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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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怎樣?有什麽異動嗎?玄湄可來過?”

說到正事,鳳緒立即嚴肅了:“封印我每日早中晚三次,都親自檢查從不假他人之手,到今日中午並無異動。龍族女君確實在這邊,過不久就是她父母兄長的祭日,看起來有些傷感,這會兒應該正在封印邊上。”

“嗯。我去看看,你無需跟著我,忙你自己的去罷。”

漫吹音走出去很遠,鳳緒在她身後望著她颯颯的背影,神色莫辨,直到她消失在視線中才半垂下頭,近乎呢喃道:“主上,你真的不要我們了嗎?”

**

封印在天塔底下,因為戾氣太重,靠近了反而沒有鎮守的天將,只有一路上她親自設下的機關陣法。

一直走到封印前,看到了邊上的玄湄,她閉著眼睛伸著手,手指尖一縷一縷的法力滲向封印,隱約有龍吟與她動作附和低吟。

她的臉色逐漸蒼白,身形也開始有些搖搖欲墜。

“玄湄!”漫吹音伸手架開了她,接替她的動作開始加固封印,在她的協助下,已經看得見一絲一絲裂痕的封印又變得完好如初。

修覆了封印,漫吹音身形一個踉蹌,喉頭一甜。

“寶貝兒,你怎麽樣?”玄湄神色一變,十分難看,“我追著葉葉的蹤跡到了附近就跟丟了,剛好過不久就是……我就來看看。昨日我與鳳緒將軍來的時候都還好好的,今日鳳緒將軍走了沒多一會兒就突然出現裂痕。周圍我都檢查過,並沒有異樣,很奇怪。”

漫吹音壓下喉頭的血,站到封印邊上細細檢查封印,才得空問她:“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頂著?怎麽沒有傳信給鳳緒?你以為憑你一個人修覆封印很容易?”

一旦涉及天界安危,漫吹音向來十分嚴肅,她一開口語氣便是壓迫感十足,帶著雷霆般的質問,令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的玄湄目光一滯。

她不說話,漫吹音轉過頭來,盯著她厲聲道:“玄湄,封印出現裂痕不是小事!”

“你兇我幹嘛,我又不是傻,第一時間就傳信給鳳緒將軍了,然後你就來了……”她忽然話頭一頓,心下咯噔一聲,寒了大半,“你的意思是他……他沒收到?”

漫吹音眼神逐漸變冷。

鎮守封印的天將都是她親自挑選教出來的,什麽能力她最清楚,這個防守之下絕無可能不驚動任何一人潛進來,最有可能的就是——

“內鬼!”玄湄握著拳頭恨得咬牙切齒。

漫吹音閉了閉眼,才疲憊道:“這話跟我說說就好,不要直接告訴鳳緒。”

無論什麽時候,內鬼都是最令人無法接受的結果,非最後時候,人們都不願意去猜忌懷疑身邊的兄弟朋友。

“我曉得分寸。”玄湄緩緩松開握緊的手,“我只是為你擔心。他們若是要挑起戰亂,無論什麽目的,你都是第一目標。你是從未敗過的天地戰神,你的存在就是天界的信仰,若是沒了你,對天界將是最致命的一擊。”

“放心,天地戰神也不是白叫的,有什麽沖我來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什麽好怕的,畏畏縮縮才叫人不齒。”

玄湄笑了笑:“那倒是,不過你傷還沒好就獨身跑過來,我該說你自信呢還是自大呢?”

“你說什麽?”漫吹音聳聳鼻翼,嗅著空氣中的縷縷玄湄慣用的香,皺眉道,“玄湄,下回過來不要熏香。”

“嘁,知道了知道了。”正說著話,她突然望著封印咦了一聲,“那是什麽?”

