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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君若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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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儀在東象國大街遇到林西後,把林西帶回家中,本想收拾停當,就和林西一起去尋找麥家。不想翌日一早,林西屋中已空,不知去向。

徐鳳儀用戒指尋找林西,不想戒指指引的方向,直指東象國皇宮。

大霧茫茫,徐鳳儀遠遠站在皇宮西門外,腦海裏也雲霧繚繞,心說林西怎麽又跟東象國的皇族扯上關系了?這可怎麽辦,總不能進宮找他?

正在這時,戒指顯示,林西的方向正在偏移,一會兒功夫,便轉到了正南方。

徐鳳儀知道林西會飛,卻哪裏想得到林西正抱著麥女,飛向大龜山中,追趕猛王?

徐鳳儀跟著來到烏魚鎮,誰知林西又轉向西方而去。

此後一個月來,林西位置忽東忽西,徐鳳儀無從尋找,只好回到東象國。

轉眼進入十月,小陽春時節。這一日,風和日麗,戒指顯示,林西又來到了東象國附近,距離不遠。徐鳳儀騎馬出城,直奔正南方而去。

徐鳳儀來到明波湖畔,就看見三只燕子於冬天晴和暖日下,在湖面翩翩起舞。

徐鳳儀早已聽說東象國皇宮一事,知道這是林西的燕子,看戒指上的第二條鯉魚,果然已經躍出水面,知道林西就在附近。

徐鳳儀縱馬疾馳,從西北面繞到青雲山下,遠遠的,有人引頸清唱,歌聲裏充滿思念:

“而我在一首詩裏飛翔

多年來

極力渲染著月亮紅的一面

試圖用一片二月蘭把傷口掩藏

月亮的另一面

一根狗尾草始終無法入藥

偶爾在我信手寫下的詩句裏釋放靜電

月光已犁出千頃……”

徐鳳儀聽出這是林西歌聲,轉過青雲山,便看見一個青年男子,身著青衫,臨水而唱。

這個人比林西高了幾分。

徐鳳儀慢慢馳近,但見水邊男子,面白無須,依稀就是林西,徐鳳儀卻不敢貿然相認。

林西身上本有幾分書卷氣,又有幾分落拓。而眼前這人,三分儒雅中多出了三分英氣,眉毛粗重,眼睛也大了一些。

“徐叔叔!”林西早已看見徐鳳儀。

徐鳳儀見昔日那個柔弱少年,此時變得越發清健,下馬說:“真的是你,林西。我怎麽覺得,你長得與以前不一樣了?”

林西急忙走近,說:“說來我也覺得奇怪。不知是吃了麥籽的緣故,還是因為七生劍把我當成劍鞘?”

林西把自己被麥女帶進皇宮,追尋猛王,遇萬年桂樹,麥女去女兒國一事說了,然後說:“女兒國,似乎在天上,像麥地,也不在這個世界。我找了一個月,也沒結果。誰也不知道具體在哪兒。有的人雖有耳聞,卻沒去過。後來我才想起,就算找到女兒國,麥女應該也已離開,回麥地去了。所以我到東象國,回來找您,不想您反而先到了。”

“想不到你會有如此奇遇,竟然可以改變像貌,簡直是脫胎換骨。我未來的外甥女婿,真是越來越俊了。”徐鳳儀羨慕不已,指著水面三只燕子,說:“這就是你的燕子吧?”

林西說:“我也是看了勞燕十三式,才知道這鳥兒叫黑羽伯勞鳥。”此時林西召喚貪心已不須用口,向水面招手,三只伯勞鳥向他飛來。

明波湖波光閃閃,似無數刀劍在水面反光。

忽而,水面飛出一把飛刀,貼著水面,細如柳葉,急似流星,掠向岸上,直撲林西胸口。

徐鳳儀暗叫不好,不知敵人在哪,急忙擋在林西身前。他有戒指可以護身,飛刀刺在身上也不會受傷,想為林西擋下這一刀。

誰知那柳葉飛刀,如同飛鳥,到了徐鳳儀身前,竟然從他手臂下鉆過,飛到背後。

徐鳳儀大驚失色,他早已把林西當成至親之人。林西如稍有閃失,以後見到姐姐和麥女,他更是無法交待。但為時已晚,他此時能做的只有轉身觀看。

林西微笑而立,雙手各托著一只伯勞鳥,第三只伯勞鳥停在左肩,而那把飛刀,已不知去向。

徐鳳儀圍著林西,上下打量,見林西沒有傷口,更無血漬,奇道:“你沒受傷?”

“徐叔叔,您別擔心,我沒事。那把飛刀,也是我的伯勞鳥,它只是飛進我的身體而已。”

“這怎麽可能?”

