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萬年桂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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橢圓形的溶洞,穹頂高達二十餘米。

下面是一池清水。水中那棵兩米高的桂樹,沒有葉子。灰白色的枝幹,被墻壁上的寶石和波光映照的五光十色,每條枝幹似乎都經過精雕細琢。

一群群“蝌蚪”在水中游弋。

這些“蝌蚪”,正是林西第一次進幽魂殿時,在青銅鼎裏看見的那種生物:周身烏黑,細如蟲卵,在水中忽聚忽散。

這是林西第二次看見這種動物。

林西上次看見它們時,這些“蝌蚪”密密麻麻地擠在陰暗的青銅鼎裏,把林西碰落的石頭吞噬,化為同類,讓人毛骨悚然。這一次,林西來到這個天然洞府,只感到心曠神怡,流連忘返,連看見這些“蝌蚪”,也覺得頗有情致。

林西的手被麥女攥在手中,鼻中聞到一陣陣槐花香氣,胸中湧起千般柔情。他反手把麥女的手握在手裏,動情地說:“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有這麽好的地方!我真不想走了,今後我們就在這裏雙宿雙棲如何?像兩只伯勞鳥一樣……”

麥女也萬萬沒想到,在處處陰森恐怖的幽魂殿裏,有這麽一個地方。她的目光被墻壁上的寶石光芒吸引,眼睛被晃得瞇成線,她聽了林西的話,恍如置身夢中。

林西滿臉癡迷,低頭在麥女耳邊輕聲問道:“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那個巨頭黑眼珠的盡頭,下面是個深洞,像一口井。對面有一個小洞,那幾條彩蛇,就鉆進了那個小洞。那個小洞鉆不進人,我就帶你地遁先進來了。”

林西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幽魂殿時的情景。當他繞過石棺,從“煙囪”下面往上飛,頂端有一大一小兩個洞口。那次,林西鉆進了那個大的洞口。那個大洞,就是幽魂殿壁畫上那個巨大頭顱的黑眼珠。

這次,麥女帶著林西進入了另一洞口,想不到這裏居然別有洞天。

“七色蛇進來了。”麥女聲音十分平靜,便如絲毫沒有危險。

林西擡頭,向麥女手指方向看去,果然,六條彩帶自光芒奪目的石壁上蜿蜒而下,正是那六條彩蛇帶著被切成兩段的赤色粗蛇。

麥女道:“我趕在前面,本想能在小洞出口攔截這些彩蛇。來到這個溶洞之後,我看到這裏的美景,剛才竟把這些蛇忘了。”

幾條彩蛇爬到地上。七彩怪蛇並無傷害二人之意,只是護著受傷的同伴,從二人身邊繞過,鉆進水裏。

赤色蛇吃過貪心的分身,不知為何,林西心裏此時並不氣惱。他見這六條蛇精心保護同伴,反而生出了幾分憐憫,有些為自己下手傷害赤色蛇後悔。

麥女眉眼如絲,臉上也滿是同情之色。

六條蛇鉆進水裏,放開赤色蛇。赤色蛇的兩段身體,在水裏懸浮,宛如兩條短蛇。一群“蝌蚪”游來,圍著赤色蛇散開,然後又聚在一起,赤色蛇不見了。

林西猛然想起當初掉進青銅鼎裏的那塊石頭,不由得激靈靈打了個冷戰:赤色蛇的命運,應該跟那塊石頭一樣,已經變成了“蝌蚪”。這條蛇只是吃了伯勞鳥的幾個分身而已,罪不至死,卻被自己斬成兩段,又這樣被分解成了“蝌蚪”。這條蛇像一個頑皮的孩子,卻遭受了莫大的懲罰。

池水中的“蝌蚪”,竟然如此邪惡!

就在此時,又一幅奇異的畫面展現在林西眼前:那群“蝌蚪”忽然散開,赤色蛇露了出來。再看赤色粗蛇,兩段身體早已連在一起,完好無損。原來“蝌蚪”把蛇包圍,並非傷害,而是在救治。

麥女驚喜道:“這蛇沒死!它活了!”

