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多災多難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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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蘿分析玉帝的邏輯是——送廣華去人間歷劫,是為了他好,他若安好便是晴天,他若不好,就是多雲,總之多雲是會轉晴的,總之這廣華也無心當仙,他要是沒安然渡過這劫數,便也不配當元君,不配為他效力,從而成了棄子了。

所以青蘿看著眼前清冷的廣華,他並不奇怪,仙界本就該是清冷的樣子,倒是流芳嘻嘻哈哈的,卻是把不忿深深埋在心裏了罷。流芳與京雲對弈也漸漸力不從心,青蘿搖搖頭,流芳啊流芳,京雲說這個師父本就棋藝不精,可你偏偏喜歡給自己加一個天界第一的雅稱,原本只有廣華肯陪你對弈,他不在的時候,你才自認為自己無敵的嗎?

青蘿想著,自己第一天來的時候,可能廣華就是這樣一副模樣,讓人不敢靠近,不忍褻瀆,只敢遠遠望著,青蘿只是奇怪,明明是同一張臉,差別怎麽就那樣大?

那天流芳特特叮囑她變成兔子模樣,否則休想留在廣華身邊,流芳身上一股子梅花香,雖然也是清淡的一種,倒是讓她懷念起西川身上那種淡淡的蘭草般的香氣。流芳去廣華的舜華宮倒是比其他仙人更容易些,廣華元君是出了名的與世隔絕,幾乎也不與其他仙人相交,試想以他的資歷,其他仙人尊敬還來不及,怎能夠給予他平等的友情呢?青蘿想到這一點,鼻子有點酸,他還是土地的時候,是那樣親切溫和,原來竟也有這樣孤冷的時刻嗎?

青蘿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在他身邊陪著他,不要讓他覺得孤獨。

流芳飄飄然走到廣華面前,當時他正背著手看著一個小水池出神。一身白袍,膚色如玉,發絲半束,腰間掛著一個玉墜,青蘿細看,玉墜的花樣似是個荻花。眼前的人沒有多麽耀眼的光環,卻是清冷的讓人只敢遠遠觀望,這感覺就像是見到一件天上沒有地上無的寶物,那種想去觸碰又怕褻瀆的心情。

這心情說實話有些膽戰心驚。青蘿自覺活了三千年還沒有什麽讓她膽戰心驚的。

流芳雙手向前一推:“你看這物什,你可還記得?“

廣華略一回頭,青蘿只覺得,周圍的光景突然間都暗淡,唯獨他一人,如白玉般,閃著幽微光芒,卻足夠照亮所有。

“唔?是只小兔,我並未見過。“青蘿心神一凜,西川平時說的是”吾“而現在是”我“雖然不是從前那樣呆板的自稱,但她確定,被雷劈過的西川也不再是西川了,只有廣華而已。並且,他竟然也不記得她了。

“餵,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青蘿想要跳出來和廣華好好理論理論,卻被流芳強壓下去,傳音入密給青蘿:“你難道想讓他想起你是魔族左使嗎?“青蘿於是老老實實縮了起來。

“廣華,不是我說,你一個人也太無聊了些,況且我又不能常來……“青蘿抽抽鼻子,去見相好的,就自然得丟下老朋友不能常來。

“然後呢?“波瀾不驚的語氣,好像並不在意眼前人的意圖。

“這只兔子本來是我在下界撿來的小妖,修行未滿,我不能常照料,你就幫我照拂著些,權當自己的兔子就好。“流芳把青蘿硬塞到廣華手裏,就一轉身化成煙飛走了,只留下一句話:”改日來找你下棋。“

廣華低頭看看這只雪白色的小兔,低聲說:“你為何非要到我這來?“

說罷,把她放在地上,舜華宮比流芳那裏寒冷些許,青蘿就這樣在冰涼的地上趴著不動,按照西川的性格,他是不會任她這樣的。必定是胡蘿蔔好生侍候著,胡蘿蔔……那之後自己就再也沒吃過了呢。

廣華卻又走到池塘邊,看著池水,不知道在想著什麽。完全不理會青蘿,青蘿怏怏不樂,真是完完全全冷場。

“餵……廣華上仙,你當真不記得我了嗎?“從前的一幕幕這樣湧到眼前,他不顧自己反對,叫自己藍雪;收留京雲,督促京雲每天給他們做好吃的;去人間戲耍,保護流芳轉世的安君涯……現在竟是這樣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那麽自己長久以來的愧疚和想念竟是因為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嗎?

