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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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雀山山腳下有一小村莊,村裏住著十來戶人家,每家都圍了一個小籬笆院兒,院兒裏種著大白菜和蘿蔔。冬天能成活的蔬菜不多,只這兩樣,算是生命力比較頑強的。

村子裏人不多,左右住的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平日裏雖不免有些小吵小鬧,但整體來說,日子過得甚是安逸。可近來,村子裏發生了一件離奇事兒。

據村頭王老爹家的小子王小二回憶。那天他偷吃了隔壁丁老頭家的獅子頭後,夜裏就拉肚子了。一連去了三趟茅廁,腿都蹲麻了,最後從茅廁裏出來的時候歪歪扭扭地就磕在了籬笆上。然後他瞧見了什麽?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天是黑藍色的,他從屋子裏走到茅廁不過二十步的距離,都要小心翼翼的。然就在這樣黑的夜裏,他瞧見了一團白色,窩在籬笆院兒裏,聳動著。然後那團白色慢慢地直立了起來,他嚇得魂飛魄散一口氣奔進屋中。

第二日,家裏就發現籬笆院兒裏種著的蘿蔔葉子全沒了,剩下蘿蔔紮在地裏,光禿禿,跟沒毛的和尚似的。

誰會偷蘿蔔葉兒呢?王小二不敢說自己看到的離奇事兒,這樣會暴露他偷吃丁老頭家獅子頭的事情。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後來幾日,整個村子裏的蘿蔔葉兒都沒了。大家夥兒苦中作樂,碰到誰家今天倒黴了,還會問上一句:“聽說你家蘿蔔也當和尚去了?”但作樂歸作樂,這件事情還是有些嚴重的。

蘿蔔葉兒本不是什麽稀罕物,但由於鄴城的冬天有些長,蔬菜能種活的又不多,凡是能吃的綠色玩意兒都會變得有些精貴。而且蘿蔔葉兒營養高,清炒涼拌或者拌在面疙瘩湯裏都是極妙的。

村子裏的人都是相熟的,沒人會偷一些蘿蔔葉子。此刻聽了王小二的話,都不由得抖了抖。難不成是山那頭的菩薩娘娘沒有東西吃了,跑到這來吃蘿蔔葉子了?

王小二忍著恐懼仔細回憶了一番那日晚上的情況,“我覺得,那東西的身形不像是菩薩娘娘?”

“那像啥?”

王小二往下縮了縮身子,一副隔墻有耳的鬼祟樣,聲音幽幽地吐出兩個字:

“妖怪。”

屋子裏一片詭異靜寂,丁老頭鑿了他一腦袋,“個小崽子偷吃我家東西還沒找你算賬呢,這會兒又敢唬人了?”

王小二抿起嘴,臉上仍舊是恐懼的神色,“我沒唬人,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只豬呢,後來它站起來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跑了啊。”

王小二又給自家老爹鑿了一腦袋,然後他聽王老爹說:“我們村自在這裏之後,還從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你們說,咱要不要報官?”

丁老頭哼哼,“報啥官?說咱村裏來了吃蘿蔔葉兒的妖怪,縣老爺不先把我們關起來才怪。要我看,如果真是妖怪,不如請個道長和尚什麽的來驅驅邪比較實在。”

眾人覺得有理,畢竟縣老爺他太忙了,,三年前村裏丟豬的事情還在等著他處理呢。但道長和尚哪裏去找?眾人一籌莫展之際,王小二一拍腦袋,“前些時候咱村裏不是來過一名和尚?看起來像個有本事的,要不我們請他來?”

王小二口中說的和尚正是召垚。

***

話說那一日召垚掉進窟窿裏後,因著怕被老虎發現,不敢大聲呼救。只等到天黑雨停,他才嘗試著往外爬。這窟窿該是獵人狩獵設置的陷阱,四周沒什麽可借力之物,他試了幾次,最後覺得不能浪費氣力,索性靠著洞壁睡覺了。

第二天,他是被泥土給砸醒的!他抹著臉上的泥土,聽到洞外有人說話。

“這是哪個缺德的啊,把我上次遮洞口的樹枝給給挪了啊,萬一摔進去人咋辦?”

召垚氣得!好家夥,原來是你設的陷阱!

他默念了三遍“阿彌陀佛,我佛慈悲”才平息了怒火,從洞底站了起來。然後,往洞裏填泥土的人傻了。

“鬼啊!!!!!!”

召垚滿臉黑線,“我是人。”

“詐屍啦!!!”

召垚捂著耳朵坐在洞底,等到上面的人叫完了才慢悠悠開口,“施主,能勞煩您拉我上去麽?”

洞外的人探進來一顆腦袋,細小的眼睛努力睜大,“你沒有影子啊!”

召垚幾乎要翻個白眼了,但心中惦記著佛祖,這白眼只翻了一半就被他強行收回,看著就像眼皮子抽筋了一下,眼看著外面的人又要大叫,他及時開口,用比洞外之人更大的嗓音吶喊了一聲:“啊啊啊啊——”

洞外的人小眼睛眨眨:“你叫啥啊?”