林西說:“麥家的勞燕十三式,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剛才我正在練習第二式。第二式落花流水,顧名思義,乃是化形擬物,可以把伯勞鳥和它的分身,變成兵器。剛才的飛刀,就是貪心變的。”

徐鳳儀萬沒想到勞燕十三式這麽神奇,接過一只伯勞鳥,越看越奇,說:“伯勞鳥變成兵器,你就可以指揮它們殺敵,那不是跟劍仙一樣了嗎?你把這只伯勞鳥,也變來看看。”

“這個分身變不了飛刀。”林西說:“說來慚愧,第二式我練得不好。這一式,如果練好了,貪心不管有多少分身,都可以變成兵器。可現在,我只能變貪心本體,而且還要先把貪心所有的分身放出來再變。”

說話時徐鳳儀手裏的伯勞鳥已經消失,林西手上那兩只也不見了。徐鳳儀瞪著眼睛,仔細看林西變化。

三只伯勞鳥再次飛到空中,林西左手多出了一把柳葉飛刀,右手攥著一把劍。

“今日大開眼界,我真是服了。對了,除了飛刀和寶劍,貪心還能變成什麽?”

林西說:“貪心目前只能變成飛刀,別的什麽也變不成。這把劍,不是我變的。

“難道這就是無影劍?

“不錯。可惜,我必須先把貪心喚出,無影劍才會跟著出來。收回寶劍倒是不受任何影響。”

徐鳳儀接過這把由萬年桂樹孕育,由七生蟲、七生水和七生蛇生成的寶劍,只見劍鋒猶如明波湖水,徹骨清寒;七生蛇從“水”中探出頭,似青雲山探出明波湖面;七生蟲化成的護手,猶如黑沙,環繞赤色蛇頸。他握著寶劍,站在青雲山下,便如青雲峰倒握手中,放眼天下,胸中一片開闊……

林西從懷裏取出一個用麥稭梗編織的袋子。心形的袋子,小巧玲瓏。

林西說:“麥女臨走時,留下了這個袋子。它和玄袋一樣,也能裝不少東西。”

徐鳳儀看著這個綠色袋子,又想起在東象國大街上遇到的那個牡丹圖一樣的少女。

二人從青雲山下出發,離開東象國,避開各處戰亂,依靠徐鳳儀戒指上微弱的信號,一路西行,尋找麥地。

這一日,兩人來到風馳國雲州玉城。遠遠看去,但見一片孤城,後面山高萬仞。

兩人坐轎入城,采購路上所需。

時近正午,二人上了街北醉仙居,要了單間,山珍野味,撿有名的點了一桌。

喝了兩杯,林西指著窗外說:“徐叔叔,您看那裏——”

徐鳳儀見大街上人流往來,沒什麽特別的,問:“怎麽了?”

林西指著大街對面,說:“那裏怎麽沒人?”

二人所要單間本在二樓,坐北朝南,徐鳳儀坐在東首,往樓下觀看。林西所指是另一家酒樓的墻壁,兩米範圍內果然一個人也沒有。

玉城街邊,本來滿是店鋪攤位。而那個地方,一無行人,二無攤位,行人到此,無不繞行。

兩人覺著奇怪,叫來酒保,徐鳳儀問道:“夥計,街上那塊兒是什麽地方?”

酒保說:“對面曾經是個酒樓,叫得勝樓,一個月前歇業了。”

“酒樓西墻,那塊空地,人們怎麽繞著走?”

酒保說:“這個嘛……兩位遠道而來,裏面的事,還是不知道為好,聽了反倒汙了耳朵。”

徐鳳儀出手絕不吝嗇,夥計拿了銀子,說:“你們既然執意要聽,我便說說。”

徐鳳儀崔道:“不要羅嗦。”

酒保指著得勝樓西墻說:“人們繞行,因為那裏貼著奪命符。大爺,您看——”

“奪命符?”兩人吃了一驚,見酒保手指地方,是得勝樓與西面米店之間半尺寬的墻壁夾縫。得勝樓這邊,墻面貼著一張黃紙,上面寫有字跡。

林西道:“那不是黃榜嗎?”

酒保說:“是啊,上面寫的是:去年三月,雲州玉城外小古村,所有男子一夜醒來,右腿自膝蓋而斷,不知去向。如有知情匯報者,賞千金;能捉到兇手者,賞萬金。”

雲州斷腿案是紫電宮所為,林西已對徐鳳儀說過。

“官府如此重金懸賞,怎麽沒人圍觀,反而繞行,這個我可不明白了。”

酒保說:“大爺有所不知,自今年六月份以來,各國接連貼出黃榜,內容大同小異,都和我國雲州斷腿案相似。各國紛紛懸賞捉拿兇手,賞金越來越高,澤遠國的黃榜裏更是說,如有人能破斷腿案件,皇帝願意把公主下嫁。

案發之處,多是偏遠村莊,附近村民都已逃難。但發生斷腿案的村裏的村民,所到之處,大家怕觸到黴頭,無人敢留,官府也難安置。那些鄉下人,都是窮苦出身,案發之後,沒了右腿,過不下去,於是有的賣兒賣女,有的成為乞丐,有的妻離子散,有的自尋短見……

對於斷腿案,眾說紛紜:有人說,被割去腿的,都是些不祥之人;有人說,那些村民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才會有此報應;還有人說,發生斷腿案,是因為吃腿魔王降世……直弄得人心惶惶,就連黃榜,在大家眼裏也變成了不幹凈的東西。據說離黃榜近了,就會被魔王跟著,半夜他就會前來取腿,所以大家誰也不敢靠近。”

徐鳳儀說:“案件過去一年多了,這張黃榜怎麽還這麽新?”