漫吹音轉頭去看。

危機感便是在她轉頭的一剎那之間,突然沖破了黑暗,沖向了她。

百花殺瞬間招出來擋下了從封印中突然射來的一道纏著黑色魔氣的利箭。

“快走!這裏有古怪,通知……”

漫吹音話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從她後面擦著心臟穿胸而過,露出來尖銳的指甲鮮血淋淋,繚繞起絲絲黑色的魔氣,長長的指甲塗了鮮紅色的蔻丹,每一個尖尖上都有一抹幽藍色,顯然是淬了劇毒。

漫吹音悶哼了一聲。

若非她反應夠快,最後一剎那避開了些許,現在她的心就被掏個正著。

她百花殺一轉就要削去這只要命的手爪,不想空氣中混合著鮮血與熏香的味道,漫吹音只沾了一點,便宛如被凍住了一般動不得了。

這一下真是要命,手爪的主人意識到沒有得逞也並沒有停止動作,而是飛快轉了一個圈,找準位置就要回抓漫吹音的心。

漫吹音一下子冷汗涔涔,暴喝一聲:

“百花、青雀!”

護主的百花殺急得長嘯一聲,脫手而出,沖向了身後的人,青雀綾瞬間化作一只青雀紮進了漫吹音胸口,兩相夾擊之下,那只手爪瞬間抽出,卻掃出掌風將漫吹音打落封印之中。

青雀飛出來化作長綾欲紮進墻壁上將漫吹音拉出了,然而剛冒出一個頭便被一道法術削掉了頭,痛得它渾身都在顫抖。

在這片刻,要再將漫吹音拉出了已是晚了。

百花殺見此也顧不上別的,只過了一招便緊跟著就飛入了封印,眨眼之間便於漫吹音一起不見了。

漫吹音才將將不見,封印旁邊的角落裏就飄起了縷縷黑絲,一個黑影若隱若現,嘴角一抹邪笑。

“天地戰神麽……”

黑影才一開口,封印中出現一抹淡淡的龍影,游走在封印中,沖著他兇猛地吟吼。

黑影眼神一斜,嘲諷道:“吼得再兇又如何,還不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掉進去沒有絲毫辦法,你也就能沖我吼吼。就剩一絲殘魂了龍族君上,你還是悠著點罷,這樣還能多茍活些時候呢。”

說完就化成一縷黑煙消失了,只留封印中的龍影暴躁地游走,哀哀悲鳴。

**

司命連滾帶爬沖進了錄曜宮,推開了要來扶她的善虞,一口氣沖進了鏡歌的寢殿,氣都還沒喘足就飛快道:“滄洺帝君不好了出事了!龍族女君在西極遭人襲擊重傷昏迷不醒,司戰上神失蹤目前生死不明!”

“哐當——”鏡歌手中的書冊砸到了地上。

☆、青女

淩霄殿中氣氛有些壓抑,司戰上神在西極天塔封印邊上遇襲失蹤不是小事,先不說她地位如何,就說出事地點,也是十分微妙的。

天君在第一時間就壓下了消息,因而知道的人倒是不多,不過……

他眼風瞟向端坐一旁神情淡淡,甚至還有心情品茶的滄洺帝君,卻有些摸不透他這個時候來為了什麽。

“帝君這是……”

鏡歌捏著茶盞有一下沒一下地旋轉:“西極之事,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一聽西極,天君神色立即變得肅穆:“孤已將司戰失蹤一事壓下來,她素來神出鬼沒,只要不是故意挑撥,倒不是什麽大問題。但長此下去依然不是問題,於公於私,天地戰神必須活著回來!”

