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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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的陸至暉在落款上簽了字, 離了婚, 白彥自此心灰意冷,一蹶不振——那是不可能的!

他看著最後一頁落款上的用左手簽出來的扭曲的名字, 恨不得一掌把這十幾張紙拍碎。居然想跟他離婚,還用假結婚的合約來威脅他,想讓他從此離他而去兩不相幹麽?

臭先生!

你不想讓我跟著我就不跟著麽?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反正你現在看不見, 我偷偷溜過去不行麽?

臭先生,臭先生!

但是由於陸至暉這個人的洞察力實在太可怕, 尋常心態的人肯定會被他察覺出端倪,所以,這路上想要掩蓋行徑, 神不知鬼不覺地待在他身邊,還得有個情緒不容易外露的人幫他打掩護。

臨上飛機之前,陸家人都來機場相送。機場人來人往,但VIP通道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都的陸家的。除了陸奎一行家屬, 此行要帶的傭人和護理也都跟著排了一隊。

陸薇把機票從手提包裏取出來塞到他手裏, 握住他的手說:

“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花太多時間來照顧你, 所以這次,姐夫幫你辦理好入住手續之後就會回來。但是媽還是不放心你,她得過去, 否則她這些天都睡不著。你放心, 她的起居有人照顧,家裏的傭人會過去兩個,那邊也聯系了住處, 離你的醫院近,安保系統也好。你顧好自己,安心按著醫生的囑托看病,媽要去醫院,或者想出去走走,都有專門的助理帶著她的。”

陸至暉坐在輪椅上,身形一如既往的挺拔,宛如一座屹立在雷雨中的雕塑。他捏著手裏並不能激起他正常觸覺的機票,點頭,“好。”

陸薇向來雷厲風行,是商界出了名的女強人,但她跟陸至暉的感情很深厚,驟一要分別,也忍不住紅了眼睛。

“至暉,我就不過去了。因為我相信,我的弟弟會健健康康地回來。我每天晚上八點鐘會給你打電話,如果你碰巧閑著,就接一下,好讓我們也安心。”

陸至暉把手探進外套的口袋,確定手機已經放進來了,“好。今晚就別打了,那時候我還在飛機上,明天吧。”

“嗯,我知道。”陸薇把日常註意的事情簡單交代了一番之後,眼睛不自然地瞟了下白彥,“另外,白彥今早來了一下,他給你買了帽子和圍巾,他說你去的那個醫院在美國北部,現在溫度很低,讓你註意保暖。”

陸至暉的嘴唇微微繃緊,他默了片刻,問:“什麽時候來的?”

“你準備出院的時候,在停車場,直接找的我。或許是他不想見你,也或許是以為你不想見他吧,東西給我就走了。”

陸薇的語氣很輕松,既沒有那種要勾起某種情緒的刻意,也沒有那種對待陌生人的疏離,只是介於這二者之間,看似毫不在意,也並不在乎陸至暉相信與否。

而往往這種語氣,是最容易讓人相信的——這是白彥傳授她的演技。

果然,陸至暉的眼睛消沈了下去,即便沒有焦距,但也讓人能察覺出裏面的落寞。

白彥把這一幕瞧在眼裏,即刻就後悔讓陸薇那麽說了。而且他只讓她把圍巾給陸至暉,誰讓她說那些“不想看到”的話了!

顯然,陸至暉沒想到陸薇會添油加醋,實際上陸薇敢這麽說,也是她摸清了這個自以為剛強實際也不堪一擊的弟弟的感情。

陸至暉欲言又止:

“他現在已經在拍戲了,《辛夷花》,他很喜歡的劇本。”

“可是我認為比起劇本,某個人在他心裏的分量更重要。”陸薇繼續說。

陸至暉垂下眸子,“我不能讓他為了我跟這個劇本失之交臂。”

至此,陸薇終於得逞了一般,若有所指地看了眼十步遠的白彥。然後又收回眼神,繼續配合做戲:“東西要拿著麽?還是先放你姐夫那兒?”

陸至暉想也沒想,“給我吧。”

於是陸薇順著她的計劃往下說:“這次跟你過去的人要有美國簽證,家裏就一個傭人有,所以我又聘了幾個,其中還有懂護理的,你有需要可以叫他們。不過有一個的聲帶受過傷不能說話,你想找人聊天就叫另外的幾個。”

而這個混在裏面“不能說話的人”,當然就是白彥了。他跟陸至暉生活了這麽久,他敢打包票,這個人能從一百個人的手裏摸出誰是他,更別提開口說話了。

陸至暉是何等聰明的人,這話放在平日,他夢游都能察覺到這句話裏掩藏的漏洞——不能說話?男的女的?什麽來歷?