“真是太好了。”林西喜出望外。

七條彩蛇在池水裏嬉戲在一起。過了一會兒,那條細如絲線的紫色蛇,游到略粗一些的藍色蛇身邊,緩緩鉆進了藍色蛇的口中,像是游進去的。藍色蛇鉆進了青色蛇口中。只一會兒,水裏就已只剩下了那條赤色蛇。

赤色蛇穿過一群群“蝌蚪”,在水中蜿蜒游動,游向中間那棵小樹。赤色蛇爬上樹幹,忽而消失不見,竟似鉆進了樹幹。

樹幹上並沒有洞。

“七色蛇似乎住在樹身裏。”林西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麥女道:“奇怪!”

“怎麽?”

“這棵小樹,也沒有影子……”

“這怎麽可能?”林西在水邊走了兩個來回,只找到了自己和麥女被墻壁上的寶石光芒投在地上的影子。

水裏沒有樹影。

水中這棵桂樹和赤蛇一樣,也沒有影子。

“不對!”麥女道:“邪惡的幽魂殿裏,怎會有如此美景?我們莫非被幽魂煙迷惑了?”

“難道這是幻覺?”林西狐疑道:“這種“蝌蚪”,曾被放在幽魂殿的青銅鼎裏,幽魂教所有的人都曾圍著跪拜,它們必是妖物。”

“赤色蛇吃掉貪心的分身,你本該痛恨它才是……”

“這棵桂樹,不但沒有葉子,也沒有影子,還讓我們放松了戒心。”

“一定是幽魂教的人在作祟。”

兩人越說越是心疑。

林西道:“這棵妖樹,必是害人之物。要不,我飛過去把它砍了?”

“嗯。”麥女點頭。

池水的那一邊,忽然黑煙彌漫。對面似乎有個洞口,黑煙似乎是從洞裏冒出來的。一縷縷黑煙越過水面。

黑煙散去,水池邊已站滿黑衣人。

麥女冷笑道:“一說砍樹,你們就出來了。這棵樹果然是棵妖樹。幽魂教主,你們不是跑了嗎?這棵妖樹跟你們有什麽關系?”

幽魂教主站在前面,說:“這棵萬年桂樹,好端端地長在那兒,礙你們什麽事,你們砍它幹什麽?”

麥女道:“什麽萬年桂樹,一派胡言。只怕和你們自稱拜火教一樣,是為了說起來冠冕堂皇一些而已。”

林西道:“我初來東象國時,確實曾聽有人說過在大龜山裏有棵萬年桂樹。但這只是一個傳說,豈能當真?幽魂教主,這明明是一棵小樹,哪裏是什麽萬年桂樹?”

幽魂教主說:“你看這個溶洞,為何如此高大?溶洞裏只生有這麽一顆小樹,你不奇怪嗎?這怎麽不是萬年桂樹?!當年桂樹枝繁葉茂時,高可觸頂,把方圓近千平米地面全部覆蓋。萬年桂樹,乃是至靈之物,天地靈根,長到九千年,便可生出七生蟲。之後,萬年桂樹返老還童,才變成了這般模樣。”

林西和麥女在幽魂殿時,見幽魂教主守住洞口,方法十分笨拙,已知道他頭腦不大靈光。而此時,幽魂教主護樹心切,說的不像假話,二人不禁半信半疑。

麥女說:“池水裏那些“蝌蚪”,叫七生蟲?”