天地戰神必須活著回來。

至於活著回來的是不是漫吹音本人已經不重要了,天君需要的是天地戰神的頭銜而已,非常時刻將采取非常手段。

天君眼中劃過一道厲芒。

“此事蹊蹺得很,西極三萬天將均無事,唯獨司戰與龍族女君遇襲,事後卻找不到半點線索。龍族女君已經送往藥廬救治,恐怕許多線索還得等她醒來才能知曉。”天君來回踱步,“如此被動,到不知是否與魔神霄暝有關。”

鏡歌啜了一口茶,主動請纓:“那此事我便走一趟罷。”

天君斷然拒絕:“不可。帝君身份尊貴,若再出意外……”

鏡歌不重不輕地擱下茶盞,起身:“若我也出事,陛下縱然派遣再多人,也是無用。”

天君語塞。如果連滄洺帝君都擋不住,四海八荒還真沒人能擋得住了。

他沈默。

鏡歌撫平衣袖的褶子,雲淡風輕:“陛下無虛憂慮,司戰並非嬌生慣養出來的,大風大浪都渡過了,沒什麽難得住她。況且她的心在這裏,但凡她還有一口氣在,必定是會回來的。”

天君頗有感觸,嘆口氣:“這是最好的設想了。”

出了淩霄殿,鏡歌第一時間沒有去西極,而是去了司命府上,打聽了一些消息,然後又去藥廬問詢了玄湄的情況,才收拾收拾包袱,施施然飛往西極。

**

天,是透著絕望的灰暗,沈沈壓著,陽光是毒辣的,月色是慘白的。

地,是處處龜裂不見河流的幹涸,野草是枯黃的,樹木是扭曲的。

空氣中彌漫著塵埃與血腥味,淒淒哀哀的歌聲斷斷續續,聽不清唱的什麽。

一日翻過一日,漫吹音將百花殺當作拐杖用,意識醒著的時候就拖著胸口破了一個洞的身體在漫無邊際的荒原上慢慢挪動,堅持不住了就往草堆裏一藏,等待下一次醒來繼續。

從她醒來後整整三天,明明耳邊還有淒涼的歌聲,但就是沒有遇上一個人,倒是身上的血腥味引來了好幾撥目露兇光的野獸。

好在看著兇殘但實力還沒有很兇殘,百花殺與青雀綾足夠解決的。只是她感受不到一絲靈力波動,自然也沒辦法修煉,這樣百花殺與青雀綾僅有的靈力便不能輕易浪費在這些地方,因而大多數時候都是漫吹音設陷阱攔殺。她法力盡失沒辦法打開乾坤袋,這些野獸倒是還解決了她缺水缺糧的困境,似乎也不錯。

漫吹音樂觀的想著。

拉拉身上又臟又破的衣裳,搓掉上面幹掉的血塊,順手抓了一把幹草將胸口的洞堵住,好歹將止不住的黑血堵住了些。

一頭長發已經與雜草無異,鳳銜珠的發冠早已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亂糟糟的頂在頭上。漫吹音嘆口氣,揮動百花殺利落地將長長的頭發絞斷到耳根,抓了幾把之後就不管了。

如果不是她高聳的胸擋不住,乍一看倒是和野小子無異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第四天的時候她終於靠近了歌聲,看到了人。

呃,很多人,死的那種,還發臭了。

來來往往的將士卻好似沒有聞到一樣,沈默著,將身邊死去的同伴一個一個葬下,偶爾忍不住了,才會壓抑著,斷斷續續地哽咽,低聲唱著或纏綿的鄉曲,或悲壯的戰歌。

“……月光照我心,送我歸故裏……”

“……莫忘呀姑娘,七月十四接他衣冠還鄉。”

漫吹音微怔。

她望著這一片浸足了鮮血呈現暗紅色的土地,腳邊還有殘破的鎧甲與斷裂的刀戟,仿佛看到了她當年的模樣。

親手埋葬同伴,那種刻骨銘心的感覺不好受,但卻不能退縮,因為身後有她要保護的更多人的親人同伴,有需要堅守的道。

她緩緩蹲下來,抓了一把暗沈的泥土,久久沒有擡頭。

她必須回去!

