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仙宮

關燈
林西睜開眼,一盞油燈映入眼簾。

燈盞上部似一把帶蓋小壺,下為盆式托座,燈芯從壺嘴插入壺中,造型新穎別致。燈芯閃動,林西看見一條龍,盤繞在身邊的柱子上,張牙舞爪,圓睜二目,龍須顫動了一下。

林西揉揉眼,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只是一條被刻在柱子上的龍。

林西有點兒回到風弛國金鑾殿的感覺。

龍椅高高在上,兩邊各放著一個香爐,到處金碧輝煌。這不是做夢,沒錯,這裏就是金鑾殿。

殿門外,有幾個侍衛,站在雲霧裏.

金殿裏也雲霧繚繞。

昨晚林西明明住在徐鳳儀家,怎麽會來到這裏?難道這裏是天上的仙宮?

深夜,金殿裏燈火閃爍,那些無人看守的龍,似乎想從墻壁、桌椅、房頂的圖案裏鉆出來。

龍椅右手忽然傳來步聲,那些龍歸於寂靜,林西也藏在龍柱後。

原來那裏有個側門,走進一高一矮兩個小太監。

矮個兒太監提著壇子,高個兒太監手裏拿著小勺,兩人走到右邊第一盞燈前。高個太監一手拿起壺蓋,一手從壇裏舀了勺油,添入壺中,重又蓋好。

這兩個太監是來添燈油的。

兩人走向下一盞油燈,緩緩向林西藏身的柱子走來。

林西回望金殿門口,幾個侍衛一律背向門口站著,並不回頭,便如雕像一般。林西無處可去,順著柱子飛了上去。

太監走出側門,林西無聲滑下。

太監走出的邊門,也有幾個侍衛站在霧中,林西無門可逃。林西在上蒼國時,苦於不能進入皇宮,現在糊裏糊塗進了皇宮,卻怎麽也出不去。

更讓人心急的是,林西內急。好在時值夜半,殿裏無人,林西像太監添燈油一樣,也揭開壺蓋,悄悄排清毒素,覆又蓋好。好在油比尿輕,浮在上面,油燈並不熄滅。

風弛國十日一朝,不知這裏是什麽情況。幾個天兵天將站在雲中,擋在門口。林西無奈,從懷中玄袋裏抽出寶劍,心道:看來只能硬闖南天門了。

忽見侍衛轉向左右兩邊,悄然退後,在門口消失。林西大喜,終於可以出去了。

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雲霧裏影影綽綽,一個個身影寬袍玉帶,輕聲慢步,竟是各路仙卿。原來今天正是上朝的日子。

林西無奈,只好再次順著龍身爬上柱子頂端,拽住衣角,屏住呼吸,向下而望。好在龍柱高達數米,殿頂雕梁畫棟,殿裏雲霧繚繞,正好掩飾林西的青衫。林西只要不吭聲,便如柱頂的童男雕塑。

各位仙家對玉帝極為恭敬,進得殿來,分文武站在兩邊,並不擡頭。

金殿裏燈火輝煌,鴉雀無聲,唯獨東邊中間那盞油燈呲呲閃動,燈芯冒出細線般的黑煙,散發著異味。眾文武雖覺得詫異,卻不敢亂動。

不久皇帝端坐龍椅,眾臣參拜,跪成兩行。林西低頭看時,見皇帝身穿龍袍,頭戴冕冠,臉特別長,額骨隆起,臉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土斑,留有稀疏的胡須,兩眼炯炯發光,眉毛又濃又粗,眉眼都向上吊豎著,鼻子很大,鼻孔問上翹起,耳朵很長,幾乎垂到肩膀上,嘴又大又寬,下巴比上額突出許多。其相貌,使人感到威嚴、兇狠。林西在烏魚鎮聽說的東象國皇帝祁洪凱,和眼前皇帝很像。