幽魂教主道:“不錯。”

“剛才你們守著洞口,就是怕我們看見這棵“萬年桂樹”?萬年桂樹,連影子都沒有……”

幽魂教主說:“七生蛇住在裏面,萬年桂樹當然沒有影子。”

池水既清且淺,僅能沒人腳踝。幾百名黑衣人退入水裏,圍住萬年桂樹。

幽魂教主站在水邊,衣擺垂進水裏輕輕擺動。七生蟲圍來,在幽魂教主的衣擺邊聚散,似墨汁在水中洇開,說不清是七生蟲粘了在衣擺上,還是衣擺化成了七生蟲。

“七生蛇又是什麽?”麥女聲音清越。

“你們剛才遇到的七色彩蛇,就是七生蛇。”教主說話如冰塊相碰,雖聽不出年齡,但決不年輕。

“原來你一直跟著我們。”麥女笑道:“你們退入水裏幹什麽?倒像是一棵棵枯樹在晾衣裳。”

林西笑道:“你說得倒也形象。這些人難道是從這棵桂樹裏鉆出來的?”他轉而對教主說:“你對萬年桂樹知道的怎麽如此清楚?幽魂教這麽好心,要保護這棵稀有樹木?你如此有問必答,其中必然有詐。我們若不鏟除此樹,難道留著讓你們害人不成?”他說著拔出長劍,作勢欲飛。

幽魂教主怒道:“無知小兒,你當真要毀了萬年桂樹嗎?”

林西說:“你若要我不砍樹,須回答我們兩個問題。”

“什麽問題?”

“猛王是否來過這裏?”

幽魂教主閉口不語。

林西知他頭腦簡單,不會裝傻,不答就是默認,又問:“猛王在哪兒?”

幽魂教主靜靜站在水裏,猶如木雕。

麥女說:“你怎麽不說話了,難道是榆木腦袋?”

幽魂教主道:“誰是榆木腦袋?我每日在萬年桂樹邊修煉,沾染桂樹靈氣,自然是桂樹腦袋。”

林西和麥女相顧大笑。

“黃毛丫頭!”幽魂教主震怒道,他的聲音裏隱含著冰面開裂的聲音。

“你們剛才跑得太快,我也沒有辦法。現在,你們既然出來送死,我就先把你們變成石頭好了。”麥女說著,纖纖玉指撚動耳釘。

幽魂教生死一線,黑袍微微抖動,咆哮道:“你敢!”他回頭對身後的黑衣人說:“護法。”

這次,黑衣人不再化為輕煙逃跑。他們在萬年桂樹邊圍成一圈,沈默不語,一個個凝神戒備,一副奮不顧身的神情。

所有的黑衣人都舉起了右手,從袖子裏放出幽魂煙,幽魂煙在樹頂集結。

幾百個黑衣人,幾百條繞魂索,密集交織,把萬年桂樹圍了個密不透風,就像搭了一頂黑帳篷。

麥女捏著耳釘,在眼前晃動,疑惑道:“難道是這萬年桂樹在作怪?”

林西見麥女皺著眉頭,輕聲問:“又不靈了?”麥女點點頭。

教主站在水邊,聽得真切,高興地說:“原來萬年桂樹還有這等神效。”

林西對麥女說:“耳釘雖沒有辦法,但我們只要毀去萬年桂樹,幽魂教不攻自破。”

麥女說:“你跟我想的一樣,我們絕不能把它留給幽魂教害人。”

幾百個黑衣人,每人從懷裏抽出了一把長劍。林西暗道:難道他們懷裏也有玄袋?

幽魂教主站在水邊,袖子裏也滑出了一把長劍,傲然說:“麥女,既然你的耳釘在這裏不靈,這下可要好好和你好好玩玩了。”

林西飛上空中,掠到幽魂教主背後,一劍刺向他的背心。

幽魂教主並不轉身,不閃不避。他手拿寶劍,卻不格擋,只顧看著麥女微微冷笑。

林西的劍刺入幽魂教主的背心,劍峰從腹中穿出。幽魂教主並無任何反應。沒有傷口,沒有血。林西的劍便如刺入了幽魂煙中,林西手裏沒有任何刺中東西的感覺。

忽聽麥女在水邊急切叫道:“小心,快點回來!”