細微的腳步聲往她的方向而來,她恍然醒神,晃了晃意識逐漸模糊的頭,咬破舌尖握著百花殺暗自戒備。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漫吹音聞到了與空氣中的味道截然不同的香氣。

淡淡的花香。

是個女人,且身份不低膽子不小,不然不會這麽淡定的走在劫後的戰場。

這對漫吹音來說是個好事,也可能是個壞事。

女人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漫吹音照距離算了算,越發警惕,這個距離以她現在的情況根本無法劫持她或者傷到她!

換句話說,女人停步的地方進可攻退可守,著實不簡單。

漫吹音正在飛速思考脫身的辦法,就看到身邊的枯草以看得見的速度變綠,青蔥可人,還開出了潔白的小花,在風中搖曳,香氣飄散在空中。

漫吹音楞了。

這種能力……

一柄銀色長劍撥開了漫吹音眼前鮮活的花草,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司戰上神?”

著煙青色衣裙的女子,木簪盤發,額間是一枚墨色的墮仙印,眉眼之間全無情緒,眼神冷而空洞。

漫吹音傻傻的望著她,張了張嘴,冒出一句話來:“小青女你怎麽變得這麽冷艷了?”

青女,青神的女兒、簾玉的姐姐,那個幾百年前渡了神劫卻不肯歸位自行墮天的神女。當年可是活潑俏麗的姑娘,光芒四射,怎麽才墮天幾百年,就變得這麽冷酷了?

時光是把殺豬刀嗎?漫吹音有些接受不能。

青女確認了是她就收起了北冥劍,朝她伸出了手:“有人托我尋你,走罷。”

漫吹音仰著臉死皮賴臉道:“我沒力氣,走不動了,要不你背我唄。”

青女:“……”

片刻之後,青女面無表情地背著她往前走。

漫吹音正好有了些許精神,問題就源源不斷了。

“小青女,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啊?要回來嗎?哎青神的位置還給你留著呢,玩夠了就回來呀!”

“小青女,你爹呢?他沒跟著你攆了嗎?還是說他被你甩掉了呀?”

“小青女,是誰托你找我的呀?”

“小青女,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呀?”

“小青女,你身上有藥嗎?我覺得身上好疼,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呀?”

青女:“……”這真的是要死了的人嗎?

“我送你去看大夫。”又沈默了好一會兒,青女突然道,“謝謝。”

這個謝謝來得莫名其妙,不過漫吹音倒是聽懂了。她在謝她幾百年前放她出了九重天,否則勢必要被抓回去壓天牢中,永世不得出來,因為墮仙太過危險,他們非仙非魔不在六道中,戰鬥力又爆表,一言不合就要釀成血案。

但是青女不一樣。

漫吹音沒有說話,閉上了眼睛。

事到如今,她依然記得當初青女的回答:

——“為何墮天?”

——“蒼生不仁,天道不公,神明無用,不如墮天!”

如果說漫吹音心中的大愛是天界每一寸土地,每一個仙友,那麽青女心中的大愛就是三千界蕓蕓眾生,那些渺小的人類和生靈。

即便她墮天,漫吹音始終相信心中有大愛的人不會成魔。

漫吹音閉著眼睛無聲無息養神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皺著眉仔細聽了一會兒,道:

“小青女,你的心呢?”

當初青女是狠了心自己剜心墮的天,她放她出九重天的時候,順手將心還給她了,如何現在依然聽不到她的心跳?

青女依然是長久的沈默,隔了好久,久到漫吹音都快睡著了,才聽到她冷冰冰地扔下了兩個字:“丟了。”

伴隨這兩個字,漫吹音還沒反應過來她是在回答之前的問題,就陡然失重,然後啪的一聲摔到地上,咳了兩聲,又吐了一口黑血,回頭就沒看到青女了。

忽然聽見吱嘎一聲,近在咫尺的竹籬笆門忽然開了。

漫吹音迷迷糊糊去看,好一會兒才看清那人的樣子,,咯噔一聲,頓時就在心中罵了一句。

老子叉你大爺!

