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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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魔兩界和天界的這一場仗斷斷續續地打了百年之久。每一回休戰,君須都會折回天宮。遠遠地,就能望見南天門外靜靜而立的白色身影,臉上永遠掛著令她安心的笑。君須卻不肯走近,她剛從東海回來,身上還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何夕上前將她抱進懷裏,如同很多次那樣輕拍著她的背,說:“我家阿須回來了。”

君須在招搖宮待了不過一日。何夕幾次催她去休息,她總是搖頭,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給自己縫補戰衣上破損的地方。

第二日她走的時候,何夕仍舊沒有送她,獨自在招搖宮內打坐念經。自從君須領兵以後,他再也沒有吃過任何葷腥。

玉姝走進來,見他盤腿坐在蒲團上,雙目緊閉。她悄悄靠近,慢慢伸出手,待要觸到他的一頁衣角時,清冷疏離的聲音響起。

“仙子,請自重。”

玉姝的手僵在半空,半響尷尬地收回。她站在他一步之外的距離看著他,近不得,卻又不舍退開半步。

何夕問:“仙子過來所謂何事?”

玉姝說:“天君在淩霄殿等上神。”話音未落,面前的人已經不見了。她獨自一人站在招搖宮內,望著庭院中盛放的菩提花。

這是百年前,君須第一次出戰歸來帶回的種子。那時候大家都以為此樹種不活,然而君須說:“花開之時,我就回來。”

何夕握著種子,望著她眼眸深深:“君須一言。”

她笑答:“駟馬難追。”

百年之後,花竟開了。她真的要回來了麽?玉姝自樹上摘下一朵花,撚在手中把玩。她若是回不來,多好。

她回去淩霄殿,在門外聽到裏面擲地有聲地兩個字:“不行!”而後白色身影自她面前一晃而過。殿內天君臉色難看,其他幾位上神也是一臉凝重。待回到昆侖山後,雪神才告訴她,原來是那魔王又遞來了帖子,再提和親一事。

她奇道:“這魔王並不是君須上神的對手,何以這戰事持續了百年?”

雪神一向喜愛她,也有意將神位傳給她,便說:“如今的魔王並不是當初的魔王,那是妖王。妖王是上古妖獸,一直想統一六界。”

數萬年前,妖王自知憑借自身之力難以和天界抗衡,便利用魔王,組成妖魔聯軍一起攻打天界,引得四界混亂。那一仗天界雖然贏了,但也受了重創。百年前,上神歸來,魔王即來天界,其實是受了妖王的唆使,來試探兩位上神的力量。

“妖王自知難敵神母之力,竟將魔王吞噬,得到魔王力量。此法極其陰損,有違天道。君須上神與他周璇了百年之久。這一戰中這妖王竟將他手下妖魔魂魄全部吸食。君須上神怕是難以抵擋。”

玉姝問:“就沒有其他的辦法?”

雪神說:“我和日神他們,神力遠不如從前。冒然前去,只是枉送性命。那妖王送來帖子,說願意休戰,只要——”

“只要什麽?”

“只要君須上神嫁給他。”

玉姝微怔,“天君答應了麽?”

雪神長長地嘆了口氣。

***

東海之上,血雨腥風,浮屍遍野。海水翻滾,怨怒的低嚎聲自面前滿面猙獰的人體內發出,那是還未被完全吞噬的魂靈在做最後的掙紮。

十萬天兵只剩下不到五千人。君須舉著往生劍站在海面上,將五千天邊罩在一片結界裏。風雨急驟而來,雨滴子夾著血腥味落在她身上。黑發淩亂飛舞,金甲戰衣破損不堪,鮮血早已凝固成厚重的紫黑色。

妖王手握鐵鏈,鏈上有九百九十九片三角尖刀。巨大的蛇尾隨著他情緒的波動在海面上掀動,海水混著雨水一起兜頭倒在君須身上。

“本王已經給天君送去了帖子,要他把你嫁給本王。”妖王說著話,口中渾濁惡氣散出,腥臭無比。

君須咬牙冷喝:“你做夢!”

妖王手中鐵鏈甩在海面上,一道海浪化為利刃襲向君須。君須低喝一聲,往生劍釋放出紅芒一片。妖王手中鐵鏈飛舞,一道接一道的海浪不斷地湧向她。身後有天兵不忍勸說她放棄。

君須勉力穩住身體:“你們都是我君須的將士,我若連你們都護不住,何以護六界蒼生!”

身後一片雅雀無聲,忽地一片銀光升起。五千天兵自散神力,所有力量結成一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向妖王。巨大的力量在妖王面前炸開,連痛都不及呼喊,五千天兵瞬間魂飛魄散。

君須紅了眼睛,心中明白這是大家犧牲性命為她爭取到的唯一機會。劍尖刺進心口,取出一滴心頭之血。往生劍紅芒如血,將整個東海罩在一片血紅之中。君須手起劍落,紅芒劃向妖王,趁他躲閃之際,往生劍直取他心口。心頭之血灌入妖王身體,無數魂魄自他體內湧出。最後一具魂魄是一白胖大漢,見到她大汗嘿嘿一笑:“娘們兒,老子走了啊。”

君須望著他的輕魂飄飄晃晃,最後消失在天海相接之處。而就在這時,一團黑氣凝成細針那般大小,刺入君須體內。

君須將妖王封印於東海之下,永世不得而出。

何夕照例在南天門等她,見她歸來,微微一笑:“阿須,我們可以回家了。”

君須也笑,她說:“哥哥,我好累。”

東海之戰後,君須言道自己殺孽太多,需何夕前往西天佛界靜修千年為自己洗去罪孽。何夕從來不會拒絕她的要求,只臨走前和她說:“阿須,你會等我回來的吧?”