林西低頭看時,繞魂索已經自幽魂教主左袖飛出,垂向水面,繞到自己腳下。他趕緊飛回麥女身邊。

麥女一把抓住林西。

繞魂索如影隨形,迅捷追到。

林西眼前一黑,然後眼前一亮。他發現,自己回到了大龜山上,身邊是幽魂殿的入口。林西向麥女問道:“怎麽出來了?”

“七生蛇在水中覆活,可見幽魂教主說得沒錯,那棵樹真的是萬年桂樹。耳釘失靈,幽魂教有恃無恐,立於不敗之地,我們如不出來,稍有疏忽,就沒命了。”

“我一劍刺入他的後心,他怎會沒事?”

“我站在一邊,看得清楚,你拔出劍後,他的黑袍一絲破損也沒有。”

“這倒怪了!”

麥女說:“你不是說過,幽魂教主的黑袍,與玄袋是同一布料嗎?那麽你刺幽魂教主,就跟猛王在金鑾殿刺你一樣,這是同一道理。”

天已大亮,濃霧早已散盡,四周山巒起伏。山上高高矮矮都是各種樹木,什麽松柏、銀杏、棗樹之類,什麽樹都有,就是沒有桂樹。

林西說:“大龜山裏的氣候,桂樹難以生長。那個溶洞裏,四季如春,溫暖異常,卻長了棵萬年桂樹!”

麥女說:“我們雖在萬年桂樹邊沒有辦法,但在幽魂教裏別的地方,幽魂教主卻也奈何我們不得。要不我們再進去看看?”

“在萬年桂樹邊,我們未必就沒有辦法。黑衣人雖然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住桂樹,中間卻是空的。你可以地遁帶我到裏面去,去悔了萬年桂樹。”

“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我如帶你進去,只怕我們還沒碰到萬年桂樹,就已萬劍穿心。”

“你忘了樹下有七生蟲嗎?我們被刺之後,落入水裏,會像七生蛇一樣恢覆原狀。”

“這樣做太過兇險,後果萬難預料。如果七生蟲只能救七生蛇,那怎麽辦?”

“你說的也是,只怕桂樹一毀,七生蟲早已消失。”

麥女忽然喜道:“我倒是想到了個更好的辦法。”

“什麽辦法?在我的心目中,你就是女神,你的辦法一定能行。你說出來,我一定照辦。”

麥女半嗔半喜瞪了林西一眼,手裏的耳釘已變成了寶劍。這把劍和林西的劍一般模樣。

麥女說:“如果幽魂教的黑衣人追你,你就飛上高空。他們的繞魂索鞭長莫及。我去去就來。”麥女說罷,忽然幻作一棵麥子,就此遠遁。

林西哪知麥女如此心急,不禁萬分焦急。林西知道麥女進了幽魂教,卻不知道麥女用什麽辦法對付萬年桂樹。但他若跟著去了,反而更添累贅。

林西打量左近,想找塊石頭坐下冷靜冷靜,胸前忽然一沈,懷裏鼓了起來。

林西正要查看,忽覺面前生風,麥女已站在自己面前。他趕緊一把抱住麥女,急切地說:“你怎麽說走就走,怎麽也不說清楚點兒!”

麥女也不掙紮,笑說:“事不宜遲。”

“你到底幹什麽去了?”

“我遁入地下,把萬年桂樹的靈根全割斷了。”

林西明白過來,說:“你這個方法比我的安全多了。想不到你這麽快!”

“那當然了!”

林西心裏一動,說:“你沒碰到七生蛇嗎?萬年桂樹的樹幹比它粗不了多少,七生蛇也許住在樹根裏。”

“沒碰到。”

“你做事太過莽撞,如果遇到七生蛇,就不怕我守活寡嗎?”