不出三分鐘他就能把白彥的身份套出來,但是麽,他現在沈浸在象征著告別的圍巾的悲傷中,顧不得這許多。

於是乎,白彥就光明正大地混進了隨行的傭人隊伍裏,大家眼觀鼻鼻觀心,都把他當成透明人。當然,作為回報,白彥給他們每一個都簽了簽名照。

為了不被陸至暉認出來,他做了很多工作,譬如換了習慣用的古龍水,特地在鞋底塞了五厘米的鞋墊改變身高,還在手上帶了棉布手套,聲稱是做事的時候保證衛生實際只是怕不經意的觸碰會被陸至暉察覺出來。畢竟,他們對彼此的身體是那麽的熟悉。

飛機很快就起飛了,16個小時的飛行路程並不短,甚至有些人會為了不讓雙腳浮腫把拖鞋帶上飛機,在快要抵達的時候再把皮鞋換過來。時間漫長,但是跟心心念念的人待在一起,倒是也不枯燥。

陸至暉發揮了寡言少語的極致水平,除了劉曉冉偶爾詢問的幾句,他沒有說一個字,只是維持著撫摸圍巾的姿勢,如磐石似的,雷打不動。他也沒有一直不停地摸,只是把手搭在那層羊毛的柔軟的布料上面,仿佛流連在愛人的臉龐似的,安靜地歇著,等白彥都以為他是不是睡著了,那只手的食指才會動一下,指腹在上面輕輕一滑,隨後又恢覆之前的狀態。

哼,明明很喜歡他很在意他,卻要說那種離婚的糊塗話。

臭先生

接下來的日子是白彥在歷盡黑暗之後終於尋到螢火微光的日子。接手的醫生剛好是華裔,能跟他們用中文交流,而更讓白彥興奮的是,他們有把握治好陸至暉。

“這種治療方法還沒有普及,即便是我們,也是兩個月之前才成功應用到了臨床上。那位患者跟陸先生的情況很像,所以,我們是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的。”

“也,也就是說,我先生他可以痊愈?!”白彥比第一次接到試鏡通知還激動。

醫生點頭,“當然,這個技術並不是百分百成功的。這段時間你們要悉心照顧患者,除了醫院的理療,你們還要經常給他的四肢做按摩。屋內的燈光也要盡量柔和,不能帶他去光線強烈的地方,雖然他現在看不見,但隨著治療的進行,他可能會偶爾看到一些光影,太強的光線會刺傷他的眼睛。”

“好!”白彥一個勁地點頭,然後想了想,問,“這個治療需要的時間久嗎?我先生大概什麽時候可以康覆?”

“不出意外的話,一周以後,他的右肢就可以用力了。至於視力的話,是根據療程來算的,每個療程是4天,如果要恢覆到正常水平,需要5個療程。”

5個療程,也就是20天。

之前在國內治了兩周,始終沒有起色,如果這次能夠痊愈的話,20天是完全值得的!

於是那段時間,白彥每天都十分勤懇。他五點就會起床,幫陸至暉按摩暫時還沒有知覺的右肢,然後火速地去吃早飯,一般六點的時候,陸至暉就會醒來。他就把他扶去洗漱,上廁所,然後幫他把臉和手都擦得幹幹凈凈的,再去把早餐端進來。

陸至暉習慣自己吃飯,即便他左手用勺子顯得很生疏。他吃早飯的時候喜歡放著新聞,電視裏的播音員說著白彥聽不懂的快速的英文,但陸至暉卻聽得似乎很起勁。不過白彥覺得他並不是要看新聞,因為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在咀嚼食物的間隙,看似是關心新聞一樣問一句“國內有沒有什麽新聞”。這個時候,“會說話”的護理就會跟他說一些家國大事。然後他就會順理成章地問:“娛樂圈呢?”

然後白彥就會把提前錄好的“對粉絲說”的5分鐘的視頻放給他看。這是他最近新出的環節,每天都會發在微博上,看上去是對全世界的人說,實則只是對全世界中的某一人說。

視頻的內容很簡單,他大多時候是挑書本上有趣的段落念一念,就跟之前他每天都會給陸至暉讀的那樣。念完之後,他就對著鏡頭揮手,讓“大家”註意身體,熱愛生活。

聽完視頻之後,早飯的環節才算結束,陸至暉暗沈的眸子也才融了一些光亮。

接著就要開始一整天的治療了。那時,陸至暉會被推進一間治療室,所有醫護無關的人員都不能進。白彥就會跟劉曉冉去散步,或者靠著海邊的圍欄吹風。

等到了晚上,陸至暉會鍛煉,這是他即便沒有生病也要做的功課。三組推舉,一組二十次,這是他在病床上也能完成的訓練。簡單的動作會讓他出汗,這是他一天中最痛快的時候,他一邊放下啞鈴一邊喘氣,十分得意。

“醫生說我會痊愈。”

這天,白彥去放洗澡水,打算跟往常一樣,讓陸至暉泡完澡再睡。但正當他起身時,一句話都沒跟他說過的陸至暉突然開了口。

白彥差點就要回答他,幸虧他反應快,張嘴的同時反應了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又閉了嘴。

“痊愈的意思是,覆發的幾率很小,我以後是個正常人。”

陸至暉知道他是個“啞巴”,所以一開始就沒期待他會回答。也或許,他一直是個“啞巴”,這些在外人面前不會說的話,才有幸被他聽到。

“我會站起來,回去找他。”

啪嗒!

白彥霎時就哭了——確定會恢覆到正常人的狀態才來找他嗎?

臭先生,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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