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降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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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到這裏,戛然而止。

白月收回手,長舒一口氣。

她自己慘就夠了,為什麽還要一次次被迫看別人的慘。

要不要弄個比慘大會,看看到底誰慘得更有新意一點兒。

浣花娘猛的睜開眼,看見坐在自己身邊愁眉不展的白月。

她毫不猶豫地朝白月發起陰狠毒辣的攻擊,白月抱頭鼠竄,還是給她追到無處可逃,白月心一橫,本著魚死網破的覺悟,將交叉擋在腦袋前的雙臂,往外一落,驀地形成一股掌風。

浣花娘猝不及防,被她的掌風擊倒在地,動彈不得。

白月不可思議地看看浣花娘,又看看自己的手,似乎不能消化浣花娘被自己擊敗這個事實。

這一次,她沒有用黑蓮的力量。

多年的媳婦兒熬成婆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她蹲在浣花娘身旁,用手指戳她的腦門:“被人騙了如何?失去親人又如何?了不起嗎?就可以恩將仇報嗎?要不是我給你解毒,你現在早被黑面閻王發配到地獄裏了。”

浣花娘睜大眼睛:“你……怎麽會知道?你是,你是那個丫頭。”

女人的眼力和記性普遍比男人好,尤其是受過傷的女人。

所以,記了,恨了,就是一輩子。

她急切地問:“歡生,我的歡生呢?”

白月忽的泛起怒意,毫不客氣道:“歡生已經死了,幾百年前就死了!你明明就知道,為什麽要騙自己!”

浣花娘勃然大怒:“你胡說!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白月不甘示弱:“你捫心自問,是那個男人騙了你,還是你自己騙了自己。其實,一開始你就知道他是個騙子,知道一切都是騙局,可你就是不願意承認,抱著一絲幻想心甘情願地著了他的道,幫他騙自己。自始至終,你都知道!他說的沒錯,你是天下少有的傻瓜!”

浣花娘身體劇烈顫抖:“放狗屁!等我恢覆,一定用一百種□□折磨你,先讓你痛不欲生,再把你千刀萬剮!”

白月把脖子伸到浣花娘面前:“來來來,光說不練假把式,有本事你現在就把我千刀萬剮。”

浣花娘竟一口狠狠咬在白月脖子上,白月吃痛地揪住她的頭發。

聞聲趕來的男子們,看見兩個女人扭打作一團的情形,立在原地,瞠目結舌,不知如何是好。

白月脖子上留下兩排血印,浣花娘則少了一大把頭發。

浣花娘沖男子們嚷道:“都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把她給我拿下!”

男子們立刻有所動作,瞧見白月掐住浣花娘的脖子,又不得不放下手。

白月氣喘籲籲:“你們都是她搶來的!為她賣命做什麽!她凈幹讓人家骨肉分離的缺德事!”她又低頭看向浣花娘:“你好好看看,他們哪一個是你的歡生!你把好看的孩子搶過來,還不是因為他們像那個男人嗎!你看清了嗎?看清了嗎!”

她用力搖晃浣花娘的腦袋。

“放肆。還不快快放了我們的主子。”

不知不覺出現在一堆男子中的面具男正色道,看白月的眼神仿佛在說“就知道你會闖禍”



浣花娘頭發淩亂,模樣狼狽,歇斯底裏地尖叫:“別管我,殺了她,快殺了她!”

雖然她這麽說,卻沒有一個人敢真的冒這個險。

白月拖著浣花娘暢通無阻地走到大門口,粗魯地扯下浣花娘佩戴在左耳的耳墜,拿胳膊夾著浣花娘的腦袋,把耳墜捅進鎖眼裏,跳到門外,將浣花娘推進門裏,又迅速拔出耳墜,幹凈利落地把他們全都困在裏邊。

“我要殺了你!扒你的皮,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浣花娘的狂吼聲不絕於耳,白月就算走出了老遠,還是能清楚地聽見。

浣花娘用語言變著法地,慘絕人寰地,殺了她至少三十八次。

燈火幽暗,雲蒸霧繞,一頭銀發在風中飄蕩。

銀發的主人低頭俯視水面良久,似乎在尋找什麽,水面上始終只有他自己的倒影。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再閉上,再睜開……

無論睜開幾次眼睛,看見的依舊是自己寒冷的雙眼。

木桶被劈成兩半,水漫進雲霧裏。

木桶的碎片飛出,掉落之後忽被一只憑空出現的腳踩住,這只腳微微用力,再擡起時,從底下飄出來一些粉末。

“既然要毀一樣東西,就毀的徹底點兒。”萬裏枯把玩著手中火紅的長羽,慢慢走近,“告訴我,如今她身在何方。”

遠流漠然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掩飾掉心裏騰起的怒意:“我只答應與你合作滅掉神界,與此無關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萬裏枯冷笑:“無關?如今滅使黑蓮的真身附在她體內,她是滅掉神界的關鍵。你不是留了樣東西在她身上嗎?她在哪兒你會感知不到?”