開門的人正是那個看她不順眼的死對頭百花仙子簾玉,青女的妹妹。

簾玉顯然被一身血汙趴在門口的漫吹音嚇到了,冰清玉潔的一張臉冷冷地看著她,手中端著一個水盆,顯然是要往外面潑水的。

漫吹音毫不懷疑,簾玉會將整盆水潑她身上。

到底是漫吹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簾玉涵養很好並沒有潑她水,而是端著水盆走出來,將盆中的水遠遠潑到了一邊,又端著木盆走回來,視若無睹地從漫吹音身邊走過,進了門,裊裊遠去。

漫吹音:“……”

看來她得罪簾玉著實不輕啊。

然而簾玉雖然沒有理會漫吹音,卻也沒有關門。

漫吹音躺了一會兒,攢了些氣力掙紮著起來,倚著百花殺顫巍巍地跟進去。

什麽?你說女主角丟人,不夠骨氣血性?

拜托,這個時候要什麽臉啊,活著才是硬道理。

漫吹音深谙此道。

她滿頭是汗地挪動了幾步,卻見簾玉眼神覆雜地回轉來,站在不遠處看她,眼神打量了又打量,似恨似怨,忽而停在她胸口的位置凝滯了,微微變色。

疾走兩步過來,半攙半拖將她弄進了屋,牡丹令轉手托到了手中,另一只手點繞,便從牡丹令中滲出絲絲綠色的光點沒入漫吹音體內,為她補充了生氣。

漫吹音只覺得精神好了許多,梗在胸腹之間的那道不上不下的濁氣也散了不少。

做完了這些,簾玉卻依然沒有與她說一個字,拿出一道符捏了一下:“小裳,什麽時候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莫忘呀姑娘,七月十四接他衣冠還鄉。——河圖《海棠酒滿》最後一句。

我對我家男神愛得深沈(不服咬我呀!

☆、仙劫

“小裳,你什麽時候回來?”

對面傳來一個軟糯糯的童音,用一種軟萌的調子道:“軍營裏傷亡嚴重,我正在為大將軍診治,簾玉姐姐,怎麽了?”說到一半忽而語調一變,似乎是反應過來了,軟萌的童音立時變了調,“你受傷了?”

“不是我,是我一個……”簾玉看了漫吹音一眼,面無表情道,“一個朋友,不知怎麽落到了這個地方,情況不是很好。”

小裳顯然很了解簾玉,她說不是很好肯定是十分不樂觀的,因而略微沈吟了一下就道:“我知道了,等我,馬上回來!”

簾玉收好傳信符轉過身來,垂著眼眸檢查漫吹音的傷勢,輕傷小傷就先處理了,最後將目光落到了她胸口,遲疑著不肯動。

漫吹音順著她的目光,了然,伸手就撕破了傷口周圍的衣裳,面不改色地將沾著血肉的衣裳撕開,將堵著洞的幹草扯出來。

簾玉先是冷眼看著,繼而神色大變,下意識就按住了她的手,刷的睜大眼睛看著漫吹音,眼神極其覆雜。

她哆嗦了一下嘴唇,顫著聲音道:“怎麽搞成這樣……發生什麽事了?”

漫吹音咧嘴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沒事,我也死不了。倒是你,你不呆在百花殿怎麽在這裏?”

“怎麽在這裏?”簾玉重覆了一遍,忽而笑了聲,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調道,“你竟然不知道我為何不呆在百花殿獨自跑出來?”

漫吹音覺得她問得奇怪。

簾玉抽手,再次翻手托著牡丹令似乎是要對她動手,然催動了幾次都沒能下得去手,終是放棄了,收起牡丹令,將滿是血汙的水盆端出去潑掉水,又凈了手重新打了水回來,站得離她遠遠的,冷冷道:

“當年你看著我姐姐墮天,你不阻止卻放她走了,我恨了你這麽多年,你卻不知道我為什麽恨你。現在式微被你趕出了長曦宮,親手簽字將他打下三千界輪轉七世才能歸位,我不放心來看看,你卻不知道我為什麽離開天界?你到底有沒有將式微放在心上過?”

