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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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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短短六年時間,望南一族樸實無華的領地搖身一變,成了片巍峨宮宇,恢弘壯麗,令人嘆為觀止。白月一下又一下摸著下巴底的接縫,左顧右盼,已尋不著記憶裏一星半點的模樣。

獨眼兒認為現在還不是公開身份的好時機,來這兒前掏出一張人皮給她,看她接的很遲疑,解釋道:“這是從剛斷氣的人臉上剝下來的。我占蔔天道,陰德耗損得厲害,輕易不殺生。”

白月這才放心將其貼在臉上,只是畢竟是人家的面皮,戴起來心裏總有些不舒服。一不小心摳掉了一些,趕緊拍拍下巴,讓邊緣重新嚴絲合縫地貼回去。她皺著眉頭道:“變化太大,溶洞也沒了,要去哪裏找止殺。”

一群小婢端著托盤經過,個個嬌美艷麗,廣袖流裙,穿戴檔次比照原先水宮上升許多。托盤裏盛的是各地神族進獻的寶貝,流光溢彩,巧妙絕倫。

白月早先施了結界,外面的人看不見結界裏頭,亦會不自覺繞開。她目送小婢們遠去,牙齒咬得吱吱響。殺千刀的百葉問日,把神界攪成染缸,弄得天下大亂,倒還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奢侈生活。

獨眼兒一派輕松道:“止殺富有靈性,追隨您左右近千年,已與您形成斬不斷的聯結。您閉上眼睛,用心感應下,說不定能感應到。”

白月將信將疑地閉上眼,全神貫註,聽力搜過百葉家的每一個角落,一無所獲。失望地問獨眼兒:“不能算算嗎?”

獨眼兒輕笑:“這世上有我能算到的事,也有我算不到的事。再說,蔔算的損耗大,不妨先試一試,能不用最好不用。”言下之意即不願浪費自己陰德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汶浦終於捉到獨眼兒的痛腳,毫不留情地嘲諷道:“怕死就說怕死,”

看著獨眼兒另一只眼上纏的繃帶,白月橫了汶浦一眼,很理解地點點頭:“先努力找找看。”

汶浦扁著嘴叨咕了一句“偏心眼兒”,孩子氣地環胸站著。

一個小仆從遠處匆匆走來,警惕地四處張望,身後跟著一個身穿鴨青鬥篷的人,身材高大,低著頭,沒露出面貌來。他似乎覺得小仆的舉動沒有意義,嗤笑一聲:“怎麽,都已經是明面上的事了,還要遮掩什麽?”

小仆恭敬地賠笑:“眼下還是小心點兒比較好。”

白月覺得這聲音分外熟悉,他們走得這麽鬼祟,肯定不會做什麽好事,於是乎暗自跟了上去。

小仆帶著鬥篷男兜兜轉轉,終於在一處偏僻院落前停住,揚手道:“請您稍候片刻,我這就去知會族長。”

鬥篷男邁開大步,推開屋子的門,也沒有關上,徑自進了裏面。小仆微微蹙眉,走過去掩上門才轉身離開。不消一會兒,百葉問日果然趕來,身邊沒帶一個隨從。白月瞇著眼看,他已然充滿神界至尊的氣場,一襲炎色外袍繡金龍,恃傲囂張。

他環顧四周,確認沒人之後,推門進入。白月站在窗外看,百葉問日朝坐在軟榻上的鬥篷男作個揖,笑道:“不知夜九大人大駕光臨,小神有失遠迎。”

夜九把帽子往後一掀,瀉出一頭淺色長發,貌似心情頗佳:“你現在做了神族的頭頭,我哪裏還敢勞煩你來接。我此行是為什麽來的,想必你清楚的很。”

百葉問日忙不疊地點頭,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白玉小瓶:“裏面是三個月的量。”

夜九勾起嘴角,拿著瓶子在手中把玩:“現在他的癮可大得很,只怕半月就會吃完。你還是多給我些吧,我們都少些麻煩。”

百葉問日也笑了,笑得別有深意:“還是循序漸進一些為好。”說完又補充一句:“這樣才能確保不露出馬腳來。”

“馬腳?”夜九挑眉,發色深了些許,“他終日渾渾噩噩,少有清醒時候,就算我直白告訴他,這東西究竟是什麽,他也聽不清了。就算聽得清,又能戒得掉嗎。”

白月不由得握緊拳頭,直勾勾盯著夜九手裏的白玉瓶。汶浦也發覺裏面的人似乎沒在談什麽好事,嘟囔一句:“又憋什麽壞水呢?”