皇帝坐在龍椅上,令眾臣免禮平身,之後便一言不發,面沈似水,盯著林西身下那盞宮燈。眾大臣也向著油燈紛紛側目。

林西心說這下完了,這皇宮本就是皇帝的老巢,今日的尿騷味他怎會聞不出來?等會兒大臣們圍住這根柱子,可大事不妙。

那油燈兀自吱吱燃燒,不斷冒出黑煙。

忽然眾人眼前一花,燈邊的龍柱上已纏上了一條長蛇,迅速繞柱而上。蛇身細長,飛快爬上柱頂,把柱頂一人纏了個結結實實。

林西仔細看時,這哪裏是什麽長蛇,明明是一根小指粗細的絲繩,繩頭系著一串銅錢。他急忙掙紮,雙手在柱子上一松,便從柱頂滑脫下來。絲繩略松,林西雙手撐到身邊兩側,轉過身來,誰知繩子忽然收緊,林西又被綁了個結結實實。

群臣裏一陣騷亂,當中一名武將,身高兩米,頂盔摜甲,翻著金魚眼,一手牽著繩子。剛才,他不用擡頭,金魚眼便已看見柱上有人,當下不動聲色,把林西擒住。

這金魚眼不是別人,正是上蒼國的天威中郎將黃雲飛。林西萬萬沒想到會在天宮裏遇到他。林西皺著眉頭向黃雲飛問道:“這裏,難道是上蒼國?”

黃雲飛並不理他,把繩子兩端捆好,然後歸於原位。

眾臣紛紛看向皇帝臉色。

皇帝端坐龍椅,指著宮燈,說:“這宮燈怎麽回事?傳當值太監。”皇帝一臉威嚴,就此不語,殿裏一片寂靜。

不久,一個年老太監跪在地上回稟:“陛下,奴才早問過了,那兩個小太監照常加油,並未疏忽,他們臨走時金殿裏二十盞宮燈並無異狀。”

皇帝又叫來了大內侍衛首領,說:“太監走後,夜裏還有別人進過金殿嗎?”

侍衛首領回道:“陛下,夜裏值守在金殿外的三十名侍衛時刻不離。添油的太監走後,直到早朝,並沒有人進過金殿,大家也沒聽見金殿裏有任何動靜。”

皇帝一拍桌子,勃然大怒:“這油燈散發異味,你們都沒責任,難道是我幹的嗎?都推出去斬了。”

林西在龍柱上打了個寒顫:連這些無辜的太監和侍衛都難逃厄運,自己這個肇事者,肯定在劫難逃。這不會是殺雞給猴看吧?

滿朝文武人才濟濟,區區尿騷味,明明是明擺著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皇帝不問,誰也不敢開口。

忽聽一個蒼老聲音道:“且慢——陛下,當值太監添完油,殿外又有人把守,此時金鑾殿只有一人,只怕是他……這宮中異味,罪不在這些太監和侍衛,請吾皇開恩。”

說話之人,是文臣為首那個六十歲上下的白須皓首老者。林西心想,你這老臣,這樣倚老賣老,不怕皇帝遷怒你嗎?

哪知皇帝對這老臣卻是面展笑容:“萬老太師說得有理。”他轉而向當值太監說,“但你們也有失職之罪,須扣下你們兩個月的俸祿,你們把宮燈換下,下殿去吧。”

林西聽徐鳳儀說過,東象國有個老太師命叫萬有正,德高望重,頗得皇帝倚重。林西見皇帝稱他為萬老太師,心說難道是他……

太監已把那盞宮燈換下,皇帝高高在上,看著林西。林西知道,這下該輪到自己了。

果然,皇帝發話了:“你居然敢在我的金鑾殿裏胡作非為,你到底是什麽人?夜深霧重,你是怎麽進的東象皇宮?”

