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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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剛才的話, 再說一遍。”

“您剛才已經聽清楚了, 少爺。”

陸晚霽十分用力地合上眼皮,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 詰問道:

“既然你這麽想拜托我,那還待這兒幹什麽?卷鋪蓋滾啊!”

封毅如一臺老舊的機器,用讓人上火的緩慢速度運轉著, “我付不起違約金,少爺。如果您能——”

啪!

他的話沒說完, 被迎頭蓋臉的一記耳光打斷。

外頭陽光正好,地板上的人影高大且清晰,卻因為太過偉岸, 而顯得尤其孤獨。

陸晚霽是今年剛畢業的,國外的畢業舞會較國內很多高校顯得開放一些。的確如封毅說的,那晚陸晚霽喝了很多酒,跟很多人一起在舞池中央唱歌跳舞。但他並沒有全醉, 也清晰記得封毅在他身上沈淪的臉。更記得, 他們是怎樣回到公寓, 順理成章地發生了關系。

但那一晚之後,從前對他百依百順的封毅就變了。在他靠近時會後退一步,想像平常那樣勾肩搭背也被拒絕, 裏裏外外, 仿佛他們那晚經歷了一場你死我活的搏鬥,最後翻臉成為仇人。

他本來很確定封毅喜歡他,這是相處多年才有的篤定。並且, 那晚烙在他身上的熾熱的吻還歷歷在目,但,他都逼到這步田地了,這人還是不冷不熱,全無感情,他又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然而,這場以失敗結束的鴻門宴並非只有一個受害人,嗯,嚴格來說,是受懵人。

譬如白彥。

他還停留在這三個人都很奇怪的思維模式裏,並不知道陸晚霽對封毅的意思,也並不知道陸至暉對這二人的看法。結果撞見這麽香/艷的場面,眉毛沒有飛到後腦勺,已經算他自控能力強了。

乖乖,終於明白陸晚霽為什麽一直躲著封毅,而陸至暉卻非要打電話叫人來了。白彥自我膜拜地理順了思路,十分清晰:

因為從小一起長大,封毅喜歡上了陸晚霽,所以一直以各種理由跟著他——陸晚霽卻對自己的兄長,即陸至暉,心生愛慕,所以一直想擺脫封毅,四處逃跑——陸至暉思想保守,不想跟兄弟亂/倫,所以一直給封毅提供陸晚霽的下落,想促成他們倆,自己解脫。

天吶!多麽縝密的邏輯!

對著自己整理出來的關系網,白彥功德圓滿地吹幹墨跡。

“我白彥十三歲開始演戲,什麽覆雜的劇本沒看過?這種完全是小兒科!”

“唉呀不對,關鍵是,陸至暉這到底怎麽想的?”

白彥對著線條清晰的關系網,又陷入了另一個難題。

“這個人一直都是高深莫測的,摸不透也看不透,那到底對這個弟弟是什麽想法啊?”

“不行不行,就算是有想法也不行,他這還跟我結著婚呢,除非是想凈身出戶,想窮想瘋了。不然肯定不會出軌的。”

“但是陸晚霽看上去不是個省油的燈,這萬一把陸至暉真拉上船了,那我豈不就就成百億富翁了?乖乖,這可不得了!那一夜暴富了呀哈哈哈!”

“唉也不行。那萬一被別人知道,我萬人追捧的白彥居然被綠了,還是那種丈夫明明要凈身出戶也要出軌的綠,那我還要不要混了!”

“不過話說回來,陸至暉要是被爆跟自家弟弟搞在一起了,那肯定也遲早完蛋。對,就憑他不會把自己的事業和口碑都斷送在這件事上,他就算出軌,那對象也肯定不是陸晚霽。”

“那這樣看來,剛才還是我誤會了?”

他打定主意,覺得剛剛那一幕是巧合,或者頂多算陸晚霽勾引家兄,最後的結果嘛,那肯定也會被陸至暉給轟出去的。

就憑他們是親兄弟!

想通這一點之後,白彥心裏松了一口氣。至於為什麽會松氣,他沒細想。

晚些時候,江媽戴著手套修剪花圃裏長得不好的枝葉。白彥覺得好玩,索性關掉電影下去幫忙。卻在閑聊之中,知道了一個讓他震愕的消息——

“什麽?晚霽不是陸家親生的?!”

白彥以為自己聽錯,停下了手裏的剪刀,訝異地看著江媽。

這件事在陸家並不算秘密,所以江媽並沒有隱瞞的想法。

“是的。小少爺原本姓孫,也是商賈世家。孫先生和老爺還是很多年的朋友,當年瑞萊森遇到過商業危機,還是他出手幫忙化解的。沒有他,陸家就算是挺過來了,也不會有如今的輝煌。”

白彥嘀咕:“瑞萊森還能有商業危機啊”然後又繼續問,“那既然晚霽的爸爸那麽厲害,應該有撫養能力才對。怎麽放心把孩子放在別人家呢?”