“你是男人,守什麽寡?呸,你又來占人家便宜。我又沒說過要嫁給你!”麥女在林西懷裏道:“一般情況下,毒蛇的尾巴很短,並且突然變細。七生蛇的尾部逐漸變細,自然沒毒,就是咬上幾口,也不用怕。”

“無毒蛇的頭部是橢圓形的,而七生蛇的頭,卻是三角形。它口內有毒牙,你怎麽知道它就沒毒?我讓你見識見識。”林西說著,收緊雙臂,張嘴咬住麥女耳垂。

麥女漲紅著發燙的臉,推道:“果真劇毒無比!我知道錯了,下不為例。人家這不是割了樹根,就回來找你了嗎。你松開,你抱得我好疼。”

林西略為放松,說:“你休想再逃出我的懷抱。”

“你懷裏的東西硌到我了。”

林西這才想起胸前的變化。他松開雙手,伸手入懷,一件件地摸出了幾錠銀子、兩本書和一把紙扇。林西邊摸邊說:“奇怪,我的玄袋哪兒去了?”

“什麽時候發生的?”

“就是剛才你走之後。難道樹根一斷,玄袋就沒有了?”

——

片片秋葉,化作彩蝶,離開枝頭,飛向生命盡頭。

“萬年桂樹是至靈之物,毀了未免有些可惜,但總比被壞人利用的好。”林西站在洞邊說。

“玄袋消失,必然與桂樹有關。我剛才急著回來,也沒看幽魂教怎麽樣了。我們這就進去看看。”麥女說著,拉住林西,林西反手攬住麥女細腰。

溶洞裏依然溫暖如春,墻壁上的寶石,還是光彩奪目,但地上的一池清水和七生蟲卻不見了,樹下裸露出坑坑窪窪的巖石。

繞魂索已經不在,幾百個黑衣人圍坐樹邊,一律一動不動,形如木雕。

這個場面雖然奇特,卻也在二人預料之中。

出乎預料的,是那棵兩米高的萬年桂樹。萬年桂樹的樹枝,本來光禿禿的,現在卻生滿了暗綠油亮的葉子。

“你當真把萬年桂樹的樹根都給砍了?”林西望著樹頂枝葉說。

麥女愕然道:“我割了樹根,樹上怎麽反而長滿了葉子?!”

林西站在一個黑衣人面前,用寶劍往他身上捅了幾下。黑衣人一動不動,真的變成了木雕。

一個個黑衣人黑布包頭,黑布蒙面,只露出了眼眶。他們的眼眶已深陷了進去,空洞的眼睛毫無光彩。

林西道:“黑衣人的手,非金非石,形同鬼爪,銳利無比,有時又能變得滑如泥鰍,匕首也割不斷,不知是怎麽回事。我們現在就揭開他們臉上的黑布看看。”

林西不敢用手去碰,用劍尖把身邊一個黑衣人臉上的黑布挑開。

林西知道會看到很恐怖的情景,他早已作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當他看見那張臉時,還是嚇的張大了嘴。

一張詭異異常的臉出現在林西面前。這張臉,也許並不是臉,而是面皮包的骷髏頭骨。包著骷髏頭骨的,也許不是面皮,而是樹皮。“樹皮”上有很多裂縫。“樹皮”包著的,也許不是頭骨,而是枯木。“樹皮”的裂縫裏,露出來的“枯木”似乎早已石化。

“這些黑衣人,想必是每日對著萬年桂樹修煉幽魂三式,漸漸被桂樹所同化,才變成了這般非木非骨。也許他們想通過修煉,汲取萬年桂樹的精髓,但他們不知道。自己卻越煉越瘦,變得形銷骨立。他們原本是人,修煉卻讓他們變成了半人半鬼的樣子。黑衣人的手之所以能變成“泥鰍”,想來是因為他們的骨骼裏已經可以分泌出樹木的汁液。幽魂教已經不覆存在,具體是怎麽回事,我們再也弄不清了。”麥女感嘆道。

這個黑衣人的懷裏,鼓鼓囊囊的。林西用劍挑開,裏面露出了幾個金錠。林西道:“想不到這個惡鬼竟是個貪財的家夥。”

麥女說:“你看,這個黑衣人胸前也鼓著。”

林西用劍挑開附近幾個黑衣人的衣襟。他們的懷裏,都裝有財物。

“也許,這些黑衣人跟你一樣,懷裏都曾有過一個玄袋。”麥女道:“這些玄袋,難道是萬年桂樹的葉子所化?”

