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償舊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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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在地面上飛速前行,一路跟著天上飛行的那團“火焰”。

百鳴一直居住在長生臺,怎麽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裏?

它飛的很急,完全沒註意到被人跟蹤,許久之後停在一片瀑布前,在飛濺的水簾中抖了兩下翅膀,便輕巧地鉆了進去。

白月站在水池邊,屏息傾聽,瀑布後並沒有任何聲響,她收回註意,卻在瞬間就被人捉住手腕。

南雁歸笑嘻嘻地用食指戳她的手心:“小月月,是你嗎?”瞧對方沒反應,又輕輕吹了口氣,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將黑紗向兩邊撩開。南雁歸近距離看見白月的臉,笑容一僵,很快又恢覆自然,酸掉牙地說:“你的倩影一直留在我的心中,揮之不去。要不我怎麽能一眼就認出你呢?”

白月哼一聲:“那你把心掏出來給我看看。”

有些日子沒見,她竟學會說這樣的話。

南雁歸目光多了些許玩味。

白月甩開南雁歸的手,猛的發現他的另一只手少了三根指頭。

南雁歸大大方方地把那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多嘴多舌,就是這個後果。”

白月不用腳趾頭也想得到,這是誰的傑作。

“多嘴多舌該拔掉舌頭,你不還是沒打算改自己的毛病嗎?”白月想,萬裏枯如果能拔掉南雁歸的舌頭,也算為六界做了件好事,“你在這裏做什麽?”

南雁歸慧黠地反問白月:“這話該我問你。”

白月掃了飛流直下的白練一眼,語氣生硬道:“來找你。”

南雁歸笑意愈深:“不枉我對你的一片心意。這話要叫我主子聽見,我又得吃不了兜著走了。你私自逃走,他很生氣。”

白月摘下鬥笠,一張殘破的臉出現在陽光下:“有人替他解氣了。”

南雁歸後退了幾步,一直退到一棵瘦弱的小樹旁邊:“從這裏看你,你美得獨具一格看,比原先平凡無奇的樣子強多了。”

什麽樣的美麗非得離老遠才看得出來,他看見的是破滅之美嗎?

這話聽著明明就是挖苦。

南雁歸又朝她湊過來,神秘兮兮道:“看在你心裏有我的份上,我告訴你個秘密。”他指指白月一直在留意的瀑布:“你可知誰在那裏?”

白月疑惑地搖頭。

南雁歸敲了敲她的腦門:“別跟我裝糊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跟著百鳴來的,你不是已經猜到是誰在這裏了嗎?我告訴你,還就真是他在這裏。而且現在的他,法力全失,任人宰割,虛弱得就剩一口氣,連長生臺的靈氣都受不住,特地躲在這裏。”

白月愕然:“怎麽會這樣?”

南雁歸把胳膊肘倚在她的肩膀上:“不用擔心,他死不了,只是暫時的,再過個四五日,他又能做回那個不可一世的妖王了。”

白月狠狠捏住南雁歸的脖子:“告訴我,是怎麽回事。”

南雁歸沒有一絲驚慌神情,眼中反倒出現幾分讚許:“小月月,你的功力精進不少啊。動粗多傷感情,我告訴你不就是了。”等白月松開手,他愛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以為起死回生是那麽容易的事。他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也留下了無法根除的傷,每年都會有幾日發作的時候,發作起來,身體極度虛弱,要是不留意,丟了性命也有可能。”

南雁歸嘿嘿一笑,不正經地說:“你要不要想法搞個美救英雄什麽的,說不定能贏得他的芳心。”

被白月瞪一眼後,又恍然大悟似的說:“我也覺得霸王硬上弓,強把生米煮成熟飯比較適合現在的你。”

白月無視他暧昧的眼神,揪起他的衣領:“當初是你們救的他,對吧?是不是你們逼他做這一切的?”

南雁歸無辜道:“你真是高看我們魔界的人了。天地良心,他的所作所為都出於他自己的意志。小月月,你不能為了洗白他就抹黑我們不是?我早就說過,他和我們一樣,是十惡不赦的混賬東西。”

白月眉頭緊鎖,掂量著他的話裏有幾分是真:“良心是什麽東西你知道嗎?”

南雁歸滿不在乎地攤開手:“我沒有的東西。”

他無恥得是那麽理所當然。

“現在大好的機會就擺在你的面前,你不趁這個機會把這東西還給他,”南雁歸戳戳她胸前的蟻王石,“等情感離開肉身太久,自行消亡,你就再也沒機會了。”

看見白月的神情有一絲動搖,他趁熱打鐵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道理六界通用。再說,你偷天換日,盜走他的黑蓮,他每天想你想得牙癢癢。眼下他是重要人物,還死不得,有你陪他,我也樂得清閑,不用冷呵呵地在這裏守上幾日了。”

他居然還敢提黑蓮的事。

白月恨不得現在就拔了他的舌頭:“明明是你們做的。”

“可他想得到的黑蓮現在確實是在你身上啊,”他一邊說一邊推著白月向前走去指著瀑布在她耳邊道:“他就在這條瀑布後面的洞裏。我把他交給你了,你要是不管他,隨便來個人就能取他性命啊。”