林西終於弄明白了,這裏果真是東象國的金鑾殿。今天是九月十三,原來夜裏下了大霧。

私入皇宮已是死罪,林西如今九死一生,當下如實回答道:“小民名叫林西,是風弛國人氏。我路經東象國,昨夜住在烏魚鎮客棧裏,誰知睜開眼時就已經來到了這個金殿。陛下,這件事說起來實在匪夷所思,我剛才連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我說的都是實情。”他怕牽連徐鳳儀,只報出了烏魚鎮客棧這個地址。

林西心道:說來說去,我對自己深夜來到金殿之事還是無法解釋。如果把我弄進皇宮的那個人是要害我,為何不在自己熟睡之際直接下手?他這麽做,到底要幹什麽?如果這只是個惡作劇,這個玩笑未免開得也太大了。

殿中君臣如聽癡人說夢,哪裏肯信?

“信口雌黃!”東象國皇帝祁洪凱震怒道:“黃將軍,這個刺客是你抓的,就交給你處理。”

黃雲飛翻著金魚眼,畢恭畢敬道:“微臣一定查出背後的指使之人。”

在去上蒼國之前,林西肯定在哪裏見過黃雲飛,但具體是什麽地方,他怎麽也想不起來。黃雲飛在上蒼國三番五次要置林西於死地,林西怎麽敢讓他把自己帶走,慌忙說道:“等等,等等。”

祁洪凱說:“你願招了?”

林西可憐巴巴說道:“陛下,至於如何進入皇宮,我真的說不清楚。但我有重大事情稟告,希望能將功折罪。”

“什麽大事?你說吧。”

“陛下,這個黃雲飛本來是上蒼國的天威中郎將,他從上蒼國混入東象國,必有天大的陰謀。”林西雙手被縛,不能動彈,不能用手指,只好用眼睛看著黃雲飛。

黃雲飛甕聲甕氣道:“胡說八道!”

林西針鋒相對說:“什麽胡說八道?重陽節那天,我明明看見你在上蒼國地界追捕起義的老百姓。你是上蒼國的天威中郎將,今天出現在東象國都,必有重大圖謀。”林西當下把自己在探爪峰下的經歷詳細說了一遍。

黃雲飛挺胸而立,似乎不屑分辨。

皇帝祁洪凱怒極生笑,似乎忍俊不住,對黃雲飛說:“黃將軍,你認識他嗎?他為什麽要誣告你?”

黃雲飛怒聲道:“陛下,為臣從沒見過此人,誰知道他要幹什麽?”

皇帝對林西道:“你當真確定他就是黃雲飛?!”

“千真萬確。”林西一口咬定。

殿裏群臣便如聽到了無稽之談,皇帝齊洪凱更是不以為然。林西暗道:怪只怪我當時尿急,唉!現在無論我說什麽,也沒人相信。

祁洪凱一拍桌子,喝說:“你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卻要胡說八道。他哪裏是上蒼國的黃雲飛,他根本就是東象國的武狀元、駙馬黃正明。重陽節那天,東象國舉行祭典,大家有目共睹,黃將軍跟我們在一起,怎麽會出現在上蒼國?他武功高強,你被他抓住,心裏不服,所以誣告與他。你私入皇宮,便已經是死罪,我怎能再容你在皇宮裏胡鬧。黃將軍,你把他帶下去,嚴加審問。”

事實竟是這樣,齊洪凱的話有如當頭棒喝,林西有種被戲弄的感覺。

林西身陷迷局,腦門冒汗,但有一點他還是清楚的:把自己弄進皇宮的那個人,似乎並無惡意,不會丟下自己不管,這時候應該出現了。

果然,人群裏有人說道:“且慢。”說話之人正是太師萬有正。

林西見萬老太師面目和善,心說:難道是他把自己弄進皇宮來的?

皇帝祁洪凱說:“老太師有事嗎?”

萬有正道:“陛下,他夜入皇宮,罪大惡極。但他來得匪夷所思,能否容老臣問他幾句?”

林西心道:沒錯,看來我就是被他帶進來的。但我不認識此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在這種情況下,萬有正還能讓我脫身嗎?