林西奇道:“萬年桂樹的樹根一斷,玄袋就變成了樹葉?馬上就回到了樹上?但袋子裏的東西卻留在我們懷裏,所以鼓了起來?”

“八成就是這樣。”

“葉子能變成玄袋,不知道是怎麽變的?如此說來,幽魂教主的袍子,也是樹葉做的。對了,幽魂教主呢?”

“只怕他練功太深,中邪最重,葉子一飛,就灰飛煙滅了。”

“如此說來,幽魂教已經滅了。”

麥女笑道:“應該是這樣。萬年桂樹靈根一斷,葉子回到樹上,是回光返照……”

便在此時,麥女身邊那個黑衣人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林西在旁邊看見,趕緊拉開麥女。

待林西說清情況,兩人再看時,所有黑衣人的眼珠都已開始轉動。

美女驚道:“怎麽又活了?難道桂樹覆活了?”

“我倒要看看,它是不是和月宮裏的桂樹一樣,被砍成兩斷,也能長出來?”林西飛上空中。

幾百雙黑衣人的眼睛盯著林西。隨著林西飛到萬年桂樹上空,黑衣人跟著轉身。

黑衣人手中長劍並未脫手,此時,每一把劍都緩慢向中間刺來。

麥女喊道:“快些飛走。”

林西心道:此時稍一緩手,便要功虧一簣。他見黑衣人動作遲緩,離樹邊還有一段距離,迅速俯沖而下。

一把把長劍指向林西。

林西渾身發麻,不敢猶豫,手起劍落,砍向萬年桂樹手臂粗的樹幹。

但聞刀劍相碰之聲,半截斷劍落在地上,林西的寶劍已經折斷。

此時,林西根本來不及去看斷劍。他身邊已五彩斑斕。無數把長劍都指著林西周身上下。林西已置身於劍林當中。

林西心說,這下完了。

忽聽四外當啷啷一片長劍墜地之聲。

身邊黑衣猶如灰土,紛紛粉碎。隨著衣服粉碎,衣服中的黑衣人也已經不見,竟是都變成了塵土,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塵土蓋住了幾百把長劍,也蓋住了長劍的光芒。

林西呆若木雞。

良久,麥女嘆道:“桂樹一毀,黑衣人也變成了塵土!”

“萬年桂樹沒斷啊,是我的劍斷啦。”林西舉起半截寶劍,劍峰斷口平整,猶如刀削。

麥女說:“你看,樹身也如刀割,分明是你的劍砍的。”

林西看那萬年桂樹,但見在自己腰前部位,樹身四周齊斷,奇道:“為何不倒!”他隨手在斷口上方一推,萬年桂樹的上半截就呼啦啦地倒了下去,揚起地上的灰塵。

忽聽麥女呼道:“七生蛇,在樹幹裏面——”說著拉住林西地遁墻邊。

林西回身,果然看見七生蛇赤色的頭筆直伸出萬年桂樹的斷口切面。

距離甚遠,蛇的七寸處有一圈黑色,不知是什麽東西。

林西飛到空中,慢慢靠近,生怕七生蛇暴起傷人。過了一陣,他回頭對麥女說:“似乎是七生蟲。”

麥女疑惑的說:“難道七生蟲和池水也鉆進了樹身?”

忽見林西落在樹邊,說:“它們都已經僵死,剛才就是它們撐住了萬年桂樹,樹才不倒。”

麥女站在墻邊,說:“七生蛇扁平的脖子,怎麽變細了?怎麽看著有點像一把寶劍的劍柄?”