召垚彈彈衣服上的泥土,“因為你也沒有影子。”

洞外人聽了此話就是一炸,低頭看了一圈,確實沒有,急了,“我的影子呢?難不成——”

召垚見他臉色慘白如鬼,本著一顆慈悲之心,扯著嘴角指了指天上,“今天沒有太陽。”陰天你能看到個鬼的影子啊!不對,陰天你能看到人的影子啊!你找一個給我看看呢,看看呢!腦子被驢踢了吧,還是被豬拱了啊,我都替你著急。一通吐槽完,立馬雙手合十在身前,默念:“佛祖贖罪佛祖贖罪,佛祖慈悲為懷一定會寬恕弟子的不得已的。”

洞外人看似鎮定下來了,召垚露出一個真心誠意的笑來:“施主,能否拉貧僧一把?”

洞外的人走了,洞外的人又回來了,身後跟著幾十個人,每人手裏一個大釘耙。這些人將洞口圍了一圈,大釘耙對著他,只要他一有什麽動作就直接亂耙打死。

召垚被救了上來,一根粗大的繩子將他結結實實地捆了,一路押回小村子,鎖在一間暗黑黑的屋子裏。直到兩日後天放晴了,他才被搬出來放到太陽底下。

照舊是一圈大釘耙圍著他。然後有人叫了:“影子,他有影子,他不是鬼,是個人。”

召垚心裏將白眼翻了個徹底,臉上卻是溫和笑著的。“各位施主們,能否為貧僧松綁?”

村民們都是樸實的老百姓,此番確定他是個實實在在的人後哪裏還有綁著的道理,有人紅著臉上來給他松了綁,聲音囁囁嚅嚅的:“小師父對不住,讓您受累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時的洞外之人——王小二。

召垚瞧著他一張黑裏透紅的臉,想著要不要再在上面加一圈青色,然他還記得自己是個和尚是佛家弟子要慈悲為懷,當下只道:“是貧僧流年不利容易撞鬼,與女施主無關。”

聽了這話,王小二擡頭看了他一眼,臉更紅了。等等——

“小,小師父,你,你叫我什麽?”

召垚笑:“女施主,有何不對麽?”

“我,我明明——”

召垚雙手合十身前,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

王小二的臉簡直是紅得沒了黑的邊兒了。沒錯,她其實是個女孩兒,只生下來就黑,穿著女裝有幾分慘不忍睹,所以從她有男女意識起,就只穿男裝了。她身形單薄,長此以往,村裏人幾乎忘記了王家這一輩生的是個女兒了。此刻聽這地底下鉆出來的和尚說起來,恍然想起來這一回事了,眾人不免對召垚投去敬畏的目光:這樣面黑如碳前後齊平的人你是如何看出是女人的?

召垚答:“用心。”雀山上她叫得那麽大聲,聲音又尖又細,想不知道都很難啊。卻不知他這一回答給他從此在村裏豎立起了極高的形象。

村裏人都是普通老百姓,平時生人見得少,此刻見到這樣一名清雋玉面且還有些本事的和尚,敬仰之情油然而生。一時家裏雞不下蛋了豬不吃飯了什麽的,都要請他過去瞧瞧。

召垚也不知道怎麽做,但他不能拒絕別人給與的善心,只好在一旁默默念經當做回報。也是奇特,自他念完經後,十天沒下蛋的雞忽然就下蛋了那豬更是食量大增,而且,村裏生病的人通通都好了。就連王小二對著水面都覺得自己白了幾分。

這簡直就是得道高僧啊!

大家為了表達自己的敬意,紛紛送來各自的善心,就差將他跟山那頭的菩薩娘娘一般供起來了。

召垚是個有志向的高僧,聽外出回來的村人說越王正廣招天下能人術士為三王驅邪,賞金一百兩白銀,他決定去試試。畢竟,越王是心系天下蒼生的帝王,他的善心,沒有人能拒絕。

***

這會兒大家夥兒聽到王小二提起召垚,皆是眼中一亮,經過一番商量過後,由一位經常去鎮上采辦物什的村人帶著王小二一起去找高僧,其他人留在村裏守好籬笆院兒裏的蔬菜。

王小二頭一次出村子心裏自然是激動,但她知道此行目的,也不敢貪玩。兩人一路打聽終於尋到了王府,但他們的身份哪裏是能近得了王府大門的?兩人一時無法,只好在遠遠地幹守著。也是他們運氣好,召垚拿著一卷書冊正要去交給王府外的侍衛時瞧見了他們。

“施主,你們這是——”

王小二臉頰通紅,跟燒著了的煤炭一樣,一時數不出幾個字。還是那位村人簡單地將事情說了。

召垚陷入沈思,額心花印亦透出幾分清冷之意來。他其實只會念經啊,除妖什麽的,真心不會啊!然後他想到手中的卷冊,又朝王府大門看了一眼,說不定,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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