祁洪凱說:“萬太師才高八鬥,必然能問出下落。”

太師萬有正轉向林西說:“小子,你確定黃將軍在上蒼國出現過?”

林西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說:“太師,黃正明在上蒼國有個名字,叫黃雲飛,我說的並非虛言。”

黃雲飛不等林西說完,早已火冒三丈道:“太師,重陽節那天東象國舉行祭典,我整天和大家在一起,老太師難道忘了嗎?”

萬有正道:“將軍莫怒,這件事我自然記得。但剛才林西一口咬定將軍在上蒼國出現過,說得有鼻子有眼。這裏面似乎另有陰謀,容我慢慢問來。將軍難道信不過老臣嗎?”萬有正說罷,對林西說:“你再仔細看看,你在上蒼國遇到的,果真是他?”

“這還能有假?”林西的目光不由得再次看向黃正明。這一看不要緊,林西不禁大吃一驚:黃正明果然不是黃雲飛。黃正明的臉,和上蒼國那個黃雲飛相比似乎白了一些,顯然是長期養尊處優的結果。而這兩個人最大的區別是,黃正明的左邊鼻孔下有顆黑痣,像趴著一只蒼蠅。

林西的臉陰晴不定,疑惑道:“這個人怎麽忽然變白了?我真的看錯啦?我剛才難道真冤的枉了他?”

黃正明道:“你說我在上蒼國手持雙刀,可在東象國誰不知道我的兵器是什麽?我的兵器是赤練追魂索,你剛才已見識過了。小子,你現在明白了吧?”

林西一直認錯了人,這下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忽然,他鼻中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林西腦子裏忽然閃出一個念頭,正色道:“你雖然不是那個黃雲飛,但你也不是好人。”

“胡說!”

“你根本不是人!”

“住口!”

“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只蝗蟲!”

“你說什麽?”堂堂的東象國武狀元,被林西說成是蟲子,黃正明再也忍不住,攥起鐵錘般的拳頭,就要掄向林西。

“將軍息怒。”太師擋在林西身前,道:“且聽他說說,他如果不能自圓其說,將軍隨時可拿他治罪。”

在滿朝文武看來,林西說的根本就是無稽之談。林西口裏仍是振振有辭:“他如不是蝗蟲,為何此時發作?他明明是要殺人滅口。”

霧氣漸漸退出金鑾殿,東象國皇帝祁洪凱瞪了一眼黃正明,說:“你休要多言。我倒想聽聽,東象國的大臣怎麽就變成了蟲子!”

老太師萬有正依然慈眉善目,笑吟吟看著林西。

林西被捆在柱上,把胸中所想盡數道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道:“九月初九,黃雲飛孤身一人追趕幾個搬兵的起義軍兵將,這事說起來本就可疑。重陽節,東象國舉國大典,上蒼國就舉行嗎?黃雲飛身負要職,何以不參加?就算他沒參加,但他身為上蒼國的天威中郎將,地位何等尊崇,怎會孤身犯險?幾個搬兵的兵將,他多派手下去追也就是了,何必親自去?究其原因只有一種解釋,就是他妖性不改,好殺成性。

當時,在探爪峰下,我身劍合一,給他的背後一擊,普通人絕對躲不過去。而他居然能從馬鞍上跳起,輕易避過。後來,他於幾個起落之間逃進樹林,他的動作,根本就是蝗蟲跳躍。但當時,我心裏還沒想明白。

直到我看見東象國的黃正明。黃正明除了長得比上蒼國的黃雲飛面色略白,鼻子下還多了一顆黑痣。但除此之外,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他們的身高都是兩米開外,臉上都有金魚眼,他們說話的聲音都似乎是喉嚨裏含有異物,這也太奇怪了!而且,兩人都姓黃。現在想來,這個黃其實並不是黃色的黃,而是蝗蟲的皇。我開始以為黃雲飛和黃正明是一個人,沒想到,這裏面有更大的陰謀。