說完,南雁歸便吹了聲口哨,草叢中忽立起一只身披銅衣的妖獸,妖獸朝他飛奔而來,一瞬間地動山搖,他躍到妖獸背上,沖白月揮了揮手,念了個咒語,妖獸瞬間就跑得無影無蹤。

白月咬牙切齒地看向妖獸絕塵而去的方向,半晌又回過頭來看瀑布,這道瀑布此刻在白月眼中就如同天塹般不可逾越。

一雙冰冷的眼在她腦海中浮現。

白月很慫地想其實在外面守著也無妨,這麽想著還真就席地而坐。

這裏位置隱蔽,連野獸都不見一只,只有慷慨激昂的水花撞在巖石上。

白月不由自主地探聽瀑布後的聲響,可整整一日,裏面除了百鳴偶爾發出的幾聲短促鳴叫,什麽聲響也沒有。

她不禁有些擔憂遠流的狀況,南雁歸危言聳聽的話忽然在她耳邊響起。

要是不留意,丟了性命也有可能。

她立起來,往左挪挪,又往右挪挪,目不轉睛地凝視瀑布,好像立志要把瀑布看出一個洞來。

可惜,無論從哪個角度,都半點窺見不到裏面。

連續數次嘆息後,白月彎腰搜尋被自己扔到一旁的鬥笠,重新把它戴回頭上,確定自己的臉被捂得嚴嚴實實之後,她往上一躍,一頭紮進嘩嘩飛濺的水幕中。

黑紗濕漉漉地貼在白月的臉上,擋住了她的視線,她才進來,便一腳踢在某一柔軟物體上,踉蹌著往前撲去,結結實實地跌了個狗□□。

臥在洞口小憩的百鳴,就這麽毫無預期地給她一腳踹醒,還以為是自己主人身體恢覆了,興高采烈地睜開眼,卻看見一個在自己臉上摸索的黑臉怪物。

白月摸來摸去,終於摸到了黑紗的縫,趕忙以這條縫為分界,把黑紗往兩邊一撥,得以重見光明,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幽深潮濕的山洞裏,瀑布堵在洞口,不斷有水花濺進來。

與瀑布一起堵在洞口的還有氣呼呼的百鳴。

此時正充分發揮照明作用的百鳴拍打翅膀,勃然大怒,眼看就要展開攻擊。

白月下意識撲過去握住百鳴即將發出尖銳鳴叫的喙。

百鳴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緊緊握住自己美麗的喙的那只醜陋的手,撲打著翅膀蹦來蹦去,極力掙紮。白月一手勾住它的脖子,整個人掛在它身上,無論如何都不放手。

與百鳴龐大的身軀相比,山洞顯得很是狹□□仄。

百鳴每蹦一次都會狠狠撞在布滿青苔的山壁上,它卻越蹦越賣力氣,當蹦到第五十六次時,終於成功把自己撞暈。

白月癱坐在地,氣喘籲籲,環顧四周,待氣息平覆後,拔下百鳴的兩根羽毛,舉著照亮前行的路,往漆黑一片的裏面走。

幽暗之中傳來若有若無的輕淺呼吸聲。

白月身體一僵,不自覺屏住呼吸,慢慢低下身子。

羽毛發出的微弱光芒,映在一頭耀眼的銀發上。

光芒開始劇烈抖動,她看向羽毛才發現,在顫抖的其實是自己的手。

遠流蜷縮在地上,沈沈睡著,如同貓兒似的,半枚面具掩住他的神情,那雙緊閉的眼,看起來仍舊冷淡。

原先的面具碎了,這次的面具是冰晶雕成,刻著流暢的鳳紋,寒氣逼人。

白月揭下面具,輕輕撫過他緊皺的眉頭。

他的額頭發燙,上面布滿一層細密的汗珠。

白月握住他冰涼的手,湊在他耳邊輕聲道:“阿遠,我來了,我來守著你。”

她抹了把眼睛,自懷裏掏出小青瓶,由於太激動,手一滑,小青瓶竟滾落到地上。她把羽毛貼近地面,慌張地尋找,終於發現滾到山洞一角的小青瓶。

“白丸保命,白丸保命……”

白月一邊魔怔似的重覆,一邊把小青瓶裏的藥丸通通倒在潮濕的手心裏,挑出一顆白丸,笨拙地餵進遠流嘴裏。

苦澀的味道在他的舌尖蔓延開來,他長長的睫毛動了動,眼卻沒睜開。

白月心急如焚地等著,剛想再餵他一顆白丸,忽的想起是藥三分毒,怕做過了頭,反倒害了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小心翼翼地把遠流的頭挪到自己的大腿上,好更清楚地看著他的睡顏。

這樣做了又暗罵自己無恥,偷偷占遠流的便宜。

然而,難以言喻的幸福感瞬間就把她的良知沖到天邊。她凝視遠流的臉,愈發得寸進尺,時不時動手動腳,咬著下唇苦苦思索,這張臉到底是哪裏變了。

明明還是同樣的五官,看起來卻那麽陌生。

她喃喃自語:“以前的阿遠雖然白,卻不這麽白;以前的阿遠雖然有時嚴厲一些,卻從不冷酷;以前的阿遠雖然好看,卻絕非妖嬈;以前的阿遠會笑,以前的阿遠……眼中有我。”

濃濃的哀傷襲來,她俯身抱住遠流,眼前湧起熱氣:“阿遠,你回來好不好?回來好不好……”

一句話重覆了千八百遍,到最後竟然泣不成聲。

就是知道他聽不見,才能這麽求他。

遠流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後來連手指都握得發青。

他醒了,又是沒有心的妖王,她在他眼中的全部意義只不過局限在一只能助他對抗神界的黑蓮上。

她忽然自私地希望,遠流睡久一點,就這麽一直睡下去,讓她永遠抱著,守著。

白月做了她夢寐以求的一件事,為遠流梳頭。

烏木梳的梳齒從遠流銀白的發根一直滑到發尾,暢通無阻。

一種奇妙的感覺漸漸在白月心中生出,說不清到底是什麽,更像是個混合體,摻雜著甜蜜、苦澀、幸福、心酸……

她挑起遠流的一縷發絲,嘆口氣:“以前,至少還有一半是黑的。”

最怕的事,總會發生,如同一個可怕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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