君須一身白衣倚在菩提樹下,紅色的花開得無比嬌艷。

她說:“哥哥,阿須在家等你。”

此後千年,君須每年都會去一次凡界,幫助一些凡人實現他們的願望。

破月問:“上神這樣不怕亂了天地法則?”

君須說:“這便是天命。”

何夕不在,破月和湮陽怕她寂寞無聊,時常過來陪她。然而她除了凡界,幾乎閉門不出。最後更是說自己需要清修,讓他們不要再來打擾。

玉姝也來過一次,並不與她說話,只在院中樹下坐了半日就走了。

這一天,在千年的光陰中並無不同。君須在招搖宮中打坐,忽地雙目睜開,掐指一算,提著往生劍再度去了東海。

破月正和湮陽比神力修為,突然天地昏暗,天上當值的小叔發出了一聲哀嚎,自西邊墜下。整個天宮都在震動,神仙摔了一地。

天君扶著冠冕搖搖晃晃地走出來,扯著嗓子怒吼。日神和月神等都已趕來。月神面色凝重:“妖魔亂世,大劫將至。”

天君滿臉都是不可置信,之前那一仗是鬧著玩兒的麽,大劫竟然才來?!

日神整個臉都沈了下來,怒道:“是哪個混賬把那妖魔從東海放了出來?”

東海之底的妖王,是以君須心血封印,六界之中,誰能破她的封印?玉姝掩唇驚呼:“莫不是君須上神她——”

雪神掩住她的嘴,“休得胡說!”

然而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她的話,破月瞪了她一眼,提步就走。湮陽拉住她,“你去哪兒?”

破月化出紅菱,說:“我要去助上神一臂之力。”她警告湮陽,“你不許攔我!”

湮陽的手放下改為牽住她,頭一次對她笑得溫柔:“我不攔你,我和你一同去。”

月神拖住他們:“你們兩個娃娃去湊什麽熱鬧?”他拍拍日神,望向東海的方向,“老夥計,走一趟麽?”

日神點頭,二人頃刻消失在天界。

東海之底不見妖王身影,海上浮著無數屍體。天與海的交接處現出一巨大的黑色漩渦,無數妖魔通過此處湧入凡界。

君須追到凡界,但見電閃雷鳴,大雨如註,山巒崩塌,河堤決裂。她來過一千次的凡世,如今斷桓殘壁,屍橫遍野。妖魔追逐著人類撕咬,將他們的身體扯來扯去地玩耍。婦孺低泣,幼童哭喊。

轟隆的巨響聲由遠及近,腳下的土地開始不斷下沈。君須飛身而起,卻不敢肆意舉劍,怕傷到無辜的人。

她將一個幼童護在身下,往響聲之處掠去。

被困了千年的妖王,因著內心巨大的憤怒不甘,激發出了體內的上古妖力。他不斷地在這個世界裏橫沖直撞,吸食魂魄。

君須將孩子護在結界之中。

妖王見她來了,露出滿是鮮血的牙齒:“君須,你若嫁我,他們也不會死。”

君須說:“你讓我嫁你,只是為了我體內一半的神母之力。我豈會助紂為虐!”

妖王將一只斷臂塞進口中,目眥欲裂,眼紅如血。他望著地上無數的屍體,說:“你擁有神母之力,卻只能殺戮,不能救這六界蒼生。哈哈哈,你何其可悲。”

腳下的土地下沈的速度越來越快,君須眼中卻慢慢溢出笑意:“你又怎知我只能殺人,不能救人?”

往生劍刺破心口,鮮血不斷地湧入劍身之中。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直到最後一滴心頭血沒入劍身。君須將劍猛然拔出,劃破手心,將劍身合於雙掌之內,悠悠低吟:“吾之神母。吾願焚吾之軀、散吾之魂、以吾之血祭天地之靈。祈願您護佑您的子民。”

大雨驟停,君須整個人被一團烈火圍住。三魂離體,與往生劍合二為一。烈火纏著往生劍高高飛起、劈下。

妖王不甘的怒吼聲響徹天地,肢體飛離,魂魄俱散。

往生劍上紅芒大綻,所過之處,水流退卻,城墻覆原。山河靜好。

結界碎裂,幼童眨著水汪汪的眼睛走在楊柳垂蔭的河堤邊。一名婦人遠遠地跑過來將他抱進懷裏。他埋首在婦人懷中,說:“娘親我剛剛夢到了一個神仙,她殺了妖怪,救了我。”

婦人拍拍他的背,佯怒:“以後不許亂跑了知不知道?急死為娘了。”

幼童“嗯嗯”應著,“娘親,方才夢裏神仙死了。現在孩兒醒了,神仙是不是就會一直活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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