剛才我躲在龍柱頂上,別人都沒看到,黃正明為何看到了?因為他長著一雙金魚眼。這雙金魚眼,其實是蝗蟲覆眼在他變成人後化成的,所以他能眼觀六路。黃正明的赤練追魂索,大家都親眼看到,仿佛真的是一條蛇,可見黃正明的武功,和黃雲飛一樣,都有詭異之處。何況他帶著兵器上早朝,更證明他意存不軌。雖然他和黃雲飛不是一個人,但絕不是好人。

這些都不足以證明他是蝗蟲,但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我也是因為想到了這至關重要一點,才想起了之前二人的疑點。這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兩個人的聲音聽起來喉嚨裏好像含有異物。我本來聽到過這個聲音,但一直想不起來,直到剛才,我才想起。

去年三月底,麥家的麥地受到猛王攻擊,當時我就在麥地,這是我的親身經歷。那時,麥地有個妖怪是蝗蟲的首領,叫做猛王。猛王用詭計,騙到了麥女的耳釘。耳釘是麥家的法器,無所不能。麥家人守護的麥地,叫做麥地之源。當時,那片綠色的麥地被猛王用麥家的法器變成了麥秋時的樣子。當時,麥地就要被毀,到處是蝗蟲蠶食麥子的聲音。我親眼所見,數以億計的蝗蟲在吞噬著麥地。當時我聽到的,就是黃正明和黃雲飛說話的這種聲音。這聲音有些像牛羊嚼草,又像是反芻。這聲音極為可怕,出於自我保護,我把它藏在了在意識深處。但是現在我想起來了。

有了這個線索,我們對金州大地上各國因為公田令而發生戰亂的原因就能明白個大概了。世界上的各個國家,分部各地,卻同時頒布了公田令,並增加苛捐雜稅。這個時間,和猛王得到耳釘的時間不謀而合,都是四月初一到初三這兩三天時間。這絕不是偶然。

風弛國和金洲國,都是因為國王被妖怪偷偷替換,頒布公田令,才引起混亂。這兩個國家已經先後被麥家人解救。而剛剛廢除了公田令的上蒼國,和其他國家,其實都大同小異。

把這些事聯系起來,結論只有一個,就是猛王在作亂,猛王是世界因為公田令發生戰爭的背後指使者。他在得到耳釘之後,三天時間裏控制了很多國家,並不斷攻擊那些沒頒布公田令的國家。

猛王在得到耳釘之後,曾親口對我說過:“我要征服每一個世界,蝗蟲將是最終的統治者。”但他沒想到耳釘會被麥家人奪回去,混戰局面也正在被麥家人慢慢瓦解。”

林西說罷,老太師萬有正搖了搖頭,和顏悅色說道:“林西,你說的天花亂墜,但有一件事你並不知道。黃正明和上蒼國的天威中郎將黃雲飛長得相像,我們早就知道。天下面貌相仿之人比比皆是,這不足為憑。”

“你們早就知道?!”林西有種落入陷阱的感覺。

“大家早就問過黃將軍,他和黃雲飛並不相識。而且他從小在我國長大,自幼勇猛過人,赤練追魂索是他成名的武器。他是我國的武狀元,成為駙馬後,皇帝特準他帶武器上朝,東象國人人皆知。”

“就算黃正明在東象國土生土長,那又怎麽樣?!”林西說:“連金州國的國王都會被替換了,黃正明為什麽不能是假的?”

老太師說:“妖怪混入宮中的事,都發生在那些頒布公田令的國家。但我國從沒頒布過公田令,這不是一回事。”

“沒頒布公田令,妖怪就不會混進朝中嗎?”

“證據在哪兒?”

“這裏的人只有我聽過當年蝗蟲蠶食麥地的聲音,我怎麽拿的出證據?!”

“你說的這些,難道只是一種感覺?”

“我這是觸類旁通,大膽推測。”林西心想,老太師不是自己人嗎?他怎麽一個勁兒幫黃正明說話?

