大夫，最多也就一百來歲，能有什麽見識？很多失傳的醫術，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但那些失傳的醫術，重陽府卻有。而且，我們這裏的郎中，歲數小的恐怕也活了八百年了。他們在這裏見多識廣，積累經驗，相互切磋，醫術能不好嗎？”
“原來是這樣。”林西感嘆道。
老刺猬不再言語。
落葉紛紛，林西又想起了郭子風，道：“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問，郭子風會受到什麽懲罰？”
“我們到了重陽城，見到長史大人，稟報之後，大人會派人來接他，接到重陽府衙。”
“去那裏幹什麽？”
“府衙裏也有一道重陽門，那道門通往陰陽林。”
林西疑惑道：“去陰陽林？難道是要喝還陽水，重新投胎？”
“不錯，重陽府規定，生前的事既往不咎。誰若違反，就會受到懲罰。”
“沒有別的懲罰嗎？”
“在重陽府，事無巨細，只有一種懲罰，那就是輪回。”
掌燈時分，二人進了重陽城。
落葉在重陽古城街頭翻卷，老刺猬走在前面，一言不發。
街邊店鋪攤位井然，街上卻行人稀少。寬敞的大街，沒有喧嘩聲，也沒有叫賣聲。往來的人們偶爾竊竊私語。這裏，所有的人，都保存著前生的記憶，都在這裏生活了千百年。
林西聽著自己的腳步聲，有一種奇異的感覺：自己似乎是走在風馳城的大街上。他似乎走了很久很久，街頭越來越冷清。走著走著，街頭景物已完全變得陌生。不知怎麽，他就走進了這麽一座鬼城。
林西正這麽想著，一群人忽然從街邊巷口湧了出來。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街上多了幾十個人，熱鬧起來。一個胖乎乎的男孩兒在人群裏邊走邊跳，跑到前面，嗓音清脆：“放學嘍！放學嘍！”
林西忍不住緊走兩步，向老刺猬問道：“這些人是幹什麽的？”
老刺猬並不回頭，道：“放學了，你不是聽見了嗎？”
林西不解道：“放學，怎麽只有這麽幾個孩子？這麽多家長，別的孩子呢？”
“這些大人，可不是家長，他們都是上學的。還有，你別小看這些孩子，他們未必比你小，有的來重陽府已經幾千年了。”
“原來如此。”林西恍然想起老呂的話：“在這裏，可以上一千年學，只要你願意，沒人攔著你。”
老刺猬繼續說道：“這裏的事，等你在府衙登記之後，會有人跟你慢慢分說。有些事你一時難以習慣，以後就會好了。”說著，老刺猬隨手從水果攤上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
那個賣水果的婦女，看著蘋果被老刺猬拿走，一聲不吭。
林西見了，甚是失望，心道：一路上你們把重陽府說得天花亂墜，跟天堂一樣，這下露餡了吧！什麽人人平等，怎麽會有這樣的世界？天下的官兒老爺都一樣，想拿老百姓的東西就隨手拿來！
街邊有個乞丐，見老刺猬從水果攤上拿了一個蘋果，趁火打劫，伸出臟兮兮的手，也拿起一個蘋果，張嘴就咬。
那個賣水果的婦女，還是一聲不吭。
林西心道：老刺猬還沒走遠，她似乎怕官老爺多心，才不敢聲張。
林西放慢腳步，回頭看著水果攤，對賣水果的婦女甚是同情，不由得怒從心頭起。他幹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大聲道：“使者大人。”引的路上行人紛紛側目。
老刺猬頭也不回道：“什麽大人不大人的，這裏沒有大人。人們都叫我老刺猬，我都聽習慣了，你也這麽叫吧。”
林西不理這一套，道：“使者大人，且慢！”
老刺猬回頭，皺眉道：“什麽事？”
林西手指乞丐道：“這個乞丐偷了一個蘋果。”林西故意把“偷”字說得很重，說罷擡頭看著老刺猬滿是麻子的臉，看他有何話說。
此時乞丐手裏拿著半個蘋果，老刺猬手裏也拿著半個蘋果，明眼人自然知道林西在指桑罵槐。
林西的目的是引起人們的註意。哪知，街邊停下的幾個人，鬧明白事情原委後，紛紛搖頭而去。事不關己，他們都漠不關心。也許，他們懼怕老刺猬的官威，不敢惹事。也許，他們已經司空見慣。
老刺猬見狀，淡然道：“哦，我還以為什麽事呢。這蘋果不錯，你也吃一個吧。”竟要拉著林西下水。
見林西氣沖沖的，老刺猬道：“你初來乍到，根本不知道規矩。”
林西道：“什麽規矩？”
“小夥子有點意思。”老刺猬手指乞丐，呲牙樂道：“這個乞丐可不是乞丐。”