“想不到堂堂的魔君大人也是個情種,要不叫您告訴我我是萬萬想不到的。死掉一個弓遠白月,還真是好處多多,”百葉問日不勝感慨道,“要不是他一心想從煩惱中解脫,也不會叫您和我得了機會。”

一陣風吹過,窗戶吱呀亂動,百葉問日警惕地走過來,四下張望,全然沒註意到幾步之遙外白月森冷的目光。他轉身道:“至少得了幾年快活不是,就算有朝一日失去了心智,也是他自找的,又不是我們逼他吃的。我們只不過把藥送到他面前而已,是他自己選擇咽下去的,往後也是他自己主動要的。”

夜九笑得愉悅,想到什麽,目光忽然凝重起來:“我問你,還要多久?”

百葉問日踱步到他身邊:“您心急了?”觸及夜九不悅的神情,不再賣關子:“短則幾個月,最長也超不出一年。屆時他便會徹底喪失心智,只憑本能行動,不停殺戮,成為一只地地道道的魔。甚至不用您動手,他自然會筋疲力竭而亡,到時候魔界就是您的天下了。小神在這裏先恭喜大人了。”

白月感覺自己在顫抖,想要沖進去,卻被獨眼兒拉住:“他們做這事兒不是一年兩年了,即便您現在沖進去,救得了萬裏枯嗎?”

白月恨恨道:“至少能殺了他們。”

獨眼兒悠悠道:“殺了他們,還會又其他人頂上來,一樣的卑鄙無恥,什麽沒有改變。”

白月緊抿嘴唇,臉色鐵青,許久之後才收回目光:“該去找奉照了。”

獨眼兒粲然一笑:“主子聖明。”

一顆顆石子重重落入水面,水花四濺,攪碎寂靜。

奉照註視水面,胸中憤慨,然而只有在這樣的深夜才敢發洩出來。聽見竹葉聲響起,他驀地扭頭,瞧見一個女子笑吟吟地自陰影中走出,長相平平,不像是神族中人。

奉照瞇起眼睛,右手蓄勁兒,準備攻擊:“你是誰?”

白月掃過他的手,笑意不改:“我叫白玉,是魔族中人,想必明裏暗裏在百葉家出入的魔族人也不止我一個。”

奉照以為她是族長的客人,眼裏的殺機消去大半,湧上厭惡表情:“滾,我可不歡迎魔族人。”

白月故作為難道:“我家大人在和你家族長商議要事,我無處可去,底下人何苦為難底下人,你就容我在這裏小憩片刻吧。”

聽到那句“底下人何苦為難底下人”,奉照眼底竄起一股怒火:“不過是只打雜的小魔,豈可與我相提並論!”

白月詫異地問:“難不成你不是打雜的嗎?”

奉照氣得說不出話來,近些年來他在一眾族人裏脫穎而出,升得很快,不成想鋒芒太露,遭到百葉問日的忌憚,如今被放置到一個無關緊要的位置,整日無所事事。他轉身要走,聽得白月閑閑道:“只要百葉問日活著一天,你就永無出頭之日。”

像是什麽被點破,他驀地停住腳步,身體不自覺緊繃住。白月朗聲道:“他可以與妖魔為伍,你為什麽不行?在我看來,你沒有哪點比不上他,何必又屈居人下。若是你想,我自可助你一臂之力。”

奉照狐疑道:“憑你?”

白月輕輕翻了翻手,水面轟然炸開,掀起一張高的水墻,潑了奉照一身。奉照愕然地立在原地,滿臉震驚,連生氣都忘了。白月閑適地收回手:“就憑我。”

“你到底是誰?”奉照覺得異常燥熱,整顆心都在不安份地躍動,像是天上掉下一塊大餡餅,還正好砸在了他的嘴裏,“憑你的實力怎麽會只是個小魔!”

白月傲然挺起胸脯:“因為我不在乎。百葉問日殺我全家,我活著就只是為了報覆他,至於什麽名利,都不重要。”

奉照眼中仍有防備:“為什麽選我?”

白月走出幾步,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水:“我在百葉家附近觀察許久,覺得你最合適不過。”擦完她擡眼一笑,輕聲道:“你有野心,不是嗎?”

奉照盯著她的臉,似乎有些舉棋不定。

白月蠱惑道:“試一試又何妨,一切都在暗中進行,若情勢不如意,你隨時可以抽身而出。若是一切順遂,到時候你就是百葉家的族長,新的神界至尊。與我合作,百利而無一害。再者,百葉問日的心胸有多狹隘你是知道的,你已經威脅到他,即便以後步步小心,難保不出一點兒疏漏,百葉問日能放得過你?到時候丟了性命,可就什麽都沒了。”

奉照的表情有些松動:“你想讓我做什麽?”

白月眼裏滑過一絲狡猾,涼涼吐出兩字:“離間。”

奉照走後,一直待在結界裏旁觀的獨眼兒和汶浦對視一眼,汶浦咧開嘴讚嘆:“沒想到你壞起來也不輸給那什麽葉子!”

獨眼兒一直保持微笑,似乎很是滿意。

白月怡然自得地背過手,望向滾滾黑雲掩蓋下的夜空,低聲說了句“暴雨將至”,幾乎微不可聞。

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算起來百葉問日也是她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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