“你說的這些,全是猜測,不足為憑。好了,這個姑且不論。風弛國十裏長亭的事前些日子已傳入我國。依你所說,你就是風弛國的那個宰輔、麥家人林西?”

“是啊。”

“如此說來,你便和麥王神一樣,是會飛的麥家人?”

“不錯。”

“那麽,你今夜進入皇宮,一定是在夜霧掩護下飛進皇宮來的?”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不知道是誰把我弄進來的!”林西賭氣道,心說:明明是你把我弄進來的,你為什麽這麽問?

“既然你是麥家人,那麽那只傳說中的燕子應該就藏在你的身體裏,你能把它放出來嗎?”

“我離開風弛國以後,這只燕子一直沒飛出來過。我還沒學會如何收放,現在變不出來。”

“這麽說,你拿不出證據證明你是麥家人?”

“確是如此,但風弛國國王和金洲國二皇叔都可以為我作證。”

老太師一直笑吟吟的,一副慈祥的樣子,此刻老臉忽然一繃:“金洲國二皇叔和風弛國國王何等身份,怎會不遠千裏來此為你作證?你明明是冒名頂替麥家人。”

林西詫異道:“什麽?”

太師聲音更加威嚴:“東象國威儀豈容這等侵犯,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如何進入皇宮?還不從實招來!”

林西啞口無言,心說,你到底是哪頭兒的啊?

太師轉而對齊洪凱說:“陛下,我問完了,他明明就是一個妄人。如不用嚴刑,只怕不肯招供。”

皇上說道:“老愛卿辛苦。黃將軍,他說你的聲音像牛羊反芻,你就把他帶下去審理吧。”

見老太師退向文臣之列,林西心說:老太師,你半夜把我弄進皇宮,難道這就問完了?黃正明要是把我帶走,這還有好?

黃正明走上前來,拉住繩結,冷笑說:“林西,你現在若肯從實招來,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林西心頭大急,不禁把心裏所想說了出來:“老太師,難道不是你把我弄進皇宮裏的嗎?他就要把我帶走了,你不管我了?!”

滿朝文武聽林西述說猛王之亂時,覺得林西說得雖然很玄,但也算條理清楚,哪知他忽然又發起瘋來。

萬有正惱羞成怒,但在皇帝面前怎敢發作,誠惶誠恐跪在地上:“陛下,這個林西像條瘋狗,見人就咬。他深夜進宮,絕對與我無幹,皇上明鑒。”

皇帝並不開口,萬有正便不敢擡頭。

林西偷眼觀瞧,只見齊洪凱臉色越發難看,心想:壞了,我不會把皇帝也影射進去了吧?沒有啊?此時他不說話,難道是在懷疑萬有正?真的是萬有正把我帶進皇宮來的?

金鑾殿一片寂靜,滿朝文武旁觀者清,知道皇帝這次被林西氣得不輕。

過了一會兒,皇帝才說:“老太師說得不錯,他的確像條瘋狗!老太師快快請起。”

萬有正見皇帝相信自己,站起身道:“陛下,林西是個妄人,問與不問也沒有結果。他十惡不赦,我看直接斬首也就是了。”

祁洪凱道:“就依太師所言——來人。”

林西心裏罵道:萬有正,你哪裏是什麽德高望重的太師?他分明是個媚上欺下的寵臣。你有什麽本事能把自己弄進宮來?

又一縷暗香飄來,林西心裏一動。

形勢危急,林西口不擇言道:“等等,東象國大臣們聽著:龍椅上的這個祁洪凱,也是個妖怪!”