漫吹音詫異:“我什麽時候趕他出……”她忽然想起了式微的去向是鏡歌安排的,她只負責簽了個字戳了個章,倒是沒有去註意到底把他放到了哪裏。

不過,將式微打下三千界輪轉七世……

漫吹音腦子轉了轉,就想明白了。鏡歌大約是要式微渡神劫,式微現在只是上仙修為,若是能渡過神劫,那麽天界將會多出一位神君,一來足以令他自保,二來也是天界不可多得的助力。

漫吹音想了想,太麻煩她不想解釋,便道:“你要這麽以為便這麽以為罷,我無話可說。”

“你自然無話可說,因為你從來不關心他。”

“……”

漫吹音假裝沒聽到,若無其事道:“簾玉,你可能聯系上天界?我有些事要匯……”報。

“不能。”

漫吹音微微蹙眉:“這件事非常重要……”

“重要也沒辦法。”簾玉睫毛顫了顫,“我確實是追著式微來的,但跨越界面的時候出了意外,我是掉進來的。這一界靈力匱乏,還隔斷信息,我懷疑這個地方是隔出來的一個夾縫,只能進不能出。現在我也沒辦法聯系上天界。”

漫吹音臉色霎時黯淡了。

“你到底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的?天地戰神漫吹音也會有落難的時候,可真是難得。”

漫吹音苦笑:“你知道我是從哪裏來的嗎?”頓了頓,“西極天塔,魔界封印。我是被人打下來的。”

簾玉震驚不已:“西極天塔?”

她自然知道西極天塔的封印意味著什麽,她望著漫吹音胸口明顯是從後面掏過的洞思索了片刻,終於想通了什麽,臉色難看極了:“你是遭人偷襲了?能將你傷成這樣,那人很厲害?到底是什麽人?”

漫吹音垂著眼沈默不語。

“有什麽不能說的?到這個時候你還……”

“是玄湄。”

是玄湄。

輕飄飄的三個字,不但宛如一道鐘猝不及防地撞在了簾玉心間,也宛如撕開了漫吹音心上一道血痂,再灑上鹽一般,疼得她撕心裂肺。

簾玉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玄湄,但凡提到漫吹音總會連著出現的人,龍族的女君上,漫吹音的好姐妹,二人總是狼狽為奸,搞得天界隔三岔五就雞飛狗跳。

“不、不可能。”簾玉不相信,“龍族女君父母兄長皆是戰死與仙魔大戰,死後還化作了封印徹底封住了魔界的入口,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恨魔族的人,不可能是她……”

說了一半,終於沒了聲。她始終不相信會是玄湄背叛了漫吹音,背叛了天界。然而連她都不信,身為玄湄長輩兼好姐妹的漫吹音會相信?

她望向漫吹音。

漫吹音始終垂著眸,似乎察覺道簾玉的視線,才掀掀眼皮,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我不知道她要做什麽,我也不願意去懷疑。然而險些掏了我心置我於死地的確實是她,如假包換。”她笑了笑,似乎是無所謂的樣子,“你不必用那樣的目光看著我,我承認第一時間挺難過的,好歹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以為足以交托後背的姐妹朋友。但是……”

漫吹音忽而捂住胸口又咳了幾聲,大團大團的黑血咳出來,她也不在意,隨意就拿要袖子擦,眼前卻遞上來一方素帕。

她擡眼看了看簾玉,沒說什麽,伸手接過大力擦掉了唇畔的血跡,聲音弱了不少,宛若游絲道:“但是我是誰?我是漫吹音……”