林西道：“不是乞丐，那是什麽？”
老刺猬道：“重陽府根本就沒有乞丐。”
林西道：“那他是幹什麽的？”
老刺猬道：“他穿成這樣，因為他喜歡。”
林西撓撓腦袋：“這怎麽可能？”
老刺猬指著水果攤：“你看。”
乞丐已經繞過水果攤，來到婦女身邊，一屁股坐下。兩人同坐在一條長凳上，有說有笑。
看來老刺猬說的不假，林西不解道：“這是怎麽回事？”
老刺猬道：“他們倆本來就是夫妻。”
“哦！”林西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個結果。
老刺猬又指著賣水果的婦女道：“她也不是賣水果的。”
“嗯？”林西更不明白了。
“街邊的東西根本不是賣的。重陽府規定：這些東西都免費供應，誰想拿什麽就拿什麽。還有，重陽府所有的士兵、攤販、先生、夥計等等等等，做事根本不是為了養家糊口，他們都是出於興趣，自願的。這些事，說起來有些麻煩，一時你也不會明白。府衙這就到了，其中曲直，你登記之後自然會有人跟你說。”
林西本想把老刺猬問的啞口無言，結果恰恰相反。
二人繼續往前走。
林西道：“別的事，你不愛說可以不說，但你們的長史大人，我必須了解一下，到時候別說錯了話。他是多大的官職？”
老刺猬道：“重陽府沒有官職，只有責任。這裏的人，都是平等的。重陽府的長史，由那些德高望重的長者們輪流擔任。我們管他們叫長史大人，是出於對他的尊敬。現在這位長史，名叫盛偉，生前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秀才。後來他來到這裏，大家才知道他才華驚人。雖然他滿腹經綸，為人卻極為謙和，你說話沒必要顧忌，到時候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跟在老刺猬後面，林西心情越來越緊張：麥女如果來了重陽府，必然在這裏登記過，兩人很快就能見面。麥女的耳釘，是怎麽被搶走的，很快就會揭曉。可是，麥女任性得很，如果她不等自己、真的投胎去了怎麽辦？她投胎之後，會變成什麽？她何時會再變成一顆麥子？自己如果投胎，能不能也變成一根麥子？兩個人會不會都變成麥子？這可能嗎？可是，如果一根麥子在金州國，一根麥子在西江頭，天各一方怎麽辦？也許，兩個人會同時變成兩只老鼠，然後相遇、相愛。可是，當它們生活在一起，還是對前生的事一無所知。
老刺猬帶著林西穿街過巷，不久到了府衙。
老刺猬向門口差役道：“快去稟告大人。”說罷帶著林西往裏走。
老刺猬熟門熟路，徑直帶著林西進了府衙大堂。重陽城府衙大堂正中，橫放一張寬大條案，四周放著十幾把椅子。兩邊的墻壁上，掛著一些字畫。
這哪裏是什麽什麽府衙大堂？分明是個會議室。
老刺猬和林西坐在條案南側，老刺猬道：“等大人來了，在陰陽卷上錄上你的名字，我就算交差了。”說著，他指向北墻。
對面的墻壁，是一道石墻，一張字畫也沒有，居中是一扇鐵門。門上寫著三個大字：陰陽林
老刺猬道：“你看，通過這扇陰陽門，進入陰陽林，喝過還陽水，就可以投胎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年輕婦人托著茶盤走了進來。老刺猬慌忙起身，道：“這麽多差役，豈敢勞煩夫人給我們沏茶！”
林西跟著轉身，見這婦人身穿白衣，一塵不染，清麗脫俗。仔細看時，林西大吃一驚，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風馳國的戴淑雲。
“是你！”
“沒想到，你也來了！”戴淑雲手中的茶壺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即恢覆平靜，道：“兩位不必客氣，請坐。”戴淑雲聲音還是那麽冷，之後再也沒看林西一眼，似乎已把林西忘了。她倒了兩杯茶，隨後飄然離去。
老刺猬道：“原來你和長史夫人相識。”
林西更加吃驚：“她嫁給了長史大人？”
老刺猬點點頭。
腳步聲再次響起，一個中年男子手執書卷走了進來。
老刺猬趕緊行禮，恭敬道：“見過長史大人。”
林西趕緊跟著施禮。
“兩位不必客氣，請坐。”
現在不是白天，重陽府長史盛偉沒穿官服。他四十歲上下，身披白衣，出塵脫俗，舉手投足間，溫文儒雅。
三人落座，林西想起往昔，心裏感嘆不已：戴淑雲冰清玉潔，在這裏嫁與盛偉，倒也如意。