廣華彎腰看著青蘿,然後忽然拎起她的耳朵,把她丟在池塘裏,一個十分響亮的“撲通“聲從池塘傳來,他卻看都不看徑自走了。

青蘿化身為少女,從池塘裏艱難爬起,走到岸邊,蹲在那裏,忍不住嗚嗚哭了起來。

越想越委屈,自己是招惹誰了?竟然遭到這樣的待遇?越想越不忿,就破口大罵起來:“死西川,幹嘛不讓雷劈死,偏偏變成這樣一幅討人厭的模樣?“

身後響起冷冰冰的聲音,青蘿沒聽錯,是冷冷的,有些憤怒的聲音,和之前的沒有感情是不同的。這個聲音就這樣飄進青蘿耳朵,嚇得她心神一凜,全身冰冷,這冷意比剛才在小池塘裏還要寒上幾分:“討人厭?是說我嗎?“

轉頭一看,身後的男人,背著手,淡淡看著她,周身散發著淡淡寒意,但他嘴角卻是掛著一種詭異的弧度,青蘿何其警覺,這是危險的象征,她急忙閃在一邊,離開池塘邊遠遠的,要再被扔進去,她真的不知道會不會做出沖動的事情和廣華打一架。

“既然主人討人厭,幹嘛賴著不走,還是請回吧。“一擡手,卻冒出了兩個仙娥,她們微微一福身:”姑娘請回。“

青蘿掐著腰,一副不肯相讓表情:“你就是這樣對待朋友的囑托的?流芳可是讓你好好照拂我的。“

眼前這人語氣不善,雖然他和西川頂著同一張臉,但是青蘿已經認清事實,這人才不是西川,西川再也不會回來了。心下一陣悲傷,就地蹲下又哭了起來。

仙娥們有些局促,不知如何是好,這小姑娘哭得讓她們也不忍看下去,她們守了這空蕩蕩的宮殿好幾千年,主人回來不見熱鬧起來,卻是這個突然而至的少女的出現,讓她們覺得十分生動,宮裏也有些熱鬧了,心下有些不舍得讓她走。

“舜華宮也有舜華宮的規矩,你要留下,就要先選擇是當靈寵還是當女仆,然後謹守本分。“青蘿錯愕,留在這裏還需要選擇嗎?當兔子還是當人不是應該看心情的嗎?

“給你一日時間。“說罷向側殿走去,順帶著把這一股寒氣也帶走了。

仙娥一號悄悄走過來,在她耳邊,斯摩著她的耳垂說道:“上仙如今剛回歸,脾性有些難以捉摸,你還是早早做個決斷吧。“

仙娥二號也走來,在她另一只耳邊斯摩道:“我們姐妹二人在此處守著久了,覺得十分寂寞,十分想要姑娘留下來,姑娘就陪著我姐妹在此吧。“

兩種女子特有的芬芳錯雜,讓青蘿有些意亂神迷,這是什麽情況?這是明目張膽的勾引嗎?青蘿本著自己直女的正直心態,挺挺腰板:“我自會決定的,姐姐不必操心了。“眼光卻向遠方探尋而去,他走得那樣急,都不肯等等她麽?

仙娥身體微微一福,齊聲說道:“姑娘可一定要留下,我們可等著你找我們玩耍呢。“

青蘿長舒一口氣,四處走走,當靈寵或者當女仆?他喜歡什麽樣的呢?他需要的是什麽?

邊走邊想,就發現一間屋子,屋子裏有一張大床,青蘿東瞧瞧西望望,發現沒有人在,於是化身成小兔,窩在那裏呼呼睡著了。

床雖然大,睡著卻有些冷,不像在西川的小木屋,她做了個怪異的夢,夢裏,廣華窩在一個嬰兒床裏,始終哭個不停,自己穿著一身女仆的服飾,流芳則是一個當家婦女的形象,手裏拿著一根大棒,指揮著她一會端茶遞水,一會洗衣擦地,一會還要哄廣華玩。她一個不留神把茶水打翻,就見那大棒向自己靠近,眼看就要落到身上。

卻聽到門吱呀一聲,忽的一下驚醒,青蘿嚇了一大跳驚醒過來,看了看四周依舊無人,原來只是一陣風而已,她卻忽略了這裏是仙界,哪裏會平白的有風吹過呢?

這真是奇怪的夢,夢裏真是可怕啊,青蘿摸摸自己的臉,才不要做什麽仆人侍候那個冷面上仙呢。當兔子的日子也許會好過一些吧。

蹦跶蹦跶跳下床去,門口一個白衣仙人抱著臂,靠著墻,面無表情地問她:“決定了麽?“

青蘿乖乖點點頭,蹦到他手心,手的溫度如玉般微涼,老老實實窩著,其實還蠻舒服的。

經過這一次,青蘿實在是收斂了不少。

這一日,流芳如約來找廣華對弈,卻莫名其妙變成和京雲對弈,青蘿看著可笑,她實在不忍見到流芳落敗後抓狂的樣子,就驀地跳到棋盤上攪亂這局馬上就會以流芳落敗而告終的棋局。

棋子亂飛,落在地上劈裏啪啦,流芳嚇得慌忙站起,京雲起身微微一禮:“師父,徒兒認輸了。“廣華一把拎起青蘿的耳朵,把她放在左手心,右手輕輕給她順著毛。

青蘿沒有看錯,他的眉目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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