酒保說:“風馳國黃榜本已不貼,但因為最近類似案件頻發,所以又貼了出來,一方面想查處兇手,另一方面是為了提醒百姓小心。

不瞞您說,沒貼黃榜之前,我們醉仙居生意紅火,若不預定,午時絕無空位,更找不到靠窗的位置。

對面的得勝樓,生意原本比我們這邊還好,我們怎麽也超不過。後來,得勝樓的祝老板與雲州守備蔣公子在**爭奪頭牌,落下嫌隙。結果今年黃榜一出,就貼在了得勝樓墻外居中位置。這奪命符一貼,誰還敢去他家吃飯?得勝樓生意一落千丈,祝老板便趕緊使銀子告罪,卻難以讓蔣公子消氣。後來黃榜改是改了地方,卻只換到了墻邊夾縫。再也沒人敢上門去吃飯,這不,上個月得勝樓歇業了。祝老板也真不會做人,得罪誰不好,偏去得罪官府。旁邊的米店也受到連累,就連我們醉仙居,離的這麽遠,生意也大不如前了。”

徐鳳儀又拿出幾兩銀子,那夥計歡喜而去。

兩人再也吃不下飯,匆匆離開。

徐鳳儀此前戴著戒指,曾被幽魂煙迷倒。他是個迷信的人,心裏不無憂慮,說:“我們在醉仙居吃了飯,只怕也沾染了晦氣,若再西行,半夜只怕真的會被人割去右腿。”

“白金龍戒在手,您的腿怎會有事?”林西話雖如此,心裏也是沒底。

徐鳳儀心神不定,岔開話題說:“紫電宮要這麽多斷腿幹什麽?難道真是用來吃的?”

玉城以西是大行山,屬於風馳、金州和都汝三國交界,是三不管地帶。

從玉城出來,幾個轎夫見兩人要去西南荒涼之地,就撒手不幹,再也叫不回來。

兩人改為騎馬,順著官道,行了十幾裏,遠遠地看見了一個乞丐。

乞丐坐在柳樹底下,一身汙垢,卷曲的長發搟氈披散,夾雜著樹葉柴屑,在西北風裏哆嗦著說:“老爺少爺,可連可憐我吧。”

林西心生不忍,下了馬,掏出食物,輕輕放在乞丐碗裏。

那乞丐不知多久沒見過燒雞了,顧不上言謝,抓起燒雞就啃。

“您多大年紀了?”

那乞丐剛從雞腿上撕下一口,吃得正歡,聽了問話,三口並作兩口,趕忙咽下,從懷裏掏出葫蘆,喝了口水,說:“二十九了。”他見林西如此大方,多半還能討到好處,自然有問必答。

乞丐滿臉滄桑,居然不到三十歲。林西心說:你這個年齡,幹點什麽不好,為何出來乞討?不由得有些後悔給他食物。

忽聽徐鳳儀說:“你是小古村的?”

乞丐“嗯”了一聲。

林西心裏一驚,仔細看時,見這乞丐只露出左腿,右腿被衣襟蓋著,雖看不見,但裏面虛若無物。他身邊立著一根木棍,細頭開叉,有些像拐。

乞丐聲音開始慌亂,說:“兩位莫怪,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們。所有遇到小古村的人,見我們沒有右腿,都嚇的奪路而逃。實在是沒有辦法,我才把腿蓋住。”

徐鳳儀說:“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如何在此乞討?怎麽不去個人多的地方?”

“人多的地方,我若敢去,只怕早被打出來了。我們小古村的,又沒幹什麽壞事,這是惹誰來著,就這麽莫名其妙丟了右腿。過去的親戚,如今也行同陌路。”那乞丐說到傷心處,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了起來,“雲州早已下令,小古村民不得進入玉城,免得引起人們恐慌。雲州如此規定也就罷了,玉城卻又規定,我們連玉城外十裏範圍內也不得進入。城外雖有村鎮,但人們見到我們,如遇瘟神,見了便給打了出來……”

徐鳳儀從懷裏掏出兩錠金子,扔在地上,離乞丐有一米多遠。他雖然心熱,但心有陰影,怕離乞丐近了,會沾了紫電宮的邪氣。

乞丐兩眼放光,高興地說:“多謝大老爺,我今天遇到好人了。”他怕徐鳳儀後悔,趕緊抄起身邊木棍,把兩個金錠劃拉到身前,拿在手中。

他這一動,衣襟從他右腿上滑了下來,林西見他露出來的果真只有大腿,褲腿自膝蓋下打了個結。

徐鳳儀說:“這些金子,足夠你這輩子豐衣足食,怕只怕你閑來無事,今後沾上賭博……”

乞丐跪倒在地,鄭重道:“老天爺在上,我全冠能如果今後沾上賭博,就讓我再遇到紫電宮門人,再被割去左腿……”

“你怎麽知道紫電宮?”