見林西果真像惡狗一樣見人就咬,滿朝文武無不暗自好笑。

林西說完,馬上後悔:我已命懸一線,如今除了皇帝,誰也救不了我。我怎麽會說出如此話來?現在連一點希望也沒有了!難道這中間有什麽古怪?這似乎和當初風弛國皇宮裏的情形有點兒像。那一夜,李文鼎被妖道的笑聲迷惑了神志,先是殺了父王和兄弟,後來又要自殺。難道如今金殿裏的幽香,和當初那個妖道的笑聲一樣含有妖法?我被迷惑了神志?我被帶進皇宮,一定是個陰謀。但我說出去的話,再也無法收回了!

老太師大怒道:“大膽刺客,別說是你,就是金洲國國王如此說話,也要斬首。陛下,他滿口胡言,我看也不用推出去了,把他割了舌頭,就地正法吧。”

祁洪凱喊道:“來人!”

金鑾殿裏,霧氣退盡,殿門外的武士,像站在白雲裏的雕像一般。

劊子手在門口倒出袖子裏的霧氣,走進來。這人中等身材,一身血紅緊身衣,相貌猥瑣,面如僵屍。

其實,林西對世界各國發生戰亂一事的分析,也不是全無道理。但他私入皇宮,如此胡鬧,罪不容誅,眾大臣中的愛才之士,不禁覺得有些可惜。

林西於臨死之際,依然在逞口舌之快:“大臣既是妖怪,皇帝絕不是好東西!”此刻他因為死亡臨近,慌亂的聲音鎮定了許多。

群臣知道林西越是這樣說,腦袋掉的越快。

果然,祁洪凱命道:“斬!”

“祁洪凱,你這只蝗蟲,剛才你之所以聽我說起猛王不說話,是因為猛王是你的主子。我提到他的名字,你怎敢亂說?!”林西抓緊了最後的機會。

祁洪凱兇狠的臉上更加陰沈。

林西接著說道:“我剛才道出了猛王的陰謀,你之所以不加制止,是因為你想知道各國的公田令陰謀是怎麽失敗的。現在你要殺我,因為你已經達到目的。金鑾殿是東象國重地,你怎麽可以在這裏胡亂殺人?你這樣不守律法,更說明你就是個妖怪。”

祁洪凱強壓怒火道:“林西,就憑你也配跟我說東象國的律法?你私入禁地,胡作非為,亂誣好人,最後還說我是個妖怪,在金鑾殿殺你一千次也不為過。劊子手,行刑。”

劊子手看著林西,手裏的刀停在空中,卻不砍下。

林西笑道:“他見你額頭上長出了觸須,知道誰是誰非,怎會殺我?!”

群臣望向皇帝,但見皇帝額頭光滑,哪有什麽觸角?

大家正不以為然,不想龍椅上卻發生了一件怪事:只見祁洪凱忽而伸手,在額頭上摸了摸,似乎果真長了觸角一般。

一年前,祁洪凱就多了這麽個手撫額頭的習慣。大家議論紛紛,後來一直認定,皇帝的這個動作,乃是富貴之象。結果引得很多東象國民紛紛效仿。

但今天,林西話音未落,皇帝就去摸自己的額頭,似乎不是巧合。朝中大臣心裏不禁大疑,難道皇帝真的被妖怪替換了?

大臣們正這麽猜度著皇帝,哪知另一邊林西在占盡優勢之後,卻不思進取,竟又發起瘋來。只見他忽然兩眼發直,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眼前的劊子手。

林西進宮之後行為乖張,在臨死之際,他用什麽樣的眼神看劊子手,大家都不會覺得奇怪,但決不應該是現在的這個樣子。但見林西的目光對著劊子手的眼睛含情脈脈,似乎在述說著思念之情,竟似癡了。

劊子手手裏的利刃在宮燈映照下雪亮,林西便如不知危險臨近一般。

萬有正催道:“你怎麽還不行刑?”

“是。”劊子手口中應著,手起刀落。

眼看就要血濺當場,文臣裏有膽小的閉上了眼睛,多數人卻看到了更奇怪的一幕:林西竟露出了微笑。

刀已落下,林西眼裏不但毫無懼色,反而是一種期待,似乎他對這一刀已等待了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