林西說:“不是像,這真的是一把寶劍倒插在樹幹裏。”

麥女來到近前,伸手去拔,林西大聲呼道:“小心,別咬到你。”

麥女笑道:“這是金屬的,怎麽咬人?你以為七生蛇跟你在金鑾殿時一樣,見人就咬嗎?”麥女拔了一陣,說:“拔不出來,你力氣大,試試看——”

林西一伸左手,就拔出了寶劍。

這是一把蛇柄寶劍。劍柄上,鱗片倒生,握在手中,就不易脫手。黑漆漆的七生蟲,化成的不知是何種金屬,變為擋手。而劍鋒,卻如一泓清泉,清涼透明。

“原來七生蛇在萬年桂樹裏化成了一把寶劍,這可真是稀世異寶。還是你力氣大。”

“我剛才毫沒用力。”

麥女笑道:“萬年桂樹是你砍的,別人就拔不出來,寶劍倒也認主。”

林西舉起右手裏的半截寶劍,嘆息說:“怪不得這把劍會斷,原來是被萬年寶劍割的。真是可惜,你被我從風弛國帶來,跟隨我才只有三個月……”

麥女道:“算了吧,你別假惺惺的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如今你有了這把寶劍,乃是如虎添翼。”

“我們須給它起個好聽的名字。”

“你拔出的劍,你來起。”

“這劍匯聚了七生蛇,七生蟲,萬年桂樹的靈氣,還有這水。嗯,這水,就叫做七生水吧。這把劍,你說叫萬年劍好,還是七生劍好?”

“七生劍好聽一些,不過似乎有點……”麥女忽而指著地上,說:“你看,寶劍也沒有影子。”

地上,林西的影子左臂平伸,手中虛握,果然看不見寶劍的影子。

“這把劍也沒有影子,真是奇怪。”麥女說:“我倒是想了個名字,叫無影劍好不好?”

“夫人說叫無影劍,它自然就是無影劍了,怎能更改?”

麥女啐了一口,林西說:“可惜,一把好劍,卻沒有劍鞘。”

萬年桂樹,如今已只剩下一截樹樁。

在對面的石壁下,有個水桶粗的洞口。

兩人站在洞邊,一股股陰冷的風從下面湧來,兩人都不由的打了個冷戰。

洞裏黑漆漆一團,不知通往何處。

“還是讓貪心去探探路吧。我見到這個洞口,胸口有些透不過氣來。”麥女向洞裏看了兩眼,對林西說。

林西叫出伯勞鳥。伯勞鳥化為四只,飛進洞口。林西說:“下面可能就是那些三米見方的石室。”

麥女說:“不知為何,我一看見這個洞口,就想起一開始進幽魂殿時看見的那雙眼睛。現在想來,那雙眼睛絕不是七生蛇的眼睛。這個洞裏,似乎也有一雙邪惡的眼睛在看著我。那種不祥的預感,又出現了,我們進去肯定萬分危險。”

“幽魂教已經沒有了,還有什麽更可怕的!”話雖如此,林西看著無底黑洞,心裏也是沒底。

幽魂教已經毀滅,可在洞口邊,二人反不覺得輕松。

林西側耳傾聽,說:“貪心所到之處,我果真能聽到聲音,原來查察術這麽有趣。現在我的耳朵裏只有呼呼風響,裏面似乎是個峽谷,並沒有人,應該沒事,我們進去吧。”

“我還是害怕,再等一會兒。”

“你說的對,小心使得萬年船。就算在這裏和你等一輩子,我都願意。”

麥女欲笑,忽見林西皺眉道:“哪裏來的燕子?”

這似乎不是林西的聲音。

“你幹什麽?你不要嚇我。莫不是鬼上身了?”麥女聽見的,是一個蒼老的聲音。

林西聲音變了回來,說:“這是貪心傳回來的聲音。我聽著聽著,不知為什麽,不知不覺就說了出來。聲音裏似乎有一種魔力,讓人模仿。”

麥女的手,在林西手裏,又開始變涼。

麥女說:“我們已經毀了幽魂教,還是上去吧。”

林西叫道:“貪心回來。”貪心帶著三個分身飛出洞口。貪心一鉆進林西的身體,三個分身就隨即消失,林西手裏的無影劍也已消失不見。

林西奇道:“它怎麽也鉆進去了?”