“我們被害之後,本來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到了今年夏天,風馳城來了個麥家後人,名叫林西,做了皇帝的宰輔。他在七星山曾親眼看到紫電宮門人化裝成鈴蘭國士兵割人右腿,我們方且知道仇人的來歷。”

徐鳳儀看了林西一眼,林西心裏嘆道:原來人們已經知道紫電宮。剛才酒保未說,只怕是不敢提紫電宮的名字,怕招來禍端。

徐鳳儀對乞丐說:“原來是這樣。你把金子收好了,可別讓人騙去。”

兩人打馬向西行,路上又遇到兩個乞丐。

第二天,是五個,徐鳳儀無不解囊……

天降財神的消息,不脛而走,似乎比兩人騎馬的速度還快。更多的斷腿乞丐正趕往官道行乞。

一路上兩人遇到二十幾個乞丐,徐鳳儀無不厚金相贈。他身上金釘雖少,銀票卻多,而且,這些銀票在所有國家都能通存通兌。

饒是徐鳳儀財大氣粗,也禁不起這麽折騰,懷裏銀票越來越少。連日下來,他懷中只剩下幾萬兩銀票,眼看就要散盡,便私下和林西商量,路上戒指如有信號,就前去取寶。

這一日,風雪交加,兩人住在大行山下一個村裏。

風馳國頒布公田令後,因為戰亂,邊境本多空村。如今戰亂雖定,但村民並未遷回。

兩人住的就是這麽一個村子。

天黑下來,北風吹著西屋窗紙破洞,有如嗚咽。荒村野嶺,林西不敢含糊,叫出貪心,分身為四,兩只守於裏外屋,兩只守在屋前屋後。

夢中,一片雪花打開了羊圈,綿羊到處都是,伏地而眠。如此雪景,似曾相識,林西恍如回到故鄉,便似住在西江頭家中。村裏一片恬靜,鼻子裏似乎有一股淡淡的奶油甜味兒。不知怎的,林西來到七星山上,恍然又看見紫電宮門人那雙三角眼,不知為何,林西不顧他手中握著彎刀,一把抱住了他。恍惚中似乎回到了東象國金鑾殿中,雲霧繚繞,林西懷中所抱之人已是麥女……

林西睜開眼,發現貪心站在胸前被子上,正用小嘴啄他下頦。他心裏猛然一驚,外面莫不是來了強敵?他擡頭看窗,東屋窗紙,此時一片白光。

徐鳳儀睜開眼睛,說:“怎麽了?”

“不知道,好像有人。我跟貪心去看看。”林西說著走出外屋,拉開門栓,推開房門,一股寒氣襲來,屋裏也被映亮。

風已止息,天已晴朗,雪也停了。冷月當空,雪落滿屋頂墻頭,門外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

林西心想,莫非貪心有此雅興,叫我起來看雪?

林西跟著伯勞鳥,飛到村南一戶人家近前,遠遠看見一個白衣少女,身上一塵不染,猶如雪中仙子,鬢發高挽,站在庭中。寒枝下雪地上有她的幾個腳印,精致小巧,猶如銀錠。雖然只能看到背影,林西卻一眼便已認出,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戴淑雲。

此時,戴淑雲雙臂抱在胸前,明眸對著圓月,含滿幽怨,正在訴說心事:“我第一次看見你時,是今年夏天,在戴家村外。當時我失去親人,村子被兵匪燒光,無依無靠,卻遇到了你,便似曙光把你送到我面前。那時你說自己從東象國來,要讀萬卷書,行萬裏路。自從第一眼看見你,我就愛上了你。在你眼神裏,我看到了躲閃,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

可是,你之所以出現在我面前,是因為你把我當成了另一個少女。後來我才知道她名叫麥女。為什麽老天爺如此不公,讓你在遇到我之前遇到了麥女?如果你先遇到我,一定會愛上我。

之後,你護送我前往風弛城去告禦狀。你見我可憐,一路逗我說笑,我如何笑得出來?我心裏的苦楚,你知道嗎?後來我坐上馬車,放下簾櫳,其實我一直躲在裏面默默垂泣。我若不進馬車,只怕早已經被你看破了心事。我每次出馬車時,早已把眼淚擦幹。

天見可憐,畢竟我們能一起相處三日。雖然遲早要勞燕分飛,但有這三天,我應該知足了。畢竟,夢中的人,我曾經遇到過。一路上,經過很多親戚家,我都未進去,就是要和你多待些時日。真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你不會遇到麥女,我也不會見到卓公子。可是,去風馳城的路如此短暫,一轉眼就到了。

到了盧叔叔家,我不得不假裝無情,跟隨女眷而入,便不再出來。我怎敢出來跟你道別?我怕一和你說話,淚水就止不住流下來。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會拉住你的手,求你不要離開。路上我不是沒這麽考慮過,也許我這麽做,可以留住你。但如果你不留下來呢,我心裏的最後一點兒自尊也會消失。”

戴淑雲雙臂抱在胸前,明眸對著圓月,含滿幽怨,訴說著心事:“我知道你要行萬裏路,去尋找麥女。我以為你走之後,今後再也見不到你,便努力把你忘記。雖然我知道根本忘不了。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刻骨銘心。最好的辦法,是嫁給卓公子,生兒育女,讓歲月把心頭的傷口撫平。於是我答應卓家,八月月底完婚。

你說你要行萬裏路,卻為什麽不走,反留在這裏讓我傷心?你還當上了風馳國皇帝的宰輔。你留在風馳城,讓我怎麽能無視你的存在?你心裏根本就沒有我,否則,你早就來找我了。時間慢慢過去,我的婚事按部就班,眼看月底就要完婚,我對你已經心死。