漫吹音,三個字,代表了屹立不倒的豐碑,即便是遭到至親至信背後刺了一刀,也只能站在最前面,不能退縮,不能哭泣,不能軟弱,更不能倒下。

那時只有玄湄站在她身後沒有防備,那刺穿她身體的手也是玄湄的,於私她自然是不會懷疑玄湄,正如簾玉所說,玄湄沒有理由背叛,她也不相信玄湄會背叛。然而她還是天地戰神漫吹音,天地戰神必需去懷疑,必須清除每一個可能危害到天界的存在,職責所在。

大約,她也是冷血的罷。她逐漸閉上了眼睛。

啊,可是,她也會痛,也會累啊。

“漫吹音,漫吹音!”簾玉連喊了幾聲,連忙拿出牡丹令,替她吊著一口氣。

漫吹音扯了扯嘴角,艱難地半睜著眼睛,笑了一聲:“放心,我還不能死。”頓了頓,頗為惆悵,“想不到我落難,卻是一向視我為敵的你救我。”

又過了一會兒,她揮手拂開了簾玉的牡丹令。

“不要浪費法力了。”

簾玉冷冷地看著她,不說話,手一翻,就要再次催動牡丹令。

漫吹音突然噓了一聲,眼睛掙開了一些強打起精神:“有人來了。”

簾玉一怔,托著牡丹令聽了一會兒,一直繃著的臉這才放松了不少:“是小裳。”

將將走到門口,便踢踢踏踏宛如孩童一般蹦進來一個八、九歲的女童,臉蛋稚嫩精致,軟萌可愛,身著紫紋玄裳,頭發簡單的紮起來,佩一枝紫色的花。

“簾玉姐姐!”聲音也是萌萌的,軟糯清脆,“我回來了!”

後面還跟著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眉目溫和,見簾玉不似小裳那樣隨意,而是恭敬地行了個禮:“簾玉仙子。”

簾玉沒有等他行完禮,拉著小裳進了內室。

漫吹音聽見聲音擡擡眼睛,看見小裳亮了一下:“喲,好萌的蘿莉。”

一說完連著咳了幾聲。

小裳眉頭一挑,沒等簾玉說話就蹦過去,第一時間沒有去診脈,而是戳了戳她依然塞著枯草的胸口破洞,驚訝浮於臉上,用一種敬佩的語氣道:“你可真能忍常人之不能忍,這傷怎麽也有七八天了罷?你居然沒死,也是奇跡。”

漫吹音咧嘴笑:“那是當然,因為我就叫奇跡呀。”

小裳撲哧一聲,從身上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藥遞到漫吹音嘴邊,漫吹音含了進去,簾玉接著遞上來一杯倒好的水。

漫吹音無辜的仰起臉:“已經吞下去了。”

簾玉轉身就走。

小裳嘆口氣,替她診脈查看傷勢,神色逐漸嚴肅,翻出身上挎著的小藥箱子,在旁邊桌子上鋪下好幾排銀針,然後瓶瓶罐罐無數,又高聲對外面的人道:“黎非!抱幾壇酒過來,要最烈的!”

“是,前輩。”

漫吹音神色一動:“黎非?”

小裳一邊手中飛快地準備著物件,一邊游刃有餘地回答漫吹音:“怎麽,你認得?”

漫吹音笑了笑:“不認得。”

小裳也沒在意,將要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點了一遍之後,前所未有的嚴肅道:“你傷得太重了,又身中劇毒,我只能說盡力而為。我就明說了,我只有兩成把握。”

漫吹音還是淡淡的笑,點頭示意她知道了。

小裳見她這麽淡定,忍不住多嘴重覆了一遍:“你真的聽清楚了嗎?可能我一下針,你就死了……”

“我不會死。”漫吹音截斷她的話,自信道,“我是遠古上神,不會輕易死去的,你放心下手吧,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如此了。”