一盞盞懸浮的琉璃小燈應聲破碎,黑暗之中,兩個男子無聲對峙,各懷殺機。

若不是有一個共同的目標,他們必將拼個你死我活。

水沾濕遠流的鞋子,他忽的感到手心一陣刺痛,神色微變。

什麽時候來不好,偏偏在這個時候。

遠流負手而立,用手指死死壓住手心:“拜你所賜,她體內黑蓮的力量越盛,我越是難以再感知到她。如今她身在何方,我也是毫無頭緒。”

萬裏枯瞇起眼睛:“要不是你想私吞滅世黑蓮,我何必出此下策。”

疼痛由手心蔓延開來,遠流克制住自己的顫抖,冷聲道:“我找到的東西,為何要與你分享?”

萬裏枯察覺到遠流的異樣:“沒有我,你會猜到只有她能解封黑蓮?我們一樣,都在利用她。你,不過比我更卑劣些。”

一滴冷汗滑落,遠流的挪了一步,腳步有些虛浮,散開的雲霧立刻聚攏過來。

萬裏枯朝他扔出一個盒子,盒子骨碌到遠流面前,被雲氣漸漸模糊了輪廓:“大戰迫在眉睫,你還是保重好身體吧。也不枉我,”他的側臉在黑暗中積聚一層寒霜,聲音一沈,“救了你。”

萬裏枯離去的下一秒,遠流四肢癱軟,抽搐著倒在地上。

時近年關,大街小巷一掃蕭條景色,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許多人把自己家種的蘿蔔、地瓜等農作物裝滿一竹筐,坐在街邊吆喝,等別人拿東西來換。

雞蛋和肉類比較受歡迎,可惜,少得可憐。

一只豬耳朵的價值等同於三顆雞蛋,等同於一袋大米,

火紅的鞭炮一陣兒一陣兒劈啪作響,由街頭響到街尾,人們飽含希望地認為,這聲音可以嚇退作祟的妖魔。

一群孩子高舉著糖人,在熱鬧的街道上飛奔,撞翻一個中年男子手中捧的三匹布,反而加快腳步,還調皮地往下按著眼角做鬼臉,惹來一串叫罵聲。

他們正回頭咯咯笑著看男子氣急敗壞的樣子,為首的孩子忽的撞到一個柔軟的身軀上。

眼前的女子頭戴鬥笠,面容嚴嚴實實地罩在黑紗裏。

他仰起腦袋,透過黑紗的空隙,瞥見女子的臉,立刻嚇得魂不附體,哇哇叫起來,大喊“妖怪”,邊喊邊往後跑。

熱鬧的街道一瞬間安靜下來,神色緊張的人們在發現這只是一個頑劣孩童的惡作劇後,松了一口氣,罵罵咧咧,該幹嘛繼續幹嘛。

白月長舒口氣,邁出一腳,卻正好踩在碎掉的糖人上,糖人黏在鞋底,走起路來與地面粘粘連連,很不痛快。

難怪大家隨時保持警惕,這裏原本是一個有千人居住的繁華城鎮,現在卻剩了一百人不到。

有餓死的,有病死的,更多的,是給妖魔殺死的。

白月偷偷圍著城鎮布了個結界,阻擋妖魔,至少讓他們安穩地迎來新年。

可是對妖魔的恐懼,早已深植在他們心裏頭。即便表面上說說笑笑,每個人都做好了有今天沒明天的覺悟,大家在面對死亡時也更加坦然,誰家有個死人,街坊四鄰會來道賀,說是死者有福,被天上的神仙救走,脫離了苦海。

如此一來,失去親人的悲痛便不會那麽深刻。

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死得全屍,更多的人連屍首都沒有,家裏人只在案上添個牌位,再燃上三炷香,以作祭奠。

感到些許饑餓,白月從掛在腰間的小布袋裏掏出一塊寶石,遞給旁邊的老大娘,想換幾個饅頭。

這些寶石是她在浣花娘老穴附近撿來的,想著興許會有用,便帶在身上。

老大娘瞧見她手背上的疤痕,麻利地裝了三個饅頭給她,推回她的手:“饅頭就當我這個老婆子送給你的吧。殺千刀的妖怪們,凈會作踐人!”

她以為白月手上的疤是受到妖怪殘害留下來的。

白月固執地把寶石塞到老大娘手裏:“這東西不能吃,又不能喝,沒什麽用。做個簪子還是不錯的。”

老大娘有些不好意思:“我這老鼻子老臉的,還瞎折騰什麽。再說,我們全家就只剩我一個,打扮給誰看?”說是這樣說,她仍小心翼翼地把寶石揣進懷裏,又拿了兩個饅頭遞給白月:“等天上的神仙們收了這群妖怪,世道就好起來啦。”

白月沈默了,她口中的神仙們自顧都不暇了,哪兒還管得了凡人。

街上忽傳來一陣驚呼,白月和老大娘不約而同向聲音的源頭望去,發現幾個人正瑟瑟發抖地指著天空。

白月往天上看,瞧見一簇艷麗的火焰劃過天際,那美麗的樣子燦爛過晚霞。

“天降祥瑞啊!”

不知誰先喊起來,人們一個接一個跪倒在地,敬畏地朝大鳥消失的方向磕頭。

老大娘顫巍巍站起來,激動之情難以言喻,正欲向對面的姑娘訴說,卻發現那姑娘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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