誰知你遠去鈴蘭國七星山殺了李旺寶,後來又把奪回的財寶送給了我。那些財寶,並非都是我們戴家的,還有村裏的,以及山賊從別處搶來的財寶。管家王鵬說你一早出門,就要出國游歷,我知道你是去尋找麥女。那時我心中充滿疑問:你心中如果沒有我,怎會殺李旺寶,幫我報仇?你臨走時,又為何把財寶送給我做嫁妝?你把財寶留給我,就給了我機會。我如不抓住這最後機會,等你走遠,便無望見你。所以我馬上找到未來的公公,他看見財寶,說這些乃是贓物,必須上報,正合我意。

我決不會讓你離開。風馳國的人都知道,你和國王關系非同一般,你就算被定成了山賊,也不會死。所以來到十裏長亭,我一口咬定,你是山賊一夥。你要我幫你說話,我怎不明白?但我怎能幫你?我幫你,就是幫你離開風馳國去尋找麥女。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十裏長亭去了那麽多人,有風馳國國王,有西北大將軍,有金洲國的二皇叔,還有幾十萬軍隊,最後你不僅洗清了身上罪名,還被證明是懲奸除惡的麥家後人。十裏長亭,註定是個離別的地方,那麽多人,誰也沒能留住你,你還是去了。那一日,我依然沒有拉住你求你,怕你當眾拒絕。唉,如今後悔已晚!

你走之後,我以為今生再不會聽到你的消息。你留下的財寶,已歸我所有,但那又有什麽用呢?我每日惟有黯然思念。你真的把我忘了嗎?我根本沒和卓公子完婚,我早已毀去了婚約,你知道嗎?

哪知道,雲州傳來了天降財神的消息,消息傳到風馳城,大家一聽那個年輕財神的頭發和長相,就已猜到是你。這幾天,你回到風馳國,怎麽也不來看我?老天居然又給了我一次機會,這一次,我說什麽也不能再次錯過。就算被你拒絕,也無所謂,起碼我努力過。我一路打聽你的蹤跡,前來尋你,哪知在這裏遇到風雪。月亮,你能不能告訴我,林西在哪兒?月亮啊,你能不能告訴他,我一直找他?你能不能帶他來見我一面?”

雪不僅凈化了世界,也讓人心裏一片潔凈。萬籟俱寂,遠近更無人聲,唯有貪心在林西身畔的振翅聲響,異常清晰。

戴淑雲對月亮訴說完心事,回過神來,就聽見這個聲音。她回過頭,一眼看見林西飛在空中,驚喜交集。她知道方才的話,已被心上人聽到,暈上雙頰,羞得低下頭去,低聲說:“你來了。”聲音幾不可聞。

兩人無不怦然心動。林西停身空中,無意撞破了少女的心事,心中萬分感動:原來在她冷若冰霜的外表下,竟然一直掩藏著對自己的一片癡情。

林西見戴淑雲雙手抱住肩頭,被凍得微微發抖,忍不住想飛過去,一把把她抱在懷裏。

但此時此刻,他怎會忘記麥女?

林西落在院中,說了聲“是”,此後就不知該說些什麽。

此時無聲勝有聲。兩人一個站在樹下,一個站在墻邊,天地皆白,便如置身一個童話世界。

戴淑雲忽然擡起頭來。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卻難掩少女的嬌羞,柔聲道:“我剛才的話,你聽到也好,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回風馳城?”

她話一說完,院子裏又恢覆了靜寂。

其實,就在戴淑雲對月亮訴說心事的同時,已有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已由遠而近,停在院門前,若不是兩人一個專註訴說,一個傾聽,方才就能聽到。

此時,咯吱咯吱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兩人吃了一驚。

院門被推開,徐鳳儀走了進來。

徐鳳儀擰眉站在門口,手拈胡須,對戴淑雲說:“你是何人?”聽他聲音,像是在向林西詢問,意含責備。

林西萬分尷尬,連忙給二人引見,說:“這位是風馳國的戴淑雲……”

徐鳳儀心中了然,不等林西說完,說:“我是麥女的舅舅。”

徐鳳儀的話像兩瓢涼水,把戴淑雲雙頰上的兩團火苗瞬間澆滅,又凝成冰霜。

三個人站在院子裏,陷入僵局。

麥女叫林西跟著徐鳳儀尋找麥地,本意就是讓徐鳳儀看著林西,防止林西心猿意馬。麥女的用意,林西從沒對徐鳳儀說過。

徐鳳儀雖不知情,此時卻主動請纓,對戴淑雲說:“戴姑娘,不瞞你說,我們此番西行,就是要前去尋找麥女。”言下之意,已經替林西把戴淑雲回絕。

戴淑雲見到林西,本來萬分高興,哪知道半路上會殺出個程咬金,冷傲道:“我要聽你親口說。”她根本無視徐鳳儀的存在。

林西始終不說話,怕傷了少女的心,不知該怎麽拒絕。此時見徐鳳儀正斜著眼睛看他,他只得表態:“我還是要往西去。”

林西見戴淑雲眼裏淚光閃動,心有不忍,回過頭去。

忽聽徐鳳儀叫道:“小心!”