雖然是好朋友家裏,那怎麽也沒有自己帶好吧?

江媽想起當年的事情,修剪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算下來應該有二十年了。”

她嘆了一口氣,短暫的氣息蘊藏了無數的滄桑,“當年,孫先生和孫太太乘坐的飛機失了事,兩個人,連同隨行的傭人,都去了。”

白彥一怔,拿剪刀的手隨之僵硬,不慎把花枝整個剪下,剛冒出一絲緋紅的花骨朵騰然墜落,在地上砸出“啪”的一聲,恍若天邊隕落的星辰。

“那時,小少爺才不到三歲,還不知道死是什麽,就知道想爸爸,想媽媽,成天地哭。還是小姐給他買了一個會說話的小狗布偶,才勉強哄了下來。”

“後來,老爺顧念孫先生的舊情,就把他收養了。怕他在外面被人欺負,還給他改了姓,說,這孩子是陸家的人,誰要是跟他過不去,就是跟陸家過不去。”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碎片炸彈,在白彥的腦袋裏炸出嗡的一聲巨響,餘音恢宏。

“這麽說來,晚霽其實是在陸家長大的,那他跟先生和薇姐他們的關系怎麽樣?”

江媽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直起腰看他,隨後慈祥地笑了,“他們三個一起長大,關系當然好了。小少爺喜歡音樂,剛畢業回來就簽約了小姐的唱片公司,這可不是普通畢業生有的待遇。”

“說的也是。”白彥轉了轉手腕,開合了兩下剪刀,又把註意力轉移到身前的花叢上。

江媽不知他的想法,也不知他那樣問的目的,於是只把知道的都告訴他:“小少爺的性格好,也沒什麽歪門邪道的心思,大少爺他們都把他當親弟弟看的。陸家雖然家大業大,但主人們都是極好相處的,白先生,你跟大少爺喜結良緣,他們也會把你當成一家人。”

白彥心裏仍舊有些不舒服,因為陸晚霽跟陸至暉不是親兄弟,那就意味著,他之前的推理就有裂縫了。

他篤定陸至暉不出軌是因為他們親兄弟的關系,如今不是親兄弟了,保不齊就要為了愛情沖昏頭腦,最後跟外界公開他們沒有血緣的事實,硬生生都要出軌。

那時候,他就只有被人看笑話的份——他家先生寧願凈身出戶都要綠他!

不行!一定要阻止!馬上就去找陸晚霽,讓他離他哥遠點兒!

“哎喲!”

他剪花早就已經心不在焉,也沒註意花莖上尖銳的刺,直到食指的指腹傳來刺痛。

江媽一見慌了,忙湊過去看,但又因為老花眼看不清,只能幹著急,“哎呀!這都流血了。快先別剪了,進屋去,我給你擦點酒精消毒。”

白彥現在腦子裏一團亂麻,只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沒關系,都不怎麽流血,拿水沖一沖就沒事了。”

江媽一向對幾個主人的身體很上心,就好像真的是自己的孩子一樣。

“那也不能用自來水,裏面有細菌啊病毒什麽的,不幹凈。廚房的水龍頭旁邊裝了一根小水管,專門放純凈水的,要沖也得用那個。”

被這麽無微不至的關心,白彥不由有些感動,“沒關系啊江媽,我以前拍打戲的時候比這嚴重多了。”他在黑色的褲子上擦了兩下,亮給江媽看,“你看,現在都已經不流血了,沒事兒的。”

江媽見他滿不在乎,也不多事去惹他煩心,“唉,也好。但是過會兒要是還疼,一定得叫我,陸家的急救箱裏面什麽都有。”

她說著說著,又紮紮實實嘆了一口氣:“你這孩子客氣得很,我就是怕你剛來,有什麽都不肯說,把自己委屈了。”

白彥一下子樂了:“哈哈!江媽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臉皮這麽厚,怎麽會委屈自己呢?”他搓了兩下血跡,又拿起剪刀,“我們繼續吧,也修得差不多了。”

“繼續?”江媽驚訝。

“當然了。把這種枯萎的葉子和頂芽弄掉,花才長得好嘛,我雖然沒什麽文化,但這點生活常識還是懂的。”

江媽揮了揮手,“放著我來就行,玫瑰上的刺多,待會兒再傷著你。”

“沒關系。這都被紮過一次了,我會小心的。總不能因為一根刺就不管花了呀。”

有些話,說時無心,過後才會有意。

刺紮了手,拔了就是,確實,不應該把氣撒在花身上。

這件事上,他焦慮的根源在於陸至暉,出軌也好,忠貞也罷,關鍵都在這人的態度。所以,他要拔的,是陸至暉身上的刺。

“先生,我有事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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