麥女說:“七生蛇吃了伯勞鳥的分身,無影劍自然沾染了貪心的秉性。這下你不用擔心沒有劍鞘了。從此,無影劍把你的身體當成了劍鞘。”說著,麥女拉著林西地遁而出。

兩人來到明波湖畔。

青雲山下,明波湖似是大龜山的一扇窗戶,卻看不出大龜山裏還隱藏著什麽秘密。

林西說:“如今天下的公田令都已廢除,我們回麥地吧。你正好可以指點我修習勞燕十三式。”

麥女說:“我們暫時還不能回去。據我所知,至少還有一個國家存在公田令。”

林西說:“如此也好,我們麥家兩大高手,這就去除強扶弱。還有哪個國家要去?”

“女兒國。”

“女兒國!世界上真有女兒國?”

“你也聽說過嗎?”

“《西游記》裏有個西梁女國,據說要喝子母河的河水,才能生育存續。《鏡花緣》裏的女兒國,是男人做飯哄孩子,女人外出耕種。不知道你說的女兒國,跟哪一個相似?”

“我說的女兒國,又叫美人國,裏面都是貌美如花的年輕少女。”

林西眼如桃花,說:“美人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地方?她們落在猛王手裏,一定倍受摧殘。她們和你同為女性,你怎麽不先去解救這個國家?”

麥女說:“說到美人,你就心癢了不是?當年我也不信有這樣的地方,就去查看究竟。在女兒國街頭,我親眼所見,街上行人,來來往往,個個年輕艷麗,貌美如畫。與女兒國的人相比,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灰頭土臉的鄉下丫頭。她們像百花競妍,而我只是一根麥子,這如何相比?那次,街上的人們都用鄙視的目光看著我。我遭盡白眼,受盡奚落,你不知道我有委屈。她們如此待我,我自然要讓她們多吃些苦頭。我現在前去解救女兒國,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原來麥女那次前去比美,竟然大敗而歸。

“竟會這樣?一個個比你還美!”林西想到要去這樣的地方,不禁心馳神往,兩眼賊亮,忽覺麥女在前,知道說錯了話,忙說:“你生得如同仙子,世間決不會有人比你更漂亮。怎麽會有這樣的地方,分明是你騙我。”但他心裏急切前往,馬上跟了一句,“我們什麽時候去解救她們?”

麥女冷笑道:“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和你一起前去女兒國了?”

“你不帶我?”

“你這樣油頭粉面,油嘴滑舌,這麽不老實,女兒國花團錦簇,我可不放心。你定力不夠,而且還有前科,我帶你去,你必然鑄成大錯,這豈非是害了你?”

林西無奈說:“既然如此,我有一個兩全齊美的法子。我們同回麥地,讓你父親去解救女兒國,怎麽樣?”

麥女斷然道:“不行,女兒國我一定要去。這次女兒國之行,我一定要揚眉吐氣。這次,等我解救了女兒國,就讓女王給我下拜。你說,我怎能不去?”

林西這才明白,麥女去女兒國,是要報一箭之仇。林西說:“你如果離開我,就不怕我遇到別的女人嗎?我正當年少,沒有你在身邊,難免寂寞,弄不好就會鑄成大錯。”

麥女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說:“徐鳳儀的事,總這樣拖著也不是辦法。你帶著他,一路往西,他有戒指,就能帶你找到麥地之源。”

林西說:“我們久別重逢,你真的舍得離開我嗎?”林西雖不知徐鳳儀到底和麥家有什麽嫌隙,但他心裏明白:麥女叫徐鳳儀和自己一起去麥地,是搬出娘家人來看著自己。麥女畢竟不把徐鳳儀當成外人。

林西心裏暗自好笑:你不帶我去,難道我不會自己飛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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