林西只覺得右頰生寒,急忙斜飛幾米,回頭看時,見戴淑雲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尺許長的短劍,剛才正是她一劍刺向自己。徐鳳儀如不提醒,林西非被刺中脖子不可,哪裏還有命在?

徐鳳儀對未來愛婿關愛有加,從腰間拔出佩劍,擋在林西身前,瞪著戴淑雲說:“你幹什麽?”

戴淑雲臉上都是淚痕,一臉絕望,恨道:“我自然是要殺了他,然後自殺。”

林西哪知她被拒之後,竟然不顧一切,會有如此反應?事情由自己而起,他深深懊悔自己當初不該把財寶留給她。

忽聽戴淑雲說:“但願來生,讓我先遇到你。”

林西心想:我若先遇到戴淑雲,真的會愛上她嗎?

戴淑雲劍橫頸前,林西趕忙飛身而起,舉起右手,沖向前去,要抓住劍刃。

戴淑雲手中的短劍,薄如白紙,鋒利無比,林西如抓住劍刃,手指非斷不可。但他心中愧疚,拼著性命,也要救人,哪裏在乎幾根手指?

林西飛在半空,身體被人用肩膀從旁邊撞了一下,改變了方向,跌倒在雪地上。

撞林西的人,當然是徐鳳儀。

徐鳳儀如不撞他,林西早已奪下寶劍。

林西擡頭見戴淑雲劍刃搭在脖子上,千鈞一發,急說:“你千萬不要想不開,來日方長,你將來一定能遇到一個比我更好的人。”

戴淑雲說:“你是麥家後人,和麥女本是天生一對,祝你們百年好合。”

林西急忙飛起,心裏萬分焦急,不知還能不能救戴淑雲性命。

“不要過去!”徐鳳儀的身影又擋在林西身前。

林西惱怒異常,喝道:“你回護麥女,就不管他人死活了?”

徐鳳儀一臉陰冷之色,斷然道:“你絕不能過去。”

皚皚白雪落滿院裏院外,戴淑雲如一剪寒梅傲然站立,劍橫頸前,林西飛起欲救,反被徐鳳儀攔住。

林西怒道:“閃開,你不救人也就罷了,幹什麽攔著我?為了維護麥女,你真的把人命當成草芥不成?”

徐鳳儀舉著寶劍,臉上滿是駭人之色,說:“你不要過去,這個人並不是戴淑雲。”

“一派胡言!”林西道。

戴淑雲聽了徐鳳儀的話,放下寶劍,冷冷道:“我要自殺,你為何還要詆毀我?”

徐鳳儀說:“你說你是戴淑雲,手中如何會有一把寶劍?卻又鋒利無比?”

戴淑雲淚流滿面說:“林西曾留給我無數財寶,這把寶劍就是其中之一。雲州邊境多有斷腿案發生,我孤身前來,特意把它帶來,用來防身。”

戴淑雲一言一行,都讓林西感動不已。他早已想不起留給戴淑雲的財寶裏有沒有這麽一把寶劍。

徐鳳儀說:“我們一路西行,快馬加鞭,昨天下午才來到這個空村之中。你就算聽到消息,日夜不停,又怎能這麽快就趕到邊境?就算你能來,又怎會如此巧法,和我們一樣都住在這個村裏?林西的伯勞鳥本負責守夜,它來報信,分明附近來了它對付不了妖人。此時附近除了你沒有別人,妖怪不是你是誰?還有,你說你追趕我們而來,你的坐騎在哪兒?如無坐騎,你來此地,用的必是妖法。”原來徐鳳儀臉上表情,乃是恐懼。

林西知徐鳳儀見多識廣,老成持重,心想:他攔住我,是為我好,難道我冤枉了他?林西知道徐鳳儀說的沒錯,心裏狐疑,喚出無影劍,落下地來,靜觀戴淑雲如何解釋。

林西仔細打量戴淑雲,但見她冷傲中透著楚楚可憐,哪裏有半分作假?

戴淑雲看出林西心思,傲然說:“我對你深情一片,連你也不信我。既然如此,你挖出我的心來看看。”說著,她走向林西,挺起飽滿胸膛。

林西手裏寶劍顫抖,被逼的連連後退。

戴淑雲盯著林西眼睛,說:“你為什麽不出劍,你快掏出我的心來看看,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我死在你的手裏也好……”

“我相信你。你還是回到親人身邊,回風馳城吧。”

戴淑雲聽林西說要送自己離開,憤然說:“我是妖人,前來害你,你為什麽不殺了我?”

林西知道她說的是反話,說:“我為什麽要殺你?”

戴淑雲忽然反手一劍刺向林西胸口。

徐鳳儀早有防備,揮劍擋開,說:“你幹什麽?”