外面突然傳來什麽東西打碎的聲音,一股酒香蔓延開,小裳皺了下眉頭。

“抱歉,前輩,手滑打碎了一壇。”

小裳眉頭依然皺著,倒是沒有說什麽,讓黎非把剩下的抱進來。

漫吹音餘光瞄見他抱了兩壇酒走進來,一瞬間恍如隔世,好似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他依然溫和有禮的模樣,身上的氣息倒是純粹了許多,多了一絲仙氣。漫吹音看了一會兒,看出來他似乎要渡仙劫了。

這可難得,那麽三觀扭曲的一界,竟然能修出一個渡仙劫的人來,也是難得。

漫吹音掃了一眼便閉上了眼睛。

黎非送完酒就安靜地退出去了,腳步聲到門外停了。進門的時候,百花殺因為煞氣重被留在了門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百花殺。

漫吹音在心裏嘆口氣,不太明白他到底喜歡許聲聲什麽,能喜歡到這個地步。她當時受司命的筆控制,貌似情不自禁地喜歡上了他,但如今也忘記是什麽感覺了,還不如對鏡歌的感覺來得清晰。

這回真的有命回去見他嗎?

☆、夢境

小裳動手之前,問漫吹音要不要麻醉。

漫吹音拒絕了。麻醉藥於她已經沒有多少用處,再痛也不過如此了。

小裳也不多話,立即就上手。她餵給漫吹音的是一粒續命的丹藥,是她能煉制出來的最好的丹藥了。漫吹音與簾玉身上倒是有乾坤袋,然而兩人都沒有帶什麽用得上的藥,漫吹音更因為走得急,乾坤袋裏只有善虞給她準備的藥浴的藥,多的連一粒糖豆都沒有。

將漫吹音身上礙事的衣衫脫去,只留了一個抹胸,用靈力運起銀針封住周身大穴,之後才深呼吸一次,將胸口塞著的枯草小心的全部拉出來扔到一邊,露出偌大的一個窟窿,還能清晰地看見跳動的心臟,利器劃過的傷痕明晃晃地擺著。

饒是小裳與簾玉有準備,也不禁吸了一口涼氣。

倒是漫吹音面色不改,凝結了黑血的枯草拉出了的時候,也只是微不可聞地悶哼了一聲而已。

小裳看了她一眼,起手用靈力控制著烈酒沖洗著傷口消毒,動作雖然已經足夠輕盈了,漫吹音還是抓緊了身下的褥子,手背上額頭上青筋暴動,片刻的功夫就汗如雨下。

簾玉幫她擦掉了流下來的汗,手在輕微顫抖。簾玉生在和平時代,出生之時百花綻放天降祥瑞,又是青神的小女兒,身份尊貴,鎮日眾星拱月受人保護,被玫瑰花刺刺破了手指都能令伺候的花仙子大呼小叫半天,練功時不小心受傷已經是她覺得自己吃苦耐勞了。

這回掉入這個地方,親眼見證了凡人的生存,戰爭的殘酷,心境大有不同。然那些終歸與她是陌生人,雖然感慨,卻並無感情。如今看到漫吹音,她才意識到,自己以前有多幼稚。

別人逆了自己的意思,雖然不會明顯發作,卻是心裏不悅,正如她對漫吹音。

如今想來,她確實比不得姐姐青女。

哪裏都比不上。

漫吹音不知道她所想,她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來,沙啞著嗓子道了謝。

簾玉垂著眼,去給小裳打下手。

小裳拿了一個冰玉的鈴鐺,以靈力催動,漂浮在漫吹音胸口,絲絲黑色的煙霧從她胸口的窟窿裏吸出來,被冰玉鈴鐺盡數吸收。

一盞茶的功夫,小裳臉色開始泛白,冰玉鈴鐺上面出現了裂痕。小裳才停了手,收起了鈴鐺,仔細檢查了漫吹音的情況,完了之後臉色卻並沒有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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