長史大人背對著陰陽門，翻開陰陽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長史大人拿起筆，向林西言道：“歡迎林公子來到重陽府。林公子的名字，錄入陰陽卷之後，你便是這裏的人了。”
看著長史大人落筆，林西心口怦怦直跳，暗道：等我的名字寫在上面，我就可以打聽麥女的下落了。
長史大人皺了皺眉，道：“奇怪！”他拿起毛筆，蘸了下墨，再次往右下角寫去，又皺了皺眉。
老刺猬道：“大人，怎麽了？”
長史大人擡起頭，失神道：“林西二字，為何寫不上去？”
老刺猬道：“這怎麽可能？！”
長史道：“從未遇過這種怪事。”
長史再次落筆，在上一個名字下面，還是一點墨跡也沒留下。
林西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名字寫不上去意味著什麽，他最關心的並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父母家人。他只盼趕緊打聽麥女的下落，哪知會這麽麻煩。
桌上，林西的手有些顫抖，他再也忍不住，焦急道：“我能不能先打聽幾個人？”
“你想問誰？”長史洞察一切，怎會看不出林西迫切的心情。
“我父母林曉峰、王蘭夫婦和麥家山、麥女父女。”林西說到這些名，聲音有些發顫。當他說到麥女的名字，聲音已近嘶啞：“不知道他們是否已經來了？”
長史道：“你等一等。我做長史才幾個月，以前的名字不是我寫的，我要慢慢查找。”
重陽府長史一頁頁仔細翻看著陰陽卷。
林西心裏更加緊張，感覺時間已經停滯。
長史遲遲不說話。
林西心裏充滿矛盾，他弄不清，自己想不想聽到親人的名字。如果在陰陽卷上找不到，說明他們還在世上。如果，長史找到了那些名字，說明父母家人在麥地之源果真遭遇了不測。但這樣，自己卻可以見到他們。
“王蘭。”長史忽然道：“找到了。”
林西心裏咯噔一下：完了，母親真的死了，並且死的很慘。楚柏說的話是真的，母親被那些灰喜鵲撕碎後，被吃下了肚子。
“不對！”長史搖頭道：“是個男的。”
原來是個同名同姓之人，讓林西虛驚了一場。
陰陽卷被翻到剛才打開的那一頁，後面已經沒有字。
長史道：“沒有。你確定他們已經死了嗎？”
家人沒死，林西狂喜之餘，道：“大人會不會有所遺漏？”
老刺猬道：“林西，長史大人身付異秉，過目不忘，你怎能懷疑！”
長史攔到：“陰陽卷裏名字太多，說不定我看漏了，我再看一遍。”說罷又重新打開，重新一頁頁翻起。
隨著陰陽卷一頁頁翻動，林西只感到一陣陣失落，心道：剛才，我聽說母親死了，為什麽這麽擔心？重陽府像天堂一樣，來這裏有什麽不好？那樣，自己馬上就可以見到她。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如果這裏沒有家人，只有自己孤零零一個人，自己到底該悲還是喜？
長史又翻看了一遍，道：“沒有，你要找的那些人，陽壽未盡，還沒到來。”
林西疑惑道：“有沒有這種可能，他們已經投胎去了？”
“絕無可能，任何人投胎，後邊都會註上重陽二字。我剛才仔細查過，絕對沒有。”
長史說完，拿起毛筆，又開始往陰陽卷上填寫林西的名字，寫來寫去，還是不著絲毫墨跡。
林西道：“大人能不能再查幫我兩個人？”
“你要找誰？”
“麻煩您再查一下，麥盛年和麥盛歲兄弟……”
林西話沒說完，已被盛偉打斷：“你要查的是麥王神？”
林西道：“原來大人知道麥王神。”
“一千多年前，麥王神替天行道，誅殺暴君。麥王神死後，各國廣修麥王神廟。我就是那個時代的人，我在世時，各國都有麥王神廟。”
林西喜道：“想必大人不用查也知道他的下落了“”
長史掩卷道：“這是當然。這個根本不用查，麥王神不在這裏。”
“他投胎去了？”
“不，麥家人不是凡人，死後不會來重陽府。至於去哪裏，我就不知道了。”
“這怎麽可能？”
“事實就是這樣，你為何要查麥王神？”
老刺猬道：“大人有所不知，林西就是麥家人。怪不得在陰陽卷上寫不出名字……不對，你既是麥家人，怎麽到重陽府來了？”
三人同時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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