戴淑雲對徐鳳儀冷冷地說:“你說我要害他,我自然是要害他。”又一劍刺向林西。

林西怕戴淑雲像剛才一樣,殺不了自己,又要殉情。他一邊後退,一邊留神她的一舉一動,防止她再次自殺。

徐鳳儀知道自己說得越多,林西反會越覺得自己別有用心,與其越抹越黑,不如不說,只能舉劍招架,奮力保護林西。

徐鳳儀發家之後,曾學過幾手劍術,哪知今日遇到戴淑雲,沒幾下,就落了下風,隨即被一劍刺中胸口。不久,徐鳳儀要害屢次中招,衣服上被刺的都是破洞。幸好他有戒指護身,並未受傷。戴淑雲既傷他不得,徐鳳儀便只攻不守。而戴淑雲身手敏捷,游刃有餘,徐鳳儀根本刺不到她。

戴淑雲見短劍傷不到徐鳳儀,就一邊應付對手,一邊抽空刺向林西,卻屢屢被徐鳳儀或用寶劍化解,或用身體擋住。

長劍短劍相碰,在雪地金聲玉應,聲聲響在林西心中:這冷艷少女,無論哪一劍刺中自己,自己非死不可。他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戴淑雲劍法嫻熟,招式狠辣,雖是三寸金蓮,卻是步履輕盈。一個柔弱少女,哪裏有如此身手?

其實他早該想到這是妖怪,只是心裏不願相信這個事實而已。此時林西再無疑惑,連忙飛過去擋開戴淑雲的一劍,說:“徐叔叔,她真的不是戴淑雲。讓我來吧。”

徐鳳儀見林西這個書呆子總算明白過來了,放下心來。他知道林西身手,閃在一邊,說:“你來正好,我還真殺不了這個妖怪。”

林西一邊揮動無影劍,一邊對“戴淑雲”說:“你到底是誰?為何要變作戴淑雲?”

戴淑雲冷傲道:“你聽我的聲音,看我眼神,有哪裏是假的?你既然想要殺我,就用你手中寶劍,殺了這個對你日思夜想的戴淑雲吧。”她話中已承認自己不是戴淑雲,但語氣裏依然有恃無恐,說著她用胸口迎向無影劍。

林西猛然想起風馳國國王李文鼎被妖道迷惑殺死兄弟一事,心裏生起一層陰影:難道戴淑雲的心神也被妖怪迷住了?他急忙撤劍,說:“戴淑雲的肉身是真的?”

“我說過我是戴淑雲,你現在信了嗎?”

“你控制了戴淑雲的心神?”

“戴淑雲”似乎受到侮辱,自負道:“我何必要控制她的心神?”

“那你怎會是戴淑雲?”

“你既然不信,我就給你看看。”“戴淑雲”說著撕開衣服,露出雪白胸膛。

少女滾燙的胸膛,裸露在冰冷的月光下,映著周圍雪光,刺得林西幾乎睜不開眼睛。

徐鳳儀在一邊心有不忍,道:“你這妖人,何苦這般糟踐她的身體!”

“戴淑雲”胸膛傲然聳立,兩點猩紅之間,忽然多出一個凸起,像個氣球,越來越鼓。那凸起鼓到足球一般大小,就癟了下去,形成一個黑色的腦袋,夾在兩乳之間,似乎覺得狹窄,扭了扭脖子。黑色腦袋上露出兩片幹癟嘴唇,又露出一條紅色舌頭,舔了舔嘴唇說:“我說過我是戴淑雲,沒騙你吧?”那是個老年男人的聲音,有點兒像輪胎漏氣。

隨著他說話時呼出白氣,忽有一道銀光飛出,飛向林西咽喉。

林西正驚愕於戴淑雲身體的詭異變化,此時萬難防範。

月明星稀。另一道銀光從枝頭射下,後發先至,在林西咽喉前,與第一道銀光相碰,發出金屬相交的聲音。

兩道銀光落下,斜插在雪地上。

第一道銀光,原來是一把匕首。

第二道銀光,是一把柳葉飛刀。徐鳳儀知道,這是林西的伯勞鳥。果然,柳葉飛刀張開黑羽,變回貪心,重又飛上枝頭。枝下恰好有個柿子,貪心站在樹枝上,像提著個燈籠。

林西手撫頸中,暗叫僥幸,心想,若非貪心,這匕首真是防不勝防。原來林西發覺匕首到時,心念一動,希望貪心化為飛刀阻擋。他本不抱勝算,哪知貪心竟能做到。

那怪頭的兩片嘴皮子如洩氣皮球,怪笑道:“麥家的燕子居然如此厲害,難得,難得。來,我再來領教領教你的七生劍。”

直到此時,林西才知道手中這把寶劍叫做七生劍。這把劍本由七生蟲、七生蛇和七生水組成,不叫七生劍又叫什麽?

林西曾親眼見過紫電宮門人鉆進七星山山頂上的石壁,又鉆進棗樹樹幹,現在見眼前這人鉆進戴淑雲的身體,當下斷定他定是紫電宮門人無疑,怒道:“我們素不相識,你為什麽要殺我?”

“這個你不用管。”

“你要殺我,為何不敢明刀明槍,卻鉆進戴淑雲的身體,還編了這麽一套謊言來設計於我?”

怪臉道:“誰說我編了一套謊話?我既然能鉆進她的身體,使用她的聲音,她的心思,我怎會不知道?她確實對你一片癡情,至今守身如玉,我只是誇張了一下而已。”

徐鳳儀閱歷甚廣,在一旁說:“這戴淑雲確實是**之身,並未出嫁。他設此陷阱,必然是不敢與你正面為敵。”

林西只盼紫電宮門人盡快從戴淑雲身體裏出來,舉劍道:“你既然前來殺我,還不出來,我們決一勝負?”

那怪臉反而再次隱入戴淑雲胸口。“戴淑雲”收攏衣衫,恢覆了戴淑雲的冷傲聲音,說:“我對你一片深情,你舍得殺我嗎?”

林西咬牙切齒,說:“你這惡賊!”說著淩空飛下,舉劍就刺,劍光似月光瀉地。

“戴淑雲”對七生劍頗為忌憚,短劍不敢與之相碰,只顧在雪地上躲閃,偶爾刺出幾劍。

徐鳳儀在一旁見“戴淑雲”落了下風,拈須而觀。沒過多久,林西劍尖已經指向“戴淑雲”後頸。徐鳳儀正自高興,誰知林西放棄了這個大好機會,寶劍忽而收了回來。徐鳳儀知道,林西顧惜戴淑雲的身體,難以下手。

如此一來,“戴淑雲”便有恃無恐,只攻不守,招招狠辣,占盡便宜。“戴淑雲”冷冷道:“什麽勞燕十三式,麥家人不過如此。”

徐鳳儀見林西寶劍猶疑不決,越看越急,說:“戴淑雲被他鉆進身體,早已死了。林西,你快殺了他。”

“戴淑雲”左手故意做出蘭花指狀,冷然說:“你怎麽知道?戴淑雲要是沒死呢?”短劍似雪花飄飛。

徐鳳儀對林西說:“大丈夫當斷則斷,你不殺他,自己非死不可。”

林西說:“徐叔叔,這妖孽要殺的是我。戴淑雲被他鉆進身體,是因我而起,我怎能出劍傷她?”他接連避過幾次險招,越戰越是心寒,高高避到空中。

“戴淑雲”不能飛,無奈仰頭看著空中,冷傲道:“什麽麥家高人?你這逃跑本事,果然是高!”繼而說:“你快些下來,讓我一劍殺了,否則,我可要殺這個對你日思夜想的戴淑雲了。”說著短劍倒指胸口。

林西飛在空中,怒道:“你來殺我,就不敢和我正面為敵嗎?”

“戴淑雲”冷笑說:“我是來殺人的,不是來拚命的。這樣好了,我數三聲,你自殺吧。你如不自殺,我就殺這花季少女了。一……”

林西舉起七生劍,劍鋒抖動,心道:我不自殺,戴淑雲就要因我而死。我若自殺,他真的能遵守諾言嗎?

“二……”

徐鳳儀見林西兩眼發直,急道:“傻孩子,萬萬不可,戴淑雲生死難斷,只怕早已死了……你想想麥女……”

林西心道:“戴淑雲”若是喊出三來,我如自殺,麥女怎麽辦?但覺得腦中一片眩暈,身如落入萬丈深淵……

忽聽下面傳來徐鳳儀驚奇的聲音:“這是怎麽了?””

林西低頭看時,但見“戴淑雲”撕開胸膛衣服,一會兒露出怪頭,一會又鉆進去,口中聲音一會變成戴淑雲的,一會又變成洩氣輪胎的男人聲音,不停說道:“嗯!”“討厭的燕子……”“真是難纏,去——”似乎和貪心在戴淑雲的身體裏纏鬥。

徐鳳儀看向院中柿樹,枝上已空,貪心已然不在,喜道:“貪心鉆進去了。”

林西心中大喜:這下也許能把紫電宮門人從戴淑雲身體裏趕出來了吧?他們的搏鬥,會不會傷及戴淑雲的身體?

忽聽“戴淑雲”焦急道:“林西,快把你這惡鳥收回去。”貪心似乎已占據上風。

“你這妖人,還不從戴淑雲身上離開!”

“我如出來,戴淑雲馬上就要香消玉殞。”

這妖人的話怎能當真?妖人如此陰毒,戴淑雲十有八九早已死了,即使未死,有這妖人在她身體裏,也是生不如死。林西想到這裏,斷然道:“你又來危言聳聽,快些出來!”

“戴淑雲”說:“真想不到,你竟會辣手摧花!紫電宮只怕也有所不及。我可不屑和你這種人動手了。你讓我出來,可不要後悔。”他顯然對貪心難以招架,說著衣服碎裂,像雪花片片飄飛,露出少女胴體。

戴淑雲的身體一陣扭動,鼻歪眼斜,頭胸腹腳無不腫脹起來,像氣球吹起,不成人形。

林西一身冷汗,劍凝在手,抖動不已,但心裏仍抱有最後一線希望,那人鉆出來之後,戴淑雲會回歸原狀。

此時戴淑雲腹部宛如十月懷胎。只聽砰的一聲,“胎兒”已破腹而出,竄上夜空。戴淑雲的身體,只剩下一副皺巴巴的皮囊,像一件舊衣服,扁平癱在地上。

戴淑雲的身體幹癟下去,已不可辨認。

一個頭大身小的黑影竄上夜空,一閃而逝,空中只留下他陰冷的笑聲斷斷續續:“麥家人不知憐花惜玉……戴淑雲因你而死……我不屑與你為伍……恕不奉陪,哈哈,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哈哈哈,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林西心中痛不欲生,飛身而起,向聲音之處尋去,但見四外山高林密,哪裏有他的蹤跡?

無人走過的雪野,像還原的肌膚,線條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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